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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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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太子殿下招揽的几个门人,就是有功名的也不过是个举人,根本影响不了朝局,太子凭这几个人就要逼宫?何大人信吗?

    皇后娘娘出自边城周氏,根底都不在景阳,承恩侯有爵无权,太子殿下凭借这样的母族逼宫?何大人信吗?

    太子殿下夜开宫门的目的是什么?接应支持他造反的兵将?兵在哪里?将在哪里?无兵无将,太子开个宫门就能逼宫了?何大人,你信吗?”

    我想说信!可又怕别人骂我傻。何宿的脸都看不出颜色了。

    沈栗步步紧逼:“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陛下本就是相信太子殿下的,派缁衣卫调查此案也只是为了查明究竟是何人能在宫廷里肆无忌惮下手坑害太子殿下,就是因为朝中充斥何大人这样的论调,才给了苍明智诬陷太子殿下的机会!”

    “说得好!”邵英道:“朕是叫苍明智来保护朕的儿子的,不是叫他来谋害太子的,朕相信太子,以后再叫朕听到议论太子的话,定要严惩不贷!”

    “父皇!”太子流泪道:“父皇,儿子……”

    邵英感慨地拍拍太子的肩:“委屈我儿了!”

    何宿:“……”

    怎么转眼就跳到父慈子孝了?不对啊,本来应该是父子相疑才对!怎么经过沈栗的三言两语,剧本就变了?

    皇帝强硬表态相信太子,何阁老悻悻然一边闷着去了。

    “宫门夜开案到此为止!”邵英宣布。

    “皇上,此案震动天下,如今还未真相大白,这……”封棋为难道。

    这么大的案子,总要有个交代才是。

    “经过苍明智南辕北辙的调查,尽快破案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邵英思索道:“然而此案拖得越久朝廷的脸面丢的就越多,不若先结案,叫对方以为逃过一劫,放松警惕,再着人秘密调查,至于用什么结案——”

    邵英冷哼道:“苍明智这么怕朕拿他做交代,朕还就偏拿做作交代了!”

    封棋一低头,陷害太子本就是死罪,反正都要死,想来苍明智倒也不会在意究竟是因为什么名头了,就这么着吧。

    “东宫雅临、霍霜等人该放的赶紧放,至于那个夏兴……”邵英略有些迟疑。

    无论是不是受了威胁,夏兴最后还是背叛了太子。

    “就交给太子自己处理。”邵英道。

    震惊朝野的夜开宫门案竟然就这样虎头蛇尾地完结了!

    阁老们商量了一下细节,见无缺漏了,一一告退。

    邵英看了看沈栗,摸着下颌轻咳几声。皇帝有些不好意思了,沈栗若真有罪另说,可此次完全是无妄之灾,把人孩子打成这样,皇帝也有点心虚。

    “骊珠,给沈栗宣太医诊治诊治,”邵英道:“暂时在偏殿给他找个住处,养养伤再送他回家。”

    沈栗连忙谢恩:“多谢陛下隆恩。”

    乾清宫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留宿的,这是皇帝的住处,太子偶尔能留宿偏殿,其他人可不行。虽然沈栗觉得住在这里还没回府里好呢,但说起来邵英也是给了沈栗很大的“脸面”,起码,会有很多“青年才俊”羡慕的要死。

    邵英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对太子道:“朕去看看你母后。”

    这段时间,皇后也被禁足了,如今既然证明太子无辜,皇帝自然要去看看皇后。

    “周安灵!事到如今你还摆的什么皇后架子!找我看,你还是收拾收拾准备进冷宫吧,免得到时候太仓促!至于你那不肖的儿子,哼,也不知最后有没有福气混个棺材!”

    “朕怎么听着是瑜妃的声音?”邵英疑道。

    骊珠留在乾清宫照顾太子和沈栗了,此时跟着伺候的不过是个小内监,哪敢接这个话,万一要不是呢?

    “这点儿胆子!”邵英皱眉道。

    “皇上一日没有贬斥我,我一日就是这盛国的皇后,瑜妃,你逾矩了!”皇后道。

    “逾矩?”瑜妃冷笑道:“呸!再过几天,你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你想让谁舔鞋?”邵英沉声道。

    皇后惊喜道:“陛下,您来了,您是来看妾身的吗?”

    忽而又渐渐落寞下来,泪盈盈道:“还是,还是要收回妾身的金册与凤印?皇上派个人来就是了。”

    邵英看看皇后苍白的脸:这几日眼见得消瘦了;又去打量瑜妃,瑜妃生的好颜色,这张脸颇得邵英喜欢,只是性情么……

    看到瑜妃隐藏不住的窃喜,邵英大怒道:“瑜妃不敬皇后,杖则十下,禁足三月!”

    瑜妃大惊,眼看就要被人拖下去,急道:“陛下,贱妾如今已身为人母,请陛下看在三殿下的份儿上,给贱妾留些脸面!”

    邵英怒道:“你再不改,朕就把止儿交给皇后教养!”

    皇后见邵英为她出头,大喜道:“陛下,可是调查清楚了,妾身真的没有……”

    “朕知道!”邵英打断道:“朕早该来看你,没想到,瑜妃竟敢如此放肆!”

    “瑜妃妹妹性情是有些爽朗过了。”皇后含泪道:“妾身不介意的,只要皇上还相信妾身。”

    “委屈梓童了,”邵英叹道,拍着皇后的手,又道:“然而梓童也该威严些,你是朕的皇后,一国之母,岂容小小妃嫔相欺。”

    “妾身谨遵陛下教诲!”皇后虽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先前皇后还是谋反的嫌疑犯,要怎么理直气壮地和瑜妃争辩。再者,皇上也就嘴上说的好听罢了,若是皇后真要处置他的心肝宝贝,皇上说不定又会觉得皇后妒忌了。

    瑜妃如此放肆还不是皇上宠出来的,一边贪恋人家美色,一边又嫌弃人家品行。

    这边皇帝夫妻甜甜蜜蜜,乾清宫里热闹非凡。

    沈栗在辩白时一副镇定模样,此时简直要用惨叫声掀了乾清宫的屋顶。

    “啊……哎呀,痛杀我,我要死,”沈栗嚎道:“要死要死!”

    “哎呦,张大人,您可轻着点,”骊珠关切道:“沈七公子,忍着点啊,一会儿就好!”

    “张大人,沈栗的腿没事吧?”太子问道:“他如今不能行走,可是伤了骨头?”

    “回殿下,这是上夹棍时伤的,所幸骨头没碎,养一养会好的,只是需要着人时常按揉才好。”张茂恭敬道。

    沈栗一听,脸都要抽成包子:“不能换个法子么?张大人,太疼了。”

    张茂微笑道:“这法子最好,沈七公子的伤重了,想不影响日后行走,还是要把肌腠里的污血揉开才好,不然会结成硬块,日后肌肉都要硬了。沈七公子,翻个身,下官要用酒擦拭一下您的伤口。骊珠公公,还请派几人协助在下摁住沈公子方好。”

    沈栗:“……”

    太子殿下救命!

    新一轮的惨叫又响起来。

    张茂收拾好药箱,骊珠送他出去。太子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沈栗半睁着死鱼眼,趴在榻上奄奄一息。

    “都是受吾牵连,竟叫栗哥儿受此大难。”太子叹道。

    沈栗作势欲起,太子忙止道:“此时还要讲究什么礼节!不要起来,直说就好。”

    沈栗点头,复又趴下道:“殿下知道学生性情的,嗯,有些奸猾,学生当时改口的早,其实该是伤的最轻的,霍霜兄和雅临性格坚毅,不肯妥协,只怕被伤的更重。”

    “可以想象的到。”太子叹道:“能够坚持不负吾,吾自然欣喜非常,然而若不是你肯改口,又用所谓证据诱惑苍明智,怕是都熬不到至父皇面前申辩的时候。”

    “殿下不以为学生反复无常就好。”沈栗笑道。

    “吾只庆幸你机智聪敏。”太子赞道。

    沈栗赧然道:“殿下谬赞了。”

    “只是,逼宫的罪名不是小事”太子疑惑道:“此事就这样轻飘飘的过了?”

    “还能怎样?”沈栗笑道:“殿下误了,苍明智虽然声势浩大,声称找到所谓殿下谋反的证据,可他的证据都经不起推敲。所以到最后,还是回到陛下面前打嘴仗。”

    打嘴仗,沈栗怕过谁?

    “实际上,只要能见到陛下,”沈栗淡然道:“能在陛下面前辩白,我们就已经赢了。苍明智唯一能成功的机会就是取得所谓口供后立即杀人灭口,叫殿下辩无可辩,可谁叫他经不住诱惑,让学生见到了陛下呢?”

    太子大悦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反受其咎也!”

    沈栗也笑,此时头上笼罩的乌云终于散去,不由心头畅快。

    太子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扫视了殿中,见无他人,低头轻声问道:“沈栗,你觉得就此事,父皇真的不疑心于吾吗?

第九十章 劝孝

    “陛下自然是相信殿下的。”沈栗认真道。

    太子不语,半晌方喃喃道:“那天早上父皇似乎是要来杀我。”

    太子指的是东宫失火的第二天早上邵英下令包围东宫,并且亲自持剑而入。

    “任何一位帝王都不能容忍他的太子逼宫,”沈栗谨慎道:“此乃子叛父,亦为臣叛君,都是是罪大恶极!当时陛下被人蒙蔽,所作的反应是一个帝王维护统治的应当之举。”

    “然而听说殿下受伤后陛下立即决定去看望殿下,哪怕那时殿下的嫌疑还没完全洗清。中毒事件之后更是把殿下挪到乾清宫保护起来,虽也有监视之意,但殿下可曾想过当时若留在东宫会怎样么?”

    “那些人能下毒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当时东宫对殿下并不安全。何况以苍明智的疯狂,难保殿下不会受此僚顶撞,再加上朝上大臣们的嘈杂物议……”

    太子不觉点头道:“父皇将吾挪至乾清宫,其实是向大臣们表明他是信任吾的,他们就不会乱说话。“

    “不错,”沈栗诚恳道:“最重要的是,陛下决定立即结束宫门夜开案!殿下,宫中仍有宵小隐藏,对陛下的威胁才是最大的,然而迅速结束调查,才是最有利于殿下的。”

    太子如今羽翼不丰,无法掌控朝廷,干掉皇帝邵英,朝廷必然生乱,这才是对暗中人收益最大的。然而此案拖得越久,对太子名誉的损害就越大,邵英宁可暂时容忍宫中隐藏危机,也要先胡乱把苍明智推出去抵账,只求立即结案,不能说不是对太子的维护。

    太子这几日一直不乐,如今经沈栗开解,不由大悦道:“原来如此,吾就道从小父皇待吾最好!吾先前只是因苍明智挑唆父皇,不由心下惴惴不安。”

    沈栗微笑劝道:“殿下不需忧心圣意,苍明智虽然胆大包天,欲要挑唆陛下,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忘了一点,陛下不仅仅是威加海内的帝王,也是慈爱怜子的父亲!这才是殿下得以洗脱冤屈的真正依仗!”

    太子感动道:“父皇拳拳爱子之心,吾却私下相疑,实在不当人子!吾当向父皇请罪才是!”

    门外,骊珠蹑手蹑脚偷偷退下,心下暗喜道:“原还担心太子对此事耿耿于怀,看来倒是老奴杞人忧天了。”

    高兴!骊珠连跑带颠地寻邵英私下禀告去了。

    邵英表示,看来把沈栗放在太子身边果然没错,“此子言必劝孝,果不负孝悌之名,兼之心怀坦荡,当赏!朕没看错人!”

    骊珠笑道:“陛下龙目如炬!”

    过了小半个月,沈栗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可以一瘸一拐地走动了。

    这回沈栗真是糟了大罪,虽然以前告御状时也挨过板子,那能和苍明智的手段相提并论吗?要不是身上还挂着勋位,苍明智不敢真打残了他,沈栗这会儿估计都能排的上投胎了。

    “学生久居乾清宫,虽是皇上隆恩,却也是逾越了,如今诸事已毕,学生也逐渐恢复,该回府去了。”沈栗辞道。

    邵英也不留他,到底是臣子,而且沈栗今年也有十六岁,如今能动了,自然不好再留在宫里:“叫骊珠送你回去!”

    沈栗想了想,此番自己搅进宫门夜开案,想来礼贤侯府必然受了影响,能有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相送,落在他人眼里,对礼贤侯府也有好处,故而沈栗并不推辞:“多谢陛下恩典,有劳骊珠公公了。”

    骊珠笑道:“沈七公子客气了,奴才已吩咐人准备了小轿。”

    沈家阖府迎到大门外,沈淳亲自从轿子里把儿子抱出来。

    那夜太子宣召沈栗,沈淳头脚把儿子送出去,回头就后悔了。哎呀,事情不对!再去追沈栗,没追着!

    第二天礼贤侯府就让人围起来了!

    好在沈淳名望高,府里还有位当朝郡主,没得到圣旨,倒也没人敢冲进府内放肆。

    阖府聚在何云堂,胆战心惊。

    沈淳让沈毅把十二哥儿和沈沃之女沈韵舒换了平民装扮,嘱咐道:“若有不妥,想办法把两个孩子送出去,好歹给沈家留条血脉。”

    说是这么说,其实沈淳也没什么把握。谋逆乃不赦之罪,皇帝不把所有流着叛逆之血的人杀光是不算完的,哪怕是懵懂幼儿,也会被锲而不舍地追杀到死。

    想了想,沈淳又提笔写下一份切结书,拿去给紫山郡主:“郡主温柔娴淑,慎之能得郡主青睐,实乃三生有幸。无奈夫妻缘浅,大难临头,郡主乃皇家血脉,当得脱罪,如今还请郡主与我和离罢。”

    郡主含泪道:“做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妾身既已嫁给侯爷,自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侯爷若被问罪,妾身也陪着您!”

    齐嬷嬷暗地里却有些着急,谋逆之罪可不是小事,郡主留在这里说不定要一起被清算,再说,郡主要是和离了,自己这陪嫁嬷嬷不是也该随着郡主回晋王府吗?总比留在这风雨之地好。

    “郡主,何不先回晋王府,请王爷在万岁面前求求情?”齐嬷嬷道。

    沈淳叹道:“万事都可求情,唯有此事不可,岳父如去求情,只怕陛下连晋王府都要疑上了。郡主还是快走吧。”

    郡主执意不肯,心中悲愤不已,自己刚刚成婚未久,难道就要做寡妇了?

    宫氏因沈丹舒婚事本就对沈栗有些不满,此时礼贤侯府又是因为沈栗卷入了谋逆案,不由哭道:“都怪沈栗那个混账!若不是他四处惹祸,咱们礼贤侯府好好的,怎么会有如此无妄之灾!”

    田氏皱眉道:“宫氏,嫁到我们沈家连累了你,还真是对不起了!”

    宫氏嗫嚅道:“媳妇不是抱怨……”

    田氏怒道:“咱们沈家有没有谋反,别人不清楚,你天天住在府里,也不知道么?明知栗儿不可能参与此事,还如此诋毁他,这就是你做婶娘的气度?”

    屋里正争执着,沈毅气喘吁吁跑进来道:“好了好了,虚惊一场,太子并没有谋反,外面的兵准备撤了!”

    田氏大喜道:“老天保佑!栗儿呢,可曾回来?”

    沈毅摇头道:“说是太子昨夜被烧伤了,陛下正令人调查此事。”

    沈淳想了想道:“此事尚未了结,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到了中午,众人草草用过饭,田氏觉得聚在这里等也不顶事,正要吩咐众人散了,沈毅又慌慌张张跑来禀告:“不好了,听说东宫出了砒霜,毒死了好多人。”

    沈淳惊道:“栗儿呢?他如何了?”

    沈梧眼角抽了抽。

    沈毅道:“七少爷中毒昏迷了,说是要等上一两天才好。”

    田氏松了口气:“活着就好,吉吉,快,准备净室,老身要给我那孙儿祈福。”

    沈淳问:“可容咱们家去接回来?”

    沈毅摇头道:“奴才问了,说是不成,都要留在东宫。什么时候结案,什么时候让回来。”

    沈淳心里不踏实,还是令人偷偷把两个小孩送走了。

    沈家人愁眉不展地过了三天。噩耗传来,沈栗竟然下狱了!

    礼贤侯府再次被人围起来,这次动手的可不是府军前卫,而是臭名昭著的缁衣卫!

    沈淳长叹。

    十个进了缁衣卫,九个要“招供”,还有一个死掉的。

    沈栗不过十六岁,哪里会是苍明智的对手,沈家算是倒了。

    不顾紫山郡主的反对,沈淳强令沈毅带人把郡主连同郡主的嫁妆推出府门。又代沈栗写下切结书,李雁璇与沈栗是未婚夫妻,此时退婚,勉强还说的过去。至于其他,沈淳也束手无策。

    沈淳躲进书房,又开始擦拭宝剑,心中暗叹,想当初差点被狄人二王子忽明逼死,还是儿子沈栗救了他,不想,兜兜转转,只怕最后还是由这把剑来结束自己性命。

    沈淳打定主意,一旦圣旨下来要抄家问罪,就要痛快了结,以免受胥吏搓磨。时也命也,自己纵横沙场,就是落个马革裹尸也好,怎么总是个自尽的命呢?

    礼贤侯府只等着铡刀落下来,没想到,沈栗竟然能翻了案!

    逼宫嫌疑,谋逆大罪,震惊朝野的重案,竟然还是没有挡住沈栗!

    纵横官场十几年令无数官吏闻风丧胆的的缁衣卫指挥使苍明智,就这么硬生生叫沈栗掀下来!

    景阳侧目!

    礼贤侯是怎么生儿子的?我们家怎么就没摊上一个呢?

    以后要对沈淳尊敬再尊敬,谦恭再谦恭,实在看不顺眼就躲着走!

    缁衣卫指挥使都拿人儿子没辙,我……更没辙!万一惹火了,人家一狠心关门放儿子,谁受得了。

    一颗心落下来,沈淳可不只是欣喜若狂可以形容。沈栗这一翻案救的可不只是礼贤侯府一家。

    打头的就是太子,往下,霍霜和他身后的玉琉公主府,东宫内监总管雅临,郁辰和他身后的玳国公府等等所有当夜牵涉进来的伴读及其家人,都要领沈栗的情!

    沈栗能把苍明智掀下来,避免了多少人头落地!这都是沈栗将来的人脉,哪怕沈栗自己还都不认得这些人,哪怕他还未踏入官场。

    沈栗如今伤还未养好,行动不便,沈淳就亲自把他自轿中抱出来。然而沈淳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表示爱护的行为却挑动了世子沈梧的神经。

第九十一章 世子的怨念

    沈梧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个异母弟弟小时候十分顽皮,闯祸是家常便饭,众人都厌恶这个顽劣庶子,那时沈梧还常常感叹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弟弟实在太丢人,而如今沈栗不顽劣了,沈梧却觉得他还不如以前不争气的时候可爱。

    先前沈栗入狱,众人都以为此次他必定祸及家人,沈梧也怕受到牵连,今日沈栗安然无恙回府,阖家都欣喜,唯有沈梧心下郁郁。

    沈栗的羽翼越加丰满,沈梧的危机感就越发严重,哪怕沈栗一直对他尊敬有加,哪怕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和他起过冲突。

    沈梧的脸色隐藏的并不好,起码沈栗一眼就发现了异常,心下一转,自然猜出沈梧的小心思。

    饶是沈栗待家人向来宽厚,此时心下也不觉有些愤怒了。

    沈栗这次真是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虽然几天前就翻了案,皇帝留他在乾清宫养伤,算是皇恩浩荡,但皇宫里是沈栗能住的舒坦的地方吗,一言一行莫不战战兢兢。好容易今日回复,不求你多欢迎我,可总不能视我为仇寇吧?

    三年前李氏逼沈栗在沈、李两府人面前当众承诺绝不与沈梧相争,沈栗虽有些反感,但他本就无意去抢沈梧的世子之位,再者这是李氏临终遗愿,沈栗半点都没迟疑就发了誓。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使沈梧安心,这三年来,随着沈栗越来越受家族重视,沈梧对沈栗的排斥也越加严重。

    在此期间,每逢沈淳觉得沈梧过分的时候,便去劝解大儿子要放宽心,沈梧对待沈栗的态度又会神奇地发生改变,因此沈栗时常觉得沈梧待自己冷热相间,阴阳怪气,莫名其妙。

    时间长了,佛都忍不得!

    沈栗垂目,心里暗暗感慨:以前这大兄还称得上淳厚,如今淳只剩下迂腐,厚变成了小肚鸡肠。

    沈淳直接把沈栗抱回观崎院,阖府人都跟去,这可忙坏了观崎院的下人们,又是摆椅子,又是端茶倒水。

    沈淳摇手道:“不要忙活了,你们都出去。”

    沈栗刚回府,沈淳自然急于要问宫门夜开案的细节,这些都不适于下人们听见。

    下人们纷纷退出去,小辈里,二姑娘沈鸾带着六姐儿,八姐儿,十姐儿几个小的也走了,沈梧房里的槐叶左看右看,悄声不语。

    大少夫人容蓉的陪嫁丫头幼琴冷笑道:“槐叶姑娘,侯爷的话,你没听见吗?”

    槐叶的脸腾地红了,泪眼巴巴地看向沈梧。

    沈梧咳了一声,道:“她留下也是无碍的。”

    田氏皱眉道:“胡闹!哪来的规矩,叫她出去。”

    槐叶现在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连个妾都不算,按着礼法,她和大丫头的地位差不多,虽然在奴仆们里算她是半个主子,但在主人们看来她根本就不能说是沈家人!家族议事,自然不能叫她参与,旁听也不成。田氏又厌她勾引沈梧,自然不肯给她脸面。

    沈梧原本是想在大丫头面前给槐叶撑腰,然而他忘了,这不是女人们在他院子里争风吃醋,而是阖家商议沈家的大事。给槐叶求情的话一出口,不但田氏立时驳了他,就连沈淳都皱眉:梧儿的格局越来越小,如今竟被个婢女左右了?

    沈梧却未觉出异常,或者说他也觉出自己的言行似有不妥,然而今日在见沈淳亲自去抱沈栗的画面刺激了他,让他觉得必须“维护自己这世子的尊严”,竟然又开口道:“姨娘们都……”

    沈梧虽然说的是姨娘“们”,其实在这里的姨娘只有沈栗的生母颜氏!

    沈栗原本还在装聋作哑,听到这几个字顿时立起了眼睛。

    沈淳看沈栗神情异样,心下一咯噔,怒声打断道:“颜氏是栗儿的生母,你的庶母,是上了族谱的庶妻,你那通房丫头算什么!”

    沈梧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沈淳这样疾言厉色的对待自己,顿时呆了。

    田氏长叹道:“为着一个丫头,梧儿,你就要如此顶撞长辈吗?”

    沈梧吓一跳,盛国以孝治天下,顶撞长辈,这不就是不肖吗?还是为了一个丫头,传出去岂不是色令智昏?

    “孙儿不敢,孙儿,孙儿方才只是出口无心,如今已知错了,请祖母与父亲担待。”沈梧忙道。

    田氏板着脸道:“梧儿,你身为咱们礼贤侯府的世子,将来还是咱们沈家的族长,万事要思虑周全,谨言慎行,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沈梧低头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嘴上虽然服软,沈梧的心里却愈加愤怒,说我为了一个丫头顶撞长辈,你们不也是为了一个小妾就驳了我的面子?难道说我一个侯府堂堂世子的面子还不如一个小妾!不过是因为她生了沈栗罢了,捧高踩低,不过如此!

    沈梧恨的牙齿都要咬得咯咯响,却没注意到沈栗转目间偶尔闪过的锋利眼神。

    田氏怒道:“不过是个婢子,竟然敢挑唆世子,吉吉,把她拉出去打!”

    容蓉忙道:“祖母且消消气,她算什么,若是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田氏恨道:“你……你就会装贤良,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住,叫她蹬鼻子上脸来我们面前撒野,唉!”

    容蓉自然不是与槐叶的关系有多好,她恨槐叶勾引了世子还来不及。只是她觉得自己是正妻,该叫世子知道自己贤惠大度,才开口求情,没想到,竟得了太夫人说她装贤良,顿时泪眼欲滴。

    幼琴一咬嘴唇,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容蓉:槐叶挨打还不好,怎么还去给她求情,闹得太夫人又来埋怨,主子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太夫人发了话,吉吉拽着槐叶出去打板子。世子一房竟叫田氏训了个遍,沈淳只觉乌云罩顶。

    屋里终于消停了,沈栗的大丫鬟青藕有眼色地关上门。

    沈淳这才有空来问沈栗道:“只知你在御前翻了案,却不知如今事情到底如何?”

    沈淳是问这事儿还有没有后续啊,皇上还会不会折腾咱们礼贤侯府啊,别过了几天再围了府,你老爹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沈栗是亲历者,知道的细节不少,但有些事是绝对不能说的,有些事又不能当着阖府的面跟沈淳说,迟疑了一下,含糊道:“父亲放心,皇上已知太子殿下是冤枉的,此案就此了结,不会再有反复了。”

    抛却容蓉年纪轻,宫氏、颜氏见识少,田氏、沈淳这两个侯府的重量级人物都是久经政治风雨的,就连六老爷沈沃——虽然一直不肯出仕,每日里呼朋唤友做纨绔,可在纨绔圈里也是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大家都知道关乎谋逆的案子没有所谓细节,因为可以述之于口的东西实在太少,而且有些事情知道的少也有好处。

    所以这些人眼巴巴等的也就是沈栗“了结”、“不会再有反复”这几个字,有了这句话,沈家就算熬过来了。

    沈沃先松了口气道:“啊也,十里桃花里听曲儿也没这句话动人!”

    田氏虎着脸嗔道:“说的什么话!教坏了孩子!”

    沈沃嬉笑道:“咱们栗儿可不算孩子了,许多一把胡子的老爷还不如栗儿经历的事多,再说,他都十六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娶妻,那还是我这个叔叔能教坏了的。”

    沈淳摇头笑道:“稳重些,瞧你这忘形的样儿。”

    沈沃道:“反正就是高兴,栗哥儿,等你养好了伤,景阳的酒楼,你随便选!”

    沈淳道:“好了,别瓜葛他,眼看都要到院试了,既然风头一过,该准备还是要准备。”

    沈栗应道:“父亲说的是,院试不可耽搁,儿子定然用心。”

    颜氏一直没说话,此时气氛渐宽,才迈步上前细细看儿子,见沈栗十指的指甲都没了,顿时心疼道:“七少爷的指甲……”

    因沈栗手疼,怕来回不小心碰着了,便一直虚握着拳头,沈淳几人原本都没注意,到颜氏这一说,这才上前仔细看,果然,沈栗原本侯门公子的手如今都是细小伤口,指甲全无。

    沈淳见识的多,看出沈栗手上的伤痕是上了拶子,又被人生生撬下了指甲才造成的。

    沈淳皱着眉又去撩沈栗的衣衫,碰到了伤口,沈栗不觉痛的吸气。沈淳见儿子满身伤痕,虽然料到沈栗进了缁衣卫必然受苦,然而如今亲眼目睹,沈淳才对沈栗所受酷刑有了明确概念。

    这还是已经在宫中养了小半个月后,那当时沈栗的伤究竟该有多重?

    沈淳大怒道:“苍明智!竟敢如此待我儿!胆大包天!杀才!杀才!”

    沈淳只觉心说中愤懑异常!

    古代的医疗条件差,人被打成这样,沈栗如今能留下命来得说一半是亏了邵英令太医院全力救治,另一半只能说是沈栗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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