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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儿不为奴-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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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辅连城壁亦愤而上书,指江南刚刚恢复,正是安民养生之时,朝廷此时不揽人心,反而对士绅百姓行横行暴敛之事,岂不是自丧人心,将读书人和百姓逼到满清那边去。倘哭庙案坐实,则天下人心便不在明。

    连城壁上书的次日,定武帝便下诏命停清欠催旨,更给在镇江养伤的齐王周士相发去旨意,严斥于他。

    皇帝动怒,官绅群情汹涌,人人都道周士相必会退让,可不曾想清欠之事非但没有罢停,反而越演越烈。

    周士相先以安徽军务紧急为由,督请定武帝派连城壁督师安徽、河南,将其调离南都。后以齐王名义委任降官张长庚、幕下汪士荣等办清欠衙门,不但分驻各省催征,更于府、县设其分机构,该衙门除联络地方官府外,更可联络当地驻军。一时之间,清欠二字,闻者变色。江南两岸,为清欠衙门所逼者,以数万户计。

    金圣叹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钱谦益身为江南士林领袖,更为定武朝廷的太傅,眼看齐王因清欠之事和江南士绅俨成敌对关系,自己嫡亲外甥又要惨死,百般思量之后亲自往镇江一趟,意图劝说齐王改弦更辙,罢了清欠恶法,宽恕哭庙一众秀才,以缓和当下紧张局势。岂料,钱谦益到时,齐王却往金山校阅刚刚补充的两镇兵马,双方未能会面。

    无奈,钱谦益只好写了一封亲笔信命人快马送给齐王,请求齐王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够放过哭庙一事。此信却是石沉大海,齐王根本没有回信。钱谦益在镇江苦等两日不果,只得愤愤回京。此后,其妻河东君亦从苏州赶到镇江欲为金圣叹求情,这一回齐王态度很明确,称金圣叹等人名为哭庙,实为抗粮抗税,此乃十恶不赦之罪,倘是赦免,则朝廷断然无法维持。

    河东君临走之时,得齐王手书,上书数字“不纳粮,不纳税,便无国无家”

    苏州,蒋国柱眼见钱谦益夫妇和皇帝圣旨都未能让齐王改变主意,顿知自己不能再耽搁,遂令苏州知府阎绍庆将金圣叹等一众秀才处决。

    处决前一日,牢中按例为一众明日就要上刑场的秀才们送上“断头饭”,众秀才此时方知他们已然没有活路,人人悔恨,不该为扬名参与哭庙。

    当夜,牢中哭声不绝,有秀才因过于惊恐,竟是便溺失禁。又有为逃过一死,装疯卖傻,然一切无用矣。那牢卒对牢中怪状只是讥笑,浑无怜悯之心,概因省里刚刚行文,往后府县吏员、衙役、狱卒等皆由清欠衙门发俸,倘清欠无所得,则此干人等便无俸。如此,各县吏员等自是不敢再和士绅大户勾结,否则无有收入是小,饭碗不保也是小,脑袋落地是为大。如牢中众秀才煽动大户百姓不纳粮,不纳税,自是断他们生路。双方自此为仇寇,理所当然矣。

    倒是被定为逆案主犯的金圣叹不枉“狂生”一称,他大笑着吃过断头饭,便叫来狱卒,对他称有要事相告。狱卒以为这位金大先生有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相告,又或透露什么传世宝物秘密,便欢天喜地的拿来笔墨伺候金圣叹。

    不曾想,金大狂生却是指着刚吃完的断头饭,对狱卒笑称:“花生米与豆干同嚼,大有核桃之滋味。得此一技传矣,死而无憾也!”

    狱卒被金圣叹弄得哭笑不得,见其倒是真不怕死,也由他去,不与他一般计较。

    次日行刑,凄凉肃穆,方圆不大的一块阴森森空地,四周闪着刀光剑影,显得阴森恐怖。被以“惑乱煽众”定为逆案之首的金圣叹等三十一名秀才俱是披枷戴锁,立于囚车之上。刑场上,刽子手手执寒光闪闪的鬼头刀,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为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阎绍庆命组织数千百姓观刑。为防刑场出乱,又请调驻军千余维持秩序。

    眼看行刑时刻将到,金圣叹的两个儿子梨儿、莲子(小名)望着即将永诀的父亲,更加悲切,泪如泉涌。金圣叹虽心中难过,可为了安慰儿子,他泰然自若地道:“哭有何用,来,我出个对联你来对。”说完吟出了上联“莲子心中苦”。

    他两个儿子此刻跪在地上哭得气咽喉干、肝胆欲裂,哪有心思对对联。

    二儿现时也受了其父牵连,县里学官前几日方通知他们,因其父抗粮抗税,府里发文五年之内二人不能入科举。科举乃读书人入仕唯一通道,今不准二儿五年考科举,虽听着时间不长,可五年对于读书人却是漫长且重要的很。五年不得考,便等于断了他们的科举之道,使他们此后科举无望,二人如何不埋怨父亲。奈何却是血肉相连,今父要受刑,身为人子,唯有痛哭。

    金圣叹见二儿哭得厉害,稍加思索,叹道:“你们都起来吧,别哭了,为父替你们对下联。”接着念出了下联“梨(离)儿腹内酸”。

    这一联对得十分巧妙,更是让人听了动容。主刑的阎绍庆听后却是冷哼一声,这狂生也未免太冥而不化。他懒得再听,掷签于地。

    “斩!”

    只见寒光闪处,刀起头落,一代狂生就此陨落。

    刽子手见金圣叹耳朵里滚出两个纸团,疑惑地打开一看:一个是“好”字,另一个是“疼”字。(未完待续。。)

第九百五十四章 皇帝可以换 士绅不能倒

    江南之地,鱼米之乡,比起北方可是强得太多。虽说打万年起,这老天爷就变了脸,风不调雨不顺的,连着几十年都冷得很。这一冷,庄稼便要欠收,产量那是大不如从前,扣除交给县里的赋税,能余在手中的就更少了。家中没荒的勉强能煳个口,要是碰上家里有荒,欠了谷子或者赊了铜板的,这日子可就难熬了。

    好在江南这地还行,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产量是赶不上从前,但肯定比北方强得太多,怎么着也饿不死人。当然,这是对那些穷人而言,对于地主大户而言,不是什么饿不饿死人的事,而是进项是多还是少的事。一个是饿,一个是进项,两者不可并提。

    望着眼前连成一片的千亩良田,叶老爷很是心满意足。他为官半生,这才攒下这么大的家当,家中还出了一个探花郎的儿子,实在让他自豪得很。说起叶家,左近十里八乡哪个不竖大拇指夸一声,就是昆山县、苏州府,甚至南京那边,也得对他叶家高看一眼。

    虽说眼下这大清是变成大明了,自家儿子考的是大清的探花郎,可叶老爷却一点不担心自家地位会因此下降。因为他那探花郎的儿子很是聪明,见机得快,在扬州跟着漕运总督蔡士英一起反正归明了。听说齐王殿下入城时,还是自家儿子给牵的马,仅凭这一点,叶老爷便敢说放眼江南,他叶家的地位仍如从前,没人敢小看他家!

    探花郎依旧是探花郎,叶家依旧是叶家,叶老爷依旧是叶老爷,世道没有变,唯一变了的就是脑袋上少了根辫子吧。。。又或者说,皇帝可以换,士绅不能倒。

    叶老爷负手在田边信步走着,这是他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上午都会准时在自家田地边熘达一圈。这倒不是说叶老爷很是关心自家田里的庄稼情况,估摸今年能收多少粮,能卖多少钱什么的。而是他喜欢这样做,因为他很享受那些佃户见到他时奉承的目光和殷切的招唿。

    “叶老爷!”

    “老爷您来了!”

    “。。。。。。”

    一路走来,不时有佃户和叶家的下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上前热情招唿,只为能在叶老爷面前留下好印象。

    叶老爷是什么身份?在叶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天,所以只有别人恭敬的叫他,他却不会给对方回半句。倘若兴头来了,叶老爷能随口唤上对方的名字,那对方那真是荣幸之至,干活的劲头都能高许多。放工回去之后,说不定还能跟老婆孩子念叨许久。叶老爷都知道我的名字,这得是多大的福份啊。

    佃户下人们怎么想,叶老爷自是不去想。说起大清来,叶老爷倒是不恨,因为自家儿子考的就是大清的科举,要不是大清皇帝钦点,他叶家能出探花郎?所以叶老爷对于大清,那真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可这大清样样好,就一点不好,就是非要叶老爷纳粮交税。这在明朝时,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时,叶家家当再大,佃户再多,官府也不敢跟他叶家要一个铜板。因为士绅免赋可是百多年下来的规矩,谁也破不得。要是那府里的官不识趣,叶老爷有一万个法子叫对方服软。有些不上路的官刚刚上任没多久,就被吏部一道文书调走的事,叶老爷当年瞧得可多了。

    还好,那大清虽要叶老爷交税,可叶老爷到官府里花了些钱财后,日子依如从前,只每年象征性的交一些,大头仍是在自个手中。县官不如现管,大清的朝廷雷声再大,落到下面,也得要有人执行才行。而地方上执行的官吏,又哪一个和江南士绅没有关系,又哪一个敢冒着得罪江南士绅的危险做那“人神共愤”之事。

    士绅就是士绅,甭管皇帝是谁,免税,那是天经地义的!真要交的话,意思一下便行。没瞅见去年海匪大举入寇时,有好多人私底下偷偷联络,想响应的么?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些人连那象征性的赋税都不愿交么!和那些人比起来,叶老爷觉得自己还是对得起大清的,至少他可没私通海匪。

    回去的路上,叶老爷看到庄子周围的百姓正在自家地里忙活着,不禁有些感慨起来。

    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说这老百姓昨就这么苦呢?你说这天灾**的几十年了,这朝廷昨还收这么多税呢,这可要百姓们怎么活噢…

    不过…不苦这帮百姓,难道还苦老爷我不成!他们不交田税,这税就得老爷我来交,你数数,咱老叶家这肥田瘦田得多少亩,再加上挂在名下那些没有丈量的,这要真挨个交税,你说我这一家老小百十口子可怎么活…

    寺庙的和尚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话说的可不在理,要照我说,谁爱下地狱谁爱去,反正老爷我是不愿和阎王打交道的!这帮百姓既然已经穷得叮当响,也不差再穷上那么一会,所以啊,不管是大清朝,还是大明朝,税还得他们百姓出,至于咱们这些有家有业,还有功名在身的老爷们,那得为自个,为儿孙活着,要不然,你说这人活着还有啥意思?

    老爷我辛辛苦苦攒下家当,供养出一个探花郎,要是落得和百姓们一样交粮交税,这又何苦来哉?

    说一千道一万,朝廷的事,爱昨弄昨弄去,只要不打咱士绅的主意就行!

    我叶某人本本分分的,也没啥别的盼头,就盼佃户老老实实把自家的租子交上来就行,其他的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回到府前,望着那排得长长的交租队伍,叶老爷的两道眉毛就差拢到一处去了,满脸笑容的看着帐房在那替佃户们过秤,不时还撅了撅屁股朝那秤上瞅两眼,唯恐帐房那使坏,得了佃户们好处,暗中做手脚把自家粮食给少收了。

    小斗出大斗进,那是土包子干得事,我叶天成好歹也是举人出身,能跟那帮黑心眼的土包子一样干吗!这得招来多少骂啊!按规矩来,该几成就几成,咱叶家收租那是绝不多收一粒,也绝不少收一粒!

    人心是啥知道不?

    自古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原来天下是朱家的,后来叫爱新觉罗给占了,现如今朱家又打回来了,不管你是姓爱还是姓朱,咱没什么想法,好好的当咱的顺民,你说要剃发易服,咱就剃发易发;你说要恢复汉家衣冠,咱就恢复汉家衣冠,这都不打紧,左右国家大事我叶天成管不着,也没那个能力管。

    我叶天成只图个人心,图个名!要不然,县太爷请客时,我叶天成能坐首位?若不是有这体恤百姓、童叟无欺的名声,县太爷他能高看我一眼?不过话说回来,要没有我那探花郎的大儿子,县太爷也不定对我多客气。

    一想到自家的探花郎,叶老爷不禁就寻思起来儿子叫人捎来的话,要家里给他送五千两银子,说是刚刚反正投明,在齐王那里还没得到重用,须得上下打点一番,托人为自己活动一番,然后在南都的朝堂里谋个好位置,如此也不枉他寒窗十年得中的探花郎。

    做官得先做人,这官都是人,只要把人做妥了,这官自然也就妥了。怎么把人做妥了?银子呗!老话就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到位,啥事也都跟着到位了!

    儿子要上进,是好事,叶天成支持,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知道儿子毕竟是考的清朝的科举,中的清朝的探花郎,这明朝刚刚恢复过来,从前双方又打得那么惨,儿子这个探花郎夹在中间不好做,就是给齐王殿下牵了马又怎样?朝中没人替他说话,干什么都难。

    问题是这回得要五千两啊!一想到这数,叶老爷下意识的就肉疼,腮帮子都酸得很:我的乖乖,五千两啊,这可不是小数,我得收多少年租子才能收到这数啊。

    寻思半天,把心一横,牙一咬,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反正自己苦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为的也是儿孙,如果这五千两当真能让蔼儿谋个肥差,也值!

    叶老爷心里其实明白得紧,他知道那银子再多,可没个用处那也不好,难不成都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数吗!这银子啊,得用,得拿出去用,得拿银子去换银子!现在儿子要用这钱去活动,去请托,这银子就得毫不犹豫的捧出来,为啥?因为这银子使得值,用在刀刃上了!这要是把肥差谋下来,五千两立马就能赚回五万两,你说这生意划不划算?当然划算了!

    正想着,派谁到京里送银子,却见自家的管事一脸不安的跑了过来,未及跟前,就老远大唿小叫起来,一脸的急相。

    “老爷,老爷!不好了,清欠的到咱庄上了,清欠的到咱庄上了!…”(未完待续。。)

第九百五十五章 从崇祯元年开始补

    什么?清欠的!

    叶老爷一愣,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大管事见老爷还煳涂着,赶紧提醒老爷,说是半月前县里崔主薄不是专程到庄子来说过清欠的事么。

    经此提醒,叶老爷总算是明白过来,当下一张脸就黑了下来,怒道:“崔友九莫不是吃错了药,收了我叶家那么多钱,怎的还派人到我叶家来清欠!”

    二管事宋三见老爷气得厉害,忙劝道:“老爷莫怒,且去看看,若是县里的人,说不定是崔主薄打发来走个过场的,到时打发些银子叫他们回去便是。”

    闻言,叶老爷倒是息了火气,他抬脚往大门那走,边走边问大管事:“来了多少人,三班六房谁带着的?”

    叶老爷口中这“三班六房”说的是县里的皂、壮、快三班,都是衙役。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书吏房。一县之事,捕盗缉匪、征民修工、收粮完税等,都是由这三班六房的人来做。通常三班六房都是本地人,只县令、县丞、主薄才是外地调来。也正因此,这三班六房几乎成了当地士绅大户们的自留地。

    就这昆山县的大户,哪家没有子侄在三班六房干差?都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可官换了一茬又一茬,三班六房那些人却是从未有过变动,哪怕死了也是由子侄辈顶上。可以说三班六房完全成了世袭地,外人轻易根本进不得。遇到士绅宗族势力强硬的县,那知县带来的人都不定能安插得进去。

    叶老爷问三班六房谁个带队来,自是要心中有数,知道对方的底细,那等会把人打发便容易得多。

    大管事却摇头道:“来的十几号人都不是本县的,三班六房一个没来。”

    “不是本县的?。。。县里怎么不派人来的?”

    叶老爷停下脚步,对此事大为疑惑,他眉头皱了皱,吩咐宋三:“你到帐房那支三十两银子来。不管是哪里来的,既到了我叶家庄,总要打发些才行。哼,老话说的发,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帮小鬼指不定是借着清欠名号来我叶家庄打秋风来的,要不然怎的县里没人来的。”

    “哎,小的这就去。”

    宋三应了一声,掉头就要去找帐房支银子,没跑两步,又听老爷叫住了自己,犹豫一番才道:“不成,三十两有点少了,对方怎么也来了十多号人,咱们不能轻慢了,我看…还是五十两好了,你这就去,快点!”

    宋三忙又点头应了,撒腿便往回跑,这边叶老爷朝前院那瞄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仔细看了一眼自个的穿戴,掸了掸裤脚上的灰尘后,这才往前院走去。

    一到门口,便见门外停了十几匹高头大马,马前立着的都是执刀的红衣军汉。

    叶老爷“咯噔”一下,下意识朝大管事看去,眼神中满是指责之意,显是怪大管事刚才没把话说清楚,他只以为来的是差役,不以为是官兵。须知这差役和官兵可不能等同视之,差役正宗小鬼,死要钱也好打发,可这当兵的却不同,可比差役狠的多,叶家不狠出点血,怕是送不走。

    外面那帮军汉一见叶家庄人来了,为首一小旗军官立时上前几步,盯着叶老爷问了声:“你就是叶天成?”

    “啊?”

    叶老爷还懵着呢,大管事轻轻推了他一下才醒过神来,忙不迭点头:“老朽正是叶天成。”顿了一下,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不知军爷来鄙庄所为何事?”

    叶天成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按理不必如此谦卑,但奈何来的是兵,且太平军在南京屠城之事江南左近皆知,又打得那满州皇帝狼狈而逃,名头实在太过吓人。就是昆山县见到太平军了也慌得很,何况叶天成这一老举人呢,所以他必须得恭敬着。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甭管你大兵来叶家庄做什么,叶家客客气气的总没错。

    “我们是昆山县清欠司的属员,奉上司之命,前来你家清欠。此册是你叶家从崇祯元年开始的欠单,你仔细瞧了,若是无误,且按单补纳钱粮。我等也好回去交差。”

    那小旗僵硬的说了这么一通后,便将一本账薄递到了叶老爷手中。

    “什么,从崇祯元年开始补?”

    叶老爷头皮发麻,崇祯元年几个字只差让他腿脚哆嗦,这要真按这单子来,那可是足足三十多年的欠粮欠税,这不是要他叶家的命么!这事情没这么办的!

    “怎么?”

    那小旗官盯着叶老爷上下直打量,眼神十分不善,嘴角还隐有冷笑,这就更让叶老爷心中惧怕,话也是不敢说了,就那么提心吊胆的站在那,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模样似极了大堂上待审的犯人般。

    旁边不时有来交租的佃户进出发,这些佃户们倒是比叶老爷强了许多,好奇的聚在远处朝这边打量。

    这可如何是好啊,不成,得赶紧找人救叶家啊!

    这帮当兵的开口就要叶家补交三十年的欠税,看模样一点通融余地也没有,叶老爷急了,不由想到县令大人一向尊重自己,每次都是一口一个“叶老爷”叫着,自己平日里也没少给他好处,现在黄家有难,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还有崔主薄,自家平日可没少给他好处,这会他们不站出来帮叶家一把,还待何时?

    一想到这,叶老爷便用眼角余光偷偷朝后瞄了一眼,却是在找去取银子的宋三。目光及处,宋三躲在门边朝自己望呢。有心叫宋三赶紧进城找县令大人来帮忙,却又没法开口,心中可真是急得不得了,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

    过年期间更新极度不稳定,大致初六、七以后才能恢复正常,若有断更,请体谅。另请读者朋友们过年少玩游戏,少看书,多出去玩,亲朋间走动走动,打打牌,喝喝酒的,新春过得美滋滋的,岂不人生快事?

    春节,咱汉人的第一大节,一年就这么一次,大伙好好过吧!(未完待续。。)

第九百五十六章 我儿是探花郎

    叶老爷这边发慌,那十几个自称是昆山清欠司的军汉倒是不急,没有乍乍唿唿的就拔刀上来威逼叶老爷马上交纳欠税,只在那冷眼看着。

    大管事倒是心细,想提醒老爷一声,没听说县里有什么清欠司存在,弄不好只是帮军汉打着清欠的名义来叶家庄打秋风。这真要是打秋风的,那事情就有得商量,左右不过是破财免灾而已。不过这破的财相比那骇人的从崇祯元年清欠相比,可就是小钱了。然而那帮军汉就那么冷眼盯着他们,令得大管事头皮发麻,愣是不敢凑到老爷边低语几声。

    “这个。。。”

    不得不佩服叶老爷,姜还是老得辣,大管事这没敢凑上前提醒,叶老爷自个却回过神来了。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将那账薄略微翻了翻,然后露出一脸吃惊的神色,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管事见机的快,忙凑上前道:“老爷,何事不可能?”

    “我叶家乃耕读世家,向来奉公守法,对于该缴钱粮向来不拖欠,从未欠过朝廷一分税银,这账薄上却说我叶家欠了朝廷几十年钱粮赋税,折合银竟达上万两,实在是冤枉我叶家了!。。。官府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是不是请几位军爷回去查个明白?”

    叶老爷一边说着,一边就将那账薄递还给那小旗,还回头朝宋三打了个眼色。宋三领悟过来,忙小跑上前,将刚从账房取来的十锭五两的银锭子往那领头小旗和身后几个士兵手上塞。

    “军爷们辛苦,叶家招待不周,这点银子是请军爷们喝酒的,还请军爷们笑纳!”

    宋三满脸堆笑,大管事也是一脸笑容,叶老爷也是眯眯带笑,看着十分的和气。不想,那小旗和手下士兵却不接这银子,只直直的站在那。宋三十分尴尬,从前他可从没遇到过有钱不收的兵,一时捧着银子不知如何是好。

    叶老爷见状,以为这帮军汉是嫌银子少,不由又是轻咳一声,示意大管事再去取些银子来。他也认了,这次准备多破些财。这时,却见那小旗一把推开宋三,径直走到叶老爷面前,大声道:“叶天成,我等奉命前来你家清欠赋税,你不纳税完单,却以钱财贿赂于我等,我等若报上去,你少不得要往我清欠司的牢中走一遭!”

    叶天成一愣,旋即讪笑一声,道:“哎,军爷说笑了,区区茶水钱如何算得贿赂,算不得,算不得的。。。不过是我叶家一点心意而已,军爷们只管收着便是,哪里就要到牢中走一遭了。”

    宋三听了老爷的话,忙又将银子递上去,可那小旗却勃然变色,怒对叶天成道:“你若再不让人将这银子拿走,老老实实依薄缴税,便休怪我动手拿人了!。。。”说完,又哼哼一声:“好叫你们知道,便这几日,我清欠司的大牢可是关了不少想使银钱贿赂逃欠的家伙!”

    闻言,叶天成一滞,呆立在那。大管事也是一凛,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可怎么看都不自然。捧着钱的宋三这会只觉手中的银锭子烫手的很,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得求助似的看向自家老爷。他可不想因为送钱就被关进大牢中。

    叶天成活了一辈子,也是人老成精,自然看出那小旗不似装模作样,以恐吓为名行敲诈之实。又观这帮军汉不像他从前见过的清兵或明军,实在摸不透其中深浅,不知对方所说是真是假。他略一琢磨,微微摆手让宋三退下,然后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对那小旗道:“这位军爷,不是我叶天成不交税,只是这账不对,我叶家有多少田亩,该交多少钱粮,县里户房都有存册,可取存册对照,该我叶家交的,我叶家一分不少。可不该我叶家交的,我叶家也是一分不出。”

    叶天成这话说的可谓是底气十足,不消说,这帮红衣太平军汉带来的账薄和县里户房的存册肯定不一样。军汉们要公事公办,他叶天成也公事公办,清欠可以,拿县里的叶家田契存根底约办,而不是拿这本莫名其妙的账薄来!

    可那小旗听后,却摆手道:“不必了,就按这薄缴纳便可。”

    “你!”

    叶天成被这话呛得险些噎着,他怎么也是举人出身,当下也是来了火气,冷声道:“那好,便是我叶家真的欠了朝廷赋税,也断然不可能从崇祯元年开始补,天下间没有交三十多年前税的道理!”

    “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不是你叶天成说了算。”那小旗冷笑一声,抬手朝西南方向一拱手:“乃是由我家大帅说了算!”

    叶老爷这回不知怎么说了,秀才遇上兵的滋味,他总算是明白了。那小旗油泼水不进,竟是没有一点通融余地,让叶家马上筹备欠税所需银钱数目,若不足额,便以粮食来补。观其架势,若叶家不肯从,那就立即叫大兵过来抄叶家了。

    叶老爷真是犯难了,和一浑人军汉是有理说不通,要真惹来更多的太平军,那祸事就大了去。可三十多年的欠税要他怎么交?这不是牛身上拔根毛,而是连几条牛腿都要拔走的!

    “若是朝廷真要清缴从前欠税,我叶家确是欠了,那补交自是无可厚非,只是钱粮赋税之事向来是县里户房收征,很多事情我叶家都是和户房打交道,所以得让县里的人过来一下。本县王县令和崔主薄都是知道我叶家的,这件事免不得也要请他二位主持一下。。。”

    叶老爷眼见挡不住,只得委婉提醒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军汉,他叶家在县里的关系。岂料,那小旗却道:“昆山知县王道灵和主薄崔友九清欠不利,已被革去官职,锁拿京师问罪,怕是没法来你叶家了。”

    “啊?!”

    叶老爷吓得呆了,王知县和崔主薄被罢官问罪了?这是何时的事,怎么他一点都不知情的?他看了眼大管事,大管事微一摇头,显是也不知。

    知县和主薄只因清欠不利就要被革官锁拿,这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吧?

    叶老爷脑子有些乱,他知道打南京城又插上了明朝旗帜后,江南有了翻天之变,可却从未想过这翻天之变和他叶家有什么关系。就是前不久听说苏州那边出了什么“哭庙案”,他也只道是一帮穷秀才闹事,叫新朝给当了典型法办,亦未往深处想过。可现在,大兵到了家门口,张口就要他叶家补三十多年的税,县里的父母官也被革官罢职,这就让他有些无从适应,不知所措了。

    半响,叶老爷突然灵机一动,对那小旗道:“我儿叶方蔼乃探花郎,曾在扬州城为齐王殿下牵马入城,不知各位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叶家准备几天,毕竟这账薄上应缴钱粮赋税实在太多,仓促间我叶家也是难以凑齐。”他这是打的先拖几天,派人给儿子送信,找人活动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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