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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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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笙、钟天政还有谭五先生脚下齐齐移动,白云坞主抬头,不知为何他两眼突然莫名一黑,火光再亮起来时,所见竟有些恍惚。

    高山巍峨,瀑布飞溅,一棵参天大树由半山腰滚落,向他直压而至。

    这一幕太过真实,白云坞主忍不住想闪避,硬生生忍住,那大树自他身上直接碾压过去,他却毫无所觉。

    白云坞主隐隐觉着不妥,喝道:“怎么回事?”

    钟天政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大阵启动,庚金位缺一身手高强的取宝之人。还请坞主示下。”

    一听取宝,白云坞主到是放下心来,他武功既高,又不怕乐师来袭,所谓艺高人胆大,取宝这么重要的事哪肯假手于人,急道:“我亲自来取,宝在何处?”

    文笙声音响起,近在咫尺:“我这里。”

    白云坞主脑袋里突然闪过那句“乙庚最是相合,破阵之时乃是文辅之位”,暗忖诚不我欺,飞身而起,直扑文笙所在之处。

    在他离开平台的一瞬间,周围环境竟然再变。

    平台消失了,山峰也不见去向,四下里只有冰冷的湖水,他整个人已被碧水淹没。

    明知是阵法的幻象,不知为何,白云坞主竟真觉着浑身传来沁凉之意。

    前方传来一声琴响。

    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在他身上,白云坞主人在半空,竟身不由己被震了出去,向后跌倒。

    这分明是顾文笙的《希声谱》,她好大胆,竟敢冲着自己出手。

    这时候白云坞主才意识到不妙!

    左右又是两道琴箫声袭来,琴声如绳索,想要束缚住他,这是来自于谭五先生,不足为虑,钟天政的箫声虽然更加不济,其中竟暗藏锐风,他看不到敌人,只凭感觉随手一格,“当”的一声响,将这道攻击挡了出去。

    白云坞主呼喝叫骂,却听不到一众手下回应,心知这幻觉太厉害,借着顾文笙这一撞之力向后飞出,打算落回到平台上。

    这一路,围绕他的各种攻击如雨点般落下,白云坞主咬牙切齿,足下却迟迟没有接触实地。

    文笙等人的本意,是希望脚踩生、休、开三吉门,合力把白云坞主这老东西逼入死门,借大阵之威将其诛灭。

    但这时候,三个对术数已多少入门的人都感到了稍许不安。

    大阵竟在自行运转,仿佛他们草草布下的阵法突然有了生命。

    难道他们真的误打误撞,打开了幽帝布下的机关?

    白云坞主还在后退。

    文笙所处的正是生门,引他前来,而后直直弹开,不为别的,生门正对着死门,遇上《希声谱》被弹开是自然的,这一退,就落到死门当中。

    吉门中视野无碍,文笙清楚看到白云坞主去势未竭,一退再退,似有所觉一闪身,避开了一块嶙峋巨石,后背正撞在了石台旁的一块石碑上。

    《行船》加上《点兵》,那是何等力道,石碑当即断裂。

    文笙就觉眼前的虚空竟然随之扭曲了一下,暗叫不好。

    八门随之转换,遮天蔽日的巨石、滚木混着洪水袭来。

    文笙大叫了一声:“快进生门躲避!”不闻有人应声,也不知道同伴们都听到了没有。

    如此混乱,幻觉丛生,能不能在一瞬间找到吉门,全凭众人的运气,还有他们几个这半月所学。

    文笙手中“太平”连响几声,先护住了自身,匆忙竖起的无形屏障不停被重物撞击,文笙稍作判断,向左侧连迈两步,感觉似乎进入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这是“生门”么,文笙不大确定。

    但随之她觉着身旁有动静。

    有人!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那人仿佛溺水一般地扑腾。

    文笙下意识就觉着这个与她一起闯进“生门”的应该是自己人。

    她手上接连两个“半轮”,先将那人保护起来,而后往身边一拉,顺利会合。(未完待续。)

    ps:  这么高深的一章,我竟然写完了。

    平仄发新书了,《妻在上》,新书粉嫩爬榜中,大家有推荐去投给她吧。么么哒。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天女湖的星空(二合一)

    眼前一团漆黑。

    来人离得很近,彼此呼吸可闻。

    文笙身体不由地僵了一僵。

    这个声音,不用说话或是再有别的动作,她便可以断定,来的正是钟天政!

    紧跟着流水声“哗啦啦”响起,巨大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竖在二人周遭的屏障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活动的余地大幅缩小。

    会是奇门遁甲大阵生成的幻象么?

    不,文笙立时就意识到,他们是真的离开了地下,她在大阵发动之时进入生门,所以被送了出来,此时正泡在湖水里。

    由屏障承受的压力推测,只怕入水还挺深。

    容不得文笙再犹豫,这小小一隅即将倾覆,她又不会水,除了奋力向上浮别无选择。

    文笙在黑暗中摸索着琴弦,打、摘、挑、抹,顶着千钧压力,她只能应对以最简单有效的指法,“太平”发出

    “铮铮”几声脆响,《希声谱》发威,一股大力向下击水,推着那气泡如箭般冲天而起。

    气泡里裹着两人,钟天政不是想占便宜,实际上他侥幸脱身,又得了文笙的照拂,也想找一处固定住身体,别干扰对方弹琴,但因为湖水的挤压推搡,两个人翻滚颠倒,不可避免就挤成了一团。

    先是黑暗中不及闪避,钟天政的肩膀重重撞在文笙后腰上,文笙措不及防,险些失手将琴脱落。

    这时候若要用琴声将钟天政弹开,多半耽误上浮两败俱伤。文笙咬着牙没理会他,一抬右手准备来个“半轮”,谁料手肘刚刚抬起便撞上一物。

    钟天政闷哼了一声。文笙觉着撞上的多半是他的鼻子。

    这记“半轮”登时就走了样。

    好在文笙反应甚快,跟着挥手一“拂”,做了些挽回。

    接连两次冲撞,完全是身不由己,别说文笙别扭,钟天政也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强忍着鼻子被击中的酸痛。就势张开双臂,自后面抱住了文笙的腰。

    文笙暗骂一声。

    这时候眼前已有亮光闪烁,水中有光。必是离着水面不远。

    文笙顾不得挣脱,右手食中名三指估计着二、三弦所在位置先“拨”后“剌”,紧跟一个“拍杀”!

    水面“哗啦”一声,两人裹着一个扁扁的气泡冲天而起。破水的刹那。屏障猛然撑开,被一道亮白的水柱喷到半空里,而后“啪”地掉到湖面上。

    这是哪里?

    文笙只是一闪念间便断定,这虽然仍是天女湖上,看周围湖水一片澄净,月光下只有不远处一个岛屿,他们这应该是已经脱离了千花岛的范围。

    只要离开湖底,又不为迷阵所困。那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别说白云坞主和他那帮手下此时困在湖底大阵里凶多吉少。就算他好好的,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拦截,文笙此时也是夷然不惧。

    此时只有一件事叫文笙忧心不已:她和钟天政安然脱险了,董涛和谭五先生去了哪里?

    他两人刚才多半是未及遁入“生门”。

    若董涛能跟着谭五先生躲到其它吉门里还好,不然的话,大阵之凶险已经莫测,边上还有白云坞诸人纠缠,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此刻文笙和钟天政漂在湖面上,一轮明月已滑到了西方,天空不见浮云,满天星斗闪烁。

    湖上没有风,这下半夜,万籁俱寂更不见人踪,湖面上微波粼粼,更有万千繁星的倒影与本尊交相辉映。

    钟天政依旧由后面紧搂着文笙的纤腰,由始至终低着头一语不发。

    文笙皱起眉头,无心欣赏湖上美景,手上琴声未停,后面湖面一个白色浪头追上来,推着二人直奔不远处小岛,到得近前,文笙拧身急弹几记,将他径直甩了出去。

    钟天政似是毫无防备,被弹开之后,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跌落在小岛湿乎乎的沙石地上,半晌脸冲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是死不了,刚才还有气呢。

    文笙也上了岸,没好气道:“行了,起来吧,别装死。”

    钟天政呻/吟了一声,翻过身体,也不嫌地上潮湿,蹭了一身的沙土,呈大字躺在那里。

    借着月光,文笙果然见他鼻子有些肿,下面还带着点血渍,那一下还真是撞得不轻。

    即使这样了,钟天政一身狼狈躺在那里,竟也和难看搭不上边。

    文笙走近过去。

    钟天政一只胳膊动动,仿佛嫌明亮的月光刺眼一般,横过来搭在眼睛上,五官顿时落到了阴影里。

    文笙听着他幽幽道:“我就知道你要过河拆桥。算了,顾文笙你过来杀我吧,我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实在是累死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

    就好像文笙此时“过河拆桥”特别丧心病狂。

    文笙在旁居高临下看着他,抱着琴不为所动。

    “行了,别装了。我不杀你。”

    “哦?”

    钟天政似是有些惊讶,将手臂往上抬了抬,想也知道,他此时正在暗处打量文笙的表情,以揣度她说这话是真是假。

    文笙任他看。

    “我也很累,不过我们不能歇息太久,躺得差不多了就起来,跟我在附近找一找董涛和谭五先生。”

    钟天政疑道:“你来真的?”

    文笙冷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钟天政爬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好吧,董涛也到罢了,那谭五先生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之前在地下大家相互利用,他都一直捏着鼻子。此时见我,还不与我拼命?哈哈,顾文笙。你想得太天真了,谭家人宁死也不会接受我钟某人的恩惠。”

    文笙冷冷回道:“谁说这是你的恩惠?”

    “不然呢?”

    “我既是过河拆桥,你自然是我的俘虏。谭五先生只需领我的情就好。还是说,你想在这里与我再打个赌,较量一番?”

    文笙所说的打赌较量,指的是之前钟天政使诈取胜,借以逼婚的那回。

    钟天政瞠目。而后扭过头去好一通咳嗽。

    文笙见他身体一抖一抖的,心道这般咳法也不知会不会喷出一口血,把内脏都咳出来。

    好一阵钟天政方才停下来。叹道:“好吧,我帮你找,反正离了你,我一人也没那么容易离开这地方。”

    说话间他伸手去掏帕子。等拿出来才发现地下半月帕子上全是血。早便污秽不堪。

    他抬手将那帕子扔到远处湖水里,任它漂走,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文笙,若你杀我之心不改,又何必以《连枝》助我调理身体?我若油尽灯枯而死,你岂不是既遂了心,又不必亲自动手?”

    文笙冷笑:“大家暂时联手。相互利用而已。你刚才还说来着,不是比谁都清楚?”

    这半个月。他们三人真正休息的时间很少,哪怕睡着了,连做梦都是阴阳五行,这会儿心神突然放松下来,不但钟天政喊累,文笙也觉着一阵阵头晕。

    两人在岛上斗了一会儿嘴,强忍疲倦,回方才那片水域搜寻救人,无奈周围里许找了个遍,没有发现半点线索。

    天际隐隐有些发白。

    钟天政身上衣裳湿透,冻得脸色泛青,道:“你莫小看谭五先生,也别小看了董涛,他二人应是传到别处去了,说不定这会儿也正急着到处找咱们。”

    文笙叹了口气:“那自是谢天谢地。”

    钟天政道:“必是这样。”

    文笙也觉着附近都找遍了,除非奇迹出现,在这里找着董涛和谭五先生的可能性很小,不如歇息一会儿,想办法出湖去,到出发的地方南湖道镇妖塔看看能不能会合。

    钟天政硬撑着上了岛,找了个干燥的地方生起火堆,脱了外袍烘干,里衣也湿了,他不惯赤身露体,坐在火堆旁边运转内息,将一套衣裳蒸了个半干,他也又累又困,歪靠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文笙也很累,大约是因为心里有事,又对钟天政怀着戒心,一直没什么困意。

    董涛和谭五先生不知如何了?

    自己前后失踪有一个月,十三应该急坏了吧。

    文笙往火堆里丢了几块柴火,拿木棍拨了拨,以前这种露宿荒野,点个火堆过夜,都是十三陪着她。

    一切有十三忙活,她安心得很。

    钟天政鼻息沉沉,睡得正熟,他到是不担心自己将他绑起来,系了石头沉湖。

    文笙叹了口气,看钟天政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翘着,双唇犹自抿得紧紧的,仿佛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按对方做的事情,真是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可真到了她伸手就能置他于死地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那些过往,想起他不但是鬼公子,还曾是阿政。

    文笙没来由一阵心乱如麻。

    且行且看吧。

    反正现在也不能杀他,谭容华和谭令蕙还在他手里呢。

    看钟天政这么从容,也不知是不是笃定手里有人质,自己不会真下狠手。

    文笙丢下此节,在远离火堆处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在上面躺下来略作休息,不敢真睡,瞪着两眼看天上的星星。

    文笙没有白在地下背那些天文历法,这会儿再看繁星,一个个名字不经意间划过脑海。

    以前文笙只从书上知道参商是天上的两颗星星,不会同时出现,经过这次,她才知道,原来参是指的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参宿,商是指的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一西一东,此出彼没,才有了参商的说法。

    偌大的星空,美丽又无情,有时候,人生亦是如此。

    钟天政睡得不舒服,只是打了个盹,起来没在火堆旁见着文笙,四顾寻找,最终发现她头枕着手臂,躺在离他十余丈开外,两眼望着天空,好似雕像动也不动。

    他抬头看天,这会儿天早已大白,天空蔚蓝,万里无云,显然又是一个晴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瞧的。

    钟天政没有过去自讨没趣,穿好衣裳,上到高处四望。

    此时看湖上比昨天夜里自是清楚多了,就见碧波茫茫,连一艘过往的船只都不见。

    也不知道这座岛位于天女湖什么方位,离岸还有多远。

    钟天政叫一声苦,熄了脚底抹油的念头,回去离远好声好气同文笙道:“饿不饿?要不我去捉几条鱼来烤着吃吧。”

    文笙口中嘲道:“你此时还有力气捉鱼?算了,别被鱼捉了去。”

    钟天政心道不用正好,笑道:“那你有办法?总不能饿肚子。”

    文笙坐了起来,将乌黑过腰的秀发都拢到一旁,漫不经心拿修长的手指梳理几下,道:“我有什么办法?饿一顿两顿又饿不死。”

    她站起来,将长发甩到身后:“准备准备,扎上筏子,我们回去。”

    钟天政人在矮墙下,识趣闭上了嘴。

    她说扎筏子,动手的还不是自己。

    不过就像赶车一样,他之前还真没亲手做过这活计,少不得又被文笙冷嘲热讽一番。

    等到筏子下水不会沉,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与文笙同行,唯一的好处就是省得他亲自撑篙了,只需文笙弹起《行船》,借着水的反推之后,筏子在湖面上进退如意,漂起来飞快。

    “你这是往哪去?”

    “看不出来么,东南方向。”文笙口里回答,手中弹琴,一心二用两不耽误。

    钟天政不解:“你熟悉这水路?好歹找着交通便利的水道,拦艘船问问。”

    文笙嘴角微翘了翘:“那到不必,只要一直往东南去,自然会到南湖道。我和谭五先生在那里上得船,谭家诸人和十三想来都还等着,望眼欲穿。”

    钟天政激灵了一下,瞥见文笙不怀好意的表情,心道这时候开溜不知来不来得及。

    “你真的和那王十三……”他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在钟天政眼里,连王光济都不过是只跳梁小丑,何况是他手下的一名家将。

    论出身,论谈吐,论眼下的地位身家,如何能得文笙相配。

    文笙手下弹着琴,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冲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对,就是那样。”

    “……”

    过了半晌,钟天政才艰难地道:“你与谭家又是怎么回事?你要不要见谭容华?”(未完待续。)

    ps:  先发。

    我再顺顺。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住宿的烦恼(二合一)

    文笙听钟天政主动提起谭容华,嘴角不由地勾了勾。

    这是听说要去南湖道,担心落到谭家人手里,被群起报复吧。

    其实凭心而论,文笙也不想就这么把钟天政交给谭家人。

    别看他眼下装乖扮弱,那也不过是在自己面前。二人熟悉已久,彼此知悉根底,没必要死撑着面子,再者,他十有**还指望着自己能再用《连枝》帮他调理一下身体。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钟天政也不会是只没牙老虎,绝不可能任人折辱,逼得狠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她,谭家是谭家,眼下时局动荡,李承运下一步与谭老国师是敌是友还不好说,文笙自也不想掏心挖肺,最后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最好是能避开谭家人,单独把十三找来。

    “谭容华怎么了?”文笙明知故问。

    钟天政斜乜她:“少装糊涂,你不是早便知道谭家有两个人落在我手里么?”

    文笙下意识便想拍一下额头,可不是嘛,她、谭五先生还有钟天政在白云坞呆了将近一个月,其间谭五先生当着两人的面提了好几回,经过地底这昏天黑地的半个月,她竟然把这节给忽略了。

    文笙有意轻嗤一声:“加个‘曾经’,曾经落在你手里,现在就不敢保了。”

    咦?钟天政诧异地望向她。

    文笙淡淡地道:“想来董大哥没有告诉你,咱们来到白云坞之后。十三和谭家人故意闹了点不愉快,叫钱平找着机会逃了。大伙顺藤摸瓜找去阳沽,把人都救了出来。到是你的亲信手下,死的死,降的降,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她说得煞有其事,看上去真得不能再真。

    钟天政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突然“噗”地一声笑:“少来骗我。没想到,你也会这么不动声色地说瞎话了。”

    文笙有些意外。

    钟天政眉宇间颇有几分得意:“王十三和谭家的人跟着钱平找去。可没占着什么便宜吧,哼,我的人岂是那么好捉。”

    文笙不禁一默。明白了。

    原来钟天政早料到谭家人不舍得杀钱平,才设下这样一环扣一环的连环计,明是弃子,实为诱饵。

    想到这里。她微微冷笑:“钱平不好捉。可你到是挺好捉的。”

    钟天政欲言又止。

    文笙追问道:“你提谭容华做什么,莫不是想以谭容华和谭令蕙来换你自由?”

    钟天政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也看到了,是谭家人追着我不放,我如今兵败如山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抓了谭家人,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谭容华和谭令蕙是师兄的堂弟堂妹。我已经对不起师兄了,又怎么会害他亲人性命。”

    文笙盯着钟天政。判断不出来他这话是真是假。

    “既然如此,你便痛快将他二人放了,否则说再多也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钟天政还真得点了点头:“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做你俘虏也就罢了,你绝不能将我交给谭家。”

    文笙心里已经答应了,却偏要吊他胃口:“看你表现。”

    钟天政表现得很好,一直老实站在筏子上,不大会儿工夫南湖道镇妖塔在望,他除了间或咳嗽几声,并没有别的动作。

    文笙坐在筏子上弹琴,眼见距离九层高的镇妖塔越来越近,青天白日的,湖面上却不见有别的船只,文笙多了个心眼,将筏子“划”进芦苇荡,停了下来。

    在她印象里,这一带虽然不是码头,没有往来渡船,但附近几艘打渔采菱角的船还是有的。

    钟天政眼神要好过文笙,手搭凉棚观察半晌,突道:“不大对劲儿,你若是不想惹来麻烦,还是换个地方靠岸吧。”

    依文笙现在所掌握《希声谱》的程度,有琴在手,岸上就算涌出再多的敌人,也不过是“麻烦”罢了,绝称不上危险。

    文笙从善如流,调头往东去。

    一直走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的水程,找了个周围没什么人烟的地方靠了岸。

    双脚踏上实地,钟天政神色便是一松,笑道:“这里离南湖道和阳沽都不算远,咱们先去哪里,你来安排吧,我都听你的。”

    去南湖道,是看看谭五先生和董涛有没有安全返回,顺便查一下两人离开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谭家诸人和王十三是否无恙。

    而去阳沽,自是放出谭容华和谭令蕙。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文笙既挂念董涛,也惦记王十三。

    何况钟天政虽然看着老实,内里有多狡猾文笙早有体会,没有个自己人在身边,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连睡觉都得睁只眼,想想都觉着累。

    “先去南湖道吧。”

    钟天政笑应:“好。我就知道,你其实并不怎么想见谭家的人。谭容华出言不逊,很是烦人,对吧?”

    文笙没有理他。

    谭容华落到钟天政手里已经有些日子了,他若说话还是那么自以为是讨人嫌,钟天政可不会客气。

    前往南湖道,钟天政配合得很,既不嫌累,也不在乎有损身份,主动提议:“你我还是先换身装束,弄辆马车吧,我来赶车,你路上还可以歇一歇。”

    来自钟天政的殷勤,不定又藏着什么花招,文笙点头答应,心中却没有半点感动。

    往东南方向跋涉数里,终于找着人烟。

    几户都是临湖的渔民,靠打渔种庄稼为生。

    钟天政出面,使了点碎银子。换来两身干净衣裳,粗粮野菜虽然难以下咽,但两人实在是饿得狠了。将就吃了个半饱。

    没买着马车,钟天政问明了附近集市的方向,和文笙两个去赶集。

    等两人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因为战乱,集市上做买卖的不多,看上去颇为萧条,文笙不愿太招摇。做主买了辆驴车。

    拉车的是头老驴,好在看车里布帘坐垫什么的尚算干净。

    买完驴车,钟天政说是太累。要住店休息。

    附近只有一家客栈,条件异常简陋,因为少有外地人由此经过,房间倒是空着大半。

    撑到现在。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也顾不上挑剔,要了间上房,将驴和车交给伙计伺候。

    只要一间房,房里需得两张床,文笙是为了就近监视,因此招来店里掌柜和伙计怪异的目光也只作不见。

    钟天政递上一小块碎银子,含笑解释:“这世道太乱了,出门在外已是不得已。实不放心叫舍妹一个女子独住。”

    掌柜的面露了然,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小老百姓,不像高门大户那么些瞎讲究。”

    钟天政便趁机问:“掌柜的店里南来北往客人多,可听说最近南边局势如何,我二人打算去南湖道走亲戚,怎么听人说,南湖道这些日子有些不太平?”

    他容貌风度俱佳,不但说话彬彬有礼,出手也大方,和文笙站在一起,不像兄妹,到像是一对私奔之后落难的璧人,此时进的又不是一家黑店,掌柜的对他印象不错,叹道:“听说是仗打得不顺利,咱们的兵又往回撤了,叫南崇兵占去了不少地方。不过南湖道暂时没事,朱大帅带兵就驻扎在那附近,总该能撑上一阵。”

    他和伙计一齐叹息世道艰难,这仗打下去不知会如何,钟天政没有再接话,同文笙互视了一眼。

    朱子良去了南湖道。

    姓朱的已经被白云坞主以药控制,到南湖道必定没有好事。

    同样情况的还有一个付兰诚,这两人的真面目不为世人所知,他们也不知道白云坞主在地下出了事凶多吉少。

    还是要尽快赶去南湖道看看究竟。

    钟天政随便要了几样吃食,急着回房去歇息。

    文笙足下顿了顿,她很问问掌柜的知不知道眼下大梁和吉鲁国是个什么情形,按说现在都六月中旬了,杨昊御给李承运和纪南棠进京的最后期限早过,必定有所行动,文笙每想起远在离水的众人都牵肠挂肚,担心不已。

    不过想也知道问也是白问,一个村镇上的客栈掌柜,连关中的战况都不甚清楚,怎么可能知道朝廷里的勾心斗角?

    文笙暗自叹了口气,忍着心焦,跟在钟天政身后,先去住下休息。

    饭菜不大会儿送来,文笙食不知味地用了一些。

    钟天政事不关己,没有这么多的思虑,但他说累不是虚言,从昨晚折腾到现在就眯了一小会儿,这会儿乏劲儿上来,不停咳嗽,最后勉强喝了一碗粥,将筷子往桌上一放,连洗漱也免了,便要趴到床上躺尸。

    文笙若有所思看着他,心中有些犹豫。

    钟天政是习武之人,武功还不弱。

    这段时间文笙见他殚尽竭虑损耗颇大,怕他撑不下来,没少用《连枝》帮他调理,所谓《连枝》曲如其名,一曲弹下来她付出的代价也不少,不然也不会这般虚弱疲惫。

    按理说,钟天政不应该这么一副奄奄一息快要归位的样子。

    事有反常必为妖。

    文笙醒着的时候自然不怕他出幺蛾子,可她也不是铁打的,昨天夜里为防着他,就一夜没睡了,再不睡,不必钟天政折腾,她自己就倒了。

    稍作权衡,文笙便硬下心肠,唤伙计进来收拾碟碗的时候,顺便请他帮忙去买根铁链子来。

    这要求令伙计有些摸不着头脑。

    “客官想做什么,粗麻绳不行么?”

    钟天政的武功虽然这会儿十成未必能发挥出一成来,文笙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快去吧,我要栓的东西颇有些力气,绳子怕是一下就挣断了。”

    伙计拿了银子稀里糊涂出来,心想:“不可能吧,挣断绳子,就凭那头老驴?”

    铁链子不用去买,伙计去后院转了转,从旧家什上解下一根,看看还挺长,将铁锈简单擦了擦,拿去给文笙,这要过关了,银子就是自己的了。

    文笙看过长短之后挺满意,打发他离开,将门插上。

    钟天政只觉头嗡嗡的,困得睁不开眼,看文笙回来,硬撑着问她:“你做什么?”

    文笙也不瞒他:“我准备睡了。”

    “睡就睡呗,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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