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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娘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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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老头儿被吓得这般。

这世上没有绝对单纯的色,例如黑,便有墨黑、青黑、灰黑之分。当然,亦有阴森嗜骨的黑,就如眼前这个——那样阴沉的色,勾魂一般,不知如何形容的,只须看一眼,浑身顿觉弥散出绝望与死气。

这绝不是一队支寻常的江湖人士。

路人纷纷避之不及,惟恐一个不慎沾了他们的毛发,然后忽然的就人头落了地。

青娘亦是害怕的,脑袋儿埋得极低,推着板车急急往边上退。路旁是个卖鸡鸭的小摊子,不大的笼子里却关了三四只活蹦乱跳的大活物,想是笼门未关紧,一只母鸡忽然从框子里飞出来,疯了一般蹦到青娘的板车上。

四围的人急忙乱轰轰躲闪开,有泼辣的妇人骂道——哪家的这般缺德,得了瘟病的鸡都敢拿出来卖。

眼看这那疯鸡就要啄上自己,青娘忙将板车高高持起,往后缩将起来。忽的,脚下却是一滑,毫无预兆的,整个身子便要往地上将将摔去。

惨了惨了,这下可不得出尽洋相么?

只身体才要往后栽去,一只极冰凉的硬物却严严抵在了左肩胛骨处。

是谁啊?这般好心。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那硬物的主人便从口中冷哼道:“撞上我……不要命了么?”

好阴的声音啊……死气弥漫!

青娘才安下的心忽然急促跳动起来,眼神儿略略向后瞟过一眼——阴黑的胸膛,阴黑的薄纱,那薄纱下隐约是一双长而冷峻的眸子。

要杀人了么?怎的刚刚过去的又回来了?

后面那硬硬的玩意该是剑柄吧?倘若他要一个脑袋发懵拔//出来,自己可还有什么活路?

川儿还小呢,交给紫苏哪放心得下,不被她养成个小酒鬼才怪。

腿脚软趴趴的都要瘫下去,终究是怕死呀,赶紧转过身来使劲哈腰赔礼:“对不起这位官爷爷!对不起对不起,冲撞了您老人家!”

“哼!”青笠下的黑衣人似乎轻蔑笑了。一双冷长的眸子透过薄纱锐利打量着青娘——半旧的粗布裙子,使劲儿鞠着躬,脸上除了恐慌还是恐慌……呵,真是糊涂了!就这样一个连官匪都分不清的乡下女人,哪儿是他要找的人?

他原是一劲朝前走着的,只忽然觉得眼前似略过一道旧影,这才又特特拐了回来。

可是待他走回来,那道旧影却又不见了,反倒是面前一道绵软身体直直往自己胸口栽下来。明明是为了躲只鸡么,你扔了车躲到一旁就是,谁还有功夫在那当口偷你的土豆?

想到方才一瞬居然差点将这土妇与脑海里的旧影重合,实在自嘲到不行。

“走!”轻蔑冷哼一句,再不看她,修长双腿一迈,自往前走了开去。

“是,黑面大人!”余下的黑衣恭敬点了头,因见那叫黑面的做了手势,便有人拔出刀来在空中一挥。

白光掠过,发癫的老母鸡顿时喷了血。

“嘶——”

周遭百姓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大队人马从身边晃过去,擦到青娘薄薄的肩膀时险些都要将她晃倒。

青娘长长松了好一口气,明明才一瞬的对视,却觉生生掉去了三魂七魄,脊背上一片一片的湿凉。哪里还有心思继续买猫了?只想快些儿赶回去,赶紧推着板车往回走,一路失了魂一般行得跌跌撞撞。

*****************

“小青——,怎去了这许久?快看看你儿子,哭得都上不来气了!”闷头走着路,神游象外一般,忽然前头一声脆亮嗓音,吓得青娘两条腿差点又被抽了骨。

紫苏怀里抱着哭得小鼻子红红的川儿,一把塞进了青娘怀里。也只有在她哄不住川儿的时候,她才舍得说“你儿子”,不然的话便是一句句甜腻到骨头里的“哎哟我的宝贝儿……”

“呜呜呜呜……娘亲……”川儿一劲扑到青娘怀里,眼睛肿得桃子似的,可怜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这个坏干娘,人家明明不爱喝酒,还要给我喝了这个灌那个。

“乖啦,莫哭。”青娘拍着川儿的后背:“紫苏,下次再不许给我儿子喝酒。”

“得得得,又啰嗦……”紫苏抢过板车朝她白了一眼,见她满脸的灰白,掉了魂一般,便取笑道:“哟,大白天魂不守舍的!说吧,看上了哪家的男人,告诉老娘,一个下午我便帮你拿下他!”

喂,你脑袋里除了酒和男人还有什么呀?青娘瞥了一眼,说得风轻云淡:“也没什么,就是撞到一队黑衣人,差点被砍了脑袋。”

紫苏便不语,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儿看了看路口,忽又露出一口好看白牙笑:“哎,我说你啊,就是缺少了市面,看把你吓的!按我说,你这样好的身段,年纪又轻,若是学我打扮着些,不定能把男人迷成什么样子……说了多少次我这儿屋子空着,让你搬来互相有个照应,你又偏不肯……才多大的年纪,成天穿得跟个三五十岁的老婆子似的……”

咕咕叨叨的碎碎念着,便扭着腰肢将板车推进了后院。

青娘随在后头,只觉得前头是一条女蛇在款款游行,比她曾经见过的那些绝色美人妖娆多了。

第9章 黑面的撩|拨

“老板娘,上酒!”才在后院整理着,前头却传来一声阴沉低喝。

“嗨……来了来了……”紫苏忙摆着腰出去。

哟,怎个个都一身的黑?不过肩膀儿宽宽的,腰身窄而实,腿又长,倒都是上品呐。紫苏眼里泛起了流光,那腰肢一时间扭得越发蛇一般没了骨头。

“客官……要喝的什么酒?我这儿好酒不少,但凡能报上名头的,我都能给您拿出来。”娓娓坐到那领头的黑衣身旁,软软的就要往他身上靠。

“去去!有得喝就行!”黑面不耐烦地拿剑鞘将她挡了开去,纱罩下的面孔似隐约透出杀气。转了附近几个镇子,任务却没有完成,心里头自是不痛快。

嘁,有什么了不起?紫苏变了脸,收了妩媚,一本正经下去拿酒了。那眼睛长在天上的男人,她也是不稀罕的。

川儿一扭一扭从她身边挤过来,小脚颠颠走到近门帘的一名黑衣跟前,弯下腰,高高翘着小屁股打量开——这样黑漆漆的剑他可是第一次见啊,怎么那么黑?像骑大马那个大大的头发。

肥嫩的手指很小心地点了点那剑鞘,仰起脑袋探过黑纱往里头看,看见一双黑漆漆的冷眸子,只盯着自己,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个死人。

小身板儿忍不住打了个抖,嘴里嘟嘟囔囔着“不怕、不怕”,停了一会却更加大胆的往上握了握——那眼珠子仍然没反应,干脆垫着脚尖去拔它,准备拖去后院骑马。

“滚开。”黑衣人终于怒了,蹬起大脚就要踢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青娘急急挑开帘子闯进来,一把将川儿捞进了怀里。只抬头看到又是那群阴森森的黑,赶紧颤微微低下头直往后院缩。

“打你!”川儿本来才要哭的,见娘亲来,又大胆扬起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白嫩的皮肤,好看的凤眸,嘴角微微倔强的往下抿……门边黑面莫名蹙了眉,一根筷子弹过去:“等等。”

唔……痛啊。

肩胛骨似被重击一般,青娘皱眉回过头来。腰哈得可真低,像所有胆小惧官的民妇一般,颤着声道:“黑、黑面大人什么事?”

嗓音也与平日大不相同,十足十乡野女人特有的涩哑。

呵,又是她。

黑面眼神里的蔑视不变,只看着兀自挥着小拳头逞强的川儿,那蔑视里便又渐渐多了层探究。

修长而冰冷的手指从黑袖里伸出,轻轻捏住了川儿的小下巴,紧紧打量着,好一会才森冷着嗓门问:“你的孩子?”

“恩恩。”青娘使劲点了点头。

“……倒是一点也不像你……你看看你,满脸的雀斑,灰黄灰黄的,”黑面勾唇笑,手指从川儿的下颌游离到青娘的脸上,从眉眼一直滑到领口,似随意般忽然地抬高了嗓音:“……捡来的吧?”

“啊……不是不是!”才度过合欢之劫的身子最是虚软,哪儿经得起如此一惊一乍?青娘后背都要湿透了,一开始就知道这群人不好惹呀,怎么越想躲越偏偏遇上他?

假装困窘害臊地将黑面的手从衣襟处扯开,一副懦弱无为之相:“民妇小青,丈夫在军营里从军,家里头遭、遭了灾,饿得吃不起饭……无路可去,方带着小儿一路寻了来探亲的……”

说了一半又后悔了,啊呀呀,怎生的突然这么蠢,撒的是什么弱智谎呐?

“哼。”黑面隐在面纱下的眼神似乎更加不屑了,很嫌恶地将手指抽了回来。

江湖的人若非深仇大恨或是买卖当头,大半不屑于沾惹朝廷中人。

青娘微松了口气,大幸,看来他是信了。赶紧的将川儿往帘下一放,见川儿颠着脚丫像只逃生小狐狸般钻得没了影,方才挑起门帘准备跟过去。

只她却不知,她那无意识的虚软步子、无骨的细腰,哪儿像是乡间吃苦的人?

黑面隔着薄纱直直凝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地,持起剑柄将她生生又挑了过来。

“哼,小青?……那么,你家在何处,夫家何人?来了这儿有多久?”黑面阴冷的说着话,根本无意听她的回答。那剑柄却开始往她胸脯上挑去,动作娴熟却寡淡,好似多年的夫妻,边聊着家常边做着那欢/爱的动作,自然而无味。

天爷爷,要人命了,好死不死出来买猫做什么?

青娘忙摁住剑,谁愿意大白天被个死人调/戏?却奈何被他冷冷挑开,明明十分轻的撩/拨,手胫却要被他挑断一般震麻,再没了力气。

……

剑柄继续毫无温度地挑着胸口烟青小扣,一颗、两颗、三颗……那黑纱下的眼神开始隐隐放出挑衅的光芒,好似一会就要看到揭穿她撒谎的好戏。

……

时间明明极短,却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得青娘都开始头晕了。双手扶着桌沿,白苍苍的手指抓得十分紧,紧得都看出那一条条青色的筋。

衣襟扣子终于被挑尽,露出里头鼓/涨/涨的橘色胸衣。顶端的两颗红樱因着紧张,早已婷婷立起,那圆/润的周遭微有些湿润,越发将红樱衬得圆而生动。

才断奶的日子,不仅仅是孩子,连身体都还未能完全适应。

哦呀……外头穿得这么菜,里头的颜色却很丰富啊。

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秘,有淡淡乳/香拂面而过,熏得所有旁的气息都静止了,隐在层层面纱下的脸似乎都只朝着她这个方向一劲看过来……似乎,隐隐还有吞咽的细微声响。

一群披着死人皮的色胚!青娘的骨头软了,她知道她的身体这会儿又开始闷骚。心里头骂着他们不要脸,无色的面上却做着所有老实民妇应有的凄惨和恐慌。

身旁桌子的一脚已然微微离开了地板,她在等着着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倘若他果然敢挑下去,她便抓起桌子来砸他。

黑面可不知她在想着什么,他原不过随意挑衅她罢了,其实心里头倒没真以为她有什么特别。只那剑柄着了魔怔似的一路挑下来,到了这会儿他却根本停不住,也不想停了。

兴许能找到他心里头想要看到的也未必。

你看,这样完美的胸型,这样精致的锁骨,还有这与脸面皮肤毫不相衬的白,可不像乡下干粗活的土包女人……嗓音里隐约哼出一声,那剑柄忽的用力往她包得紧紧的胸衣下挑去

……只须挑一下,那下面包裹着的白便再也藏不住了。

该死!两只手怎的连抬桌子的力气都没了?青娘心跳到了嗓子口,要死了要死了……忽然脑袋一懵,那不要命的话便冲口而出:“我、我男人是……是大将军!!”

咳咳,那个怪脾气的老男人,原谅我吧,我还不想死。

“大将军酒后要了我,嫌我不美家室又卑微,死活不肯娶我……我、我无力生活下去,只好……只好带着娃儿自己找过来了……呜……”青娘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咳咳……大将军?!”

“我就说了是将军的种吧,你还不信?!”

“嘘——小声点,传到将军那里有得你好看!”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急剧的咳嗽,粗犷的嗓门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嘈杂声响跨进店来。

青娘微露指缝,竟然是恰巧来镇上采买物品的几名勤务小将!!那一瞬间几乎晕倒,完了完了,回回都是自己主动惹到他,这次不定又该怎么看轻自己呢——脱衣服勾引不成,又不折手段地利用谣言造势,缠他、逼他上马么?

……似乎已经看到某张满带轻视与强抑懊恼的俊逸面孔了,心里头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外头站着营地里的人,根本就用不着撒谎呀……这群粗汉子也真是坏得够可以,明明就在外头站着嚒,非到了这时候才肯进来帮忙,差点就让你们看光了!

不过既然做戏到了如此份上,该收尾的还是要好好收啊——继续嘤嘤的掉眼泪,一副可怜兮兮老实模样。

将士们大步迈进店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将一众的黑衣人冷冽一扫,又在青娘身旁的桌子围坐下。

刀柄敲着桌子,很不客气:“小青娘!还楞着做什么?快去后头催点酒菜上来!”

当然,这“不客气”可全然不是针对青娘的。

“哎哟,这是做什么呢?怎的个个都欺负我们老实巴交的小青妹子……”紫苏从后院端着酒肉冲出来,食盘里冒着热腾腾的气,妖娆身段直直从青娘与黑面中间擦过,将将阻隔了剑鞘与胸衣。

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弯着,想是被厨房油烟熏得久了,眼神儿略微有些发滞:“来来来,这酒啊叫三杯醉,喝了您就舍不得迈步了……哧哧……”

将士们那几句八卦似乎很有说服力。

大约果然是自己多想了……黑面收起了剑,同样回报几名将士一圈阴冽的轻蔑眼神,“刷”地取过紫苏盘里的酒,猛灌进一口。

“哗——”衣料子似乎崩得太紧,又在剑鞘方才的惯性作用下,终究裂开来一道细小的缝,左胸不可避免的现出一块白,盈盈嫩/白,与那张脸的肤色果然云泥之别。

只是;那白里除了白还是白,再没有其他。

“走!”黑面终于死心,朝一众下属冷冷挥了手臂。

第10章 不堪的角色

尘土飞扬的岔路口,杨希手持长剑正大步将将往营地方向回去。烈烈日头将他壮实的身影打照成斜长一条,因着那心事重重的五官,一向乐天的他此刻看着倒显得落寞万分。

“啪——”

闷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听小土丘上传来一声重物落地之响。

明明早上娘俩个出了门的,怎的有声音?终究忍不住还是抬起头来看了看。

不大的土坡上,三四张灰木钉制而成的小矮桌、十来张比之更矮的半旧木凳悉数错落,只桌上却稀稀蒙了一层土灰……一连好几日不曾上去,桌椅物件依旧的洁净规整,却分明萧条清冷不少。

想到晨间远远瞥见的青衣背影,那样娇弱的小妇人家却推着偌大板车带着娃儿去赶集,明明虚弱到步子发软,却还要艰难维持着生计……杨希忽然没来由眼睛有些酸涩。

哎呀,多大一个小伙,却生得如此柔软心肠。

吸了吸鼻子,握紧拳头拼命告诉自己:杨希你小子他妈再上去一步你就别姓杨!

却又看到那纸糊的薄窗里似依稀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在窗内晃荡,看那平板一般的身材,根本不是青娘的身形;接着便有一颗黑漆漆的脑袋往那半开的窗子外探了探,很快又缩将回去,乌龟一般。

该死,哪个不怕死的,大白天跑来老子的地盘偷东西!

原本因为谣言,想要避嫌不去的,然终究放心不下,杨希还是大步踏了上去。壮实的身影风一般赶着路,倒比先头卖力不少——青娘一个小妇人家缝缝补补好容易赚些糊口银子,若要被偷去还如何过得了冬天?

^^^^^^^^^

几步行至窗前,拾起方才掉下之物一看,竟然是将军离了身边好几日的碧血寒刀。古朴刀鞘上刻着上古图腾乱纹,一排翡翠古玉闪着幽光,却独独缺了中间那最大的一颗。

大哥的刀如何会来这里?杨希两道浓眉凝起,炯亮眸子不由往屋子扫去——那屋里头的平板身材定然不会是他,难不成谁这般坏心眼,要生出蛾子陷害青娘?……不可能呀,大哥的功夫他不是不知,谁又有如此本事,能生生从他身边偷走宝刀?

正疑惑着,思绪百转千回,那黑影终于从半开的窗子处探出来一颗黑漆脑袋。似没见到窗下的他,白白净净的脸和手先伸将出来,再下去便是一双小而翘的臀。

一袭红衣黑带,却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疙瘩。

小个子新兵费力从窗口探出身板,“啪嗒”一声屁股着地坐在了地板上。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呀,那下头顿时如裂开一般抽心的疼。

“日他老爷子的一群怂爷们!吃力不讨好的事尽让老子干……”摸着屁股“哎哟哎哟”叫着正准备站起来,脖子上却忽然袭来一抹寒光闪闪的锐利长刀。刺骨冰凉的触觉,似乎下一秒便要断头一般,那剩下的话便再不敢说下去了。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小兵疙瘩连头都不敢抬,两条腿软趴趴往地上“啪嗒”一跪,赶紧磕着脑袋可劲叫嚷起来。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么,年轻的白净小脸上极尽恐慌。

该死,这般货色如何也混进军营?

一向最是厌恶那些不学无术的富贵执夸子弟,吃又吃不得苦,训又训之不得!杨希捺下心中厌烦,冷冷咳了咳嗓子:“哼,自己人。”

“哦……他妈的不早说!”小兵这才敢睁开眼来。愕然仰起头,才要骂人的,却看到一张浓眉大眼的帅气脸庞,森冷打量着自己,眼底分明的厌恶与不耐。

早就听说大将军手底下的杨参将,年纪轻轻官居三品,人品绝对的耿直正派,最是厌恶宵小圆滑之辈。小兵凝着那张怒气森森的俊脸,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啊?杨、杨参将……是、是……小的该死!”

“哼,新的军令没有看到吗?大白天不去操练,跑人家房里鬼鬼祟祟做什么?”杨希冷冷打断他的话,手上的宝刀却不见收将半分。

寒气逼人的触觉吓得小兵越发两腿发软,还是眼前保命要紧啊!哆哆嗦嗦指着窗口道:“回、回杨参将……是、早上小的在扫地,将军私下嘱咐小的来这里……说是、说是前日下午路过,把刀落在这了,见小的打扫无事,就差小的过来拿……小的等了好久不见那娘们……啊呸,老板娘!怕将军怪罪,只好爬进去取……”

前日下午路过?杨希微微蹙了眉峰,那日下午大哥来时分明带的是长剑,碧血寒刀早在之前便离了他身边;况大哥根本不曾下过马来,又如何落下宝刀?

心中忽然闷得慌,说不出理由的闷。一双锐利眼神忍不住更加森冷地审视起面前的小白脸,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些许撒谎的颜色……也许是撒谎,那么他的焦闷便能散开些许。

可是小兵仔拼命抹着脸上的汗,表情除了恐慌还是恐慌,倒看不出半分编造的痕迹,由不得他不信啊……那么极有可能的,将军在那之前便来过青娘的茶铺,甚至还不只一次的来过,不然缘何宝刀落在了这儿,却不见他丁点焦虑?——必然是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和放心了吧。

想到那次大哥忽然没来由打问自己对青娘如何看法,自己竟还天真的以为与青娘将要喜事临近……甚至借着酒劲,还在众人面前大胆揽了青娘的腰肢……真真不要脸到不行!以大哥那样隐忍的性子,若非不是自己太过大胆放肆,他也定不会如此生气而迁怒于青娘。

“真真是将军让小的来的,将军说、说不想让别人看到,徒然多生了谣言,影响不好,便让小的偷偷拿了送回去……不信杨参将您看!我这可有将军出营的令牌……”小兵仔还在说,边说边颤巍巍往胸口掏去。

杨希却早没了深究的欲望,一时只觉自己卑鄙下作到不行,大哥对自己恩重如山,临了自己却反过来挖了他的墙角。甚至,就在方才未见到宝刀的前一刻,他心里还隐约报着侥幸的心思,或许真是谣言也未必,自己或许还有希望的吧……

杨希,你几时竟变得如此忘恩负义?

那持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着,青筋暴突起来,似恨不得多出来些许勇气,干脆生生将自己刺穿了谢罪一般焦着。

小参将不说话,只一双杀人的眼神冰冻一样冷凝着,看得小兵额头上的冷汗越发冒得勤快……天爷爷的,早知道遇上这么个一根筋的愣头青,天塌了他都不肯来!原还以为将军差他来办这样的私事,或许有被重用的希望呢,真真蠢到家了……

“杨、杨参将……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您、您的刀……”小兵弱弱伸出手指头,试探性的移了移刀背,见杨希并未动作,便放心站了起来。

想来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性子,那白净脸上瞬间换却上一副深刻同情,自顾自叨叨道:“将军也真是,一把刀自己来取回去就是!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还要让小人这样折腾,险些都要掉了脑袋……”

碎碎叨叨着,摆了屁股就要走。那娓娓行去的背影,两瓣翘/臀扭得如同妇人一般。

杨希愣怔看着那娘们一样的小男人,两道浓黑的眉毛越发拧起来……对啊,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大哥一向豁达爽朗之人,倘若果然同青娘没有什么,只管自己取刀就是,又何必多此一出?

“等等!”杨希忽然张口唤道,森冷的碧血寒刀再次搭上小兵疙瘩的细小脖子:“把刀拿上!别让将军知道我今天来过!”

“是是是,那是自然!杨参将只管放心……”小兵吓得魂都快掉了,这天刹的破差使!

猛点着脑袋,见那一根筋的小将眉头实在凝得不成样,又似巴结讨好一般,添了一句宽慰道:“那个……容小的多说……其实吧……若说这事儿,咱营地里谁不替杨参将您叫冤?都说大将军为人向来坦荡,如何偏偏在这事上就犯了浑!便是找个女人怎么了?有什么说不得的?害了你这多年老兄弟光天化日下竟然掘了大哥的墙角,做了那无情不义的事,啧啧,不该啊不该……啊?错错,有什么该不该的!瞧小人这张破嘴……”

小兵口中兀自叨叨碎语着,好似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追上去道歉,却见身边的英武小将早已行在百里开外,不由抬起小巴掌“啪嗒”掌了自己一小嘴。

不远处杨希步子虎虎生风,垂下的掌暗暗握成了拳——塞外的风刮得猛烈,方才的那些言语如何飘不进他的耳朵?……他早该知道的,这件事最不堪的就是自己了。

第11章 将军有隐疾?

剑用久了也沾染了主人的习气,那黑衣人不过几下挑拨,好好一件小袄便被它生生挑去一排小扣,再不能穿出去见人。

不大的二层小阁,青娘褪去橘色胸衣,将一抹精致肚兜往胸前罩去。冰凉的丝滑面料触及细腻肌肤,直觉的带起来一片酥/麻,让人萌生渴望却又矛盾的空虚着。她的身体年胜一年的敏感,受不得丝毫的撩拨,便是衣物,也只敢挑那平常的面料,可惜紫苏一向最懂得爱自己,但凡吃穿用度永远是尽可能的好,哪儿有粗简的存在?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打照在她半//裸的躯体上,将薄而瘦削的肩膀带起一片蒙蒙金光……忽然有些热啊。

也不知是胸衣太紧,亦或是心中焦闷,那吊在背心上的丝绳怎么也扯不牢,正着急着,身后传来“吱呀”开门声响。

“谁!”青娘心口一紧,匆忙将丝带一缠背转过身去。

“哎哟……是我啦。”紫苏手抱衣物扭着腰呼啦啦跨进门槛,一双潋滟桃花眼往她脊背瞄了瞄——哟,看不出来呀!平日包得那样紧,里头原藏着这般好物……瞧瞧这样细的腰、这般翘的臀,腰椎处的凹线足可以摆副棋盘了吧,谁看得出她生过孩子?

眼神儿上下一扫,下一秒便化作一副酸溜溜模样道:“我说呢,老娘主动勾引他看不上,却反过来撩拨你……原是一眼看穿了你这妖精身段……啧啧,好不伤人脸面!”

将手上衣物往青娘怀里一扔,那修长手指又抚上她薄薄的削肩,像要从嘴上赚回方才被男人拒绝的憋闷,紫苏嘴角浮起来一抹薄凉坏笑:“你看看你……就可惜在脸上了。怎么身上皮肤万般好,脸蛋却偏偏灰溜溜得像只老麻雀?”

“一路过来风吹日晒的,由不得它灰了黄了,你不也是麽?”青娘淡淡应着,紫苏这女人一向嘴叼,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好,才懒得接她的招。

接过衣物眯眼细看,却是一件水红淡花宽袖小袄,袖口还卷着亮金色的边,下头是玫紫色的宽长褶子裙,煞是好看。拿在手上迟疑了片刻,终又别扭地扔了回去:“喂,这样好的衣服我可受不起呀,给我换件素点的不行?”

“得啦……有你这样奇怪的人么?既哭诉人家不要你,又日日穿得像个黄脸婆……这件算是最素的,再素没有了!要么就别穿,光溜溜走出去……”紫苏撇嘴,指尖轻轻拨了拨青娘无色的脸颊:

“倒还是真的黄呀……诶,你这女人也真不够意思,我一向以为我与你交情不算浅了,如何这般大事你却瞒了我许久?”说着一抹丰/韵身段便俯趴在桌上,仰着头,桃花眼很受伤似的直直往青娘脸上看去,审视一般。

“呃……什么事?”青娘冷不防楞了一楞。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到底不好回答。

紫苏不语,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蹙着眉峰,忽地却捂嘴大笑起来:“啊呀……我原还奇怪了,如何那样一个眼睛长在天上、油盐不进的铁皮疙瘩,偏偏被你这黄脸丫头拿下来——原是一路的痴呆货!呵呵哈……逗你玩笑呢!我不过就是生气你,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却连这等小事也瞒着我,不就是个男人么?多了不起个事!”

原是说这个,青娘如释重负。只一颗心方才安下,转而一想这话听着不对呀,什么叫“不过一个男人”?

“紫苏,川儿最近老缠着我要爹爹,你这顶帽子可不许乱扣……方才不过为了保命,信口胡诌罢,你这样聪明的人,可不要信了。”

“信不信可不由我说了算,你去听听,楼下那几位可说得是些什么?”紫苏慵懒指了指窗外的马车,那眼里忽又多了几许狡黠与狐媚,嘻嘻笑道:“喂,听说那个男人虽然冷得像冰块,长得却是一等一的带劲,有机会带我去见识见识如何?”

青娘的白眼又翻起来了,指尖点着她的额头道:“就这样饥渴麽?连他那般怪里怪气的老男人你也要……何况我便是想见人家,人家也未必肯施舍我一眼呢。你不知道他,讨厌我得要死!”

紫苏这样的妖精……青娘拒绝着。其实见一见又有何妨?不过心底里就是莫名的抵触着,没理由的不愿让她见到他。因听到楼下将士催促,忙急急系起腰带跑下楼。

只她不知,方才那样软绵绵的低声嗔怪,听在别人耳里倒像是居家娘子在姐妹面前数落丈夫一般,明明心里头甜腻得要死,嘴上却偏偏要损着他,好不别扭、好不娇羞。

“小气,我又不同你抢。”紫苏扫兴了,瞅着楼下那抹玲珑身段跨上马车,也款款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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