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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姬-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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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今天是新春祭,一切自是不同。
三声鼓声,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老头手一挥,在令得众人止步后,他大步来到三人身前。
他来到殷允的面前,略略退后三步后,跪下来,朝着那几上的三牲,双手向前平平伸出,平平落下,额头点地。
老头连行了三礼后,并没有站起。他只是直起腰身。
老头一直起腰身,殷允两人也坐直了。
那老头盯着跪在当中,最前面位置的殷允,严肃地问道:“君祖上何人,竟以马头祭祀?”
殷允严肃地看着他,朗声回道:“我祖商契!”
他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往来。连同那些鼓乐吹损的乐师在内,竟是齐刷刷地向殷允躬身行了一礼!
商契,是商的开国帝王。没有想到这殷允,竟是殷商正统。
那老头得到了殷允的这个回答后,双手前伸,再次平平拜伏于地。这一礼,这老头是冲着殷允本人行的,而殷允此时,坐得笔直端直,生生地受了老头这一礼。
卫洛不知道,这老头,却是周室远房宗亲,身份十分高贵,能让他行如此大礼的,也只有上古几个帝王,以及夏商的正统后嗣。
老头行了一个大礼后,坐直身子,在《昭平》清乐中,再次问道:
“君可有子?”
他这话一出,殷允脸露愧色。
他向后移出两步,头一低,说道:“无!”
“怎可无子?你的妇人何在?”
那老头咄咄问出两句后,殷允已是以头点地,一脸羞愧的再不抬头。
那老头也不再问,他转头看向剑咎,问道:“君祖上何人?”
剑咎移着榻,向后退出两步,他双手前伸,朝着那老头平平地行了一个大礼后,严肃地说道:“我实孤儿,不知何人为祖,何人为父!”
那老头长叹一声,再不言语。
他缓缓退后,站起,他端过几上的一杯祭酒,纵声长歌起来。
老头所唱的歌单调十分古怪,全部由单音节组成,卫洛听了听,仿佛是,‘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惠肴蒸兮兰藉,莫挂酒兮椒浆。’
这支歌,单调很古怪,很有楚风巫音的味道。与卫洛在齐晋两地听到的歌调大不相同。
长歌一曲后,那老头转身,离去。
随着那老头转身,所有的人也跟着转身,乐音越去越远。
他们身影一离开视野,殷允和剑咎便站了起来,抬着那奉着祭品的几,大步向院中走回。
卫洛袖着手跟在他们身后,并没有上前帮忙。因为,她是妇人,她是没有资格碰这些祭品的。
这祭品一抬回,便可享用。三头大动物,再加上其余的酒肉,够三人吃上一阵的了。
当天晚上,城中灯火通明,一夜都是焰火腾腾。越人们在腰间围着细鼓,整整敲打了一夜。鼓声中,有不少巫被众人用竹椅抬起,抬在头顶游行。
在众人头顶的巫,纵声长歌,下面的 游侠剑客,在巫的歌声中,一一抽出 长剑,以手拍着剑面,脚踩着舞拍, 跟着巫合唱。
第二天,卫洛照样天没亮便起来了。
这一天是大年初一。昨天晚上的鼓声 ,是逐邪辞秽,而今天一大早,百姓 们就要迎新纳福了。
天刚蒙蒙亮,梳洗一新,依然易容, 掩去了艳色的卫洛,在殷允和剑咎的 带领下,向着城南的胥河走去。
当他们到达时,胥河两岸,已跪满了 人。
殷允身份高贵,他带着两人,径直来 到最前面跪下。
他们刚刚跪下,一阵鼓声便远远传来 。
卫洛抬头一看,只见一条由舟排组成 的长河,出现在河水中。这舟排分成 两队,一队在河那边,一队在河这边 。第一队,都有四十九只舟排。
每一个舟排中,站着九个大汉。其中 两人撑舟,二人在前,二人在后,中 间三人围着一个竹萎而立。那竹萎中 ,是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鼓声和乐声,是从两岸传来。舟排是从卫洛几人的前方驶来的。他 们一来到卫洛三人面前,便见一个大 汉捞上一条鱼,右手一甩。
“啪”地一声,那鱼生生地落在了殷允的身前。接着,又是一阵“啪”的轻物落地声,却是剑咎面前也被甩了一只。
不过没有卫洛的份,不止是她,所有的女人,都没有份。
剑咎和殷允同时捡起地上那鱼,站了起来。转身便向回走去。
卫洛一怔,难不成,巴巴地起这么早,便是得到这么一条鱼?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便跟在两人身后,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街道中,卫洛便看到前方,一个赤着胳膊的大汉,腰系草裙,手拿菜刀,正围着一只精壮精壮的牛旋转起舞。这牛很奇怪,它没有被绳系着,却就是一动不动,安静得很。
在这大汉的身周,围着数十个女人。渐渐的,女人越围越多,卫洛看到她身后的女人,都向那大汉围去时,不由一怔。
她回过头去,正好剑咎掏出一只陶盆递给她,笑道:“今岁有妇,不惧迎春了。”
卫洛怔怔地接过那陶碗,跟在众女人身后,来到那赤胳膊的大汉旁边。
她悄悄地瞟了瞟,发现剑咎和殷允,与别的男人一样,退得远远的。
正在这时,那围着牛起舞的大汉,突然仰头一声暴喝!
他的喝声一起,众妇人齐刷刷地跪倒。
卫洛连忙跟着跪下。
她刚刚跪下,那大汉动了。
他手中菜刀翻飞,嗖地一声刺入了牛的心脏处,又嗖地一声抽出,转眼间,那一动不动的精牛胸腹处,出现了一道极薄极小的伤口。
那伤口虽只一线,一道血液还是汩汩而出。只见一个打扮得华贵的妇人走上前去,用她手中的陶盆,在牛的伤口下接了十几滴血水。
那妇人刚一退下,卫洛便发现,好几双目光都盯向了她。
难不成,轮到她了?是了,这是按地位高低来排的。她的衣饰分明比其余的妇人要高档。
卫洛上前,把陶盆在牛的伤口下一送,略略接了十几滴血,便退了下来。
当她拿着那陶盆,退到殷允和剑咎身侧时。殷允伸手接过,头一抬,便把那新鲜的牛血,抿了一口。
接着,他把那盆给了剑咎。剑咎跟着仰头,把所有的牛血全部生喝下。
喝完牛血后,剑咎两人并没有马上离去。
就在卫洛有点疑惑时那些妇人,都一 一接过了牛血,一 一退后。
那赤胳膊的大汉再次走到牛的旁边。
嗖地一声,他菜刀翻飞,已顺着牛的伤口处,再次刺入。
这一次,卫洛只看到那大汉围着那牛,前走后趋。以她的眼力,可以看得出,那大汉的刀,一直都在牛的体内削劈。这其中,那牛眼光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没有了光芒。可是从头到尾,它都没有动一下,鸣一声。
就在最后一刀落下时,只听得“叭”地一声,整头牛所有的肉像被风同时撕碎一样,,纷纷而落。
那大汉显是高手,牛肉刚散,他已嗖嗖嗖地菜刀翻飞,翻飞中,一块块牛肉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大块牛肉闪电般的飞向了殷允的陶碗,稳稳的落在其上。
这等解牛的本事,当真不凡。
卫洛暗忖时,殷允等丈夫,齐刷刷地向着那吃胳膊的大汉躬身行礼。
一礼行罢,众人开始散去。而那个解牛的大汉,便肩着那完整的牛骨架,得意洋洋地向家中走去。
大街上,并不止一个这样的大汉,卫洛走了几条街,便看到几个这样的解牛汉子。不过,,这些人中,也有失手把牛肉洒到地上,沾了泥土,更有解了牛后,骨架零乱,碎落一地的。卫洛看到,这样的人往往是低着头,一脸失落。而那些围着他们受肉的百姓,也没有向这种失败的人躬身行谢礼。
三人走向府中时,剑咎笑嘻嘻地转头看向卫洛,说道:“妇人,新春祭礼已完成,你何不约我师兄,一起上街玩儿去?”
第251章 意志
过完新春祭后,剑咎因为犯错,被殷允勒令回到山门,在不得请外人相助的前提下,把山门中的藏书用刀刻在竹简上,刻满一万册放可下山。
以剑咎的速度来说,这一万册,他日夜刻录,也需要半年多时间才能完成。而且,这个记录,还是他内力深厚,运刀灵活的结果。
剑咎这人,最不喜欢读书,而他一答应,便不得不好好完成。
直到这个时候,卫洛才知道,剑咎每次犯错,殷允便用这一招来制他。而这一招对剑咎来说,已是人间酷刑了。
送走了垂头丧气的剑咎后,卫洛两人稍稍整理一下,便向楚国出发。矩子大会就要举行了,路程遥远,得早些出发。
至于卫洛,殷允原本是不赞同她一起去的。可卫洛坚持要去,有所谓富贵险中求,她如今与楚人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与晋人的关系也转为紧张。反正躲不开,何不如直接面对?也许在那种墨门精英荟萃的场所,她能以她的口才,令得众墨侠放她一马呢?
这一次前往楚国,殷允没有选择走水路,而是与卫洛各骑一马,通过官道前进。
年关刚过,春寒料峭,赶路的人还不多。卫洛两人走了半个月后,官道上的行人陡然增多了。各国的商队,以及各地的游侠,贤士纷纷出现。
与卫洛两人这般轻身赶路不同的是,这一路上遇到的贤士,都是驾着驴车为主。他们的驴车上,往往装着一整车的竹简。那些贤士一边坐在驴车上,一边摇头晃脑地阅读着竹简。就算是游侠儿,也在坐骑上,装着满满的行囊。
这一天,又是夕阳西下之时,眼看来到了吴越边境了,时间还比较充足。两人吃罢晚饭,天边晚霞正艳。
卫洛看的心动,转身便向前方的山头走去。
不一会,她来到了山头上。
这山头不高,也就是个百多二百米的海拔高度。山头上树木不多,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这些石头,都经过了千年的时间冲洗,一块块都姿态各异,极具韵味。
卫洛坐在一颗石头上,抱着双膝,静静地欣赏着一缕缕艳红浅红相叠加,交映在蓝天白云中的晚霞。
不管世事如何变幻,这人间美景,真是让人心醉。
卫洛痴痴地望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也可以感觉到,殷允温暖的气息弥漫而来,不一会,他在卫洛的身边站定。
他和卫洛一样,仰望着艳丽奇美的天边,久久不动。
夕阳下,他负手而立,因为参加矩子大会,他便不想以假容示人。因此,他现在露出的是他的本来面目,那白玉般俊美的面孔上,被那红艳艳的晚霞染出一道道华影。他那双眼睛里,折射出天空中的美景。
卫洛望着他,清声说道:“这千山美景,君怕是走了个遍。”
殷允闻言回头。
他微微一笑,摇头道:“天地何等广阔,我这有生之年,怕是走不遍的。”
他说道这里,声音微沉,“卫洛。”
“恩。”
”每到夕阳西下,你便沉醉其中。“
卫洛点了点头,她轻轻地说道:“恩,此景华美,我每每望之,便感慨造化之功。”
说到这里,卫洛梦呓般地说道:“人生数十载,转眼便逝,纵位到诸侯,也不过宛如朝露。我这一生,殊多身不由己之时。然而,我不甘心认命。”
她知道殷允对她怀有好奇心。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关注自己,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了解得非常清楚。对于自己这么一个与世人迥异的妇人,他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不过,他的为人宽和,不喜欢追根究底,所以纵使好奇,他也不会开口。
卫洛这是向他解释。殷允给她的感觉很舒服,她寂寞太久了。她想跟人说一说心底的话。不管殷允能不能理解,他一定会默默倾听的。
她说道这里,又低低地说道:“我想活的自在些。就算是妇人之身,我也想如世间的大丈夫一样,活的自由,不会被人作为礼物而买来卖去。年华老去时,我不能被昔日的良人弃之寒宫中,流着眼泪,看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美貌的佳人,轮流躺上了良人的床榻。”
她说到这里,声音一顿。
她知道,自己的说法对时人说来,太过奇怪。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便是想这么唐突地说出这些话。
沉默中,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你与世间妇人全然不似。”
卫洛一怔,半晌后,她笑了笑,喃喃说道:“然,我与世间妇人迥异。”她说道这里,突然清脆地一笑,振衣而起。
她望着那漫天红光,声音一提,吐词清亮地说道:“天地无极,朝有露,晚有霞,春有花,冬有雪!纵此身孤零,形与影想照,我也要为心求一个自在自得!如此,方才配得上这天地造化。方才不负这一世生命。”
她说道这里,格格清笑起来。
这笑声,清亮甜美,一扫她多日的郁抑。
这一刻的卫洛,似乎一直以来的挣郁,不安,无助,失落都已消去。
笑声中,卫洛清脆地说道:“殷允。”
“恩?”
“这次去了楚地,我亦不会易容。我便以纱帽遮脸。不管是宗师之怒,还是国家之恨,我将直面承担。”
她说道这里,转过头来,双眼晶亮晶亮地看着殷允,那双墨玉眼中光芒夺目,华灿之极,“望君勿以我为念。”
她说,她愿意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风雨,请他不要太过为难。
殷允静静地盯着她的墨玉眼,对上她眼中的熠熠华光。对上她临风吹拂的翩然身姿。半晌半晌,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
他的中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碰,接着,他温柔的声音传来,“痴儿。痴儿……”
他叹息般的说出这几个字后,长袖一甩,转身向山下走去。
卫洛愕然半晌,连忙提步跟上。
第252章 踏春节里矩子会
两人策马缓行,如此两个月后,便来到了楚都郢。
这一路上,卫洛都戴着纱帽,穿着最不起眼的深衣,。殷允和她一样,也是身着深衣,头戴斗笠。
因此,虽然两人相貌十分出众,却也没有引起世人的注意,无声无息地进入了郢。
郢这个城市,有着浓厚的巫风,街道上的年轻人,不分男女,喜欢在额头上涂着黛,这黛被涂成圆形,中间有条似是蛇,又似是一个弯钩的图形,也不知是啥意思。
这个时候,离矩子大会仅有数天了,卫洛两人一入城,便不约而同地发现,街上麻衣赤足的汉子中,有很多气息特别强大的。
殷允对郢都十分熟悉,两人进城时,正好是中午时分,他带着卫洛转过一条街道,来到一家院落前。
这院落不大,外观也极普通。两人一进去,便有一家三口迎上来。卫洛一看,这院落与越地的院落极其相似,十分之八九都是树木,虽然没有湖水围绕,可是除了一个院落外,便再没有停放马车的广场,以及齐晋两城所有院落都有的大小侧门。
看来,这院落也是殷允的产业了。
这个院落里,由七间精美的木屋,以及三间状似茅草的小屋组成。那家人住了其中木屋中的三间,另有四间,他们正在清理打扫。
卫洛站在院子里,现在正是阳春三月之时,满院都是盛放的桃花,梨花,落英缤纷,满地残香。
又是一年春好时。
卫洛没有心思欣赏这些鲜花,她有点紧张。
他们进住后,殷允洗了一个澡,便匆匆地离去了。
转眼五天过去,殷允还没有回来。
这时节,距矩子大会,只有一天不到了。
在院子里坐立不安的卫洛,戴着那顶纱帽,穿着一袭素白的袍服,走出了大门。
她的袖袋中,有一把殷允留给她的蚁鼻币。这种钱币状似蚂蚁的鼻子,因此得了这个名字。这种货币,主要在楚地流行。
卫洛一走上街道,远远地便听到了一阵欢呼声。那些欢呼声中,多是少年男女发出来的。
听着这些欢呼声,卫洛有点好奇,不由脚步加速。
不一会,她便来到了正街中。
正街中,一个个少女,正穿着楚地流行的,绘满白云和神女,仙阁的团的裳服,每个人的裳服,都或紫或蓝,争鲜斗艳。
其中有不少少女的衣服,襟口处开得特别低,都可以隐约看到她们胸前的雪丘了。
更让卫洛惊奇的是,这些少女,在她们雪白坟起的双丘上,用朱砂涂出艳红艳红的纹身样图案,着图案多数是剑行,也有玉佩形,有的还是桃花状。
少女们成群结队地走在街上。手里全部都挽着一个竹篮,这竹篮有做的精美反复的,也有织成极为简陋的。
竹篮中,尽是各色鲜花。
卫洛怔怔地看着,突然记起,是了,就是这几日里,,便是时人喜欢的那种踏春节。
欢笑声大作。
卫洛连忙顺声看去。
在她前方五十步处,手牵着手的少女们,拦住了两个戴着斗笠的青年男子。
少女们围成一圈,结结实实地把他们堵在当中。其中一个最为美丽的少女冲了上去,她挺了挺自己雪白的胸脯,让那片雪白中的两朵艳红的桃花明晃晃得显出。
她从竹篮中拿出一朵桃花,伸手递给其中一个最为高大的青年,清脆响亮的唤道;“阿郎,何必以帽遮容?请容我一观,若悦之,嬉游有时。”
卫洛闻言笑了起来,这少女说,你脱下帽子来,若是长的让我喜欢,我们就可以嬉游去。
卫洛好奇心大起,她昂头眺了眺,想看一看那两个男子。无奈众少女结结实实地围了两个圈,从她这角度望去,根本看不清。
这时,一个清楚的楚音传来,“妹虽姣好,我等不悦也。”
这是另位一个青年男子地回答。
他的话音一落,众少女的欢笑声顿时一止。那少女已经是它们中间最美的了,连她也被说不喜欢,那她们便不知道怎么办了。
卫洛望着表情沮丧中带着郁恼的少女们,摇头笑了笑,转身离去。
卫洛走出十几步后,一个少女向她走近,她高声叫道;“阿妹,如此良辰,何掩容独行?”
卫洛回过头来。
这是一个相貌清丽的少女,少女来到她面前,歪着头朝她盯了一眼后,右手一伸,便朝她的纱帽摘去。
卫洛脚步一退,避开了她的手。
她淡淡地盯着这少女一眼,转身便想离开。
那少女急急的唤道;“阿妹休怪,我家女公子相请。”
女公子相请?
她知道,女公子的称呼,指的是公主。自己才出来多久,怎么 便会有楚公主相请?
卫洛顺着那少女的手势看去,对上了百步开外的一辆马车。马车车帘微微拉开,露出一张美艳的脸上。
车帘晃动,只是一眼,那张脸便被掩去。
卫洛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晒道:“素不相识,你家女公子多礼了。”
那少女见她提步就走,急急的跑上来。她跑了两步,见卫洛头也不回,顿时怒道:“你这人,端的无礼。”
怒火中,她三步并两步便冲到卫洛身边,右手一扬,把手中的花篮塞给了她,尖声道:“我家女公子给你的。”
卫洛愕然回头,她望着手中的花篮,又望着那少女气冲冲跑去的身影。半晌都反映不过来。
难不成,那女公子见自己一个女的没提花篮,纯粹无聊的想邀一邀?
卫洛想了一会,当她再抬头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好一些频频望来的青年男子。
这些楚地男子,一个个目光灼灼的盯着卫洛,他们盯着她的鼓鼓的胸,盯着她外露出来的雪白的脖颈,盯着她手中的花篮。
转眼间,已有两人向她走近。
卫洛不知道,她虽掩盖了面容,可她那属于绝色美人的气质,还是很显目的。
就在两个楚人向她走来时,卫洛左手一暖,却是一人握上了她的手。
卫洛抬头看去,对上了同样戴着斗笠的殷允。
殷允握紧她的左手,瞟了一眼略一犹豫后,还在向卫洛靠近的两个楚地青年,左手一伸,把她的花篮提了过去。
花篮一转手,那两个楚人同时露出怅惘之色。他们停下脚步,转身退去。
卫洛这个时候,没有心情注意两个楚人的反应。她望着殷允,嘟囔道:“你去哪了?”
这话声中,有着不满。卫洛一说出,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暗暗想道:我怎么对他这么依赖了?
殷允一笑,温和的解释道:“会见几个老友。”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低,“这次,来的人特别多。走吧,二个时辰后,便是聚会开始时。”
卫洛的心,砰砰的跳动起来。
她明明说了不害怕,不在意的,可是这一刻,她的手心,却不由自主的在冒汗。
殷允 感觉到她小手中的湿滑,大手一紧,把她的小手,完全包在其中。
两人回到院落,用过餐后,便提步向埕城西侧的沣湖走去。
这一次矩子大会,对卫洛明显有利。因为举行聚会的场所,是沣湖当中。墨家各支派的人,自备舟排,聚与湖水中央。
据殷允说,在这种场所聚会,能最大限度的防止各地墨侠,一言不合便出剑伤人。
这一点卫洛知道,这时代的功夫,硬碰硬的多,她还没见过能在水面上行走的宗师。这般以舟排为单位,在湖水当中聚会,对她来说,确实要安全多了。
卫洛想到这里,心终于放松了一些。她抬头望着目光沉静的殷允,突然想到:这地点,不会是他一力造成的吧?
两人脚步如风,不一会便来到了豊湖旁边。
豊湖很大,足有数百亩之广。湖水当中,有一座小岛屿,岛屿上树木深深。
聚会的地方,离小岛屿还有五百步远。
此时此刻,湖面上舟排横立,喧嚣震天。
那些站在舟排上的,多数和他们两人一样,头戴着斗笠和纱帽。
可是,这仅是整个人流的一部分。
在湖水边,手牵着手,嬉笑的少年男女数不胜数。更有一些手提花篮的少女,正顺着河岸,弯腰捡着野菜和野花。
殷允瞟了一眼湖水中的众人,又瞟了一些岸边的男男女女,哧地一声,晒道:“踏春节里男女嬉游之所,亦是我辈墨家聚会之地。咦,不知此地是何人所定,端端地把一场盛会,变成一场玩闹。”
原来,这个地方不是他订的啊。
殷允哧笑一声后,和卫洛转身走开。半个时辰后,他带着卫洛来到了对面的一座山峰上。
这山峰是一座黄泥巴山,上面只零星长了一些野草,树木都集中在山腰间。
殷允打开包袱,从中取出一块缎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卫洛坐在他的身侧,她望了望渐渐西沉的日头,又好奇地看着远处的湖水中,舟排上,那些一脸无奈的游侠墨客,再看了一眼玩闹嬉笑得正欢的少年男女,轻笑一声,说道:“不知这般游治,要到何时才可清净?”
殷允淡淡地说道:“月上树梢之时。”
卫洛点了点头。
这豊湖离正街和民居都有点距离,少年男女们就算情热了,怕也不愿在这里呆的太晚。到时四野寂寂,回去不免担惊受怕。
第253章 第一问
夜幕渐渐降临。
夕阳西下时,,河边的少男少女们开始往回走去。
太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夜雾笼罩在天地间,天空中,星光点点,银河如带,横跨过卫洛的头顶。
这时刻,河岸已安静了,本来还有两对野鸳鸯不顾夜寒,正交颈缠绵际,也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几声虎啸以及古怪尖厉的鸟叫声,顿时,那几个也衣裳不整地跑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卫洛的视野中。一刻钟后,河边已安静之极。
夜幕笼罩中,一点又一点的火把,开始升起。
火把光越燃越多,越燃越多,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河岸,已是火光如星,腾腾的火把倒映在湖水中,随着湖水一荡一荡,有种漂浮其上,时近时远的错觉。
殷允站了起来。卫洛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山脚下,卫洛赫然发现,一叶扁舟已稳稳地漂泊在芦苇丛中,也不知殷允什么时候给准备的。
殷允跳上舟排,回头看了卫洛一眼, 脚尖一点,舟排轻飘飘地,毫无声息地弹出水面。
此时此刻,湖中心已是火把无数,照得天地通明一片。卫洛两人在黑暗中无声靠近,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两人的舟排驶近时,一个粗哑的老者声音传来,“诸位来我楚地 参加这矩子集会,我等楚墨不胜荣幸。”
那老者说到这里,略顿了顿,缓了一口气后又接着说道:“周天子威德日弱,天下诸侯纷纷而起。这三年来,强盛一时的楚国被联军击败,无复往日之威。”
那老者又是一声长叹,他双手一叉,向着众人略略拱手后。突然声音一提,纵声喝道:‘墨隐之徒可在?”墨隐之徒?
不就是殷允他们么?
居然一开便咄咄逼人而来。
卫洛抿禁唇,不安地看向殷允。
殷允缓缓摘下斗笠,脚尖一点,舟排从二百步开外,向那灯火漂浮处驶去。
夜色中,众人频频四顾中,他双手一叉,清声回道:“殷允在此。”
这声音一出,数十舟排同时一移,舟排上的众人纷纷向他们看来。
一人见卫洛他们的舟排上没有火把,当下右手一挥,便从五十步开外,甩了一个火把过了。
殷允手一扬,轻轻接过后,回手递给了卫洛。
卫洛把那火把举在手中。
此时的她,依然戴着纱帽,身形瘦弱,一袭淡紫的深衣并不显眼。
只有几个人朝她望了望,大多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殷允身上。
殷允一袭蓝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脚下用力,舟排轻飘飘地向中间处靠拢。
数百点火光照得天地一片通明,他那俊美的面容,渐渐清楚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在他身后的卫洛,只是安静地举着火把,纱帽下,她一双墨玉眼四下张望着。
这河水中,舟排共有百来个,每一个舟排上,都站了四到六人。这些舟排,每十多个便聚成一堆,十来堆舟排,围成了一个圆。
此时,那圆的最中心处,只有那刚才开口的老头在。
而殷允,,正驾舟向那圆中心驶去。
河水荡漾,春风绵绵,舟排中火光点点,河水中也是火光点点。整个天地,明亮而带着凉意。
殷允出现在那老者二十步处。
漫河漂游的火光中,那老者盯着殷允,双手一叉,朗声说道:“殷公剑术盖世,千金不易一诺,实为天下墨侠表率。然,楚墨对公恼怒之极,请上前接收问难。”
他说到这里,脚尖一点,足下的舟排轻飘飘地向后荡出,让殷允一人面对着无数双盯视的目光。
河风中,星光下,殷允长身玉立,那白玉般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双眼睛,在温和中,隐隐带着一分凌厉。
他负着双手,静静的扫视过众人,双手一叉,朗声说道:“请问。”
从南面的十几个舟排中,一舟荡出,一个四十来岁,胡子又粗又黑,直如硬钢一样的中年人向他双手一叉,开口道:“敢问殷公,剑咎之过,公一言可决否?”
殷允头略低,朗声回道:“然。”
“善!殷公可知,这三年来,令师弟唐突无状,任意妄为?”殷允闻言,叹息一声,回道:“然。我这师弟性格顽皮,行事向来放荡不羁。”那楚墨哼了一声,浓眉一竖,暴喝道:“性格顽皮,行事放荡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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