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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姬-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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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洛没有想到,不过是到越宫问一些往事,竟给人喝破了身份。
不过,如她这样的宗师级高手,行事时都不再藏头遮脸,不但不藏着,他们甚至习惯了就按平日的穿着打扮,行走于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而卫洛,已是过于小心了的。
因此,卫洛想来想去,行踪泄露后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与宗师们打几场架,没什么大不了的。
卫洛抛开这件事后,纵身向殷允的府第赶去。她一路纵跃如飞,不过一刻钟,她已出现殷府的屋顶上。
当她衣袂翩飞,悄然而立时,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卫洛?”
卫洛嗖地一声,回过头去。
一轮弯月中,殷允站在她的身后。满天银光中,他的双眸如星。
他含着笑看着她,轻声问道:“刚从越宫出来?”
“然。”
殷允向她走近,他来到她面前,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的声音如春风吹来,“剑咎那日之言,不必记在心上。”
卫洛迅速地抬头看向他。
殷允含着笑,徐徐地说道:“殷允现今二十有五,自小,殷允才智便为师长称赞,到得束冠,已是宗师。举世之下,少有敌手,诸国之间,从无妇人可以入目。”
他冲着卫洛温柔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后,伸手抚上她的头发,低声说道:“殷允此生,鬼神已有人替我祭祀,又对男女情上看得极淡,本无娶妇之念,你就算不曾出现,殷允亦是飘零一人。”
卫洛听到他说出,“殷允此生,鬼神已有人替我祭祀,又对男女情上看得极淡,本无娶妇这念”时,心中一堵。她看向他,有点不明白,如他这么优秀,又出身不凡的男人,怎么会是“本无娶妇念”?
殷允温柔的声音继续传来,“这府第,你要来便来,想走便走,不论何时,它都是你的归宿。”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低,徐徐地说道:“若你身心自在,我愿相伴……”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极淡极淡,语气极其平静。他是在告诉她,他本来便不打算娶妻,但是,如果她是个自由人了,他会愿意娶她。
他用一种极其平静,毫无波澜的语气告诉她,他愿与她相伴。
卫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的双眸如星,看着夜风中,他那沉静的,平和的,仿佛洞察了世事,对自己对他人,都有了一种极度的宽容的脸。
这一刻,卫洛清楚地感觉到了,他对她,有情意,这情意浅浅淡淡,如水,如这风,似有似无。
突然间,她感觉到,如果嫁给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会对她很温柔,也会宠溺地放任她,而她,将过上很平静,很平静的生活。她如果不嫁,或者永远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是在偶尔的落日中,举起酒樽,忆起年轻时,曾有那么一个独立特行的女子,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让他动过携手一生的念头。
望着他,卫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殷允一笑,牵着她的手跳下屋顶,道:“一夜奔忙,何不稍息?”
“然。”
卫洛回到房中,辗转反侧,却久久无法入睡。
睡不了一个时辰,鸡鸣啾啾,东方日出。
卫洛睡不着了,便起了床,对着东方练起剑来。
练过剑后,她回到厨房中,为殷允和剑咎,煮了一点粥,炒了两个二荤一素的三个菜下粥吃。
当她端起食盒走出院落时,外面传来剑咎大呼小叫的声音。“香,香!哇,妇人,行快一些!”
卫洛不由一笑。
她把三人的吃食摆上石几时,小老虎应天摇着尾巴,在剑咎的脚下蹭来蹭去。
这时,太阳刚刚照在树梢,南风徐徐而来。
卫洛吃过早饭,便来到院落中的河道里,她跳上一只小船,懒洋洋地睡在上面,任它缓缓漂流。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
这时的卫洛,开始有了一点孕吐反应。她的反应很轻微,做菜时还好,就是吃到肉食时,会胃中难受,想要呕吐。
剑咎和殷允又离开了几天了。
卫洛这两天,都是想吃酸的。这种想,很强烈,很不可遏制。而这个时代,哪里会有她喜欢吃的那种酸菜。
现在是中午了,天一直阴着,南风徐徐而来,吹得人昏昏欲睡。
卫洛动身向陶窑走去。她在那里订做了几个大的陶瓮,准备做酸菜用,这种陶瓮,因为讲究密封度,瓮口要做成螺旋状,所以卫洛只能订做。
陶窑位于越都外面,卫洛穿着普通的深衣,头戴纱帽,纱帽下,她没有易容。
功夫到了她这个程度,要是还时时遮住面容,是挺没有意思的。
卫洛步行来到陶窑,这里到处灰尘弥漫,衣不遮体的奴隶们进进出出。卫洛刚刚走进几步,便被吸进的灰尘呛住了,她捂着嘴,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这般咳着咳着,她胃中一阵翻滚。
卫洛急忙退了出来,来到陶窑外百步处的树荫下。
她低头捂嘴,那呛咳,一声比一声急促,直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那翻滚的胃,那很想呕吐,却又吐不出的感觉,混在咳嗽中,很是难受。
咳着咳着,她感觉到了异样。
卫洛迅速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她便对上了三张面无表情的橘子脸!
再一看,前方百步处,还站着五六个青年人。
这些人身着绘有云彩,神女图案的长袍,他们都是楚人。
卫洛伸手捂嘴,咽下一口翻涌而出的空呕后,朝着三个老者浅浅一笑,说道:“楚人杀我之心不死啊。”
她这是陈述句。
位于她正前面的那老者,是个五十来岁,身材高大,国字脸,红光满面相貌堂堂的宗师。
他朝着卫洛一叉手,沉声说道:“我楚国因夫人而弱。凡我楚人,不敢忘却此恨。”
他回答得很有礼。
卫洛格格一笑。
她慢条斯理的从胸口掏出木剑。
当她那短短的,如寻常匕首样的木剑现出时,三个宗师同时脸部抽搐起来。
那中年人盯着她,语气庄重地说道:“闻夫人以木剑行世,当者披靡,果不其然!”
卫洛笑了笑。
这时,她的胃口又是一阵翻滚。
她连忙把那口翻涌而上的胃气压下去,绽颜一笑,清声说道:“发话作甚?以剑决之!”
吐了这八个字后,她右手一扬,手中木剑“滋”地一声,吞吐着半米长的寒芒,嗖嗖地刺向正前方的中年人!
她主动发出攻击了!
百忙中,那中年人仍然不忘说上一句,“敢不从命?”
这句话,他才吐到第三个字时,卫洛身随剑走,已是飘忽而至!
中年人脸色一变!剩下的最后一个‘命’字顿时一哑,卡在了咽喉中。
他急喝一声,脚下一侧,右手一拐,沉重地避了开来!
卫洛没有向他追击。
她一击不中后,整个人与剑都化成了一团烟雾,她无声无息地向中年人的身侧渗去!
只是一转眼,她便已与中年人擦肩而过!只是一转眼,她就要逃出三人的包围圈了!
就在此时,另两个宗师同时一喝,其中一人冷笑道:“视我等如无物乎?”
喝声中,两个宗师一左一右,手中长剑带着厉厉呼啸声,同时向卫洛的背后和左胁斩来!
而此时,那中年人也已回神,他的手腕抖了一个剑花,剑尖一弹,重重地刺向卫洛的双眼。剑光刚至,罡气已撞得卫洛面孔生疼!
到了这个地步,这三个楚人,已不是再讲究风度和规矩,只想把卫洛一剑击杀,以洗国耻了!
转眼间,三柄剑同时击至!转眼间,三道寒光夹着烈烈罡气,同时,重重地撞向她的要害!
这是三个宗师,毫不留情下的全力一击!
在这一刻,所有的规避,所有的技巧,已然没有了作用。绝对的强力和攻击下,卫洛竟是避无可避!
情形危险之极。
就在这个时候,卫洛嘴一张,纵声清啸起来。
这一声清啸,绵远而长,
这电光火石之时,这无比危险的时刻,再一次,卫洛感觉到时间变慢了。
便如她在战场上,面对楚国宗师级神箭手射出的那一箭时一样,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奇慢无比!
那刺向她双眼的剑,推进是缓慢沉重的,那中年宗师手腕用力过猛,导致他的上臂七寸处,出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破绽,那破绽,她一攻可破。
那刺向她左肋的那一剑,也是缓慢之极,卫洛的眼角一瞟,便感觉到,自己只需向右踏出一步,腰身再向左一扭,便可轻易避开。
那向她背心刺来的剑,更是奇慢无比。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可以回过头,手一挥,便可把那把剑拍落在地。
这一刻,三个宗师级高手的杀招,在她的眼中,因缓慢而破绽百出!
这一刻,她有一种可以轻易击败所有人的错觉!
说时迟那时快,卫洛动了!
她脚步向左一侧,身形向右一歪,整个人如舞蹈般,轻轻地一旋!
便是这么简单!
嗖嗖嗖三柄长剑,三个杀招同时击出,同时刺中。转眼,他们发现自己击了个空!就在眨眼之间,被他们三把剑死死盯住,必死无疑的晋夫人,神秘的消失了!
这一瞬间,她身如烟雾,轻飘飘的,从几乎不存在的间隙处,三拐两转,左扭右旋间,闪了出去!
三个宗师一击不中,力道又已经用老,他们急急地收剑,理顺呼吸,卫洛已站在了离他们足有五步远的所在。
卫洛看着因为用力过度,而脸孔涨红的三个宗师,纵声一笑,清声说道:“承让了!”
清笑声中,她向后疾驰而去。
第329章 身死?
卫洛刚刚冲出包围,那五六个剑师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白脸汉子嗖地一闪,挡在了她前面。
这人身手极快,竟是早就观察着卫洛的举动,她刚一动,便把她的去路挡了个结实。
卫洛一凛,眼前这人一出现,她马上发现了,这又是一个宗师!
被眼前之人这么一档,她再一次陷入了包围当中。
那白脸汉子朝着她身后的三个宗师一咧嘴,笑道:“这妇人身法诡异,光凭三位,怕是杀不了她!”
说罢,他右手长剑一指,朝着卫洛怜悯地说道:“妇人,我楚人恨你入骨,请束手吧。”
卫洛一阵清笑。
笑声中,她抿紧唇,墨玉眼明亮的白脸汉子,笑道:“要取我这项上头颅,上前便是,何必多言?”
她笑得很轻松,语气中也很平静。
这一刻,很是奇怪,她是真的没有感觉到害怕。仿佛四个宗师这般包围着,只是一件很刺激的事。仿佛他们只是陪她打架,练习剑术的对手。
至于她会不会在这种刺激中,失去性命,已没有那么重要。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死亡,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件可怕的事了。
白脸汉子哈哈一笑,他盯着卫洛,朗声说道:“善,大善!果然是勇武无双的晋夫人!”
笑声中,他右手缓缓一划,长剑夹着风雷之声,嗖地一声向卫洛的咽喉刺来!
与此同时,卫洛的身后,左右,已各站有一个宗师。他们长剑在手,虽然没有上前夹攻,却也在紧紧盯住卫洛。
卫洛哧地一笑,他手中木剑一扬,声音清越地喝道:“太慢了!”
声音刚起,木剑竟是后发先至,嗖嗖寒芒吞吐中,那剑光,直直地指向白脸汉子的咽喉!
这是一招以硬击硬!
卫洛的木剑,远远短小于对手,她出手的时机,也慢于对方!
可是,她后发先至!
木剑寒光吞吐,如蛇一样森森地刺向了那汉子的咽喉要,离他的咽部,仅有一寸不到!而这时,那白脸汉子的剑尖,离卫洛的咽喉,还有三寸远。
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同时戛然而止!
卫洛盯着那白脸汉子,嘴角一扬,清声纵笑,“堂堂宗师之剑,怎能如此之慢?”
这是嘲讽。
那白脸汉子脸色大变。
不止是他,围在卫洛身侧的另三个宗师也是脸色很不好看。刚才卫洛诡异的脱围时,他们还只是觉得她身法奇诡莫测,此时此刻,他们感觉到的已是惊骇!
一个成名已久的宗师,与一个如此年幼的妇人硬碰硬地拼上一剑,竟会是如此结果!
眼前这个妇人的剑术吗,已是远远超过了普通宗师!
不行,她不能留!以她这样的成长速度,再过一年,楚人永远也不敢言仇了。
想到这里,三个宗师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向卫洛踏出一步。
见到他们靠近,卫洛头一扬,声音清越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卫洛摘下了纱帽,露出了她绝美的面容!
陶窖所在,是越都城外的第二层城廓处,虽然略偏,却也人来人往之所!
这时刻,周围左右,已鬼头鬼脑地伸出百来个脑袋,他们在悄悄地关注着这一幕。
卫洛这一露出真容,众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
在离此二百步处,一户茅舍之前,一个胡子拉杂的老汉紧紧地盯着卫洛,他脸上沉凝地盯着这一幕,喃喃说道:”真是晋夫人!需速速令弃公前来才是!“
卫洛清笑过后,哧哧说道:“咄!想不到楚人无耻至此,居然派出四个宗师来围杀我一妇人!”
她一句话,在说的四人脸皮都是一红时,头发一扬,手指木剑一舞,“既如此,战吧!”
依然是果断之极!依然是神采飞扬!
四人同时一哼。
那老者连一沉,大声喝道:“此妇不杀,楚人无脸!无耻又如何?杀了她再说!”
“诺!”
诺!”
诺!”
朗应声中,四个已经完全抛开了颜面的宗师,同时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分别刺向卫洛的咽喉,后颈,左胁,腹部四处要害!?
四个人,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拼尽全力,务必要把她一举擒杀!
这时刻,围观的众人都露出了不忍卒睹!
他们刚一动,那如狂风一样的罡气,混在杀招中,在卫洛的身周,形成了一个气场。
这时刻,卫洛仿佛陷身沼泽中,所有的空气都已凝滞,所有的空间都已被堵塞。
刚才被卫洛从三人围攻中从容而退后,这些老江湖已经吸取了教训,这一招围杀,已是滴水不漏!
以三围一,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要杀死另一个宗师时的标准做法。
而这次,卫洛面对的事四个宗师!
就算是殷允,除非他不让自己被围上,不然,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所以,刚才那中年人要卫洛束手就擒。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她如果束手待擒,楚人可能会允许她自刎以全颜面。
可现在,她很难保有全尸了!
这时候,那个胡子拉杂的老汉,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喃喃说道:“惜哉!惜哉!”
四面劫杀,无处可逃!
卫洛嘴角含笑,这一刻,她的心神无比宁静。隐约中,他竟有了一种得到解脱的快感。只是,可怜了她的孩儿。不过,他还小,还没有知觉,能和母亲一同化为烟灰,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这安静至极的一刻,卫洛急啸一声,右手木剑吞吐着,迅如闪电地向正对面的白脸汉子的咽喉刺去!
嗖地一下,木剑吞吐的寒芒,深深地刺入了这人的咽喉!
血溅一米!
与此同时,卫洛嘴角因为疼痛而抽搐了一下!
因为,“卟——”地一声轻响中,他的左胁下被一道罡气刺破,鲜血一涌而出。
疼痛中,卫洛咯咯一笑,她木剑嗖地抽回,手肘向后一拐,木剑如针,森森地刺向站在左侧的一个瘦个子宗师!
这一剑,依然是直指破绽,奇快无比!
嗖地一声,木剑如入无人之境!随着“滋”地一声,木剑入肉的声音传来,卫洛知道,自己又杀了一个宗师!
她刚绽出一朵笑容,整个人便是向前一仆,小嘴一张,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的背上,那年老的宗师,趁她不管不顾地劫杀那个瘦个子宗师时,把他手中的黄铜剑稳稳地插上了!那剑在她的背上摇晃不已!
鲜血,转眼间已把她的深衣全部染透,她的地下,已成了一片血泊。
卫洛再次清笑出声。
笑声中,她听得那个老者急喝道:“杀了她!”
“诺!”
应诺声中,那略圆胖的宗师,手中长剑重重一扬,夹着狂猛地罡气,直直地斩向她的脖子!
这一剑,她是避无可避!
卫洛看到了那死亡的寒光,她格格清笑。
这一刻,她真的很平静,非常平静。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令得她的心脏兴奋地收缩着。纵使她已血流成溪,眼前昏花,可她的心脏,还一直处于兴奋地搏动中!
就在那剑高高扬起,转眼砍至时,终于,那种奇妙的感觉,再一次降临了!
时间变慢了!
不只是时间变慢了,这一刻,她清楚的感觉到一种膨胀的力道从丹田处涌出!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体内,几百条经脉同时敞开着,同时欢快的流动着。
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道涌出她的体内!涌出她的经脉处!
卫洛纵声清啸起来。
这声啸声,激越,清扬,如金石之音,远远传出,引得山鸣谷应!
清啸中,卫洛右手一扬,木剑一指,以一种诡异的迅捷,和可怕的力道,后发先至地向那老者,那圆胖宗师同时刺上一剑!
“叮叮”两声,两个宗师的兵器同时落地!可这仅仅只是开始,卫洛的木剑不依不饶,已顺势而上,如水渗地一般,诡异得同时刺中了两人,一中咽喉,一中胸口!
砰砰两声,两个宗师瞪大无神的双眼,尸体落地!
卫洛放声大笑。
插在她身上的铜剑,因为她的笑声而震动着,摇晃着。她的左肋下,她的背心,那鲜血,随着她的大笑声喷洒着。
大笑声中,卫洛摇摇晃晃的向东方三百步处的河道走去。
她每走一步,那血便滴滴哒哒地流了一地!
卫洛还在笑。她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她已脸色苍白如纸。
笑着笑着,她抚上了腹部。
卫洛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小腹,喃喃说道:“生而多苦,孩儿,你不能得生,亦是幸事。”
她一步一步地越去越远。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踉跄而行,血流一地的身影。
一个楚国剑师看了一眼倒闭当场的四位宗师的尸体,恨恨地瞪着卫洛,急急说道:“何不一剑杀之?”
这时的卫洛,连战也站不稳了,他们任何一个人上前,都可以轻易取了她的性命去。
他这句话一说出,几个人同时看向站在他们中间的一位中年剑师。
那剑师摇了摇头,他缓缓说道:“以一人之力,正面相抗而杀死四位宗师!这样的高手,值得我辈敬重。况,她已伤重垂死,又欲自绝于河水中。我等何必补上这一剑,令得世人唾骂?”
众人频频点头。
不过,这些楚人不知道,一直袖手旁观的那胡子拉杂的老头,这时正紧紧地盯着卫洛,暗暗想道:这妇人不畏生死,实是我辈中人。我定不能让楚人再对她动手!
老头是想,替卫洛留一个体面的,她自愿的死法,也表示他对她的敬意。
众越国百姓一瞬不瞬地看着卫洛向河中走去。看着看着,他们一个个以袖掩眼,低下头去。
三百步的距离,卫洛足走了一刻钟才走到。
她站在河水边时,身躯摇摇晃晃的,每一秒都仿佛会栽到急湍的河水中去。
卫洛站在土堆上,低着头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嘴角一扬,笑得好不灿烂,“我没有逃避,妈,我这次真的没有逃避。我一直活得很认真,没有寻过死。我真没有寻过死,是它自己找上我的。不过,妈妈,死亡一点也不可怕,我还很喜欢它呢。太喜欢了。”
她想到这里,转头看向晋国方向,喃喃唤道:“泾陵,若有来生,但愿永不相见。若不相见,便不会相爱,是么?”
她说到这里,咯咯一笑,双臂一张,纵身跳入了河道。
第330章 弃公回新田
弃公急急地向晋国赶回。
马车奔驰中,他的脸色沉寒如冰。在他的马车中,还有另一个人,他便是那个胡子拉杂的老头,不过现在,这个老头已经换上了一袭干净的袍服。
这个胡子拉杂的老头,是越国本地的大剑师,与弃公一向交好。
他有点疑惑地看着紧张,严肃的弃公,摇了摇头,实在不明白,弃公堂堂一个宗师,怎么会为一个妇人之死如此紧张?就算那个妇人是晋夫人,可女人何其之多?死了也就死了。
这时,弃公抬起头来。
他看向胡子老头,见他一脸不以为然,不由皱着眉头说道:“此事当真非同小可,君侯必然会要你详细说出,你,哎。”
弃公说道这里,竟是说不下去了。
他也知道,胡子老头态度如何,担不担忧,已不重要了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这事先瞒着,可是,这么轰动的事,就算他瞒住了,不出三四个月,也必会传到君候耳中。
算了,还是到了新田,与稳公等人好生商议了,再做决定吧。
弃公想到这里,心下稍安。
果不其然,当他来到新田,把这事跟众人一提,稳公当场脸色大变。
稳公干巴的嘴不停地抖动着,嘴上稀疏的黄胡子,也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稳公是晋侯最为信任的老臣,也是把他从小带大,最为了解他性格的人,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弃公,见到稳公如此模样,心中一沉。
另一个白脸贤士看向稳公,严肃的说道:“公以为,君侯若知,当会如何?”
稳公的嘴还在哆嗦,他双手扶在几上,几次想伸手拿向几上的酒樽,可每次手一伸出,便抖动的厉害。
白脸贤士朝稳公身后的一个侍婢使了一下眼色,那侍婢连忙走到稳公身边,把酒给他斟好,玉手轻持,轻送到他的唇边。
稳公张口大大地抿了一口酒。
咽下酒,闭着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稳公掺声说道:“此事,绝不可说!”
他说到这里,腾地一声扶着几站起来,目光中带着无尽的忧虑地说道:“速速下令,全力封锁此事,若有任何人泄之,斩!”
白脸贤士愕然地看着异常严肃的稳公,皱眉道:“何须慎重至此?”
他的声音堪堪一落,一向好脾气的稳公竟是纵声咆哮道:“闭嘴!马上执行!”
这白脸贤士,实是泾陵身边数一数二的能臣,稳公虽然资历老于他,职位与他也只是平级。稳公这般当着众人咆哮出声,不给颜面,那白脸贤士先是脸皮一红,紧接着,他倾身向前,盯着稳公问道:“如此严重?”
稳公一屁股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半天只吐出一个字,“酒。”
那侍婢连忙上前,把酒水送到他的唇边。
稳公一口饮尽后,干巴滴嘴砸了砸,声音艰涩滴说道:“然也,此事万不可轻忽。”他说到这里,转头盯视着弃公,严肃地吩咐道:“公速速离开新田,仍按公子所嘱,及时传回音信。记着,夫人一切安好!”
弃公站起来叉手道:“诺。”
稳公转头看向另外几人,沉沉说道:“诸君,当今君侯,是晋国百年来,少见的英主。我与诸位一样,深信在君侯的治理下,不出十年,我晋侯必成霸主!”
稳公严肃地说到这里,声音一沉,已是含着浓浓的无力和隐忧,“诸君许是不知,君侯对夫人,情深至极,已然成障!”他吐了一口长气,声音放低了些许,“若是夫人过逝之事,传回君侯耳中,老夫实是惧怕,实在惧怕……”
惧怕什么,他已说不下去。
众人感觉到稳公语气中的凝重和担忧,齐刷刷地严肃起来。他们向着稳公齐齐一叉手,朗声回道:“谨遵公意!”
稳公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回榻上。
正在这时,一个剑客的声音从外面响亮地传来,“君侯到——”
君上来了?怎么这么不巧?这,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齐齐一惊,相互看了一眼后,稳公低声喝道:“诸君!”
众人同时向他一拱手,表示心中有数。稳公看向弃公,弃公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要他放心。
泾陵的脚步声响,不一会,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处。
泾陵一踏入房中,目光便转向弃公,同时,他那常年如一的沉凝的脸,在瞬间一亮。这一亮,虽然很隐蔽,也很轻微,可众人因为心中关注,这时却看了个一清二楚。当下,他们心中一沉。君侯这表情,已映衬了稳公刚才的紧张慌乱,使得他们真正地感觉到不妙。
泾陵大步在主座上坐下,“诸君请坐。”
“谢君侯。”
当侍婢给众人满上酒水后,泾陵含笑看向稳公,徐徐说道:“孤之重臣信臣私聚于此,不知出了何事?”
众人齐刷刷地一惊,稳公连忙勉强地一笑,那白脸贤士上前一步,朗声回道:“臣上聚集于此,实是因为君上现年二十过四,还无子嗣,心中惶惶矣!”
这人果然是有才之人,思维极其敏捷,这一瞬间,便给了泾陵一个极为恰当的理由。
泾陵听到子嗣一词,脸色一暗。
他抿紧薄唇,半晌后才沉声说道:“孤才二十许,庆君过虑矣!”
这子嗣的问题,一扯起来便是没玩没了,因此泾陵说出那句话后,便转头看向弃公,笑道:“公何时到了新田?”
这话一问出,弃公,稳公,连同那白脸贤士一道,都有点慌了。
他深刻地知道,眼前这个君侯,是多么的精明,哪怕是一句话,一个表情说得不对,也会被他敏锐地察觉到,并产生怀疑。
按照规定,他现在的任务便是跟踪卫洛,除非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才会回到新田。纵使回到了新田,他也应该立刻面见泾陵。
可他现在到了新田,不但没有马上面见泾陵,还在与他的重臣商议些什么。
弃公心中大乱,他上前低头,嘴唇蠕动,却是头脑空空,半晌都想不出适当的说辞来。 泾陵拉下脸!一瞬间,殿内的温度突然降低了。
一瞬间,稳公的心,砰砰砰的急跳起来。
泾陵沉着脸,温和的看着弃公,轻声问道:“公何犹疑不言?”
他的声音有点轻,很是温和。
可这一下,稳公已是满口苦涩。可就在这时,实在口拙词穷,脑袋空空的弃公,竟是悄悄地转过头看向他。
弃公这个动作,自以为隐蔽,泾陵却看得分明。
当下,他俊脸一冷!
他冷着脸,慢慢的,慢慢的伸手撑着几,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盯着前方,沉声命令道:“诸君可退!”诺!”
“弃公,稳公且随我来。”说罢,泾陵挺直要背,大步向外走去。泾陵的步伐,有点僵硬。
在他的身后,弃公眼巴巴地看向稳公,可这个时候,稳公已没有心理会他,他正低着头,绞尽脑汁地寻思着,用什么话来瞒过泾陵。
众人商议的地方,是在王宫聚贤殿的偏殿小房内。这房间,是弃公选定的,弃公不是一个思虑周全的人,他没有想到在王宫中议事,会不会引起泾陵的注意。
泾陵带着他们,大步向他居住的主殿走去。
泾陵的身后,稳公向弃公看去,他指了指他,做了一个自责,请罪,怠懈职责的手势! 弃公马上明白,他连连点头。
三人来到了主殿。
泾陵在正中的榻几上坐下,在两位宗师做好后,泾陵挥退侍婢,缓缓问道:“弃公,小儿,可是有了变故?”
他说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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