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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铸清华-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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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每言亲王等不可召见,意存离间。

    四、肃顺擅坐御座,进内廷当差出入自由,擅用行宫御用器物。

    五、内旨传取应用物件,肃顺抗违不遵。

    六、肃顺于接奉革职拿问谕旨以后,咆哮狂肆,目无君上。

    七、肃顺扈从梓宫回京,辄敢私带眷属随行。”

    文祥的声音在殿里响起,“端华载垣肃顺三人,凡此七项大罪,内阁和军机商议了一番,议定是凌迟的刑!”

    叶赫那拉氏合上折子,微微皱眉,“凌迟?会不会太重了些?”

    恭亲王连忙回道,“论他们的罪名,凌迟处死也不冤。如今太后要加恩减刑,也未尝不可。”

    “还有那事,问清楚了没有,是不是他们三个派人忤逆作乱的!?”

    刑部尚书赵光启奏,“微臣查了肃顺端华载垣三人的书信以及人员随从,并未发现有疑似之人,且三人均否认此事。”

    叶赫那拉氏不悦,“如此一来岂不是查无实据?罢了,这些罪也够他们受的了!”

    “是,还要请示太后,抄了肃顺的家,书房一个匣子里都是他与乱党之间的书信,”恭亲王睨了一眼站在班里瑟瑟发抖的陈浮恩,“奴才不敢多看,太后的意思是?”

    “封条,拿到内阁去烧掉,看过的人不许外泄,”叶赫那拉氏当机立断地说道,“前日皇帝已然下诏。只诛首恶,余者无罪,往日之事一概不究,从今个起。”叶赫那拉氏环视众人,坐在炕上顾盼生姿,“新朝新气象,皇帝需以宽仁待人,不搞株连九族的老故事了。既然大家议定好了,载垣、端华、肃顺,”皇太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得极慢,“三人斩立决。”

    大家似乎都骚动了起来,皇太后继续问道,“其余五人呢?”

    “革职,充军新疆。”

    “减一等,革职就行了,和气致祥,”皇太后又问。“新年号定了没?”

    “回太后的话,”周祖培禀告,“臣等定了‘同治’的年号,还请太后定夺。”

    十月初九登极,必须诏告新帝的年号,“祺祥”二字,早经决定取消。周祖培主张用“熙卤或者“乾熙”又不为恭王所喜,于是经文祥、宝洌А⒉茇圭热斯餐桃椋饬恕巴巍绷阶郑餮诟蟮囊饧A茏媾嘣谀凇4蠹叶妓嫡饬礁鲎帜獾煤谩5牵迷谑裁吹胤剑蠹叶疾辉怠R蛭饬礁鲎值拿畲Γ豢梢饣帷8饔懈鞯慕馐停谔罂矗悄缸油危诔甲涌矗蔷纪危诿窦淇础J巧舷乱恍模檑ぶ危阋院耪偃诵模壤畲让赜盟纬墓适拢ㄒ橛谩翱德 被颉扒酢笔呛玫锰嗔恕�

    果然还是这个年号,但是这个年号的确是不错的,“好,同治同治,君臣同治,这年号极好,”太后点点头,站了起来,对着跪在地上乌泱泱的一群亲贵诸王军机大臣福了一福,“皇帝年幼,哀家无可奈何行垂帘之事儿,接下去大清朝的前途命运,就都托付给诸君了!”

    恭亲王又连忙带着众人磕头以示不敢当,叶赫那拉氏继续说道,“六爷,传皇帝的旨意,命内阁、礼部、内务府准备两位太后封号和太妃太嫔等尊奉事宜。”

    “太后的意思是?”恭亲王微微有些震惊,连拢着袖子不发一言的德龄都忘记了当差的本分,抬起头,震惊得看着叶赫那拉氏。

    “天子之言,绝无虚言,皇帝下旨了,那她便是太后。”杏贞点点头,“皇帝登基大典之前,名分要定,想两个好点的封号上来!”

    贾帧和周祖培一前一后出了养心殿,瞧着军机大臣们走开,才转向去文渊阁,贾帧笑眯眯地看着周祖培,见到左右无人,对着周祖培笑道,“芝翁,今个咱们内阁军机一起在养心殿正式拜见太后,您瞧着,太后如何?比得上孝庄文皇后否?”

    周祖培抬眼瞧了贾帧一眼,摇摇头,“我瞧着这位主子,可要比孝庄文皇后强百倍!咱们都知道,若非当年睿亲王提议世祖皇帝登基,哪里来的文皇后,这可是母因子贵,如今到底颠倒了过来,反倒是子因母贵了,瞧着皇上,”周祖培压低声音,摇摇头,“不过是和先帝差不多而已,怎能比得上咱们的太后万一?!若非是太后的嫡子,又是大行皇帝唯一的儿子,那正大光明牌匾后头,嘿嘿……”贾帧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金蝉脱壳,反手之间,顾命大臣烟消云散,这可不是一般的手段咯!”

    “是呀,原本京内外忐忑不安的紧,就连那陈浮恩?芝翁你瞧见了没?在养心殿战战兢兢,可皇太后一句既往不咎,这人即刻就安妥了下来,人心啊,”贾帧啧啧称奇,“就此安稳了。”

    “筠翁你说的极是,可如今又要杀三凶了!”

    “这又是她的手段了,若非如此,怎么垂帘,”周祖培和贾帧慢悠悠绕过养心门外的一个铜缸,“顾命是先帝钦命的,就算太后有着同道堂,也抵不过赞襄一切政事!如今他们几个既然有大罪,这顾命自然也就没有了,顾命没了,才有了议政王,才有了太后垂帘。好厉害!诈死赚的推翻顾命是为勇;拉拢六王是为智;尊奉钮祜禄氏是为信;行垂帘之事是敢为天下先;这样的太后;真不知道是不是国朝的福气;”周祖培忍不住赞叹,语气里都是佩服的劲儿,“这且不说了;您眼瞧着;几日前还是极为跋扈的这三个人就要死了!一日之间,杀两位铁帽子王,再杀一个顾命大臣,这样的大手笔,可是连世宗宪皇帝都比不上的!”

    “三朝的老臣,说砍脑袋就砍脑袋,一点不为先帝留余地……”贾帧说着担心的话,脸上却是一副恬淡的笑容。

    “哈哈哈,筠翁,为您那个学生担心了?”周祖培一副玩弄的笑容,对着贾帧笑道,“怕您那个学生当差当不好?”

    “吓,我才不操这许多心,”贾帧继续说道,“恭王体恤咱们年老体弱的,不让咱们入军机操劳,”周祖培微微一笑,显然已经早就知道这事儿,可见两位并不是睁眼的瞎子,对于此事,周祖培是心中不悦的,自己才六十出头,要知道明朝权相严嵩可是到了八十多才致仕告老还乡的,自己还不算很老,自世宗皇帝开创军机处之后,内阁的地位一落千丈,已然不是中枢权柄的地方了,大学士也已经成为虚衔,给年老勋高的大臣们的荣礼了,当然军机大臣不加大学士衔也只能算是黑军机,可若是只是一个大学士,无论是武英殿大学士或是什么,再不加派遣管理六部事务,再不如军机,那真是哈哈哈了。两个人微微有些失意,这不是成了吉祥物件了?可如今恭亲王如日中天,军机处均是他的铁杆,皇太后又是恭亲王言听计从,两个人无可奈何,只能是站在边上瞧瞧了。

    “咱们何须做这杞人之忧的事儿呢?芝翁,”贾帧既是宽解周祖培,又似乎在自嘲,“同治同治,自然是君臣同治,咱们也是臣子嘛,无需多想,皇太后要给咱们大礼,咱们就安心等着天上掉馅饼吧。”(未完待续。)

二十二、同治之意(中)

    自有司来问过几次之后,肃顺便知不妙,空屋三个人独处,一筹莫展,唯一的希冀是能挨过十月初九登极大典的日子,就有不死之望,所以这几天在高槐深院之中,看日影一寸一寸消移,真有度日如年之感。因为如此,紧张得失去常态,偶有响动,立即惊出一身冷汗。偏偏那间空屋的耗子特多,一到晚上,四处奔窜,害得他通宵不能安枕,到白天倦不可当时,才和衣卧倒打一个盹。

    当载龄来时,他正在倚壁假寐,听见锁钥声响,一惊而醒,睁大了眼,又惊又喜地问说:“鹤峰,你来干什么?”

    载龄由署理礼部侍郎,调为刑部侍郎,是肃顺被捕以后的事,所以他有此一问,载龄也不说破,只叫一声:“六叔!”又对着端华载垣行礼,“给两位王爷请安。”

    载龄也是宗室,比肃顺小一辈,所以称他“六叔”。这原是极平常的事,而在穷途末路,生死一发之际的肃顺,就这样一个称呼,便足以使他暖到心头,感动不已了。端华载垣也是极为感动,这时候两位已经夺爵了,载龄能如此称呼,足感盛情。

    “难为你还来看我!”肃顺的眼眶都红了,“鹤峰,你说,恭老六的手段,是不是太狠了一点儿?”

    “六叔,生死有命,你别放在心上。咱们走吧!”

    肃顺疑团大起:“到那儿去?”

    “内阁在会议,请你去申辩。”

    “好!”肃顺大为兴奋,立刻又显得意气豪迈了,“只要容我讲话就行!这几年我的苦心,除了大行皇帝没有人知道,我跟大家说一说,再者,我并没有派人行刺太后,两位亲王都是知道的,这就去!”

    说完。跨开大步就走,载龄却又一把拉住了他:“六叔,慢着,你有什么话要说。这会儿说吧!”

    “咦!怎么?”

    “我进来一趟不容易。”载龄急忙又说,“你有什么话要告诉府上,我好替你带去。”

    原来并无他意,肃顺的紧张消失了,“‘府上’?哼。”他冷笑道,“家都给抄了,还说什么‘府上’?”

    “六叙,这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如果你没有话,那就走吧!”

    “有话,”肃顺连连点着头,“我那两个小妾,现在不知怎么了?”

    “放出来了。在那儿我可不知道。”

    “拜托你派人找一找,我那两个小的,面和心不和。请你开导她们,千万要和衷共济,好好过日子。我那两个孩子,要叫他们好好儿用功。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我一定把话带到。”载龄紧接着又问:“还有别的话没有?”

    他的意思是肃顺或有隐匿的财产,能把匿藏的地点套出来,肃顺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别的话了!”

    “那就走吧!”

    载龄抢在前面,急步而去,肃顺紧紧跟着。穿过一条夹弄,往左一拐,便是个大院子,站着十几个番役。有的提着刀,有的拿着铁尺,有的拿着绳子,还有辆没有顶篷的小车,一匹壮健的大黄牛已经上了轭了。

    肃顺一看脸色大变,张皇四顾。大声喊道:“载龄!载龄!”端华载垣早已瑟瑟发抖。

    载龄已走得不知去向,只闪出一个官儿来,向肃顺请了个安说:“请王爷、中堂上车!”

    “到那里?”肃顺气急败坏地问。

    “自然是菜市口。”

    “什么?”肃顺跳了起来,两眼如火般红,仿佛要找谁拚命的样子。

    载龄这时候又出来了,拿着一个黄绫,“端华载垣肃顺接旨。”

    “仰承皇太后慈谕……朕念载垣等均属宗人,遽以身罹重罪,悉应弃市,能无泪下?惟载垣等前后一切专擅跋扈情形,实属谋危社稷,是皆列祖列宗之罪人,非特欺凌朕躬为有罪也。在载垣等未尝不自恃为顾命大臣,纵使作恶多端,定邀宽宥,岂知赞襄政务,皇考并无此谕,若不重治其罪,何以仰副皇考付托之重?亦何以饬法纪而示万世?即照该王大臣等所拟,均即凌迟处死,实属情真罪当。惟国家本有议贵、议亲之条,尚可量从未减,姑于万无可贷之中,载垣、端华、肃顺均着加恩斩立决,钦此。” 载龄宣读完圣旨,对着三人只喊一声:“谢恩!”

    载垣和端华那里还能听清他的话?两个人涕泪纵横,放声大哭。载龄看看不是事,顿着足,着急地说:“这不是哭的时候!还不快定一定心,留几句话下来,我好转给你们家属!”

    这一说,总算有效果,载垣收拾涕泪,给载龄磕了个头说:“老弟,我没有儿子,不用留什么话,只求老弟代奏,说载垣悔罪,怡亲王的爵位,千万开恩保全,听候皇上选本支贤能承袭。倘或再革了爵,我怎么有脸见先人于地下?”说着又痛哭失声了。

    端华也没有儿子,怔怔地呆了半天,忽然大声嚷道:“我死了也不服!”

    “四叔!”载龄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是那种糊涂心思。你虽无后,难道也不替你本房的宗亲想一想?”

    这是警告他不要再出“悖逆”之言,免得贻祸本房的亲属。端华不再作声了,那个官儿——提牢厅的主事,努一努嘴,一群番役拥了上来,七手八脚摘下了三个人的帽子,把他推上车去,连人带座位一起,紧紧地缚祝,肃顺一声不吭,只把双眼闭了起来,脸色灰败,但仍旧把头昂得很高,有种睥睨一切的味道,载垣端华已经是摊成一堆泥了。

    三人的囚车,一出宗人府后门,就吸引了许多路人,一传十、十传百,从崇文门到骡马市大街,顿时骚动。“五宇字”官钱号案中,前门外有好些商家牵累在内,倾家荡产,只道此生再无伸冤出气的希望,不想“报应”来得这么快!得到肃顺处死的消息,竟有置酒相贺的,此时当然不会轻轻放过,群相鼓噪,预备好好凌辱他一番。亏得文祥预先已有布置,由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派出人来,监视弹压,肃顺的囚车,才得长驱而过。

    只是管得住大人,管不住孩子,受了教唆的孩子们,口袋里装了泥土石子,从夹道围观的人丛中钻了出来,发一声喊,投石掷十,雨点般落向肃顺身上。此起彼落,不多一刻的工夫,肃顺便已面目模糊,形如鬼魅了。

    就这样,越到菜市口,人越拥挤,直到步军统领右翼总兵派出新编的火枪营士兵来,才能把秩序维持祝其时菜市口的摊贩,早已被撵走了,十字路口清出不大的一片刑场,四周人山人海,挤得大呼小叫,加上衙役们的叱斥声、皮鞭声,这一片喧哗嘈杂,几乎内城都被震动了。

    向来菜市口看杀人,只有市井小民才感兴趣,但这天所杀的三个人,身分不同,名气太大,冤家甚多,所以颇有大买卖的掌柜,甚至缙绅先生,也来赶这场热闹。他们不肯也无法到人群里去挤,受那份前胸贴后背,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活罪,这样,就只好在菜市口四面,熟识的商铺里去打主意了。福祥茶馆,也已经早就爆棚,掌柜忙得脚不沾地,热火朝天的,肩膀上搭着抹布的小二从外头大街上窜了进来,瞧见了几个熟识的老客,连忙抖着自己刚瞧见的新闻,“两位王爷、和肃顺那个大奸贼刚刚过去,我的天老爷,就瞧不见几个人样了!全是臭鸡蛋和石头!”(未完待续。)

二十二、同治之意(下)

    小二绘声绘色得说者,听客们神色迥异,有几个大骂的,也有人心下不忍,小二转过身,见到正中间的雅座之中坐着几个人,一个青年男子长眉入鬓,不怒自威,秋水一般的眼眸扫过自己,小二觉得自己浑身凉透,连忙低声下来,再也不敢耍宝卖弄什么了。

    那个贵公子身边坐着一个年岁幼些的公子,身后站着一个丫鬟和一个男仆,那个贵公子也不说话,只是用白皙的双手摆弄着盖碗,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闲话。

    “肃顺这个人确实可恶。说实在的,但也真是个人才!”

    此时此地,有人说这句话,便是冒天下的大不韪了。于是立刻有人怒目相向。

    此人姓方,是个内阁中书,这时虽是穿着便衣,但福祥茶馆的掌柜,是认识他的,眼见客人与客人之间,要起冲突,做主人的不便袖手不管,所以急忙上来打岔。

    “方老爷!”他顾而言他地说,“你请进来,我在琉璃厂,买了一张没有款的画,说是‘扬州八怪’当中,不知那个画的,请你法眼来看一看。”

    “好,稍等一等。”那方老爷对怒目相向的人,毫不退让,朗声吟道:“‘国人皆曰杀,我意独怜才’,知人论世,总不可以成败论英雄。”

    “倒要请教!”有人脸红脖子粗地,跟他抬杠了,“肃顺身败名裂,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不错,肃顺身败名裂,正是咎由自取,然而亦不能因为他身败名裂,就以为他一无可取”

    “啊!此人可取?可取在那里?”

    “难道他的魄力不可取?事事为大局着想不可取?”

    “何以见得?”

    “自然有根有据!喔,对不起,我先得问一声,这里有旗下的朋友没有?”

    掌柜的四周看了一下,以往常四常来的一群旗人都不在,便奇怪地答道:“没有啊!”

    “没有我可要说实话了!”方老爷显得有些激动了。“肃顺总说旗人糊涂不通,只会要钱。他们自己人不护自己人的短,这不是大公无私吗?”

    这是个不能不承认的事实,没有人可以反驳。只得保持沉默。

    “肃顺要裁减八旗的粮饷,可是前方的支应,户部只要调度得出来,一定给。这难道不是为大局着想?”

    这一下有反应了,“不错!”有人说道。“前方那杆枪没有枪子儿,京城里旗下大爷那杆‘枪’,可以吞云吐雾,这不裁减他们的粮饷,可真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就是这话罗。”

    一句话未完,只听外面人声骚动,车声辘辘,隐隐听得有“来了,来了”的声音,大家顾不得再听方老爷发议论。一拥而出。福祥茶馆的小学徒,随即搬了许多条凳出来,在门口人潮后面,硬挤下去摆稳,让那些客人,好站到上面去观望。

    来倒是有车来了,两辆黑布车帷的后档车,由王府护卫开道,自北而南,越过十字路口。驶入北半截胡同。

    “这不是囚车,囚车没有顶。大概是监斩官到了。”方老爷说。

    一群人意犹未尽,复又进来继续喝茶聊闲话,说起之前的话。方老爷似乎又有了谈性,继续高谈阔论,“这些年只有肃顺才把户部支撑了下来,南边的洪杨烦乱,北边洋人又来惊扰,我是知道的。若不是肃顺,这内里早就翻上来了!”

    门口响起了一声冷笑,众人都看去了门口,连那个贵公子都望着那头,只见门口进来了一个穿着号服带着红顶子的男子,神色彪悍,不悦的盯着那个方老爷,“我在外头听得好些时候了,满口胡柴!”

    那个掌柜惊喜得上前打千,“常四爷,多日不见,这是去哪里发财了?”又有熟识的人询问:“四爷,你这是哪里来?之前就听说您杀了好几个洋人,如今有了官身,可难得还会来这小地方儿!”

    一时间茶馆内招呼声纷至沓来,常四做了个罗圈揖,“列位安好,自从皇太后激励了在下,在下寻思着,这一身好肉总要为国出力不是?这不就是去东边准备杀几个洋鬼子过过瘾吗?寻到好机会,倒是杀了几个洋鬼子,”常四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股得意劲儿谁都听得出来,“如今算是有了官身,这不是,兵部问我去哪里当差,我就寻思着要干个大事业,花了些开销,让我去武大人的营里当差。”

    “那个武大人?”一个茶客插嘴。

    “当然是武云迪武大人!健锐营都统大人!”跟着常四进来的几个八旗纨绔,其中一个头顶长了个揦子的青脸骄傲得说道,“保驾卫国的武大人,可是咱们旗人里头的头一个骄傲!”

    那茶客恍然大悟,站起身子朝着常四连忙拱手,“四爷,不知者不怪,武大人可实在是保国的大功臣,若不是他,咱们那里还能如此自在的在这里头喝茶摆古呢?您请接着说,今个的茶,小弟我请了。”

    常四爷拱手表示谢意,继续说道,“如今刚刚跟着皇太后的车架返京,在宫中守了些日子,今个才得空,轮班出来瞧瞧我那老娘,在路上不料想被瞧热闹的人堵住了,这才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常四冷哼一声,对着那个方老爷不悦得瞪道,“你说旗下多混账,这话原没错,可那是老黄历了!”

    “我常四自然算不得什么人才,可这我们家大帅,”常四言语里透着骄傲,“可是旗人顶呱呱的人才吧?所以这话说的就是混账!皇太后以前可是镶蓝旗的,说起来倒是和我这奴才一起的,那也是女中豪杰,谁敢说皇太后的胆子小,本领小,我常四第一个给他大耳刮子!列位那一日都瞧见的,”大家纷纷点头,“太后可是说了,‘洋人一日不退,’她老人家是绝不出京的!”

    “还有僧王的八旗护军营,听说也是出了好些人才,自然败类也不少。”常四说的唾液四溅,说起了自己在武云迪营里听到的故事,可周边的人毫不在乎,纷纷围了上去。雅座之中的那个年幼公子朝着那贵公子诡笑,贵公子淡然一笑,磕着瓜子,只是继续听着。

    “我如今虽然有了差事,不差那几两丁银了。可我也不是睁眼瞎,旗人不能开店,不能做活,怎么养家糊口,这丁银可是救命钱!”常四继续长篇大论,“肃顺克扣这丁银到时没错,可是不该这样,他的亲兄弟,那铁帽子王爷,一年光是俸禄就是一万两。这能养活多少旗人?怎么不去革了他的丁银?”

    方老爷也有话说,“哎,我也只是可惜他罢了,他罪过大了去了。居然敢行刺太后,就是再多的功劳也不能低过!”

    “这话说的极是,虽然听说肃顺那小老儿不肯认罪,真不是老爷们,实在是没种,”常四如今见了世面,行事也不像以前那么偏激。朝着方老爷一拱手,邀请方老爷坐下细谈,那几个跟着常四的纨绔有些不悦,可也只好让了出来。茶客们纷纷闪开,意犹未尽得继续谈论着。

    那个贵公子听了一肚子的话,又拿着手指背慢慢地敲着桌面,皱眉苦思,过了半响,对着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年幼少年说道:“弟弟。你说这肃顺,该不该死?”

    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这不就是大……”那贵公子瞪了一眼,少年连忙改口,“大哥的一句话吗?”

    “油嘴滑舌,”那贵公子笑骂道,随即又陷入沉思,一会之后,对着身后那个仆人,“你去把那方老爷请来。”

    那清秀男仆答应了,朝着常四那桌子走去,贵公子瞧着自己的仆人对着那个方老爷说了几句,方老爷看了过来,随即起身对着常四抱拳请罪,跟着男仆走了过来。

    方老爷朝着坐在位置上的两人拱手,那贵公子点点头,伸手请方老爷坐下,另外那个少年却是翻着白眼不理不睬,只是拿着盖碗喝茶不语,贵公子身后的侍女手里拿着一把短剑,警惕地看了看方老爷,随即又懒散了下来,环视四周。

    贵公子大刺刺地说道:“这位老爷请坐,”方老爷坐下,“不敢请教这位公子台甫?”

    “鄙人姓叶,方老爷叫我小叶即可,”叶公子也不说自己的名字,朝着方老爷点头,“听方老爷刚才的意思,肃顺不该死吗?”

    “载垣、端华,尤其是肃顺,既为大行皇帝所信任,自然有他们的长处和功劳,难道先帝宾天,百日未满,这三个人就会变得一无可取,十恶不赦?岂不是太不可思议!倘又说,这三个人本来就是坏蛋,根本不该重用,那不就等于,嘿嘿。”方老爷潜台词就是指责先帝无知人之明了,不过没明说,那个少年也只是微微惊讶,盯着方老爷不说话,方老爷见这两个人没什么礼貌,也就顾左右而言其他,“商鞅身死,秦霸二世,安石下野,宋室遂亡,我只是怕日后再也没有胆子如此之大的人了。”

    那贵公子悚然而惊,死死地盯着方老爷,那方老爷被盯着好不自在,站了起来就准备告辞,“方老爷是在内阁当中书?”

    “正是,”那个方老爷有些愠怒,却也还是知礼的很,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架势,不知道是那个亲王家里的子弟,轻易还是得罪不得的。

    “我瞧着方老爷您当个御史,建言政事还是极好的。”那个贵公子点点头,随口说了这么一句,那方老爷也不以为忤,哈哈一笑,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桂哥儿,去问掌柜的要笔墨来,”那个贵公子闭眼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

    “这,”那被称为桂哥儿的少年瞠目结舌,“您的意思是?不会是要放了他吧?”

    “快去,”贵公子语气轻柔,却是有着一股坚定之意,那个少年不敢违背,亲自去找了掌柜索要笔墨,掌柜的眼睛甚是毒辣,瞧见那个为主的人贵不可言,连忙亲手拿了笔墨上来,要伺候磨墨,被那个少年不耐烦地挥手喝退,那个少年亲自磨墨,年长些的公子提笔,凝神写了几行字,又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锦带,掏出一个小小的印章,盖在了落款处,吹干墨迹,递给少年,“你送到菜市口去。”

    那少年有些不乐,“您就是太仁厚了,这样的人,还要宽纵了他,想着他那样对您,我这心里就是不乐意。”

    “好了,那个方老爷说的对,这样极刑,的确有伤先帝之德,我如今的地位,也是靠先帝来的,”那个贵公子站了起来,拿着扇子往外走,“好了,你既然不乐意,就不如如此如此,”伏在少年耳边窃语几句,“这样不是也让你出个风头,更是吓吓他们几个?”

    是日,还有半刻钟就要处斩的肃顺、端华、载垣三人,在桂祥赶来宣赦免旨之后,端华载垣二人痛哭流涕,肃顺却是一言不发。

    诏令:端华、载垣发配盛京圈禁,肃顺发配广西钦州,遇赦不返。(未完待续。)

    ps:  尘埃落定了,接下去就是该大展拳脚了!

二十三、慈禧慈安(上)

    养心殿。太后和军机们议事,谈到景寿,“六额驸的处分,全免了吧!”太后吩咐。

    如果真是这么办,又何以服人心?所以反而是恭王不肯。折衷的结果是“着即革职,加恩仍留公爵并额驸品级,免其发遣”。他的罪名,也改轻为“身为国戚缄默不言”了。

    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的罪名,是“于载垣等窃夺政柄,不能力争”,而最倒霉的是穆荫,认为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已久,班次在前,情节尤重”,革了职充军,但也加了恩,由“发往新疆”改为“发往军台效力赎罪”,其余的都是“即行革职,加恩免其发遣”。

    肃顺原以为凭着家里的那些来信可以要挟住陈孚恩乃至地方督抚;可惜皇太后既往不咎;一把火付之祝融;反倒叫肃顺所谓的后招发不出来,更有陈孚恩这样的狗腿都无需担心被清算,所谓的大势在绝对的名义和绝对的实力面前自然就犹如沙上楼阁,不堪一击了。

    “端华载垣他们两个的爵位怎么样?”太后立即接口问道:“应该把他革了吧?”

    “跟皇太后回奏,这怕不行!”

    “怎么呢?”

    “怡、郑两王,都是‘世袭罔替’,本人犯罪怎么样处置都可以,他们的爵位是另一回事。”恭亲王回道。

    “那应该怎么办?归他们的儿子承袭?”皇太后又说,“载垣没有儿子,端华的儿子是肃顺的。”

    “就算他们有儿子,也不一定可以承袭。照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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