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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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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擒那刺客不禁变了脸色。

    白云坞主手下分有两种人,一种是亲信是嫡系,自小在白云坞长大,白云坞主严令他们不得沾染“神丹”,一种则是像赵康、王十三这等,后来收服归附的,白云坞主觉着不以丹药控制就没办法保证其忠诚可靠。

    亲信里头虽然想试试“神丹”寻求刺激的大有人在,但那要能保证这丹药予取予求,源源不断的供应。

    这些人耳濡目染,深知药瘾发作的痛苦,常师傅这番话正戳在他死穴,不管谭家的人是不是在吓唬他,他绝不想去尝试。

    那俘虏哑着嗓子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常师傅看向谭二先生,一见他神色,登时会意,喝问道:“那姓屠的呢,会炼丹那个,怎么没见着人?”

    俘虏迟疑了一下,常师傅对审问囚犯颇有经验,打了个手势,旁边谭家人出手,将另一名活口一掌打昏。

    常师傅冷笑:“一会儿你俩说的不一样,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俘虏无奈道:“我说就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屠先生,前段时间坞主察觉有人在窥探他的行踪,将计就计,随便找了个人,就为了引你们上当。”

    “姓屠的不会炼丹?”

    “不会。”

    “那‘神丹’都是何人所炼?”关系到五弟的命运,谭二先生忍不住追问。

    “都是坞主弄出来的,他从不假手于人。”

    这下麻烦了,那老贼远在奉京,可不好对付,谭二先生深吸了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常师傅喝问:“当真?你若敢骗我们,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名俘虏闻言翻了个白眼:“千真万确,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常师傅这才哼了一声,又问道:“我们可是追着那姓屠的来的,就脸上有胎记的那个,他人呢?”

    “死了。刚才爆炸的时候,他被鬼公子抓在手里,一道炸死了。”

    其实不是,做为一颗失去作用的棋子,没人管他死活,他是被机括弩射死的,白云坞这刺客觉着此事无关紧要,懒得多解释。

    文笙皱起眉,不再听下去,转身走进了山谷。

    云鹭和厉俊驰正凑在一起辨认烧焦了的尸体,听到声音转回头来,云鹭关切地道:“折腾了大半晚上,快去歇歇吧,这几人死状可怖,不看也罢。”

    谭二先生站在谷口,朗声问道:“找着几具尸体?”

    厉俊驰道:“三具。”

    谭二先生立即便道:“那不对。俘虏交待,谷中当时有四个人,除非姓钟的没有死。”

    可这山谷不大,几支火把一点,谷内一目了然,地势平坦,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若说钟天政还活着,总不会钻到地底了吧。

    文笙站到三具尸体旁,注目良久,道:“都不是他。”

    谭二先生和他带来的人无不是深恨钟天政,闻言七嘴八舌道:“不能叫他跑了。”“对,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文笙望向了谷中的一片乱石,石头凌乱错落,像是爆炸所致,看上去很不起眼。

    她想了想,伸手从厉俊驰那里拿过火把,迈步走了过去。

    就见她迈入乱石当中,前一步,右两步,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怎的一个转身,就此消失不见。

    众皆哗然。

    而此时在石阵之中,杜门之上,钟天政脸色苍白躺在地上,身旁是十余株完好无损的花草。

    他虽然伤得不轻,精神却还健旺,一双眼睛乌黑幽深地望着文笙,见她走近,还笑了一笑,道:“原来你真的还活着。你活着,这障眼法自然瞒你不过。”

    文笙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他,没有作声。

    两人目光相触,钟天政好像看懂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自嘲地笑了:“你是来捉我的么,也好,能死在你顾文笙手上,也算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文笙微微摇了摇头,蹲下身来。

    (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六章 曲终人散

    相隔不过咫尺,文笙能清楚看到钟天政身上的伤。

    她没有回答钟天政的话,而是问道:“若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钟天政目光有些茫然:“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林庭轩还会来接应自己么,也许会,也许不会,就算他能冲破重重险阻,找到这山谷,只在谷口处一望,见里边没有人,自然也就掉头离去了,绝不能像文笙这样,一眼就看破了他摆下的阵法。

    是以钟天政顿了一顿,又道:“就这样子吧,总好过死在外边,尸体被火烧,被人践踏,那实在是……太难看了。”

    说了这话,他见文笙只是蹲在一旁,默默望着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呢,你又打算怎么办?”

    文笙道:“大概会把你交出去吧。”

    她放下琴,又将手中火把插到一旁石堆里,在他身旁坐下来,道:“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钟天政“嗤”地一声笑,停了停,道:“你慢慢想吧,能不能先帮我把这支箭取下来,这箭钉在肩胛骨上,我没办法处理,疼得实在厉害。”

    文笙答应得甚是痛快:“好。”

    钟天政本来就因为那支箭没敢平躺,此时侧了侧身,露出箭尾对着文笙。

    文笙取出匕首来,将钟天政的衣裳划开,露出整个脊背。

    钟天政的肤色很白,身上也没有什么陈年的伤疤。所以这一次的伤显着格外惊心动魄。这一年多以来,严重的内伤已经摧毁了他原本健康的体魄,穿上衣服还好。此时露着脊背,只见瘦骨嶙峋,看上去颇有些可怜。

    文笙就想起当初她帮着十三取箭的情形来。

    同样是肩胛处中箭,十三当时是在左边中了两箭,左边临近心脏,其实很是凶险,那时候一样缺医少药。什么都得将就,不过当时光听着十三大呼小叫去了,她帮着一支支取了出来。也没觉着担忧。

    同钟天政这副模样一比,十三实在是皮糙肉厚太多。

    文笙取出金创药来预备着,将匕首放在火上反复炙烤,道:“这箭太深了。取的时候会很疼。你忍着些。”

    钟天政有所准备:“长痛不如短痛,你只管取就是。”

    文笙握着匕首回来,将匕首的尖对准了高高肿起的皮肉。

    钟天政突道:“等等。”他指了旁边一株花草,“帮帮忙,那球根的白汁好像有麻痹的效果,你在匕首上抹一些吧。”

    文笙不知道他怎么会知晓这个,问道:“你确定?不怕有毒?”

    钟天政苦笑:“不怕。”

    文笙嘴角翘了翘,嘲道:“细皮嫩肉。”依言取了些白汁。滴在他伤处,而后将弩箭旁的皮肉小心割开。顿时血如泉涌。

    钟天政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颤了颤,闷哼了一声。

    文笙道:“前年冬天十三护送我去南崇,过飞云江的时候险些被南崇军射成刺猬,我也是这么帮他取的箭,他吭都未吭,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坚强些,我那时候病着,他再倒下了,非得一起死在半路上不可。”

    钟天政身体顿时有些发僵,隔了半晌才闷声道:“反正你看他什么都好,他怎么样都是对的。”

    文笙道:“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和十三当时会落到那副田地,都是拜你所赐。”

    钟天政听她翻旧账,表现得竟然十分平静。

    “若是旁人这般说,我只会回他,成王败寇,凡是妨碍我的,我只能尽力除去,这没什么好理论的,技不如人怨得谁来。但说这话的既是你顾文笙,好吧,我对不住你,如此可满意了?”

    文笙将弩箭取了出来,“当”的一声丢在他面前,接着道:“你还言而无信,趁我出事,带兵攻打离水。”

    钟天政疼得浑身抽搐,连后颈上都是冷汗,咬牙道:“我那时候以为你死了。”

    若非是心里发虚,也不会一听到《伐木》便狼狈撤走,连骨笛声和琴声都未及辨别。

    文笙敷上金创药,帮他包扎好,方擦了擦手上的血渍,在一旁坐下来,道:“阿政,你若只是对不住我,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冲着以往的交情,再大的过节都能解开。像云鹭、厉俊驰他们,只要人还活着,总有办法能化解仇恨,可已经死了的人呢,如何给他们交待?”

    钟天政等这阵剧痛过去,后背变得麻木,方觉缓过劲儿来,稍稍挪动了一下,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你来之前,我躺在这里想了很多,想我钟天政落到今时今日,大约真是命数使然。不然不会这么巧,此次出海之后,处处透着不顺,沙昂、林少英,还有谭家众人,所有的仇家一齐冒了出来,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冲上来咬一口。呵呵。”钟天政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文笙歪着头望了他一眼,无情予以拆穿:“这只是你一小部分仇人吧,哪称得上所有,你杀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只不过他们是普通百姓,没有能力找上你报仇罢了。”

    钟天政目露漠然:“这个话题我们永远都说不到一起去。好了,你也想了这么久,可决定了?要把我交给谭二先生么?”

    此时黑夜过去,东方已经泛白,整座山谷沐浴在晨曦中,焦土血污不再狰狞可怖,反到透着一股大战后的安静和祥和。

    众人之前亲眼见着文笙消失在乱石之中,都反应过来此地竟被摆下了阵法,不用问,消失不见的钟天政必是躲在阵中。

    文笙和钟天政在奇门遁甲大阵里能清楚望见谭家众人强抑愤怒,簇拥着谭二先生。他们不能入阵。却可以在外头等。

    文笙不答反问:“你觉着如何?”

    钟天政苦笑:“我能反对?算了,我杀了这么多人,唯一不想杀的就是师兄。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他。你将我交给他父亲处置,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我还记得那回师兄在孤云坊请你我吃饭,说要三个人一起打造一个太平盛世,我当时心中暗笑他天真。一晃物是人非,我来为他抵命,剩你一个,去为李承运守天下去吧。”

    文笙默然良久。方道:“谭兄这个愿望,我会尽全力做到。”

    话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清楚知道,这就是最后相处的时间了,从邺州寒兰会相识,数年来点点滴滴在两人心头一一闪过。禁不住百感交集。

    钟天政以手肘支撑着勉强挪动了一下上半身。堪堪坐起来,请求道:“你能不能别急着出去,再陪我多呆一会儿。”

    文笙望着他,暗自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这就是答应了。

    钟天政笑了笑,伸出手去,握住了文笙的手。

    文笙的手从来都是很凉的,可此时钟天政的手却比她更凉上几分。

    钟天政斜靠在那里。望着天上飘着的几朵白云,喃喃低语:“我身上流的有一半东焱的血。从小我就知道,不能叫别人知道真正的阿政是个什么样子,梁人瞧不起我,可东焱那边又骂我是杂种。”

    文笙默不作声地想,其实这两年我自己都淡忘了,我只是一缕幽魂,不知怎么的来到了这方天地。一个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会给他带来多大影响,只需看看旁边的钟天政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她没有权力作主放过他,能做的大约只有劝劝谭二先生,人既然已经抓到,不要折辱,给他个痛快吧。

    钟天政无需她回应,人缩成一团,看上去特别得脆弱。

    “小的时候,每回我受了沙昂他们欺负,娘都要我忍着,我若哪次还了手,她都要担惊受怕好几天,段正卿就告诉我,在大梁有句俗语,忍字头上一把刀,当面忍了,背后却可以捅刀子。”

    他笑了笑,弯弯的眼睛里面都是怀念。

    “我十岁那年,我娘投井死了。我的大舅要将她送给附近部落的首领,她是个大活人,又不是牲畜,却被人当作礼物送来送去的,又过了一年,我找了个机会,趁他的宝贝儿子在外头喝多了酒闹事,亲手将我那表哥一箭射死。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杀人,事后我大舅带着人马,屠光了那个小部落。你看,我从那么小就会嫁祸于人了。”

    文笙向钟天政望去,见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竟是十分平静,心头觉着异样,问道:“你大舅?晏山?”

    钟天政兴致不错,纠正她道:“我有三个舅舅,晏山是我二舅。我到大梁不久,他们自己内讧,二舅三舅联手杀了大舅,又扫平了周围几个部落,这才有底气整合东焱大大小小的势力。”

    文笙明白了,若说这里头钟天政没有捣鬼,她才不信。

    钟天政轻吁了口气:“其实当初我最开始认识师兄的时候,很妒嫉他会投胎,有那样的出身。”

    现在再说这些,颇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

    钟天政自嘲地笑笑,振作了一下精神,柔声同文笙道:“你看,到最后了,你我相识一场,你能为我弹上一曲么?”

    “想听什么?”文笙拿起了琴。

    “只要是你弹的,随便什么都好。不然就来当初丝桐殿比试时,你胜过我的那一首吧,这个时候了,我不想听那些悲悲切切的曲子。”

    当初丝桐殿上,文笙抽到了“喜”,对决钟天政的“悲”。

    “好吧,那就来《逍遥游》。”文笙起手拨动琴弦。

    此生已然如此,若有来世,定要托生在好人家,别在有如此多的烦恼,一生逍遥自在。

    一曲弹罢,钟天政笑着摇了摇头:“技艺是娴熟了不少,可不知为何,听着却不像当初那么令人心动。”

    那是自然,文笙此时心头沉重之极,想弹出意境来也需有那个心情。

    “算了,你弹这一曲试试。”钟天政摸索着将手够到琴弦,他琴技生疏,断断续续弹了一支曲子,而后深深望了文笙一眼。

    文笙听一遍就记住了旋律,两次就弹得熟了,听上去不知比钟天政所弹动听多少倍。

    钟天政期待地望着她,问道:“如何?”

    文笙脑袋里陡然闪过一念,神色中不由就带了出来。

    钟天政见她反应过来,淡淡笑道:“给你吧,我懒得再同你争了。”

    这是最后一首《希声谱》,原本他咬死了怎么都不肯透露的那一曲。

    这支曲子节奏很慢,曲调平缓,即使是在文笙手里弹出来,也有些平平无奇,甚至令人听着昏昏欲睡。

    但与《探花》又截然不同。

    文笙不解其意,凝眸望向一旁的钟天政。

    钟天政开始还等着她大显身手,道:“你对着我弹,我来试试是个什么感觉。”待发现这曲并不那么容易领悟,不免有些失望:“算了,你以后慢慢琢磨吧,我给你个忠告,永远不要叫人知道你学会了这首曲子。”

    文笙见他露出曲终人散的意思,拿开了琴,便要放在一边。

    她一扭身的工夫,就听钟天政道:“我本来以为,你能明白我的心意,那我有些话就不必说出来了。我累了,帮我跟师兄的父亲说声抱歉,还有……谢谢你能来陪我。”

    文笙听着话风不对,转头去看,就见钟天政两手握着方才取出来的那支弩箭,向着心口猛地扎了下去。

    血如泉涌,沿着那支弩箭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文笙一时呆住,伸手去扶他,道:“阿政……”

    钟天政向前栽倒,正倒入她怀中。

    文笙听到他弥留之际的低语在耳畔响起:“不成功,就去死。文笙……好想你……抱抱我。”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文笙闭上了眼,抬起双臂抱紧了他。

    这天直到近午时分,文笙才从石阵中走出来。

    谭家众人见她独自一人出来,忍不住围上去纷纷询问,问的都是“钟天政何在”,连谭二先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问了一句。

    文笙道:“走吧。他不会再出现了。”

    不管明白的,还是犹自一头雾水的,听文笙如此说都不敢再问。

    临出山谷时,文笙扭头回望,唯见太阳底下几块石头胡乱堆砌着。

    就这样吧,留他在那里。

    (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两国争端

    文笙一行简单收拾之后离开了阎王洲。

    谭家众人将抓到的两个活口押到船上,准备带回去细细审问,又从那山谷里挖了很多新鲜的球根。

    连日坐船水上漂泊,加上昨晚忙着剿灭白云坞的人一宿没睡,大家都颇为困顿,尤其杨兰逸和童白霜这等年轻的乐师精神不济,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厉俊驰看不过眼,劝大伙都去舱里歇息。

    文笙虽然经过了易容,透过眼角眉稍依旧能看出浓浓的倦意。

    她和杨、童二人的情况不一样,钟天政自尽,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从而在精神上形成沉重的负荷,这种影响不是睡一觉便能消除的。

    文笙也睡不着,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去商量谭二先生:“前辈,那两个白云坞的人可否交给我带走,晚辈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想向他们核对。”

    谭二先生迟疑了一下,按说昨夜幸好有顾文笙出手,方能反败为胜,顺利诛灭白云坞那一群刺客,这两人自己也审了半天了,她想要走并不为过。

    可是五弟的丹药还没有着落呢。

    “顾乐师,你想知道什么,若是事关白云坞主的情况,何妨大家一起查问明白,我五弟现在离了丹药还不成。”

    可文笙要问的事暂时却不想叫旁人知道,她见谭二先生这般为难,了然地点了点头,痛快应承:“原来前辈心忧五先生的药瘾,这样吧。谭五先生戒除药瘾的事就包在我身上,我来想办法,保证还诸位一个健康的五先生。”

    她都如此说了。谭二先生哪好再坚持,介于文笙言出必行,信誉一直颇佳,此言一出到换得谭二先生面露惭愧,连忙道:“顾乐师肯帮此大忙,那还有什么好说,我们谭家上下都要承你的情。”

    他不问顾文笙有什么办法。命人将两个俘虏交给云鹭和厉俊驰看管,心道:“顾文笙应该是有几分把握吧,不然的话。王十三那里又该怎么收场?”

    他却不知王十三做为一个特例,因为《明日真经》的缘故,已经闯过了这一难关。

    文笙担心王十三练功出了岔子,担心他遇到乐师时那强烈的反应。更担心白云坞主得知自己活着之后怀疑他。拿他出气。

    这种种担心在他们离开魔鬼滩,将船划出芦苇荡,迎面遇上大队南崇战船拦截时,才稍稍有些缓解。

    看起来事情也许不像她想的那么糟。

    谭家众人却不像文笙这般放松,一发现前面冒出来这么多战船,密密麻麻好似一张大网铺在江面上,所有船只都挂着林字旗,不禁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是武艺高强。队中还有谭二先生和顾大乐师这样的人物,可对上了南崇的正规军。对方又特别擅长打水战,百余艘船,得有上万精兵,这仗还怎么打?怕是半分胜算也没有啊。

    林少英昨天刚打掉了钟天政的几千人,很是扬眉吐气,一直封锁了江面等着钟天政再度出现,突听手下报说魔鬼滩里有船只出来,当即命人围了上来。

    文笙虽不认识林少英,有钟天政之前那番话打底,再看这情形也能猜个**不离十。

    自己船上这些人,林少英见过的大约只有云鹭了。

    她安慰大家:“不用担心,我去见见对方的主帅。云大哥,你陪我走一趟吧。”

    云鹭知道南崇已经变天了,如今林世南父子算不上敌人,应了声好。

    他按文笙所说去同南崇兵交涉,自报家门,称是离水李承运的部署,求见林少将军。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林少英在自己船上见了文笙和云鹭。

    文笙带着琴,一看即知乃是大梁这边的乐师,林少英不禁多瞧了两眼。

    云鹭介绍道:“这一位,少将军应当听说过她的名字,眼下我们离水乃至整个大梁最厉害的乐师,顾文笙。”

    林少英吃了一惊,不禁站起身来,将文笙由头至脚重新打量一番,疑惑道:“顾乐师?不是说在顺金山出了意外么?”

    文笙笑笑:“劳少将军挂怀,我在顺金受了很重的伤,侥幸保住了性命。”

    “这个……以何为凭?”林少英将信将疑。

    文笙莞尔:“少将军莫不是要我弹上一曲自证身份?”

    她想了一想:“有了,正月里不逊离开嘉通的时候,还劳少将军专程相送,少将军不是说要找钟天政报仇么,好叫少将军知道,钟天政今天早晨已经死在了阎王洲。”

    林少英眨了眨眼,他送王十三出城的时候没有外人,能知道这个应该不会有假了。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立刻变得热情起来,请二人落座,笑道:“久闻大名,却是第一次见到顾乐师真人,怠慢勿怪。蒙你和陆兄弟救了犬子性命,之前误传顾乐师在顺金山意外坠崖,这消息我们全家一直未敢告诉念北,怕他难过。”

    文笙明知对方是在套交情,想起林念北那个爱哭的小胖子,也不禁露出笑容。

    趁着气氛甚好,林少英打听了一下钟天政的死亡经过,道:“放行是一定的,早知是你们,我的船队肯定不会拦截。只是我这里正好有件事想替我家圣上问问,先前不管是陆兄弟,还是卞晴川卞叔父,他们都不像是能替李承运做主的,难得见着顾乐师,不知能否给个准话。”

    文笙笑道:“我需得先更正一下少将军的说辞。国公爷的主,怕是只有他自己能做。我只是由中给帮着牵线搭个桥。少将军想问什么?”

    林少英对她这撇清不置可否地笑笑:“听说纪南棠在开州大败吉鲁军队,重创了对方统帅特慕尔,李承运一统大梁诸州大约指日可待。到那时,不知这位程国公意欲如何同我们大崇相处?”

    文笙有些意外:“不是说两家都属意和谈么?”十三曾同她提过,两边对于停战休养生息都没有异议,难道有假?

    林少英却是给她抛出了个大难题:“那江北呢,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战死了多少将士,李承运不会想我们交回去吧?”

    (未完待续。)

    ps:  今晚治伤去了。原本想请假来着。更个小章吧。

第五百三十八章 战后构想

    飞云江以北,目前共有十一个县落在南崇军手中。

    既是要停战议和,江北的归属就不能避而不谈。

    文笙不用去问李承运,也知道他绝不会任由这十一个县并入南崇。

    他手下的文武官员们不会同意,纪家军的将士不会同意,就连大梁的老百姓也不会同意,一旦李承运作出这么大的退让,必会给世人以软弱可欺的印象,千秋之后史书又会如何评说?

    可对南崇而言,吞并江北相当于多出来四分之一的疆土,吃到嘴里的东西想叫他再吐出来,谈何容易。

    文笙其实已经决定等诛杀白云坞主之后,便不再理会朝政风云,守着乐师学院专心研究学问,大梁和南崇的纷争自然也可以置身事外,由旁人去烦恼。

    不过和谈她和十三之前出了不少力,可以说是二人一手促成的,若是半途而废就太可惜了。

    文笙沉吟道:“少将军,恕我直言,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江北并不富庶,老百姓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归属,隔着飞云江,你们要想治理好这十一个县需得花大力气,搭上人力物力,非二三十年无法见效,且江北不像飞云江易守难攻,需得派重兵防守,强要留下这块地方,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林少英只管含笑听着,并不作声。

    文笙继续道:“这样吧,我虽做不了程国公的主,却可以就能做主的事对你们做些补偿。我在开州办乐师学堂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然听说了。学堂已经建成,最近正要招收学生,据我所知。南崇亦不乏在这上面有天赋的年轻人,你们只需从江北退兵,便可免试送百人过来入学,我顾文笙负责给你们教出一百位乐师来。”

    林少英不禁动容。

    “你亲自教?”

    “不错。”

    “我立刻写信回嘉通,请圣上定夺。这些人……能学到《希声谱》么?”

    文笙笑笑:“《希声谱》我肯定会教,并且绝不藏私,能不能学会要看个人的悟性。”

    有这个应承。就够林少英激动的了,可想而知天祐帝若是同意了这个条件,为争这一百个名额。朝中权贵非打破头不可。

    用不了多久,南崇就有属于自己的乐师队伍了。

    其中说不定有人能学会《希声谱》,像顾文笙这样,只需一琴在手。便可保一方平安。

    去的人。必须要十分可靠才行。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笑道:“顾大乐师你不厚道啊,叫我们让出江北不算,还要送这么多人质过去。”

    文笙闻言眨了眨眼:“少将军如何会有这般想法?也罢,贵国君臣若是不放心,我便再退一步。少将军你这会儿帮我一个忙,做为回报。我们可以在嘉通专门开一个分院,安排乐师常驻。我每年去教两个月的《希声谱》,你看可使得?”

    反正十三也想每年去嘉通看看外婆,正好以此为理由掩人耳目。

    再说文笙才不相信真正的爱乐之人会放弃随行求教的机会,只眼巴巴在嘉通等她。

    林少英大为心动,使得啊,如此一来不说别的,他都有信心说服爹娘,将林念北送去学琴。

    “顾乐师这会儿有什么地方需要在下效劳?”

    文笙笑笑,指了阎王洲方向道:“此地环境复杂,我们人手又有限,想必那山谷间、芦苇荡里还藏了不少漏网之鱼,我看少将军带了这么多船来,能否帮我们继续封锁住江面,抓捕逃掉的敌人?”

    林少英爽快道:“我当什么事,这有何难。”

    文笙放下心来,有林少英帮忙,昨夜就算有白云坞的人逃了,也没那么容易把消息传回到白云坞主耳朵里,十三面对的危险也就小些。

    她手头有得自石阵中的完好植株,想请神医燕白帮着看一看,这东西太重要了,由林少英转交不放心,思来想去,只好请云鹭和童白霜留下,跟着林少英的船,回头再跑一趟嘉通。

    正事谈完,林少英闲话问道:“听说陆兄弟在大梁那边杀了朱子良取而代之,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远在邺州的王十三这段时间日子过的有点烦。

    前头说了,他拖赵康下水,骗东方喝了带料的酒。

    “神丹”发作起来很快,东方当时狼狈而去,再回来已是一天之后。

    开州战场打得正激烈,多耽误这一天,纪南棠那里已经奠定了胜局。

    东方脸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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