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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姬-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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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功夫,众人簇拥着泾陵公子来到了他的主殿里。卫洛一连两天提心吊胆,不曾进食不曾入睡,现在已是睡意沉沉。

她伸袖挡住一个哈欠,紧跟几步,拂过三层珠帘,踏入主殿的玉石地板上,接着,又拂过一层纱帘,再拂过一层珠帘,终于,众侍卫退下,侍女们围着泾陵公子来到了他的寝宫里。

泾陵公子一踏入寝宫,众侍女便围上前,去的去冠,脱的脱外袍。正忙得不亦乐乎之时,他那低沉优雅地声音传出,“卫洛?”

卫洛正在打哈欠,哈欠这玩意儿就是一病,她是越打越凶,越打越双眼睁不开。饶是她强行命令自己紧张些,精神振作些,却没有一点作用。恍惚中卫洛都有点不明白了:自己这是怎么啦?来到泾陵身边,成了他的贴身小厮,可是极不安全的啊,可怎么自己就放松成这个样了?

她仰着头,袖子挡着小嘴,一个又一个的哈欠打得欢时,突然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点不同了。

发现这一点并不容易,要知道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工作。

卫洛傻傻地闭上眼,傻傻地放下袖,傻傻地一抬头。

她一抬头,便对上嗖嗖嗖十来双盯向自己的目光,围在泾陵公子身边服侍的婢女们,正用怜悯惊愕地眼神盯着她。

卫洛眨了眨眼,大脑终于清醒了少许,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扭过头看向泾陵公子。

泾陵公子侧对着她,取了冠的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流泄到肩背。衬着他身后的珠串薄帏,直如梦中神祗。

他微微侧头,深如星空的双眸定定地瞟向卫洛。到处燃烧着的蜡烛光下,他俊美的五官时明时暗,宛如精心雕刻出的山棱河岳,无一处不是上苍杰作。

泾陵公子看向卫洛,对上这小儿有点迷糊,有点怔忡的水漾双眼,他薄唇一启,第三次叫道:“卫洛?”

“然!”

卫洛这次应得很响亮,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泾陵公子身前,以屁股拱得老高的方式叩跪着,说道:“小人无礼,万望公子怒罪。”她想在声音中加入一些害怕紧张的,可实是睡意还存,一不小心语气中便只有含糊迷蒙。

泾陵盯着卫洛的头顶,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侍侯我宽衣。”

“啊?”

卫洛惊叫一声,她实是惊惶中发出的,因此这声实是叫,实是有点大。

泾陵公子皱了皱眉,慢慢的,他半蹲下身来,随着他这个动作,那一头乌发如水一样流泄到卫洛的头上,脸上。感觉到发丝拂来时的淡淡清香,卫洛忍不住想道:也不知他是用啥法子保养的?头发这么顺,这么香?

这个不受控制,毫无不应该出现的念头,当然只是一闪而过。

泾陵公子弯下腰,修长白净的食指再次勾上了卫洛的下巴。

随着他冰凉的手指碰触到自己,卫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嘴唇颤抖了一下,很想很想说一句:公子,我乃堂堂丈夫,你不能用这种调戏的方式一而再的面对我。

很可惜,她不敢。

泾陵公子勾起她的下巴,逼着跪伏在地的卫洛仰头对着自己,两人相隔不到尺许,呼吸相闻,四目相对。

泾陵公子对上卫洛的盈盈秋水眼,清楚地看到这眼中的一片迷蒙和静意,不由薄唇再次一勾,缓缓问道:“你不怕我了?”

他说话时,吐出的温热的气息都扑在卫洛脸上,耳朵上,发际,令得她好生痒痒。然后,痒着痒着,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也跟着起了哄。

心脏开始只是起哄,到后来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近距离面对着泾陵公子俊得人神共愤的面容,卫洛终于明白了窒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不敢吸气——一吸气便会满心满肺都是他的味道。

呆怔了半晌,卫洛的脑子开始工作,她连忙垂眉敛目,低低地说道:“公子大量!小人二天未食未睡,现得公子相救,险死还生,心中一松便生倦意。”她说到这里,下巴向下微微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指,以头叩地,声音清脆地说道,“求公子宽恕。”

泾陵公子缓缓直身,他盯着卫洛的后脑壳,“侍侯我宽衣!”

“哦。”

卫洛轻应了一声,很是无力。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小步向泾陵公子靠近少许,然后伸手,抓住他肩膀上的黑色外袍向外脱去。

这么近距离地靠着他,卫洛更觉得呼吸困难。她咽了咽口气,双眼朝左右垂头静立的侍女们一瞟,突然向后退出一步,低头,双手一叉,朗声说道:“禀公子,此事不妥。”此时,她的头脑已完全清醒了。

“有何不妥?”

这一次,泾陵公子的声音中微带了一丝不耐烦。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卫洛的小身板颤了颤。她大力地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放轻松:这话一定要说出来,我绝不能这么与他相处下去!绝不能,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

令得自己放轻松后,卫洛小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她抬起笑得弯成了一个月牙儿的眼睛,对着泾陵公子朗朗说道:“公子宛如天上之龙,巍巍而立如玉山,”她朝左右两排美丽的侍婢一指,一脸理直气壮,“若此侍婢虽是萤虫之光,却也白净鲜亮如花如兔。”

她睁大一双极为纯真的大眼睛,很是老实的模样,“如此华庭美院中,如此花月美人中,公子将我这一只灰老鼠扔进去,公子不嫌小儿粗丑污了眼,小儿却惧金玉之光乱了心!再则,世人见之,难免为公子笑。”

卫洛一口气说到这里,她本来应该顺便求求泾陵公子另给自己安排一事的,可想到自己的话也说得很明了,便住了嘴。

殿内便是一阵鸦雀无声。

没有人捧场!没有笑声!

两排侍婢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宛如木头所制。

倒是泾陵公子很是捧场地盯着她,那深沉的眸光,令得卫洛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飞快地流逝。

终于,他开口了,“说完了?”

“然。”

“还有说乎?”

“否。”

“善,侍侯我宽衣。”……“诺。”

卫洛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后,苦巴着脸走到泾陵公子面前,再次扯向那脱了一半的外袍。

泾陵公子很高,如他这般宽衣,平素总是几女同时进行的。而这一次却只有卫洛一人在动。

为了够得到,卫洛不得不掂起脚,伸手拂过他的青丝,手臂碰着他的手臂,手指勾过他的颈项,忍受着他那强烈的,无孔不入的体息,感觉着自己强烈的,几欲脱胸而出的心跳,压下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羞臊的情绪,慢慢地脱下了这件外袍。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第63章 宽衣(二)

不知不觉中,卫洛的呼吸有点急促,黑糊糊的小脸底里开始透红,那红不知不觉已透到了她耳朵尖上。

泾陵公子微微侧头,静静地看着她,他表情淡淡,看不出半点情绪——他的冷清,令得卫洛急促跳动的心脏稍有放松。

她把黑色外袍脱下后,便脚步轻移,就着榻几很认真地把外袍铺开,再把袖角对折,袍角对折……

这些动作,卫洛做得很认真,很仔细。

可是,她却是太认真,太仔细了。

两排侍婢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宛如不存在。

泾陵公子微微侧头,俊美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他看着卫洛的每一个动作,直到她终于折叠了一只衣角后,他缓缓开了口,“小儿,我还需宽衣。”

他说得很平,很稳,完全是在诉说事实。

这很难得,因为他的语调中太没有火气了。令得那些侍婢们不由悄悄地抬眼向他看来。

背对着他的卫洛闻言嘴角猛烈地抽了几下——她当然知道他还要宽衣。可是,可是,她原本是想混过去的,她在寄望着剩下的衣服留给那些侍婢们宽,她现在又累又饿心脏很弱,经不过折腾,呜……

泾陵公子既然开了口,卫洛便不敢再自作聪明,她连忙恭敬地转了一个身,就这么腰半弯着,脑袋低垂着,很恭敬很老实地说道:“小人糊涂了。”

说罢,她上前一步,伸手摸向泾陵公子中衣的颈部绳扣。

这种绳扣做成了农具铲子状,颜色宛如青铜,小巧可爱。可是,它再可爱,卫洛看着时眼睛也不敢放久了,它的后面,可是泾陵公子的颈项,那突起的喉结处!

看着那喉结,不知为什么,卫洛竟然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她发现自己口干得很,很想渴水。

卫洛悄悄地拿眼瞟了瞟泾陵公子,暗暗想道:也不知我向他请假去喝水会不会允许?她刚抬眼,便对上泾陵公子那子夜般深而静的眼眸,立刻把头一低。

这个时候,卫洛不止是在想喝水,她还想撒尿,她更想晕倒,她甚至盼望有一个什么人闯进来。

可是,没有!居然啥都没有!

眨了眨眼,卫洛突然觉得很委屈,这泾陵公子啥事不好叫自己做?干嘛要自己来给他宽衣?自己二天没吃没睡了,他为什么还要折腾得自己的心跳得这么猛,把自己弄得全不像自己?

当然,这委屈她也是半点不敢流露。最多,她也就是悄悄地瞟泾陵公子一眼,在盯向他的领扣时,咬了咬牙,把那突起的喉结想象成一根鸡腿!

她颤抖着手,慢慢的,慢慢的来到他的喉结处,手指在抚上那光滑雄性的肌肤时,卫洛的小手猛然一颤,向下一垂。

不过,手刚垂下,卫洛便猛吸一口气,她吸得实在猛,都顾不得泾陵公子能不能听到。

吸完气后,卫洛伸手放在他的领扣处,总算鼓起勇气给他脱起了中衣。

当她的手终于平稳了些许时,一直静静地盯着她的泾陵公子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两分沙哑,“不过脱一件衣袍,小儿何至如此紧张?”

他的声音很平和,隐隐带着好奇。当然,卫洛听到耳中时,觉得这声音中大有文章,远不如听起来这么可亲。

卫洛嘴唇颤抖了一下,她哆嗦着,小小声的,紧张地说道:“小儿低贱,生平第一次得近贵人玉体,又,是欢喜,又是害怕。”

这样的回答很得体吧?

低敛着眉眼,苦苦的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手指上的卫洛小小地有点得意。

泾陵公子唇角再次勾了勾。

他仍然很是平静,很是平和地静静地看着卫洛,又问道:“小儿自牢中出,却体息自然清冽,何也?”

他真地问得很自然,除了一点好奇便再也听不出其它。

可是,卫洛的小手还是不争气的颤了颤。

手刚一颤,她便停下动作,直到小手平稳了卫洛才开始解向第二粒绳扣。这扣子生得好啊,生得太好了,呜呜,她终于看不到他的肌肤了,终于不会一不小心便与他的肌肤相触了,不会因此举止失措露出破绽了,呜,真是生得太好了!

对泾陵公子胸上的绳扣正感恩戴德的卫洛,已没心去寻思泾陵公子这句话外的话。纵使刚一听到她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可这一欢喜,她又给忘记了——她全福心神,所有精力,一切意志都在抵抗他那无孔不入的雄性气息,控制自己在他面前表现正常,脑中早已空空如也。本来,她便已因疲惫和饥饿弄得神思缓慢,理智削减。

因为太过专注,卫洛竟然把泾陵公子这句极不寻常的问话给忘了,她忘记回答了。

泾陵公子依然静静地盯着她,竟也不再问起。

好了,终于把第二粒解开了。

然后是第三粒绳扣。

后面的很简单,基本上,只要不与他的肌肤相触,卫洛便觉得他的气息不是那么渗人——直从她的每一个毛孔渗入,渗得她心脏欲脱。渗得她总觉得自己的心跳闹腾得整个泾陵府都可以听到,渗得她觉得自己一不小心便会暴露身份。

终于全部解开了。

卫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这口气松得很自然,因此,也很有点声音出来。

完成了第一步,卫洛大是高兴,她眉眼弯成一线,只差没有笑出声来,她转身走到泾陵公子身后,把他的中衣脱了下来。

卫洛把中衣放在一侧几上,转过头来。

这一转头,她的小脸刷地一下,再次红赤过耳。

泾陵公子里面所着的,是一件浅白色的绸衣,这种绸料与众不同,似乎经过特别的材料混合。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种绸衣除了舒服绵软外,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透明。

它很透明,泾陵公子那一身结实的肌肉,还有胸前的两个红点清楚地出现在卫洛眼中。

卫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这确实是美景,双肩宽阔,腰细腿长的泾陵公子,除了五官完美无畴外,还拥有无懈可击的身材。

此时,他的乌黑的青丝披泄在白色的绸衣上,有一缕更是俏皮地垂上了他的胸锁处——那里没有衣服挡着啊!

该死的,明知道自己生得威煞过人,祸国殃民,为何还不多遮挡一些?

突然间,卫洛觉得窒息难当。

突然间,她的眼前一黑,黑暗时,迷蒙中,卫洛停摆的大脑闪过一抹欢喜:啊,我的心脏不好的呢,我怎么都给忘记了?

欢喜中,她双眼一闭,小身板向下一仆,重重地“砰”地一声以屁股落地的姿势摔倒在地。在泾陵公子微皱的眉头中,一侍婢上前一步,在她的鼻尖上探了探,仰头恭敬地说道:“公子,他已昏厥。”

第64章 休息

泾陵公子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卫洛,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来。

他缓步走到卫洛面前,弯腰,伸出手去。

他扬起手,轻轻地在卫洛的脸上拍了一下。这一下动作轻缓优雅得很。

然后,他直起身,道:“置于侧殿!”

“诺。”

两个侍婢上前抬着卫洛,把她扔到了侧殿的床上。

侍婢一走,卫洛便睁开眼来。

昏厥,她是装的。

这有一定危险,可卫洛实在乱得紧。她又饿又困又体会着平生最强烈的心慌意乱,偏偏她所剩不多的神智还在警告她:这种状况下,她会出错,她会引起泾陵公子的怀疑。

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令得她的大脑闹成一团,整个人浑浑噩噩,根本想不到要做什么才可摆脱那处境。幸好在她不堪重负的眼前发黑,头晕欲仆时,她记起自己这个身体心脏不好,虽然自她练剑以来再没有犯过,可她能借势晕倒啊。

卫洛无力地眨了眨酸涩疲惫的眼睛,恍惚地瞟了一眼那两个侍婢离开的方向,欢喜地想道:唏,终于过去了。

一想完,她便放松地呼呼大睡过去。

卫洛是在极度的饥肠辘辘中清醒的,她刚一睁眼,便捂着绞得疼痛无比的胃。

正在这时,一个清悦的少女声音低低地传来,“食否?”

卫洛一怔,她一听到食字便咽了一下口水,转头望去。

一个少女轻步向她走近,她端着食盒,盒上放着一陶碗粥。卫洛望着那显然是粟米煮成的粥,又咽了几下口水。她艰难的把视线从陶碗上转开,看向左右。

左右没人,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玉石为地板,红木雕刻成的床,床与床之间都隔了两层纱帘,一层珠帘。而且,这房中共有这样的床四个。她睡的便是其中之一。

少女正站在她的床头,附近也没有外人,看来,那粥真是给自己吃的。

卫洛双手支腰坐起,她望向那少女,笑得很温厚,“谢姑娘。”

少女勉强回了一个笑,她上前一步来到卫洛床头,然后慢慢蹲下,上身挺得笔直,食盒置于头顶呈给卫洛,轻声说道:“请食。”

卫洛伸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纵使她饶得慌,这个身体也下意识地保持着某些习惯。

虽然是小口的吃,可这粥入口便化,又不烫口,卫洛不过一分钟便吃完了。她把碗放在食盒上,再次谢过。

少女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

卫洛微闭着眼睛,回味这粥的美味——这是她自到贵地来后,所吃的第一份粥,纯由粟米煮成的粥!又是在饿了两天后。卫洛感觉到自己飘飘然了,可惜的是,太少了。

眼看那少女就要退出了,卫洛轻唤一声,“姑娘,这,这食可还有?”

她这话一吐出,那少女便抬头向她看了一眼,然后,少女低头,轻声回道:“否。此粥是昨晚公子吩咐备制的,公子说地是‘一碗粥’。”

“多谢。”

一听到泾陵公子的名字,她便嘴角抽了抽。卫洛伸出手抚上头,她皱起了眉头,暗暗想道:似乎昨晚他曾经说过什么重要的话,那是什么话呢?

她又抬头想了想昨晚的情形,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事,说错话。可想了半天,她的眼前只是浮现出他披散青丝,半侧转头,静静地望着她的那副模样,那模样,真是,真是让人心跳。

她想了半天,自自己真给他宽衣以后的情景全然记不清了,出现在脑海中的,只有这么几副美男图,当然,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紧张和心跳。

想了一会后,卫洛摇了摇头,伸手着衣时发现衣袍给换了,现在是一袭蓝色的中衣和深衣呈放在床头。然后,草鞋也换了,地上摆放的是一双由薄薄的羊皮做的鞋,鞋很精致,小巧,单薄,式样与她以前穿过的雨鞋相类。

换上衣鞋,卫洛走出了偏殿。

偏殿顶很高,巨大的穹形顶,让人行走在其中隐有回音流荡。哪怕是呼吸也似放大了。

殿外白玉为栏,青石为板,剑客三步一个,军士长戈森森,五步一人。垂柳掩映下,侍婢们处处可见。

卫洛只看了一眼,便老实地低着头,向院后走去——她还得洗脸漱口呢,这些事可是大工程。

卫洛轻手轻脚,不一会便在一排木屋后面发出了水井,那水井壁亦是青石铺就,掩映在周围的森森树木中,显得特别清凉。而这里,现在很安静。

卫洛欢喜地走过去。

一刻钟后,洗漱后又重新易容过的卫洛走了出来。

她现在眼睛又开始发涩了。

肚子填饱了,环境也看了,她的身体再次向她敲响疲惫的信号。卫洛回到偏殿,倚在床上侯着——如果有事,自会有人到这里找她,如果没有找,那就休息吧。

看来,这一天还真是泾陵公子留给她休息的。一直没有人找她,直到傍晚时,早上给她送了粟粥的侍婢过来了,她轻叫道:“卫洛,公子有找。”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那侍婢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公子正与秦客宴。”

与秦客宴?

这可是很正式的场合啊,为什么叫我?

这时,太阳开始向西边沉入,天空半边红染。卫洛跟着那侍婢转过九道回廊后,来到一处大花园入口,而笙乐声便从那里传来。→文¤人··书·¤·屋←

笙乐声,几个男子放荡的笑声不断传来。卫洛转过一个桃花林,来到一处湖水处。而湖水的中央有一个小岛屿,笙乐和笑声便是从那里传来。

她跟在侍婢身后,走过石桥,来到岛屿。

又转过数十丛桃花树,一大处草地,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便出现在她眼前。在那草地上,设榻,布几,美人穿行其中,剑客守在其外。十数个贵族打扮的青年正在欢声谈笑。

卫洛只是一眼,便看到了仍然是一袭黑袍,玉冠束发的泾陵公子。此时他正在哈哈大笑,阳光照在他俊美得如雕塑出的五官上,顿时华光四溢。

卫洛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低下头去。她也不用那侍婢再吩咐,轻手轻脚地从后面走过去,悄悄地来到泾陵公子身后,然后在离他稍远处站好,这时,一个侍婢无声无息地搬来一块榻放在她面前,卫洛安静地跪坐下。

第65章 素的消息?

泾陵公子所坐的地方,为左侧首位,这是最尊贵的主人的位置。同在左侧,也有二位公子。

这二位公子长相与泾陵有二分相似,五官也不错,可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虚胖了些,眼睛无神了些。

总之,就是每一处地方都差了一些,所以明明相似的人,却如天差地远一样。那二位公子,也就勉强说得上一个俊字。

坐在公子们对面的,是六个秦人。秦人在穿着打扮上,显得比晋人粗旷,他们的袖子特别宽大,袍服的质料看起来也不够细腻。他们的面容更黑,高耸的鼻梁显出于一种强劲粗硬。

坐在泾陵对面的秦人,年纪与他相仿,也就是二十一二岁样子。他则脸有些圆,一双如女孩子一样的杏眼圆滚滚的,圆脸的左侧一个酒涡,没有说话便带着三分温和,说话时更是温和可亲之极。

那秦人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斟,朝大笑着的泾陵公子晃了晃,朗朗笑道:“今次来晋甚有收获,能得到眉姬这样的绝代佳人,衍欣喜之至,欣喜之至!”他说到这里,挤眉弄眼,故作感慨地连声叹道,“可惜了齐太子芮,如此美人因他被关,他也不顾不睬,径自带着一个童男子便归国了。可惜,真可惜!”

他说到这里,身子向前倾了倾,笑嘻嘻地冲着收笑饮酒的泾陵公子问道:“听闻此童男是公子府中之人?确实是绝顶之姿。如此佳人,公子怎地任其为杂役?你看,他这不是春心难耐,自投于齐太子么?可惜,可惜,可惜啊。”

他连叹可惜,语气中隐隐带着嘲弄。很显然,这位秦公子认为,泾陵公子居然任其自奔,而不是亲手赠送向齐太子和那童男子本人同时赚个人情,实是不见得明智。

坐在泾陵公子身后的卫洛,已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砰砰乱跳,她不安地想道:杂役?绝顶之姿?童男?天,不会是素吧?他居然向齐太子自荐了?他,他怎能如此?他费尽心力在泾陵公子面前表现自己,不就是为了摆脱童男的命运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越想越觉得秦公子口中的人就是素,只有素才符合这些条件!只能是他!卫洛觉得胸口闷闷的,好不难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大脑中纷纷坛坛,一时心乱如麻,隐隐的,她感觉到,素这样做可能是为了快一点强大。可是,可是,哎。

这时,泾陵公子低沉有力的笑声传来,“卑贱之人而已,不值在意。”

他说到这里,懒洋洋地向后面的榻靠了靠。这时,坐在他左侧的一个公子转过头看向泾陵,他对上泾陵公子时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八弟,昨晚知道你欲杀和姜后,四兄我急急赶至求情,可我堂堂公子开口,那父聪却仿若末闻!四弟真是好能耐,不但属下十万甲士一心相拥,连父侯的臣子也是百计相就,真是好能耐!”

这四公子的语气很不善,说话更是连讽带刺的。说话时,他脸皮跳了跳,发白的薄唇也连连抽动,显得有点神经质。

四公子说到这里,也不等泾陵公子回答,他转眼瞟向众秦使,哼道:“不过八弟可要小心了,和姬乃父侯最爱,和沉势大,八弟为一小儿杀了和姜,只怕后患无穷。”

他那语气,与其是说给泾陵公子听,不如是说给坐在对面的几位秦使听了。

几位秦使相互看了一眼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圆脸酒涡的秦公子。那秦公子却是一笑,他挑眉乐道:“为一小儿杀和姜?敢问那小儿何在?可是绝代佳人?”

四公子一听到‘绝代佳人’四字,便哧地笑出声来。他抚额道:“佳人?黑糊糊似炭,既小且瘦,浑然一灰老鼠也。是了,听闻有人便唤此儿做炭头小儿。”

他说到这里,转眼盯向泾陵公子,对着依然一脸淡笑,自顾自地品着酒水的泾陵公子问道:“炭头小儿何在?八弟何不唤出来与客一观?”

卫洛一直低头倾听着,她早就知道了,从昨晚为了自救表现了一番后,从此后自己便是那破袋而出的钎子,就算她想装成普通的一块顽铁,也不可能了。

看来,泾陵公子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居然早早令人把她传来。

泾陵公子对上四公子紧紧盯视的目光,微微一晒,他右手浑不在意地向后挥了挥,懒懒地叫道:“卫洛?”

“然。”

“上前让诸位公子一观。”

“诺。”

卫洛应声站起,低着头,在众公子的目瞪口呆中走出来。她来到两排榻几的中间,向着左右深深了揖,垂眼朗声说道:“小人便是卫洛,亦是昨晚公子相救的炭头小儿。”

几位公子瞪大了眼,对着她上瞧下瞧,左瞧右瞧。

半晌,那圆脸秦公子首先反应过来,他看向泾陵公子,吃吃地说道:“衍久在秦时,便听闻公子素重人才,凡有才者不论出身,果然如此。只是,此儿何能?”

泾陵公子瞟了一眼卫洛,问道:“卫洛,你有何能?”

我有何能?

卫洛苦恼起来。

她看了一眼场中众公子,四公子是紧盯着她,一脸不善地朝她上下打量,那秦公子也在审视她,表情中略略带着好奇。

卫洛只是略一寻思,便冲着众公子双手一叉,朗声回道:“小儿无能。”

无能?

她居然说自己无能!

一时之间,众公子尽皆愕然,连那几个没有理会她的公子也看向了她,泾陵公子亦略略抬头。

卫洛睁大一双杏眼,朗声说道:“和姜公主狠毒残暴,令得晋为世人所笑,所厌!诛杀此女,一能扬晋侯之公正,二能令天下有识之士归心。料和姬之贵,和沉公之能,也知‘能存大义亲亦可灭’之至理!公子此举上应天意下合人心,与小儿本无干系,又何须小儿有能?”

这一番话,卫洛当真说得掷地有声。她刚一说完,泾陵公子便双掌一合,啪啪两声鼓起掌来。

掌声中,他朝卫洛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善!且退。”

“诺。”

卫洛应声退下,回到原处跪坐好。

泾陵公子转过头,先是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四公子,然后转向秦公子说道:“和姜恶毒,我替父诛之亦是常事。此小事何劳衍公子相问?”

他说到这里,举起手中的酒斟朝众公子一举,笑声疏懒,“夕阳欲下,华辰刚始,诸位,饮胜!”他仰头把斟中酒一喝而尽。

第66章 泾陵公子的威慑

果然是华辰刚始。

最后一缕残阳开始沉入天际,红透了半边天空的艳色开始洗去,淡去,渐渐的只留下一抹而开的缕缕红丝。

几乎是泾陵公子的声音落地,便是无数火把同时点起。腾腾燃烧的火把光中,一队宫乐者吹笙,弄竽,敲鼓,吹xiao,迤逦而来。

几乎是片刻间,众公子所坐的草地上,已是百点火光同亮,数十舞姬同时翩然而至。

舞姬们穿着类似裙子的袍服,玉腿光裸,脚踝上系着铜铃,随着她们的腰肢扭动,那铃声悠然响起,节奏分明而轻快。

在舞姬们的两侧,是两队手持榻,抬着几,捧着食盒的侍婢,这些侍婢足有上百,如蝴蝶一般穿行而来。

居然这么大的阵势!

众公子面面相觑,同时转头看向泾陵公子。

在他们的愕然注目中,泾陵公子慵懒地站了起来,他没有戴冠,只是以玉束发,随着他这一站起,青丝如云一样披泄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黑发,黑袍,山棱般的五官上带着懒懒的笑。

这一切,竟显得无比的华丽。是的,是华丽,一种天生富贵而衍生的华丽。

泾陵公子手持着四方青樽,脸上浅浅而笑,他目视着众公子,朗朗笑道:“华辰美景,难得有远客相宴。泾陵不才,特备酒宴歌姬凑乐。”他说到这里,略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分,“然,酒和美人又岂能显出我辈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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