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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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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奇死后数年,伊夷模也咽了气,传位给儿子位宫。这个位宫据说并非正妻所生,而是野合所得的私生子,他是睁着俩大眼睛从娘胎里产下来的。传说他祖爷爷宫同样开目而生,因此才起名为“位宫”——在高句丽土语中,“位”是相似的意思。
位宫年纪轻轻,野心勃勃,自从继位以后,便多次制造边界冲突,这回更干脆大举来侵。西安平县因此残破,中国人被杀、被掳的数千人,另有万余当年跟随拔奇来降的高句丽旧民,也被他给抢了回去。
董蒙讲到这里,是勋环视众人,缓缓地说道:“中国人岂容飘零异域,必夺归也。而其句丽人……有民户斯能耕殖,今即不能破灭彼国,亦必多掳其民,以实平州。”
众皆领命,再问董蒙地理情况。董蒙早就画成了地图,当下展开来,一边指点,一边介绍道:“句丽之国,方可八百里,北拒辽山与夫余交错,南隔浿水与乐浪相邻,西依盖马大山与沃沮对峙……”
所谓夫余、沃沮,那都不是国家,而是古老的通古斯部族群。高句丽的主体民族就是夫余,而在夫余、沃沮之北,当时尚有挹娄各部,再加上从草原上过来的部分东部鲜卑,这些部族中很可能存在着后世契丹、勃海、女真、满族人的祖先。
“句丽国内多山林,道险且狭,户口逾十万,多居丸都山及其旧都纥升骨城周野……”
是勋插了一句嘴:“辽东今户数如何?玄菟、乐浪又如何?”
董蒙禀报说:“辽东今有户七万七千,乐浪亦六万余,玄菟止万户耳。”
是勋说你们都听见了吗?“今辽东、玄菟、乐浪三郡,户口与句丽相侔,独出一郡,皆无以敌之也。如此大寇在侧,三郡焉能安靖?吾必当破灭之!”
介绍完地理状况,董蒙最后提醒说:“句丽兵不甚强,然尽搜国内,亦可得三四万众。且其地九月间即入冬,滴水成冰,寒彻骨髓,中国人不能居也。若伐句丽,请于翌月止。”咱们也就还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发兵攻打啦,要是错过了这段时间,那就必须得退回来,干等到明年开春以后。
至于进军途径,董蒙说入其国、至其都,只有一条大路,就是从玄菟郡治高句骊指向东南方向,经过纥升骨城,逾浑水,可到丸都山下。可是名虽大路,其实都在山岭间穿行,军行不易,倘若敌军层层堵截,估计前进速度将会非常缓慢。
好在辽东还有不少高句丽旧民,可以召来当做向导。
是勋皱着眉头,盯着地图瞧了老半天,然后开口问道:“吾知昔句丽屡侵玄菟,必经此途而来也。然前此破西安平。所径何道?”
董蒙说他们是沿着马訾水北岸而来。其实这条道儿更难走。但从丸都山到西安平,七成领土都掌控在高句丽手中,他们当然比咱们熟悉得多啦,途中也不虞有它。咱们如今若经此道前往,距离倒是近便了许多,就怕沿途遇伏啊,比北路更不安全。
众将议论纷纷,曹真建议还是从大路走。以正兵临之,只要于路小心,又加上有高句丽人做向导,便不怕遭逢重挫。倘若因为敌军层层设备,进展缓慢,等天气实在寒冷了,想要原路退回也并不困难。总之,这是持重之计。
平州刺史夏侯兰屡经战阵,想法比较花哨一点儿,他提出了一条新路。就是从玄菟郡北上,先进入夫余境内。然后到辽山转道而南,这样就可以绕过纥升骨城,直取丸都山——距离虽然远了一倍还不止,但前半截地势都相对平缓,便于大军行进和展开。
曹真当即提出异议:“使君之策,有三不便也。道路纡长,费时耗力,而恐冬之已至,我师尚未能入句丽界也,将无功而返……”起码咱们得杀进敌境,跟敌军见上一两仗,才好向朝廷交代不是吗?“其次入于夫余,若彼不肯借道,又多阻碍……”
夏侯兰一撇嘴,说夫余人要是不肯借道,咱就灭了他们,左右都是蛮夷,打谁不是打啊?
曹真暂且不加反驳,又提出第三点不便来:“若往丸都山,而纥升骨出兵断我后路,奈何?”
这倒是一个值得担忧的问题,夏侯兰咬咬牙关,不再多说什么了。曹真正打算就此按照中路直取的方针来制定作战计划,旁边魏延突然开口:“延以为,寇既可来,吾亦可往,当循马訾水而上也。延之水师,可资补益。”
魏文昇挺郁闷,本来受命去助攻交、广,结果走半道上就遭遇狂风暴雨,被迫退归东治,自己还差点儿死在海外。此番又接诏命,北上增援辽东,可我不能光跑这儿来帮忙运送兵员和物资啊,我也得上阵去博取功劳哪。你要真从中道而行,那就没我水师啥事儿啦,难道我们就跟辽东湾这儿干等着吗?
天幸地图上画着有一条大河,名叫马訾水,也就是后世的鸭绿江,溯江而上,直接便可抵达丸都山南,不必要先打纥升骨城。而且纥升骨和马訾水之间还有二百多里山地,敌方想来断我后路,难度系数并不算小。
再说了,我用水师掩护陆师经过,然后即将水师在马訾水中一横,把强弩“烈风”朝岸上一瞄,你敢过来就是个死啊,根本站不住脚跟。
郭淮、郝昭对魏延此议颇感兴趣,纷纷表示可以考虑,邓艾、石苞品秩太低,基本上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儿。是勋正在沉吟,旁边儿子是复倒先开口询问了:“未知马訾水能行海舟否?”
是勋瞥了儿子一眼,暗暗点头。董蒙回答说,马訾水从海口直到两国边界,在辽东境内段是可以航行大船的,应该没有问题——因为那年月的海舟其实比江舟也大不了太多,吃水并不深——但在高句丽境内的水文情报就比较缺乏,只是——“今正当盛水期也,每常泛滥……”
魏延说泛滥好啊,这说明岸边还有不少平地,方便陆军行进。要是实在泛滥得厉害,干脆,陆师就乘坐我的舟船直奔丸都山好了。
曹真说了:“若陆师沿水而上,水师自后遮护,必乃可行。然若水泛,陆师但乘舟上,颠簸疲乏,即遇敌,恐难遽阵而战也。”理论上坐船比走路轻松,但你别忘了,我麾下可有将近半数的旱鸭子哪,未经训练,恐怕上了船就再走不动道了,倘若仓促遇敌,哪儿还有战斗力呀?
众将议论纷纷,最终必须要请是勋决断。是勋倒是早就有了腹案了,当即一拍几案:“乃可两道并发,无虞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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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两道并发
从辽东发兵,往攻高句丽,有北、中、南三条道路可走。提出北路计划的夏侯兰,在议事诸人当中,论资历、品位都仅在是勋之下,可问题曹真是钦命的主帅,而且夏侯兰这个夏侯属于疏族远亲,跟夏侯渊、夏侯惇等人的关系,比曹操跟曹宏、曹豹兄弟的关系还要远——这支夏侯多少代之前便迁居常山了,反倒跟赵云是同乡——所以曹真一表明反对态度,夏侯兰当场便闭口不言。
剩下两路,一走直道,一沿马訾水东上,相互之间争论不休。最后是勋一言以决,说你们都别吵了,咱们干脆两路并发吧。
曹真当场就慌了,急忙摆手:“太尉三思!”咱们的总兵力还不足两万,而据董蒙所言,高句丽倘若全师来敌,能够凑出三四万兵马来,本来就是以寡击众,你再分道而前,恐怕哪一路都很难取胜啊。
分则力弱,合则力强,两万人分成两个一万,除非相距不远,随时可以犄角策应,否则每部的实力并不仅仅二除二得一那么简单,恐怕还到不了零点八。这在军事上是个常识,是勋虽然二把刀,当然也不会不明白。
那么是勋又是怎么考虑的呢?首先,他比较倾向于魏延的建议,沿马訾水直取丸都山。一则此道最为近便,倘若进展顺利,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剩下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若走中道,很可能最终到不了丸都山下,就被迫要因为严冬降临而打道回府。他不可能在平州再呆一年啊。那这趟不就白来了吗?
二则。他也理解魏延的心思。希望文昇可得立功。否则你出海一趟,寸功未立,结果倒因为“诈死”而得封侯拜将之赏,曹操是不会把赏赐再收回去的啦,但必遭旁人忌妒,对于魏延的前途大有阻碍。
只是倘若把宝全都押在南路上,却亦无必胜之道,因为对于马訾水的水文情况。情报相当有限,说不定走半道上就因为水浅或者江窄而过不去了呢?况且正如曹真所言,魏军接近半数并不习惯乘船,真要是仓促遇敌,很可能失去战斗力,吃一个大败仗。
故此两相权衡,是勋最终决定,你们还是分道走吧——“但规划得法,分而未必即弱也。”
他任命夏侯兰为南路陆军主将,遴选不怎么太晕船的半数步卒。即日前赴平郭乘舟,绕过辽东半岛。前往西安平附近的马訾水口,趁便即于海船上严加训练。同时让董蒙派遣归化的高句丽人沿马訾水而上,沿途探测水文状况,随时准备给舟师做向导。
他关照夏侯兰和魏延,说你们这路关键要快,能坐船就坐船,不能坐船再步行,争取在位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先抢至丸都山下。水、陆两军必须严密配合,倘若遭遇敌方大军阻道,或者船只无法继续前进,那就赶紧撤回来,千万不可侥幸恋战也。
剩下的步卒和乌丸、魏骑则由曹真统率,走大路前指纥升骨城。是勋关照了,说你们这路要在稳健,不必追求速度——当然啦,也不能故意的逡巡不进——途中遭遇高句丽居民,全都给我掳回来,遭遇敌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若战则追求保全自己且极大杀伤敌军,不必强行突破。
至于是勋本人,就按照他事先跟曹操承诺的,坐镇襄平,不往前线去了。
儿子是复,是勋让他与弟子田彭祖一起跟随曹真行动,因为觉得这一路或许难建大功,但是比较安全。曹子丹打一开始就并不主张深入敌境,主帅既然如此谨慎,那么错失战机的可能性是有的,遭逢惨败的可能性却不大,儿子跟着他会比较放心。
邓艾和石苞则跟着夏侯兰、魏延一路,是勋要他们遇战多向宿将请益,不要自恃宠遇,贪功冒进。不过话说那俩虽然算是门弟子,倒还真“自恃”不起来,魏延、夏侯兰都乃是勋昔日所简拔之将,跟是勋关系铁着呢,必然能够镇服之。
战略方针制定完毕,具体怎么行进,怎么用兵,是勋就不管啦,由得前线将领自行决断。话说一千七百多年以后,有了电报、电话,甚至还有了飞机,希魔、常公之流遥控指挥,还导致了无可挽回的恶果呢,何况这年月通讯水平如此低下,真要是管得太宽,不必交战,败局已定。
且说诸将领命退去,各自准备物资,点集兵马,杀向高句丽。首先进入敌境的当然是曹真,他再如何谨慎,在出境之前的行动速度是不可能太慢的——夏侯兰、魏延可还得登船绕过整个辽东半岛呢——这也在是勋计划之中。他希望能够在中路吸引住高句丽的主力,则南路便可轻松直前。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北路就是正兵,南路乃为奇兵。可是“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真要是南路顺利抵达丸都山下,那这就变成主力了,变成正兵了,北路牵制敌军的曹真反倒成了奇兵。
是勋计议虽定,但心里也并不是很踏实,终究他这回远征高句丽没带来足够强悍的谋士——倘若孔明能够成行,还用他自己跟那儿绞尽脑汁吗?两道出兵,一开始曹真是坚决反对的,而等是勋具体谋划以毕,他仔细想想,貌似也并非不可行,于是闭嘴。是勋再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众皆唯唯。这连曹子丹、郭伯济、邓士载都认同的策略,就算没有胜算,应该不致大败吧——那仨加起来,绝对能比孔明都强喽。
问题在于,曹子丹还是首次担当方面重任,邓士载更是头回上战场……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名将啊,基本数值再高,等级为1,估计也跟废人相差无几。好在郭淮、郝昭、魏延算是名将,夏侯兰勉强算是宿将,有他们在,或许不会捅太大篓子吧。
军不发则罢,大军既去,是勋呆在襄平城内,难免整天的坐立不安。他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以免越是悠闲则越是担忧,于是便使董蒙下令,待秋收后即召集民夫,修缮从襄平到西安平之间的山道。在此之前,堂堂是太尉先带着部曲亲往千山,去勘测道路。
——老荆不在身边,是勋让他带着多数部曲去保护儿子是复了。
好在是复乃管巳所生,要说儿子上战场,老娘不担心那是假话,可管巳本人比是复年岁还小的时候就上阵搏杀啦,对战争的残酷性越是了解,心里反倒越是踏实——数万兵马征讨蛮夷,又有老爹坐镇,有宿将统领,吃亏的可能性真不是太大。而且管巳一直觉得儿子既然喜欢武事,迟早都是要上战场的,他又不比老爹能写诗,窝在洛阳只能靠老爹余荫苟活,那还能叫男子汉吗?
倘若换了曹淼甚至甘玉,估计就没有管巳那么大气量啦,说不定哭天抹泪的不肯让儿子上阵。可是管巳也有烦人的地方,她偏要提枪上马,亲自保护儿子来辽东打仗,是勋好说歹说,才终于给劝住了。
且说是勋进入千山,有董蒙派来的乡民带路,又有部曲卫护,倒也一路太平。名为勘测道路,其实也就顺着走一遍而已——是勋在工程方面根本就没加技能点啊——近五百里山路,十来天也就走完了,顺利进入西安平城。西安平城此前被高句丽攻破,城内居民泰半被掳,如今是一片萧条景象,新任县令正在招募人手修缮城防。
是勋入城之前,魏延的水军便已然抵达了马訾水口,在对陆师进行最后的强化训练。夏侯兰和魏延向是勋禀报,说他们又找了不少高句丽人咨询,据说进入敌境后,马訾水中段三百多里地河岔纵横,加之正当丰水期,军行不便,估计只能乘船而行了。好在敌军也无法在河滩上展开大部队,估计打不起来。再往上游,直至丸都山城,又二百里,水面比较狭窄,两岸山岭逐渐升高,须防敌军埋伏。据说从丸都山再往上游二百多里,坡陡流疾,基本上就不可能行船啦。
也就是说,理论上船只可以直放丸都山城下,就连舰队中规模最大的海船也即魏延的坐舰,起码能够走完五分之三的路程,一直航行到纥升骨城的东南方去。
是勋亲自设宴款待夏侯兰、魏延等,泼酒洒地,以壮行色。大军去后第三天,就在是勋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部曲突然来报:“乐浪太守求见。”是勋一撇嘴,心说柳子刚你还真有脸来啊,摆摆手:“使其报门而入。”
其实是勋还没有抵达辽东,就派人乘船去乐浪通知柳毅了,要他越境前来拜谒。按照是勋的想法,倘若柳毅不肯来或者不敢来,那这人真不能要了,且待打完高句丽以后,我就顺道挥师南下,平灭乐浪,再从乐浪放船返回山东半岛去。要是他来了,那就好生敲打一番,暂且留用,以观后效。
他此次巴巴地从襄平跑西安平来,也有威慑柳毅之意,没想到消息才刚放出去,柳毅终于跑来觐见——计算时日,估计自己还没有进入西安平城,柳子刚就从朝鲜动身了,嗯,态度勉强还算端正。
当下即命柳毅报门而入,随即便听柳子刚扬声道:“牛马走、乐浪郡守柳毅,拜见是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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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取质三韩
就表面上瞧起来,柳毅的态度确实挺端正,是勋叫他报门而入,他并不自称“末吏”,而称“牛马走”——两者虽然都是谦辞,但前者只用于下吏拜见上官,后者则可施用于普通人之间,且“牛马”为奔波意,“走”即“仆”也,表示我是您的属吏甚至是宾客、仆佣哪。
而且他并没有直称是勋的官职“太尉”,却称“是公”,大有以臣而待君之意。
柳子刚一进门,便即大礼参拜,然后膝行来到是勋面前。是勋瞥他一眼,也不给座,直接就问:“汝可知罪否?”
柳毅身体微微哆嗦,赶紧回答:“毅知罪也。”
不久之前,就在高句丽侵扰辽东,包围西安平城的同时,柳毅倒是也没有欺骗董蒙,果然亲率大军南下,直入三韩之地,一直杀到后世的洛东江畔。但是随即就听说幽、平两州联兵来救,高句丽军撤回国内,柳毅无奈之下,也只得取质退兵。他虽然跟高句丽王位宫定有密约,但谁都知道政治盟约这种玩意儿,只在撕毁前才或许有效……高句丽在辽东所获不多,要是顺手再上自家境内抢掠一把,那可怎么好啊。
再者说了,他不救西安平,深为董蒙所恨,也怕董蒙趁机煽动夏侯兰军渡浿水,抄了自己的后路。
所以赶紧返回朝鲜,严阵以待。但随即就得着消息,是勋奉命率军讨伐高句丽,并且行文要自己前往谒见。柳毅当场就慌了,要说满朝文武。派谁过来他都不怕。唯独害怕是勋。一则他跟是勋曾经打过交道。就理论上而言,可以引之为恩主,别人要欺负我,恩主总能伸手援救,这恩主要收拾自己,那就无人再肯为自己说话啦。
再者说了,柳毅略晓是勋过往,也就是说。知其主隐微事也,这本来就是大忌,倘若态度不够恭顺,是勋随时都可能起意捏了他。而且想想从一介乡下士人(他倒是不清楚阿飞的真实出身),辗转乱世,竟成朝廷重臣,这人还了得吗?自己哪有资格跟他斗?
所以听说是勋前来辽东,柳毅不禁万分惊惧,可是随即收到了是勋的文书,反倒逐渐定下心来。是勋要是真想捏他。不会再要他去拜谒,既然想见上一面。那事情或许还有得缓。关键在于,自己必须端正态度,并且向是勋表示,留我在乐浪,对你还大有用处哪。
所以柳毅匆匆忙忙就跑过来了,只因为手头还有一些急务要处理,所以没能赶到襄平,最终在西安平城内见着了是勋。一见面是勋就问他知罪否,柳毅赶紧回答:“毅知罪也。”
是勋问既然知罪,那你就来说说,罪在何处?柳毅老实回答:“臣自别是公,少通音问,未能岁岁遣使贡谒,其罪一也。欲谋三韩,而迫与句丽委曲,使位宫无后顾之忧,敢侵辽东,其罪二也。董公道遣使来,毅方征三韩,无暇反顾,故此不救,罪之三也。还请是公责罚。”
他给自己安了三条罪状,可是除了第一条以外,后两条同时也都摆了理由——我是有苦衷的呀,你让我并吞三韩,我又无力两线作战,所以才被迫跟高句丽虚与委蛇……
是勋冷笑道:“不能制句丽而复不能并三韩,汝之大罪也!”你要是真把三韩之地都给吞并了,那么北方高句丽的事情我也可以原谅,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瞧你才多大进展?能不使我光火吗?
柳毅赶紧磕头:“毅资驽钝,实不堪当此重任,然……三韩虽未并吞,其人已服矣。臣今即取其质来见是公。”
所谓“三韩”,指的是朝鲜半岛南部的部族群,皆名为“韩”,主要有马韩、辰韩、弁韩三支,故名“三韩”。
三韩这个时候大致发展到了奴隶制城邦阶段,其中马韩有五十四邦,后来统一成为百济国;辰韩有十二邦,后来统一成为新罗国;弁韩有十二邦,其后发展成为伽倻联盟,部分战败后并入新罗,部分被日本征服,成为大和王国的殖民地……
此前柳毅把边境线南推到汉江流域,就已经吞并了十多个马韩邦,此番南下,与马韩、辰韩的联军展开大战,又吞并了六七个小邦。原本计划是要趁机彻底打垮马韩、征服辰韩、威慑弁韩的,因为仓促回师,梦想暂时化作了泡影。
然而三韩各邦倒确实都被乐浪军给杀怕了,纷纷表示愿意纳质称臣。所以柳毅才在朝鲜多呆了几天,等把人质都凑够了,才敢匆匆北上来见是勋。当下禀报,说门外就杵着三十多名三韩人质呢,还有各邦进献给天子的贡物,是公要不要见上一面?
是勋冷笑道:“蛮夷何德,而可见吾?”身份差别太大啦,我才懒得见他们。但是——“可取贡单来。”我看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帮你把三韩进献给天子的贡赋带回洛阳去,那好啊,我就来瞧瞧,他们究竟进贡了些什么呢?
柳毅早就准备好了,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木牍来呈上,是勋接过来一瞧:“生口二十、绵布四匹、雉尾羽十八……”不禁双眉一轩,随手抛在地上:“彼以为魏天子为乞者耶?!”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吧!
柳毅慌了,赶紧解释:“蛮夷穷乏,国无余资,所产中国亦有,故……”是勋打断他的话:“天子责贡,育养万民,岂慕虚名而抛实利者耶?魏非周也,责楚苞茅。今若郡县之,所得万倍于此——彼焉望活耶?!”
柳毅暗中一颤,心说您老先生真的是儒宗文魁吗?这口吻怎么跟集市商贾一样啊……
要说这年月中原王朝的朝觐取贡制度,其实就是“慕虚名而抛实利”,四方蛮夷君长只要遣使来觐,不管带多少贡品,天子都是高兴的,而且赏赐往往百倍于贡物。《三国志》上就记载着,曹魏景初二年六月,倭国女王卑弥呼派遣大夫难升米等人来到洛阳,朝觐魏明帝曹叡,所献不过“男生口四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丈”,然而曹叡大喜,不但封卑弥呼为“亲魏倭王”,给金印紫绶,还赏赐“绛地交龙锦五匹、绛地绉粟罽十张、伞迨ァ㈢で辔迨ァ薄V劣谀焉椎仁钩迹挤庵欣山⑿N镜戎埃鸵∏噻罚约啊扮さ鼐湮慕跞ァ⑾赴嗷Y五张、白绢五十匹、金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真珠、铅丹各五十斤”。
别的不说,就光那些金印、银印,加起来就足可与倭国贡品相抵有余了——况且那还是按照的中国时价,对于倭国而言,“生口”也即奴隶,那是真不值钱……
这种面子工程后来愈益过分,外国使臣入于中国,食宿都不要钱,乃至于到了明朝,因为赏赐过多,贡品无用,导致影响国库收支,被迫要规定朝贡的次数——你们年年都来,我朝可实在负担不起啊。
中华上国,礼仪之邦,为了彰显威严而搞点儿面子工程,这倒也无可厚非,问题你不能搞得太过分哪,是勋前世对此类事便即深恶痛绝,这次就打算趁着机会,彻底改变这一陋习。他说了,从前周朝光向楚国要求每年进贡滤酒的苞茅,一则为分封制,周王朝直辖的领土有限,开销也有限,即便姬姓诸国贡物也并不多——先不提还得供王军役——二则当时交通不便,真的太多贡品也不好运送。如今可与古时不同了,偌大一个朝廷,直辖万里之广,在在需要用钱,交通也比从前便利——从你乐浪放舟便可直抵山东,每年走十来船贡品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所以如今再拿这些蝇头小利来糊弄朝廷,不象话吧。再说了:“汝得三韩何物耶?”
汉魏时代的贡赋制度,又与后世不尽相同,对于乐浪等偏远地区,因为交通问题——在原本历史上,并没有官方的海上运输途径——是不要求直贡京城的,乐浪的赋税交到幽州即可。对于周边外夷也是同样办理,使其“属郡”,也就是说贡品都交给相邻的郡。好比高句丽原本就属玄菟郡,后来改属辽东郡;三韩本属乐浪郡,曹魏时改属新划出来的带方郡。
你柳毅说三韩各邦穷,所以献不出多少贡品来,可是再穷的邦也有数千甚至上万民户,我不信就只能拿出这几个奴隶,这点点物资来。其实大头都交给你了吧?
柳毅不敢隐瞒,说:“臣但索亡户耳……”汉末动乱,加上高句丽的侵扰,很多乐浪甚至辽东百姓都逃入了三韩,我如今只是要求他们复归而已,算作三韩各邦的贡赋。
是勋“嘿嘿”一笑:“以是三韩但知子刚,而不知天子矣。”
柳毅吓得赶紧跪伏在地:“臣不敢!”是勋问道,你这些年来都索回了多少民户哪?柳毅回答说从三韩、濊貊,一共索回了两万多户人——是勋心说董蒙判断乐浪郡不过六万余户,看上去远不止这个数嘛,也不知道你究竟瞒报了多少。当下把脸一板,沉声道:“欺君之罪,便当大辟!”(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汝国何在
是勋把柳毅揪过来好一顿敲打,责骂他:“以乐浪悬处域外,而自专其政,隐匿户口,贡赋不入,形同割据。汝乃以为朝廷无奈汝何乎?交、广之远,过于乐浪,士氏根基之厚,过汝柳氏,况士氏得巴蜀之援,岂高句丽所可比拟哉?今王师乃能旬月间即复交、广,降士氏,而况汝耶?”
其实广州虽然已经打下来了,交州之战却还并没有结束——起码是勋没能收着消息——然而柳毅孤悬朝鲜半岛,对于南海之事必然一头雾水啊,随口欺瞒而威吓之,倒也不怕他不相信,不怕他不恐惧。
“吾今率十万王师(当然是号称)以伐句丽,句丽之大、户口之蕃、兵戈之盛,在乐浪之上,汝且观之,必堕其都而惩其异志也!”想一想终究才刚开战,话不好说得太满——“况丸都山深在内陆,军行不便,而朝鲜距海不过二百里,又有列水勾连,吾水师所向,今朝登岸而明夕即在城下矣。伐句丽者,不过幽、平、冀、瀛四州之卒;若征乐浪,以船所载,幽、平、瀛、青、登、海、徐,集各州所屯,不下二十万,汝有何能,而敢妄意自立耶?!”
恐吓完了,话锋却突然一转:“是以朝中皆谓乐浪当伐,柳氏当族,设无勋,汝之头早悬高杆矣!”
柳毅虽有野心,也有一定能力,终究只是个乡下土包子而已,果然给吓着了,当下指天赌咒。连声辩解。说自己绝对没有自外王化的想法。只是因着学问低、经验浅,所以做事有不妥当的地方,还须仰仗是公您的教训和周全哪。
是勋一瞧也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略略放缓了语气,告诫柳毅:“全汝者,非吾也,在汝自身。若从我三事,乃可周全。”
柳毅说您赶紧告诉我吧。是哪三件事哪?
是勋说了:“其一,即上表谢罪,并选三韩质者十数,以为贡臣,随吾反归洛阳……”一指扔在地上的贡单:“此数焉足?百倍始可。”
其实那些所谓的“贡品”,就算乘以一百,单独一邦可能拿不出来,十几、数十个邦聚在一起,断没有凑不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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