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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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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是勋出去了,陶谦才环视众臣,问他们:“曹孟德送来钱粮,并续借耕牛,也就罢了,他屯兵沛东,究是何意?”
麋竺瞧瞧曹宏,低下头去不肯开口。曹宏心说你肯定以为我要帮曹操说好话,所以想后发制人是吧?可是你这个光会拨拉算筹、算珠的贩夫,又如何能够猜到曹某心中所想了?他把腰一挺,拱手道:“我恐曹操此举,是欲觊觎我徐州也!”
陶谦闻言大惊:“仲恢此言,何所据而云然?!”
曹宏瞟了一眼也显得颇为惊愕的麋竺,冷笑着说道:“使君年长,曹操所素知也,今既立嗣,是有退隐之意……”其实他真实的意思是:曹操看你着急定下继承人来,估计你活不长了,但这话不好当着陶谦的面明说,大家心照不宣即可——“则使君一旦归隐林下,徐州谁属?大公子声名不彰,可能守得住徐州吗?到时候,恐怕非止曹操,北有袁谭,南有袁术,都会想要来分一杯羹的吧?”
陶谦一向最担心的就是这事儿,赶紧询问:“如之奈何?”
曹宏说:“为使大公子异日能安保徐州,使君可使臧宣高将琅邪兵北移,以阻袁谭,使愚弟率军屯扎广陵,以阻袁术,再使刘玄德移师彭城,以阻曹操……”
这分明就是要把刘备往远了赶了,麋竺闻言大惊,脱口而出:“不可……”曹宏冷冷地盯着他:“为何不可?”麋竺愣了一下,只好现找借口:“刘玄德初来我州,人马残弱,兵甲不全,如何能够抵御兖州虎狼之师?”
曹宏心说我就猜到你仓促之间,只能想出这种废物理由来,如此,则正堕曹某的陷阱——“曹操前伐汝南,袁术闭营不敢与战,可见曹强而袁弱。既然如此,那便由愚弟西守彭城,让刘玄德到广陵去吧。有赵元达(赵昱)恩结民心,再加笮伟明为其后盾,玄德虽然兵寡,料来阻住袁术,应该不难。”你不想让刘备到彭城去啊,那好,我把他赶得更远一点儿!
这一下麋竺更加手足无措了,嗫嚅着分辩道:“然、然而……刘玄德终为客将,如何能使赵元达、笮伟明与其协力同心……”“子仲所言甚是,”曹宏朝陶谦再一拱手,“便请使君行文,召刘玄德为广陵都尉,使定君臣名分,然后玄德之兵可大用也!”
麋竺心说,这一下彻底完蛋。
昨天晚上,曹宏和是勋一起分析目前徐州的局势,曹宏就说啦,麋子仲精于筹算但疏于应变,此番交结笮融,拥戴陶商上位,又召刘备为其强援,一环紧扣一环,这肯定不是他所能够想得出的计策。估计他背后还有能人,说不定就在刘备的幕中。
是勋心说虽然根据史书所载,麋竺确实没什么本事,可他终究能在徐州跟你分庭抗礼,你没能一把捏死他,说明比他强得也有限,就别跟这儿靠着踩他来拔高自己啦。当然他明面上不好这么说,只是提醒曹宏:“大意失荊……切不可轻敌大意啊。”
曹宏朝着他微微一笑:“宏辅定然以为,麋子仲既能与我兄弟相拮抗,亦有其过人之处了?”是勋心说我靠这“谗慝小人”难道会读心术不成么?就听曹宏又说:“麋子仲家财亿万,陶使君所不可遽离也,某故虚与委蛇,彼所逼不急,某又何必鱼死网破?”那意思,因为陶谦离不开麋竺的财力,所以我才一直忍他,可是最近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忍无可忍了——还真以为就凭他那两把刷子,能是我曹仲恢的对手吗?
他这么一说,是勋也就勉强信了三分——终究“谗慝小人”这种名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负担得起的。于是追问曹宏:“君有何计,能使麋竺败退?”曹宏伸出三枚手指来:“宏辅且听某言三策……”
第二天等是勋见过了陶谦,曹宏就开始使出他的第一策。这第一策还分为两个方面,一是要把刘备赶出襄贲县,赶得越远越好,二是要确定下刘备臣属的地位。
后来吕布为什么会被人骂“三姓家奴”?这个词汇就表面上来说,那是彻底的污蔑,吕布从来就姓吕,没有改过名,换过姓,何“三姓”之有啊?但从深层含义上,却说得没错——吕布初为丁原之将,后刺丁原而归董卓,他与董卓约为父子,却又与王允等人合谋,杀害了董卓。君臣如同父子,悖逆君臣之道、父子之伦,那就是大不忠、大不孝,谁管你有没有改过姓呢?
有人就说了,其实刘备毕生的行为,比吕布更为不堪——他先为公孙瓒之将,却背公孙而投陶谦;后来与曹操联兵讨吕,掉过头来又袭取徐州,背反曹操;投过袁绍,可是官渡大战还没分出胜负来呢,就又改投了刘表;最后应刘璋之邀兵进益州,说翻脸就翻脸,又火并了刘璋。所以说刘备不仅仅三姓啊,他四姓五姓都有啦。
其实话不能这么说,因为刘备除了最初跟着公孙瓒以外,后来对于陶谦、曹操、袁绍、刘表、刘璋,他都不算正经的臣属,而是客将,所以他的行为可以说“不义”,却不能说“不忠”。正因为如此,曹宏才要明确刘备为陶谦的属将,使刘备篡陶谦之位而自立的政治风险,更要大上一倍还不止!
第十一章、自由心证
让刘备正经当陶谦的属下,其实这是是勋给曹宏出的主意。曹宏虽说智计无双,或者更准确点儿来说,一肚子都是坏水儿,终究身处局中,有些事情瞧得不是很明白。比方说刘备的身份问题,他是客将还是属将,对于自己的谋划,又能产生多大影响了?
但是是勋可以站在政治制度演变的更高层次上来看待这个问题,那便洞若观火了。汉代中央集权还不完善,地方官员权力很大,再加上朝廷直接认命的属官不多,大多僚属都为自行征辟而来的,所以保留了相当浓厚的春秋战国遗风——郡国守、相就好比是各路诸侯,而他们的属官就如同诸侯的陪臣,相互间的关系与其说是上下级官员,倒不如说是封君与封臣。
当然啦,这些概念从前只得来于纸面,印象不深,所以初来贵时代,是勋还因为太史慈称呼蔡讽为“主公”而觉得吃惊来着,因为孔融不肯去撬蔡讽的墙角征辟太史慈而觉得迂腐来着。但经过了好几年在士人圈中的沉浮、辗转,是勋终于彻底看清楚了这一现象。
原本的历史上,为什么麋竺可以把徐州牧的印授坦坦地送交给刘备?内在的利益交换暂且不论,光说制度上:首先,刘备为徐州的客将,他不是陶谦之臣,所以身份比较超脱,麋竺拥戴刘备,不易使其余徐州臣属产生不满——要大家都是同僚,为啥他能一步登天我却不能呢?其次,陶谦为了拉拢刘备,曾经表奏刘备为豫州刺史,那么距离州牧也就一步之遥,陶谦一死,论职务刘备是徐州最高的(这时代刺史的权柄已经超越到郡国守、相之上了),他不为徐州之主,谁为徐州之主?
所以是勋要抹杀掉刘备客将的地位,同时也一定程度上抹杀掉他可能被陶谦表奏为刺史的机会——凭刘备的出身和在士人当中的名声,原本历史上要不是为了拉拢他,傻瓜才会没事儿表他玩儿呢。倘若此计得售,那就是极大增强了刘备背反陶谦,以及麋竺拥戴刘备为徐州牧的政治风险。
那么,刘备会接受吗?接受或不接受,两种可能性同时存在。但他一旦接受,便丧失了原本超然的地位;坚持不肯接受呢,则必然会启陶谦之疑窦,从此再也别想得到陶谦的信任了。
当然,接受不接受在刘备,干不干的还在陶谦。陶谦肯定也含糊,终究他想牢牢抓住刘备这支力量,作为制约曹宏、曹豹兄弟的筹码,倘若刘备不肯放弃客将的地位,就有可能因而遁去,到手的筹码就飞了。那么,是真要在家门口拴条恶狼来防贼呢,还是冒着这狼逃走的风险,硬要把它训化成狗呢?陶谦或许很难决断。
事实也正是如此,曹宏提出建议来,麋竺当场表示反对——虽然他提不出什么足够充分的理由来——陶谦就跟那儿犹犹豫豫的,拿不定主意。最后老头儿只好一摆手:“且容老夫细思。”退了衙回后院去了。
才到后院,就有家人来报,说是宏辅有要事求见主公。陶谦就奇怪啊,你不是刚见过我吗,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干嘛急如星火的又要来见?终究对方是兖州来的使者,不好随便挡驾,于是吩咐:“请是从事在客厅稍待,某更衣后便往相见。”
等到两人再次见面,陶谦就问了,宏辅你又急着找我,莫非兖州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是勋摇摇头,表情格外的严肃:“某之仕于兖州,本非得已,家族皆在徐州,为曹公之臣,何如为陶公之臣?前此陶公遣某往兖州去通好,乃为曹公所留尔。故此今日署中相见,为公事也,为兖州也;后堂再见,为私事也,为徐州也——勋不得不来示警,曹公实起觊觎徐州之心,陶公慎察!”
——这就是曹宏跟是勋商量好的第二策。
曹宏是曹操的同族,是勋是曹操的臣属,两个跟曹操深有关联的人,却口径一致,都说曹操觊觎徐州,这就不由得陶谦不信了。当然啦,结论虽然相同,理由却绝不能重复,否则就太有串供的嫌疑了。
所以是勋就根据预先商量好的,开始给陶谦编故事。他说刘备入徐的消息传到鄄城,荀彧、毛玠等人当场就蹿了,警告曹操说:“刘备为公孙瓒之将,陶恭祖收纳刘备,恐有背反前盟,与袁术勾连之意。况前伐袁术,徐州只遣了数千老弱前来,其意之不诚,已可知矣。”
是勋说自己闻得此言,立刻跳出来反驳:“陶徐州为诚实君子,令名显于天下,安能为此背盟之事?诸君所言,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勋实不敢苟同。刘备为袁青州所败,不能北归,此一丧家之犬尔,陶徐州收而用之,亦常情也,何必诸多猜想?”
毛玠就说了:“人心不可测,为政须慎思。如今兖州乱于吕布,尚须时日平定,倘若徐州突然背反,联结袁术而兵出梁、沛之间,如之奈何?”建议曹操立刻屯聚重兵在萧县一带,以作防备。荀彧也说:“即便陶恭祖为诚实君子,终究年长,倘有不虞,徐州谁属?安知永无背反之事?”
是勋继续为陶谦说好话:“徐、兖合纵,则袁术自九江侵徐,我可发兵彭城以助徐州,亦可自汝南而下,薄其腹心。倘若陶徐州与袁术约从,则我从彭城而取东海,袁术所援难以遽至。时势如此,陶徐州非愚人也,安能见不及此?即便有所不讳,其所传者,亦必聪明君子,何能背我而与袁术苟且?”
荀彧一指是勋:“宏辅汝还在梦中耶?我已得到密报,下邳相笮融与袁术相勾结,欲将徐州献于袁术。陶恭祖如有不讳,到时候袁术攻之于外,刘备应之于内,则徐州必然易主。我等若不能自彭城速进,取得郯县,则大势去矣!”他也支持立刻派兵屯扎在萧县防变。
当然啦,是勋这一大套全都是瞎编的,尤其荀彧指出笮融跟袁术有所勾结,那根本是胡扯。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昨晚跟曹宏合计来,合计去,都觉得倘若徐州群臣中有人跟袁老二有所苟且,那只可能是笮融笮伟明了。曹宏的看法,笮融居于下邳,辖区跟袁术最接近,他跟袁术联络也最近便,而且一向不预州事,这回突然跑郯城来跟麋氏勾结,拥戴陶商,就大有想把水给搅混的意味。这个节骨眼儿上,外州之人谁最打算混水摸鱼?曹操不会,刘备没这个资本,袁谭跟笮融八杆子打不着,那有九成九便是袁术了。
而在是勋想来,笮融这家伙的节操是没有下限的,就跟袁老二有得一拼。当初是谁费尽心机想要谋害曹嵩呢?自己跟陈登都猜想是袁术的指使,但是倘若袁术在州内还有强援的话,这种无耻招数,除了袁术本人外,也就笮融能够干得出来吧!
所以干脆就在无凭无据,全靠自由心证的情况下,直接跟陶谦面前说笮融勾结袁术,甚至还打算把麋竺、刘备也给扯到同样的贼船上去。果然陶谦听到这句话,皱巴巴的脸皮就突然一紧,一咬牙关,下巴上连起了三道棱儿。
就听是勋接着瞎编,说我因此主动请令到徐州来,看看徐州的情况究竟如何,虽然不相信毛玠之言,说陶谦有背盟之意,但是也不得不防荀彧之言,笮融、刘备等人与袁术暗中勾结,将来会引发徐州的动乱。
陶谦听了他这一番话,就觉得脑袋里浆糊似的乱作了一团——要一位六十多还身体不怎么好的老人家很快计算清楚这其中的种种变数,也实在是太难为人啦。他只好反问是勋:“适才曹仲恢道,要使刘备屯扎广陵以防袁术,以宏辅所言,那是不大妥当啦?”
是勋说万万不可:“刘玄德之心,深邃而不可洞察也,笮伟明之意,亦非是某所能断言。然而若二人果有苟且之事,则恐下邳、广陵,异日皆非徐州所有也!”
是勋终究是曹家的女婿,倘若他跟曹宏口径一致,曹宏说要把刘备赶到广陵去,他也这么说,那太容易引发陶谦的联想啦。如今曹宏说东,是勋说西,一个说刘备得去广陵,一个说万万不可,在陶谦听起来,就都象是切实地在为徐州考虑,而不是伯父和侄婿联起手来,在搞政治倾轧。陶谦这个头大啊,不自禁地就问:“如之奈何?”
是勋说:“是非某所能言,亦非某所当言也。陈元龙足智多谋,使君何不询之于元龙呢?”陈登身份超然,瞧上去既不是曹党,也不是麋党,顶多算是党,问题这时候是家还够不上党的资格,所以啊,老头儿你赶紧把陈登召回来商量吧。是勋心说陈登要是回来了,不光是你能够拿定主意啊,就连老子也有了主心骨哪。
——这是曹宏的第三策,把陈登这个重要的砝码重新放回到政治天平上来。
可是难道曹宏和是勋这么吧啦吧啦地两通胡扯,陶谦就会听他们的话吗?那也不见得,他们会胡扯,麋竺照样会胡扯,是勋跟堂上游说陶谦的时候,那位麋子仲就正排队在外面等着呢——他虽然缺乏应变能力,但下来仔细想一想,终究还是能够拿出一两个馊点子来的。
所以陶谦始终都拿不定主意究竟听谁的好。但有些事情,曹宏和是勋说到了点子上,所以陶谦还算认头,第二天就派人去征召刘备当东海都尉——不是广陵都尉,因为他还拿不准是不是要把刘备给轰到广陵郡去。所谓都尉,又名郡尉,本是一郡的最高军事长官,但是东汉朝把郡内军权也都归于太守,除了边郡和某些特殊地区外,就把这一高级武官职务给省了。只是如今就连郡国守、相也都不由朝廷任命(或者更准确点儿说,是朝廷任命了地方上也往往不肯接纳),而由军阀们随便乱表,所以设置几个都尉,谁也不好拦着,并且压根儿也拦不住。
使者到了襄贲,出示陶谦的命令,谋士简雍就劝刘备:“主公万万不可接受!”
第十二章、安汉之志
陶谦要任命刘备为东海都尉,简雍劝告说不可接受——“一旦受了此职,则君臣分明,对日后的行事大有妨碍啊!”部将关羽、张飞、赵云等也都赞同简雍的主张。
但是刘备苦笑着说:“我等穷蹙来投,陶使君诚心相待,又怎能不接受他的任命呢?况且,倘若不肯接受,则必启陶使君之疑,我等日后恐再难于徐州立足了——却又待往哪里去?”
简雍说不如去投袁术,刘备问你敢保证袁术就不会想把咱们彻底收为部下?我固然“宁为鸡口,毋为牛后”,奈何没有可为“鸡口”的机会啊。关羽沉吟了半晌,突然说:“若主公只可为‘牛后’,何如去投曹孟德?”
另一边,是勋从州署出来以后,离开郯城,回到是家庄院,就请大伯父是仪去跟曹豹商量自己的婚期——其实这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他跟曹宏两人早就搂草打兔子,在谋划徐州的未来之余,顺便就把自己的未来也给谋定了。原本按照是勋的意思,是要早办、简办,早办是方便他完事儿后抽身走人,逃回兖州去,简办是单纯因为受不了那个麻烦劲儿。但是曹宏却捋着胡子,神秘兮兮地一笑:“此事非止相关我侄女的幸福,亦相关徐州的时局,岂可轻慢啊……”
两人好一通讨价还价,最终商定,本年春三月十五,是个上上大吉之日,广邀宾朋,为是勋和曹氏女举办婚礼。从定下婚期到正式成礼,足足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是勋公务已毕,在徐州啥事儿也没有,既感清闲,又觉无趣——李典他们交割了礼物,早就已经返回兖州去了,光留下十名士兵卫护是勋。
这一个月自己做啥才好呢?就在是家庄院里呆着?先不说那就必须对是仪晨昏定省,扮一个孝子贤孙的模样出来,实在麻烦,光说那是宽禁闭已然结束,他要是再跑过来跟自己辩论政局,甚至讨论诗歌,那他喵的就有够烦人啊!是勋这个头大……不过他运气还不错,才刚一闲下来,就突然有人递来名刺,召他前去相见。
是勋如今好歹也是一州的从事了,能把他直接提拉过去的,当然不会是寻常人物,非师即长——此人非他,正是北海名士孙乾孙公祐。
是勋这正是喜从天降,当即就跟是仪禀报,说孙先生叫我,我正想去跟他好好再学习一段时间。是仪问明白了孙乾就住在郯县县郊,点点头答应了,说:“婚事都有某来替汝操办,若有所需,自会遣人去唤你,你放心去吧。学问无止境,不要以为入了宦途,便毋需向学了。”
是勋毕恭毕敬地聆听教诲,然后就欢天喜地地去找孙乾。见了面一打问,感情孙先生上回奉了北海相孔融之命到琅邪来找郑玄,郑康成一听啥,回家的路安全了?兴高采烈地就收拾行装上了路——正赶上青州黄巾刚从都昌城下退去,是勋跟着是著等人迁来徐州,两人几乎就是擦肩而过。再然后袁谭杀入北海,孔融弃官落跑,孙乾也再度逃来徐州,但郑康成先生却不肯跑了,从此在家乡隐居课徒,一直到他去世——当然啦,这是后话,孙乾跟是勋重逢的这时候,郑玄还没有死。
是勋这个懊恼啊,自己差一点儿就有机会接近郑玄了,可惜终究还是水中花、镜中月。
且说孙乾逃到徐州以后,无钱无产,全靠了同乡们的接济过活,有一段时间生活就挺凄惨。不过最近拨云见日,据说有位官员要召他当门客,给送来了不少的生活物资。是勋就问:“不知是哪位贤官要招揽孙先生啊?”孙乾微微一笑:“此人正在舍下,宏辅定然是认得的。”
说着话招呼一声,时候不大,就听脚步声响起,一人进得厅来,抚掌而笑:“宏辅先生,不想你我如此有缘,又再重逢了。”是勋抬头一瞧——我靠早该想到,愿意招揽孙乾的除了刘备还有谁人了!
他是真不想见刘备。这无关刘备暗中跟麋竺勾结,无关刘备是不是真想篡夺徐州,恰恰相反,是勋就觉得自己专门跑徐州来坏刘备的事儿,心里非常的不落忍。这就是奇怪的事情了,仿佛在刘备那般伟光正的仪态映照下,自己显得如此渺小而卑鄙,貌似只要刘备想做的事情,那就一定是正义的,自己跟刘备作对,就是大大的不义。为啥会产生这种错觉呢?是勋自己也搞不明白——就象某些人似乎天生就该领袖群伦一般,某些人也似乎天生就是正义的化身,只要瞧他一眼,就会觉得:你丫是对的,俺们都错了……
但是如今刘备主动找上门来了——打死谁是勋也不相信这是巧合,是偶遇——自己再怎么心虚、胆怯,也不可能这就掉过头去落荒而逃。他没有办法,只好站起身来向刘备行礼:“参见刘府君。”
“平原已弃,何必再如此称呼,”刘备微微苦笑着落座,“宏辅先生称呼备的名字即可。”他态度比当日襄贲设宴之时更为谦逊,也更加热诚,可是是勋当然不可能顺杆儿爬,想了一想,只好尊称“玄德公。”
刘备东拉西扯几句,逐渐地引入正题,他问是勋:“宏辅先生大才,备有一事,不知问得,问不得?”是勋打点起十二分精神说:“请讲。”他倒想不到刘备有这么开门见山,直接就问:“陶徐州欲聘备为东海都尉,未知当允不当允?”
是勋听了这话就是一愣,心说陶谦真打算收编你啊,我倒是还没得着消息。可是此前我也一直在想,倘若陶谦把属吏的印绶给准备好了,送到你的面前,你究竟肯不肯答应他呢?想不到你却跑我这儿来踢皮球了——“当允不当允”,他喵的我怎么给你拿主意?
“此玄德公自身之事,勋又何由置喙?”
“无妨,”瞧刘备的表情,那真是要多诚挚有多诚挚,“宏辅先生乃当今才杰之士,又曾居徐方,备驽钝之资,又远来为客,实在难以取舍。请先生不吝赐教,为备谋划一二。”
是勋多少有点儿手足无措。刘备跟曹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领袖类型,但他们有一点是近似的,那就是一双眼睛都能“洞悉奸宄”,当盯着你看的时候,仿佛能够深入你的五脏六腑,把你内内外外都瞧个底儿掉——只是曹操盯着你,会使你不敢跟他撒谎,而刘备盯着你,却会使你不忍心对他撒谎。当然啦,这只是比较艺术性的说法而已,他们不是真会读心术,而且是勋跟曹操面前大谎不敢撒,小谎却不断,因为他知道曹操不会在意那些小节。
那么自己要在刘备面前撒谎吗?为啥突然间就觉得那么有负罪感了?!
好吧,我暂且先不撒谎,咱先绕圈子成不成?是勋就问:“未知玄德公的志向,勋又如何敢于进言?”
刘备听了这话,面色不禁沉了下来,微含悲凄之色,他说:“备无远志,只是如今汉室倾危,奸恶弄权,主上蒙尘,故不度德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待等重光汉室,得封侯之赏,携妻儿归隐林泉,便足慰平生了。”
是勋相信刘备这说的是真话,因为……你丫后来在隆中跟诸葛亮就差不多是这么说的吧!
嗯,既然如此,那老子就免不得要抄抄后世的故智,再来冒充一下妖人了。是勋竖起手指,对刘备说:“方今海内,群雄并起,细察之可分为三类:其一,欲乱天下,就中取势,如袁本初兄弟是也;其二,苟且割据,保安地方,如陶恭祖、刘景升是也;其三,欲仗三尺剑以安天下,使汉室重光,如玄德公是也。玄德公既有此志……”
刘备追问道:“该当如何?”
是勋这嘴皮子一跑起来,就连自己都刹不住车了,似乎就顺着逻辑,真心地帮刘备谋划起来:“欲安汉室,乃有两途:其一则自创基业,奉迎天子,芟夷群雄;其二则辅弼一能臣,借其力以成大业。未知玄德公属意于哪一种?”
刘备叹道:“只要能使汉室再兴,即便为一小卒,备亦所甘愿也。只是欲自创基业,却无立锥之地,欲辅弼能臣,却不知能臣为谁,故此才来请教宏辅先生啊。”
是勋心说你这立锥之地么,本来就在这儿徐州,但可惜老子横空出世,眼见得就要黄了你的好事儿。除了这儿,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把你安到哪儿去才合适——往徐州周边想了一圈儿,他差点儿就要跟刘备说你干脆渡江往江东去吧,去跟同样即将南下的小霸王抢抢看吧。
可是真要说起来,这时候的江东地区还真不是个成王霸之业的好地方,先不说开发值较低,人口较少,孙家所以要往那儿发展,一是老家就在吴郡,二是手底下大多为淮泗子弟,只要占稳了江东,一迈步也就能杀奔淮泗去了。可是刘备呢?他老人家老家可是在涿郡,在江东毫无根基,并且这会儿连名声值都还是个位数呢,跑江东就是一个作死啊。
是勋自己一个人躲在密室里,想怎么黑刘备就怎么黑刘备,可是正当着面,眼瞧着刘备一对亮闪闪的大眼睛望过来,就显得那么的诚恳,那么的善良,那么的人畜无害,他还真说不出口去。最后只得喟然一叹:“玄德公不该往徐方来啊,若能返回幽州,待公孙瓒败亡后收其余众,或能搏杀出一番基业来……”
刘备一皱眉头:“宏辅先生如何预料公孙将军必败?何所据而云然?”
是勋心里一哆嗦,糟糕,老子这妖人装得有点儿过火……
第十三章、东海都尉
袁绍和公孙瓒之间的战争,从初平二年开始,一直打到建安四年,持续了整整八年的时光。一开始公孙瓒全面占据上风啊,但后来在界桥铩羽,争夺青州又告失败,更重要的是他攻杀幽州牧刘虞,导致刘虞属吏鲜于辅、阎柔等人聚兵而起,不断骚扰他的后方,终于被迫缩进易京,做了瓮中之鳖。
不过这时候才刚兴平元年,八年征战还没过一半儿,刘虞去年年底才挂,鲜于辅等人还不成气候,棋到中盘,实话说看不出究竟谁胜谁负来,顶多也就是公孙瓒落了个后手而已。是勋跟这会儿突然断言公孙必败,还和刘备商讨后公孙时代的局势,未免有点儿太过妖孽了。
可是话已出口,也不好再找补。是勋干脆一咬牙,他喵的妖人就妖人了吧,终究郭奉孝在此世的很多言论,听上去不也很象能掐会算的妖人吗?于是他注目刘备,莫测高深地一笑:“此亦因其时势而论。袁绍、公孙,势不并立者也,公孙本州尚不得稳,袁绍自勃海起兵,反日益坐大,得冀州后又取青州、入并州,勋料三五年间,便连幽州也要易主——玄德公且拭目以待。”
刘备不打算跟他争辩,也就只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备为袁谭所阻,不得返回幽州,只能南下徐方,如此看来,是再无自创基业的可能了……”是勋心说哎呦,你丫暴露了吧?刚才还说只要能重光汉室,当个小兵都不在乎呢,这就在哀叹抢不到地盘儿,开创不了自己的基业了。正在心里暗笑,又听刘备问:“那么,宏辅先生之意,备只有辅佐一能臣,以安汉室天下了。却不知当今之世,谁可为陈丞相、周绛侯?”
是勋闻言,不禁目光复杂地瞟了刘备一眼,缓缓地说道:“以勋看来,唯我主曹兖州而已……”
你颠吧颠吧跑去跟人求教,先把对方捧到了天上去,然后问:“谁家老大最强啊?”你猜对方会不会摇头说:“反正我家老大是不行的。”——你丫既然号称才杰之士,不行的老大还跟着他干嘛?
刘备跟是勋之间的对话就莫名其妙地突然导向了类似的路径。况且,当日在襄贲的酒席宴间,是是勋先吹嘘自家老大,把曹操比作陈平、周勃的,如今刘备又反问回来,那隐含之意还用多猜吗?是勋心说不会吧,难道刘备是想往我家老大这边儿靠吗?
啊呀,刘备要投曹操,这可真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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