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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姬-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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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看着繁华,卫洛也是心如止水,她静静地按着呼吸之法吐纳着,这个时候,里面的灯火辉煌仿佛离她有一个世纪那么远。
大殿中,编钟和笙竽声开始响起,应该是眉大家她们开始表演了吧?
热闹中,时间便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一点一滴地流逝,直到月上中梢的时候,众贵人开始络绎退席,坐上了他们的马车。
随着马车渐渐驶离,卫洛和素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
眼看着贵人们已去得尽了,连眉大家的队伍也离席而去,卫洛和素便准备离开了。
两人刚转过身,一阵脚步声传来,脚步声中,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门口响起,“卫洛何在?”
卫洛和素同时一惊,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表情中尽是惊疑。一直以来,卫洛都太不显眼,怎么会有人突然点名唤她?
卫洛回过头去,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的是一个胖胖的太监。他正向卫洛等人看来,见没有人回答,又尖着声音叫道:“卫洛何在?”
卫洛连忙上前一步,叉手行礼道:“卫洛在此。”
那太监瞟了卫洛一眼,他背着光,卫洛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公子着你进殿。”……“诺。”
此时此刻,卫洛真是咽中发紧,倒是一旁的素听到了是泾陵公子令她入内,秀美的脸上马上喜笑颜开,他快乐地对着卫洛咧嘴笑道:“善!大善!卫洛,如得富贵,请勿相忘。”
卫洛勉强朝他挤了一个笑容,她低着头跟上了那太监的脚步。
宴席虽散,殿中依然灯火通时,酒肉飘香。卫洛低着头,走过一个又一个腰佩长剑的剑客。
走了约五六分钟后,卫洛不由暗暗奇道:怎地这些剑客都站到殿中来了?
此时此刻,大殿中足足站了二三百名剑客,卫洛随着那太监,一直来到大殿的主台前。她刚刚站稳,还没有来得及抬头,那个熟悉的,低沉的,磁性的声音已淡淡传来,“卫洛?”
“然。”
卫洛低着头,叉手应道。
“抬起头来。”
“……然。”
卫洛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一抬头,便对上主座上那张俊美得如雕塑而成的面孔。他穿着黑色为底,红色和金色交织为花边的长袍,乌黑的长发被玉冠束起,明亮的灯火照耀下,越发显得威严慑人。卫洛只是看了一眼,便被泾陵公子的华光所慑,她慌忙低下头去。
“勿慌,且再抬头。”
“然。”
卫洛再次抬起了头。灯火中,她秋水般的双眼定定的与泾陵公子相对。泾陵公子跪坐在主座上,嘴角上扬,似乎带有笑意。可他纵使是笑,也可以令得空气沉凝。这样看着他,卫洛发现自己呼吸有点困难。
泾陵公子定定地打量了她两眼,片刻后,他移开目光,转向卫洛的身后,“如此黑丑小儿,剑师怎地念念不忘?”
卫洛一惊,她很想回头看看是谁在泾陵公子面前提到了自己。
这时,成奚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这声音有点迟疑,有点不自然地高昂,“禀公子。此儿,此儿……”他结结巴巴地说到这里,蓦地声音一高,“此儿亦是眉主车队中人!”
成奚这时显然不紧张了,他上前一步与卫洛并排,双手一叉,朗朗地说道:“公子,此儿本也是眉主车队中人,他与我等同时被公子借用。此番我等剑客就要归队,小人实是不忍弃之,故才斗胆向公子请求。”
这一下,卫洛可完全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引起了泾陵公子的注意了,原来是这个成奚向他提起了自己。也对,如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如没有人特意提起,只怕会就此在泾陵公子府中度日。
成奚说完那句话后,便眼巴巴地瞅着泾陵公子,等着他的回答。不知不觉中,他已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时候,殿中的其他人是不以为然的,如卫洛这等小儿,怎值得惊动泾陵公子?成奚原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向泾陵府中的管事开口提到卫洛的名字,泾陵公子便接过了话头,显出一副有点兴趣的样子,这让他的心中好生不安。
安静中,泾陵公子再次转过头来看向卫洛,他深如子夜的双眸很深很深,看不出情绪来。
第47章 我是礼物?
泾陵公子打量了卫洛片刻后,他嘴角再次微微一勾,低沉地说道:“此儿甚善。”
他居然说‘此儿甚善!’
嗖嗖嗖嗖,几乎是一瞬间,大殿内数百双目光都向卫洛看来。每一个人都在对着她上下打量,都是满脸不解:眼前这个小儿又干又黑又瘦,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泾陵公子‘甚善’的评语?
成奚张着大嘴,脸色有点难看,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在一阵低语中,泾陵公子挥了挥手,有点疲惫,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既是眉姬之人,领回可也。”
他这句话一吐出,卫洛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长气,她刚才可是一直屏着呼吸着。
卫洛修习呼吸之法也有半年了,对于气息的控制也有了些经验,她吐出的这一口长气虽然是不由自主发出的,声音其实很微小,很不显眼。
可是,她刚刚做完这个动作,便看到泾陵公子微微侧头,深如子夜的双眸在她的脸上定了定。卫洛刚反应过来,他便已转过头去。直过了良久,卫洛也无法肯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吁气声。
这时,卫洛的衣角被扯了扯,她回头一看,正好对上成奚笑得好不欢快的黑脸。一看到他的笑脸,卫洛便是心中恼火,她狠狠瞪了成奚一眼,快走两步,跟在高轶的身后向殿外走去。
殿外已经冷清多了,广场上,只有百数骏马排在那里打着响鼻。卫洛走了不到十米,一眼看到了素。
素正站在一棵白杨树下,他挑高的身影在灯火中,显得十分冷清。此时此刻,他正睁大眼,傻呼呼地看着卫洛,表情中带着失落,不舍和茫然。在对上卫洛的双眼时,他眼睛眨了眨,一抹泪光迅速地浮出他的眼眶。不过才一出现,素便低下头转过身慢慢离去,有点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看来,他已经知道卫洛要回眉大家的车队的事。要不了几天,卫洛便会随着眉大家的队伍离开新田。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这样的分别便是生离死别,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再见的时候。
卫洛望着素单薄的,看起来有点脆弱,也有点孤零的背影,突然之间生出了些许不舍。
众人骑上马车,卫洛是被泾陵公子注意过的人物,因此她也分得了一匹马。
幸好她以前在公园里骑着马玩过,再加上她现在的身手特别轻盈,费力折腾着上了马背后,不一会功夫卫洛便掌握了骑马的决窍。
剑客们策马着出了泾陵公子府,外面的街道中,每过个几十米便插着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那些火把与剑师们手中的灯笼相互呼应,照亮了他们身前的天地。
卫洛走在最后,这个时候行走在街道上的,都是她曾经见过的车队中的绸衣剑师。在她的身前五米处,策马缓行的正是高轶。
卫洛看着看着,目光转到了高轶身上。望着他端坐在马背上,笔直而俊挺的身姿,卫洛心下又砰砰地跳了两下,这时刻,因与素分离而产生的不舍已渐渐消去,她的心因靠近高轶而再次鼓躁起来。
成奚坐在马背上,频频地回头望来,每每对上卫洛瞪视的双眼,他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白牙。那白晃晃的牙齿反着光,显得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可恶,令得卫洛一看就特别恼火。
夜已深了,众人还要回到车队中交差,因此是策马奔行。不一会功夫卫洛便回到了眉大家所住的院落,回到了高轶分配给她的房间中。当她躺到铺了厚厚干草的石头床上时,还有点精神恍惚。
一夜无梦。
卫洛是在一片吵嚷声中清醒的。她刚一睁开眼,便听得成奚愤怒之极的吼声传来,“卫洛小儿是我中意之人,岂能赠予他人?”
什么?
卫洛大惊,她腾地坐直身子,三下并两下地套上深衣,穿上草鞋,急急地向门口走去。
成奚的吼声刚落,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你成奚何人也?泾陵公子何人也?咄!来人!将此厮给我看好了!”
“诺!”
两声应诺声中,便是成奚地挣扎声,怒吼声。卫洛这时已走到了门口,她伸手按在激烈跳动的胸口上,慢慢地蹲下身,透过门缝向外面看去。
外面的泥土地上,赫然站着十数名剑师。这些剑师全是麻衣赤足之人,卫洛一个也不识。最后面的三个剑师紧紧地按着挣扎不已的成奚。
在剑师们的前面,是十数个侍女,这些侍女手中捧着陶盆,毛巾,绸缎做成的深衣,玉带等物,正整齐地站在她的门外侯着。
而在侍女和剑师们的中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下巴上留着浅浅的胡须,方形脸,看人时的表情里带着笑意,显得十分和善的样子。这人正是车队的主管事楼句。
此时此刻,楼句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那绷长的脸上也不见了和善,有的只是一副冷漠和阴沉。
他冷着脸盯着成奚,厌恶地喝道:“成奚,一黑丑小儿,怎值得你用心至此?”
成奚张嘴正在回话,楼句皱眉低喝,“堵上他的嘴!”
“诺。”
按着成奚的一个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塞到了成奚的嘴里。
楼句大步走到他面前,沉着脸说道:“成奚,一又黑又瘦的小儿怎值你如此?咄,此番事了,你自离去可也!”
他说到这里,有点圆的脸孔上显出了几分善意,人也长叹一声,颇有点语重声长地说道:“泾陵公子何许人也?纵使晋侯也不会对他高声。如此尊贵的人物,能对一不起眼的小儿说一声‘甚善’,实是难得之极!眉主欲把此小儿奉给泾陵公子也是由此之故。成奚,你担心甚么?难不成泾陵公子那样的人物,还会对你的黑瘦小儿动心不成?他此番去了泾陵公子府,终是自由之身。你若有心,还是可以得到小儿的。”
也许是楼句的话起了作用,渐渐的,成奚已不再挣扎。楼句见他脸色和缓了,挥了挥手,示意那三人把他押走带离。
第48章 再入泾陵府
成奚一离开,楼句便转头对上卫洛的房门,高声唤道:“卫洛?卫洛!”
卫洛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在思考着自救的法子,可是她想到现在,都没有想出半个对策来——似乎除了认命地去泾陵公子府,她便再无他策!
严格的话,卫洛只是暂时停留在车队中帮手的,车队中不管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处置她。可事实上,没有人会如此想,身份低微的她,只要呆在车队一天,车队便可以任意处置她。不管是杀了她,还是把她当礼物送走,都无人可以置疑。
卫洛咬着下唇,百般寻思之际,外面的楼句已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向左右喝道:“开门把他带出可也。”
“然。”
两个剑客应了一声,大步向房门走来。
到了这时,卫洛已不能再耽搁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众人同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处的黑瘦小儿。
楼句朝她上下打量了片刻,眉头困惑地皱起,很显然,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儿,凭什么能引起别人地注意?
卫洛平静地站在房门口,低眉敛目,轻声说道:“大管事,卫洛在此。”
楼句点了点头,微圆的脸孔挤出一抹笑容来。他看着卫洛,徐徐说道:“你叫卫洛?怎地你一越人却是卫姓?”
看来这位大人物已经忘记了他是见过卫洛的。
卫洛平静地抬眼对上他,轻声回道:“卫洛自小离乡,亦不知详情。”
楼句也只是随口问问,见她如此说了,微一点头便不再在此事上纠缠。他声音微提,笑了笑说道:“卫洛,你虽有名姓,实是低贱之民。你有大福,能得泾陵公子记住。眉大家为了你的富贵前程,欲将你送回公子府中。如有富贵,苟不相忘!”
面无表情的卫洛眉心跳了跳,她正想说些什么,楼句已不阴不阳地冷笑起来,“成奚可是你相好?刚才他欲阻拦你就富贵,已被我驱离。卫洛,你应知以你的身份长相,能得到贵人的看重实是万千之喜,何况此贵人还是泾陵公子?望好自为之。”
楼句虽然不相信以卫洛的人才,会真得到泾陵公子的看重,进而获取了富贵。不过为了万全计,他还是说出这番算是很温和,还有点苦口婆心的劝导话来。(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说出这一席话后,他也不再看向卫洛,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挥了挥手,淡淡说道:“且侍侯卫洛着衣。”
楼句的声音刚落,卫洛已是朗声说道:“不必了!”
她清朗的声音引得众人侧目时,卫洛脸带温软的浅笑,说道:“以卫洛之容,着华服,围玉带,大张其鼓地送到泾陵公子府中,恐会引得众人哧笑,只怕公子亦有不满,觉得被眉主嘲讽了。”
楼句怔了怔,他定定地看着卫洛,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卫洛这小儿的长相实在不起眼,别说在美人如云的泾陵公子府中,就算走在新田街道上,也不会有半个人对他起心思。这样一个平庸黑丑的小儿,真的大张其鼓地送出,说不定会令得泾陵公子恼火,让他觉得眉主是有意将一丑儿送去耻笑于他。
楼句点了点头,手一挥,对众侍女说道:“都退下。”
“然。”
众侍女同时软声应着,低着头一退下。
楼句转向几个麻衣剑客,温声说道:“还请诸位以马车送此小儿入府。”
几个剑客同时叉手,朗声应道:“诺。”
在剑客们地护送上,稍稍梳洗了一番的卫洛,便带着她的包袱上了马车,向泾陵公子府中驶去。
楼句听了卫洛的话后,不敢把她大张其鼓地送出,却也不敢过于轻忽。因此,她所坐的马车,前后左右各有一个麻衣剑客,同时,楼句自己也坐上了一辆马车,亲自送她前去。
不一会功夫,马车便驶到了泾陵公子府中,经侧门入内后不久,马车便停了下来。那几个剑师守在卫洛的马车外一动不动,而楼句则下了马车,跟着府中的一个侍从向主殿方向走去。
卫洛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中,她现在也不怎么慌乱了,与泾陵公子见过的这几面表明,他压根没有把自己与那个已死的越国公主联系到一起。既然如此,她就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了。是了,以后见到他,尽量表现正常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这一坐,便足足等了二个时辰。眼看着日上中天,楼句才急急地走了回来。
楼句一来到车旁,便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卫洛。马车再次启动,在一个小广场上停下,卫洛还没有下马车,他便大步走到卫洛的马车外,居然深深一揖,笑得极为和善恭敬,“君乃贵人,如得富贵,请勿相忘!”
卫洛掀开车帘,杏眼眨啊眨的,不解地看着前倨后恭的他。
楼句见她一脸迷糊,呵呵一笑,解释道:“泾陵公子听到你的名字后,居然说了个‘善’字,他还命令你前去他的书房呢。”
楼句说到这里,见卫洛的小脸有点发白,不由疑惑地住了嘴。
卫洛垂下眼敛,掩住心中的不安,淡淡笑道:“如此,我去了。”
说罢,她慢步下了马车。她刚落地,一个太监便上前一步,对着她尖声说道:“你便是卫洛?且随我来!”
“诺。”
卫洛低低地应诺着,她低下头跟在那太监身后向前走去。
她走了不到二十米,楼句的脚步声响起,他急急地跑到卫洛身侧,朝着她满脸堆笑的再次说道:“卫洛,如得富贵,苟勿相忘!”
这已是他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卫洛微微一笑,低应道:“然。”
得了卫洛这个‘然’字后,楼句一脸满意地停下脚步,目送着她离去。直到卫洛的身影消失了,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困惑不解。半晌后,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第49章 关注!泾陵公子的关注和怀疑!
卫洛跟在那太监身后向前走去,她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心情留意身边的风景。一刻钟后,那太监脚步一停,转向她说道:“公子在里面,自行进去吧。”
卫洛的声音颤了颤,低低地说道:“诺。”
她低着头,慢腾腾地走过玉白台阶,转向宫殿左侧。那垂帘相遮的门前,正恭立着两个美丽的宫女,卫洛知道,泾陵公子便在里面。
她略略犹豫了一会,还是提步向前走去。当来到房门口时,她低下头,小步小步地向房中走去。
这书房很大,可容百人同时入内。卫洛走了几十步,眼角的余线瞟过两侧空荡荡的榻几,看到了最前方的主座。在那里,一片拖曳在地上,黑色金边的袍服明晃晃地扎着她的眼。
卫洛停下脚步,低着头,深深一揖,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小人卫洛,见过公子。”
没有声音传出。
可是,卫洛却更加紧张了,她感觉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在打量着她。
直过了良久,良久,卫洛才听到泾陵公子那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传出,“卫洛?你是越人?”
卫洛的心激烈地跳了两下,险些跳出了嗓子口。她没有抬头,低低地应道:“然。”
又安静了一会。
半晌,泾陵公子的声音低沉地传来,“且抬头看我。”……“诺。”
卫洛慢慢的,慢慢地抬起头来,她黑粗的小脸发白,身子有点摇晃。
泾陵公子双眸很黑很深,如同子夜。他静静地盯视着卫洛,这一次,他对卫洛明显流露出的恐慌视而不见。
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泾陵公子低沉地说道:“你甚眼熟!”
你甚眼熟!
话如九天惊雷!直炸得卫洛脑中嗡嗡作响。
不过,卫洛的面皮依然是平静的,只是微微有点惊愕,她抬眼对上泾陵公子,四目相对的瞬间又慌忙垂下头去。卫洛低着头,讷讷地说道:“小人,小人何德何能……”
泾陵公子一直盯着她,闻言嘴角略略上勾,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着卫洛,看着她讷讷的,结结巴巴地说着话,直到说不下去了,他才笑了笑,这笑容有点冷,有点戏谑,卫洛听得他说道:“小儿甚是狡诈!”
丢下这一句话,直轰得卫洛险些软倒在地时,泾陵公子声音一沉,“且在书房为厮。”
他真是怀疑到自己了!
卫洛的心突突地跳到了嗓子口,脑中嗡嗡地响成一片,一个声音不断地响起:他怀疑到自己了,所以不但亲自接见了自己,还留自己在他的书房中当一个小厮!他还说我很是狡诈,我明明很小心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他的怀疑?
无数纷繁的思绪涌入头脑中,这个时候,卫洛直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十七八面大鼓在同时敲打,喧嚣得令她几欲尖叫。
这时,黑色的袍服动了动,泾陵公子提步下榻。
他在向自己走来!
瞬时,刚才还喧嚣不已的脑海一静,卫洛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人慢慢靠近自己。
泾陵公子缓步走到卫洛面前,他盯视她片刻后,突然的,伸出他那白净修长的手指来。
那白净的手指渐渐靠近卫洛,在她睁大的双眼中,他手指托上卫洛的下巴,令得她强行抬起了头。
四目再次相对!
卫洛对上了他深不可测的双眸。
她嘴唇颤抖了几下,脸色发白,表情丝毫不掩紧张和慌乱。表面的慌乱中,卫洛的心中拼命地呐喊着:快快恶心我!恶心我啊!你这家伙见惯了各色美人,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我这种平庸丑陋之人,一定会恶心的。你可千万要恶心呀!
在卫洛地祈祷中,泾陵公子定定地对上她的杏眼,如此近距离的,定定地打量她片刻后,他并没有如卫洛所期待的那样,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嘴角一勾,俊美得已是完美的雕塑般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这浅笑中带着三分兴趣,“惧我者多矣!我却第一次得见,一小儿明明惧之不甚,却装之伪之,只为远避于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卫洛的背心便是一凉,汗出如洗,她痛苦地想道:这家伙真是精明得可怕!
泾陵公子的薄唇勾起一个弧度,他打量着卫洛的双眼,又说道:“倒生得一双好眼,浑似好女!”
他说自己的眼睛像女人的眼睛!
他居然说自己的眼睛像女人的眼睛!
瞬间,卫洛的小脸又白了两分。不过她脸上涂的黑液太多了,纵使她此刻明明脸白如纸,却不怎么显现得出。
说起来也有点奇怪,也许是太恐惧了,卫洛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不那么快了,背心处涔涔而下的冷汗也不再流了。她反而平静下来了。
泾陵公子盯着她的双眼打量了一眼,慢慢松开了勾着她下巴的手。在他的手放下的瞬间,卫洛再次忍不住轻吁了一口气。
她没有注意到,听到她的吁气声,刚刚转过头去的泾陵公子又勾了勾唇角,不过他没有回头,而是提步走向房外。
卫洛低着头,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去得远了,她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双脚。
半晌后,卫洛抬起头来,看着泾陵公子离开的方向。她苦着一张小脸,平素总是那么平静无波的面容,也少有地露出痛苦烦恼之色。
她是真的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居然令得泾陵公子注意了。难不成,是上次争论引起了泾陵公子注意后,她表演得太过离谱,令得他事后越想越是不对?可是,可是,她明明觉得自己表现得还是不错的呀。哎!
卫洛一动不动地站在房中,直过了良久她才动了动麻木的双腿,转头看向左右。
这房子很大,上千平方米的空间中堆满了书架,书架上尽是厚厚的竹简。书房保管得很好,抬头看去见不到半点灰尘,所有的竹简都擦拭着极为干净,空气中飘散着隐隐的檀香。
卫洛又转过头看向门口处,在泾陵公子离去后,侯在门口的两个宫女也已退下。透过儿指大小,整齐均匀的珠帘,卫洛可以看到大殿门中处,全副盔甲,持戈而立的四个军士。
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军士,半晌半晌,卫洛才伸手抚着额头,咬牙想道:既已引起了他的注意,再有任何动作都是不妥的。我还是努力地表现正常点。如这样的贵人都是只有几分钟热度的,要不了几天他便会忘记我这个黑丑小儿。
第50章 危
泾陵公子说了,卫洛现在是书房小厮了。卫洛胡思乱想了一会,无奈地低着头,开始在书房中忙活起来。
这书房是泾陵公子的私房,早有专人打量,一切井井有条,整理得相当的干净漂亮,卫洛转了一圈,胡乱扫了一下便感觉到自己无事可做了。
既然没有事做,呆在这里也毫无益处,不如去找一下素,让他知道自己又回来了。卫洛想了想,转身出了书房门。
卫洛径直向三等食客所在的书房走去。穿过重重杨柳,走过道道回廊,卫洛望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景色,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当卫洛来到三等食客的院落时,里面依旧人声鼎沸,吵闹不休。卫洛的出现,没有引起半个人的注意。她在院落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素,转过身便向两人曾经的住房走去。
他们身份低微,所住之处极为偏远,几乎是最靠近后山的地方。卫洛来到时,这里安安静静的,毕竟还没有到晚间,还不是杂役们休息的时间。
卫洛在地坪中转了一会,提步向她与素居住的房间走去。
不过一晚而已,卫洛看着这房子,便恍如隔世了。她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刚刚来到房门处,卫洛的耳朵便刷地一竖!
里面有声音!而且那声音不对劲!
卫洛脚步一顿,又侧耳听了听。
果然,里面传来的是一阵阵喘气声,还有唔唔声,还有衣服摩擦的西西索索的声音。
卫洛放轻脚步靠近少许,侧过头透着门缝朝里面张了张。
这一张望,她小脸立马涨得通红。
卫洛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出一步,从袖袋中掏出从不离身的木剑。然后,她上前一步,突然右脚一踢,“砰”地一声重重地踹出。只听得房门“啪砰——”一声,竟是给她这一踹给踢了个稀烂!
饶是卫洛心神不再这上面,也给自己的巨力吓了一跳:我的力气怎么如此大了?
卫洛这么突然破门而入,里面的人都给大吃一惊,顿时,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卫洛站在房门处,瘦小的身影在此时显得异常高大,牢牢地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冰冷的眼神凛然之极。
床上的两个青年同时一怔,那最左边的,正按着素的脑袋和手,令他动弹不得的,与卫洛有一面之缘的美少年最先反应过来,他尖声说道:“是那黑小子!区区小儿,怕他做甚?”
这美少年,正是出言讽嘲过素,又讽刺过卫洛臀小而扁的童男。
站在右边,紧紧按着素的胸脯和双腿,用剑挑开了他的衣服,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显然是个剑客,这人约摸二十五六岁,生得高大黑壮,厚实的国字脸上一双眼睛极小,此时正微微眯着,如毒蛇一样盯着卫洛。
而素,则被他们两人按在石床上,他嘴被布条堵上,四肢被制,衣袍脱到了腰际,裳服也上扯到了大腿处。一身白嫩的皮肉正明晃晃地耀着眼。
这不是让卫洛气恨的地方,她从门缝中便一眼看到了,素的右胸靠锁骨处,已被那剑客的剑锋划出了三道血淋淋的两寸长的伤口!直到现在,那剑客的剑尖还刺在他的皮肉中,鲜红的血正顺着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一滴一滴地流向床下。
同时,石床尾部,则摆着一些羊角和玉器做成的淫具。幽暗的室内,那些涂过油脂的淫具发着阴森的光芒。
卫洛一踹而进,两人先是大惊,转眼见到来人只是一小儿,便又同时放松下来。那剑客手顿了顿,把剑从素身上拔离,直身盯着卫洛,眯着小眼睛阴笑道:“可惜黑丑了些,不合我意!”
那美少年的长方脸上,依然涂着厚厚的白粉,他闻言一咧嘴,朝着卫洛上下打量,笑道:“虽黑丑,杂役们定是欢喜的!”
他们两人径自对着卫洛评头品足,仿佛她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被压制在床上的素连连扭动着身躯,本来只是愤恨的眼睛中,此时泪水盈眶,他一脸痛苦和歉疚地看着卫洛,拼命地摇头,示意她快点逃离这里。
卫洛恨恨地盯着这两人。
她看向素,见到他连连摇头要自己离开,当下咬了咬牙,当真向后退出两步。
看到卫洛退后,那美少年不由格格笑了起来。
在素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向后退去的卫洛却是脚步一顿。她站在门口处,微微抬头,定定地盯着两人,忽然开口说道:“我若在此高呼,不知能惊动几人?”
这话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三人同时一怔!
卫洛阴沉的,眨也不眨地继续盯着两人,又沉沉说道:“泾陵公子乃晋国第一公子,居然有人在他的府中行凶,想来那人的九族都是不够诛杀的!”
两人同时色变!
那美少年和那剑客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杀机和慌乱。那剑客刷地提步,手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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