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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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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只笑道:“何尝没有呢,只是稷儿尚小,恐怕他淘气砸了,因此都收着呢。”
魏夫人嘴一撇:“妹妹也是楚国公主,却去学唐氏的小家子气。子稷堂堂大秦公子,便是砸了什么,咱们还砸不起吗?”
芈月不去听她挑拨之言,只笑道:“不知魏夫人今日来,有什么事?”
魏夫人却扭头,令采薇捧上一袭衣袍,笑道:“我是特来向妹妹道谢的。幸而妹妹向大王澄清事实真相,方免去我的嫌疑。大恩不言谢,只想有所报答。思忖着入口之物难免忌讳。刚好子华前些日子猎了些白狐,集缀成裘。连夜赶着做了送来。妹妹试试衣服,可合身不?”
芈月举目看去。却见一袭外罩大红菱纹重锦的白狐裘,在袖口、领口和下摆露出雪白的毛锋,红白相映,格外艳丽。又听说是公子华所猎,心头抵触,口中却笑道:“魏夫人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如何承受得起?况且,这是公子华孝敬夫人的一片心意。我若收了,实在是太不合适。”
魏夫人却说:“无碍的。”
芈月只道:“切切不可。”
魏夫人的笑容便撑不住了,问道:“妹妹可是对我仍然心存芥蒂?”
芈月假笑道:“魏夫人说哪里话?都是宫中侍奉大王的姐妹,何来芥蒂可言?”
魏夫人微笑道:“你信不过我,是正常的。我与你从前的交往,实有太多的不愉快,也有太多的不坦白。但我今日来谢你,也实是一番诚意。”
采薇只得也跟着劝道:“是啊,芈八子。今时不同往日。公子前日见过夫人,诚心劝说,夫人已经悟了。公子如今已经成人,夫人的事。如今也由公子做主。”
魏夫人也跟着轻叹一声:“不知不觉,儿子都比母亲高了,也比母亲有主意了。我如今万事听儿子的。什么事也不争,什么事也不想了。”
芈月微笑道:“这是魏夫人的福气。我也日夜盼望着子稷有朝一日能够长大成人,如公子华一般。建功立业,得一方封地,便一生无求了。”
魏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芈月的神情,判断着她话语的真假:“唉,我也是同妹妹一样的想法,只可惜别人却对我偏见已深。就如今日,我特地来向季芈妹妹道谢,妹妹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芈月却仍旧笑道:“人之偏见,不是一朝一夕造成,自然也非一朝一夕能消除。只要魏夫人真的努力了,自然人人都能看见您的改变。”
魏夫人略一沉吟,挥手令采薇退下。芈月见了她的举动,也挥手令薜荔退下。
却听得魏夫人缓缓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妹妹。”
芈月问:“何事?”
魏夫人道:“和氏璧案,是大好机会,我与王后皆落嫌疑,你正可借此除去我们,何以竟轻轻放过,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在大王处为我们辩冤?”
芈月微笑道:“魏夫人以为呢?”
魏夫人道:“我本以为你是糊涂了,图在大王面前的贤惠之名,又或者想挑动我和王后继续相互残杀。可是我方才以白狐裘示好,你若有此心,自然会借机和我修复关系,让大王看到你的大度。可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我戒心依旧,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
芈月心中暗叹,口中却道:“难道我就不能是为了明辨是非黑白?难道对你们来说,是非黑白并不重要,借助每一件事打击对手才是本能选择?”
魏夫人听得不顺耳,心中瞧不起她这般装模作样,当下冷笑:“难道你不是吗?”
芈月摇头:“我不是。”
魏夫人不服气:“我不信,这世间谁人做事,不是为了一己之利?”
芈月沉默片刻,知道与她之间,已经无法沟通。她看着魏夫人,终于道:“魏夫人,你可知道先王后去世之后,大王为什么不立你为王后吗?”
这是魏夫人这一生最刺心的事,她闻言不禁脸色一变,差点翻脸,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尖厉:“季芈说这个干什么?”
芈月见她至今犹对几案上的酪浆点滴不沾,当下便端起自己面前同一只壶中倒出来的酪浆,饮了一口,缓缓地道:“世间婚姻,莫不是合二姓之好,求中馈主事。大王立后,也不例外。不是为结两国之好,就是为王后的能力德行足以安定后宫,二者得其一即可。却不在于谁是否得宠,也不在于她有没有儿子,更不在于她是否工于心计。魏夫人,你的确很聪明,也很有心计,只可惜你做人太在乎得失,每件事都掂量得太过厉害,像商贾买卖一样斤斤计较,生怕自己吃了半点亏,不让别人有半点便宜。所以你明知道大王求的是什么,可是你做不到。”
魏夫人听着这番言语,只觉得句句刺心,欲待翻脸,最终还是忍下,只冷笑道:“季芈说得好听,只要是人,谁不患得患失?”
芈月叹道:“患得患失,小人之心。你成不了王后,是因为你没有政治势力可倚仗,又没有足够的胸襟气度和大王站到同等高度上。你的眼睛只看到这一方天、一方地,走不出这庭院,如此,何堪为一国之母?”
魏夫人终于忍不住,沉下脸来,尖厉地冷笑:“哼,季芈妹妹好一张利口,你说旁人患得患失是小人之心,那我请教季芈妹妹,如何做才不是小人之心?”
芈月将手中的杯盏缓缓放下,肃然道:“君子择善而行,百折不挠,九死无悔。君子可以失一时,却不会失百世。小人只能得一时,却失了百世。”
魏夫人听了她这话,指着她,手指动了两下,话未说出口,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停不住,还拿帕子抹了一下笑出的泪水:“季芈妹妹,原来你擅说笑话啊!”
芈月肃然道:“我并非说笑。”
魏夫人尖声笑道:“原来君子就是做冤大头,我当真是受教了。”
芈月看着魏夫人,缓缓地道:“我初见大王之时,他曾说过一句话:为人君者,荫德于人者也;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为人君者不曾荫德于人,何能求为人臣者仰生于上呢?夫人自甘落了下乘,他人何敢指望能仰生于夫人?”
魏夫人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看着芈月,一张脸忽红忽青,十分精彩。好半日,方才慢慢恢复过来,怅然若失道:“你的话,我能听懂,可我却做不到,我想世间也没有什么女子能够做到。这世间本来就不公平,身为女子,从生到死,处处仰生于人,这决定了我们的心胸格局,走不上君子之途。”
两人沉默,一时无言。
魏夫人来此,本有些话要与芈月说。她擅能移人心志,但是,对于芈月,却有一种无从着手的不解。这个女人,竟不似普通的女人一般会嫉妒、会防范、会算计,她这么坦坦荡荡,教她不知是真是假,竟无话可说。
却听得外面有人道:“参见大王。”
魏夫人一惊站起,却见秦王驷已经大步走到门前。魏夫人脸色一变,忙挤出笑容,上前盈盈下拜,道:“参见大王。”
秦王驷点了点头,还抬手扶了魏夫人一下,温言道:“子华走的时候,说你近来身体欠安,还未痊愈。若无事,便多休息。”
魏夫人只觉得心口一痛。秦王驷这一扶一劝,看似温情脉脉,可是两人之间,便是这么一点肌肤相触,已经让她感觉到,那双手曾经有过的男人对女人的温热,已经消失。他此时待她,不过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罢了。那温柔言语中含着的警告,她自然也是听得出来的。
她苦涩地一笑。秦王没有扶芈月,却扶了她;没有先对芈月说话,却先对她温言相劝。可是这其中的亲疏远近,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未完待续……)
第179章 破心篱(3)
魏夫人站起来,勉强笑道:“我原是为了感激季芈妹妹替我仗义执言,特来相谢。既然大王来了,妾身不敢打扰,就先告退了。”
秦王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魏夫人只得施了一礼,匆匆离开。
秦王驷坐了下来,拿起刚才那杯不曾饮过的酪浆,一口饮尽,道:“天气转凉,以后不要贪嘴饮这酪浆了,叫医挚给你煮些药用汤饮来。”
芈月掩嘴一笑,方问道:“大王何时来的?”
秦王驷道:“来了有一会儿了。”
芈月面露惊讶之色,想问什么,却没有问出口。秦王驷却仿佛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
芈月见秦王驷在看着她的脸,她被看得有些诧异,也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臣妾脸上有什么,难道是这几天忽然变样了吗?”
秦王驷轻抚着芈月的眉间,叹道:“正是有些变样。寡人观你眉宇之间神清气爽,有豁然开朗之意。”
芈月微笑:“也许臣妾只是……想通了。”
秦王驷道:“哦,你想通了什么?”
芈月沉吟道:“也就是……我中毒那几天。”
秦王驷有些意外:“你中毒那几天不是昏迷不醒吗?”
芈月摇头:“不是的,那几天我虽人不能动,口不能言,在别人眼中昏迷不醒,可不知为何,我却能听、能闻,脑子一直是醒着的。我听到你们人来人去,我感觉到太医在为我诊脉,薜荔给我喝药。我能咽下去……人到鬼门关前走一趟,又这样完全不能自主。只余下脑子能动,反而豁然开朗。参透得失。”
秦王驷道:“你想了什么?”
芈月道:“我在想,如果没有对症的解毒药,我再也起不来了怎么办,我就此一命呜呼怎么办。那么我现在,有什么事情是还没做的,有什么是被我浪费了的,又有什么事是我后悔做了以为可以补救却已经没时间补救了的。我把我这一生的所思所为理了一遍,竟是好多事没来得及做,好多事是做错了的。”
秦王驷道:“那你以为你什么事是错得最多。最后悔的?”
芈月道:“也就是我刚才跟魏夫人说过的话,我不该患得患失。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不该被环境所扰,失了本心。”
秦王驷看着芈月,叹道:“寡人也曾经有过你这样的心路。”
芈月诧异地:“大王也有?”
秦王驷道:“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曾经在山林中迷失近一个月吗?”
芈月点了点头。
秦王驷道:“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会死在密林里,我想我究竟错过了什么,迷失了什么。还有什么是可挽回的。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任何事情上迷失过。”
两人执手相看,了悟一笑。
夜色初上,承明殿中置酒行宴。芈月便弹起箜篌,边弹边唱。
秦王驷兴致勃勃地跟着芈月的腔调学唱楚歌。
芈月唱:“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
秦王驷拍手跟唱:“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
自宫巷望去,承明殿前的高台上。灯火辉煌。
空中隐约传来楚歌声,男声高亢入云:“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女声婉约伴唱:“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一曲毕,秦王驷哈哈大笑:“这楚歌当真拗口,寡人学了数日,才学会唱这一首。”
芈月嫣然一笑,道:“可妾听大王唱起来,却无任何异音,想是大王天资聪明,学什么便像什么。”
秦王驷饮了一口酒,忽然道:“五国联兵于函谷关下,大战在即,这欢歌置酒,寡人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有了。”
芈月忙盈盈下拜,道:“妾听说大王点兵,要与五国盟军作战。妾请求让弟弟魏冉也跟着樗里子一起作战,请大王恩准。”
秦王驷道:“难得你有这份心,寡人焉能不准?好,寡人让他跟着樗里疾出征。出征前,叫他进宫,让你姐弟道别。”
秦王驷一声令下,魏冉便奉命进宫,来见芈月。
魏冉在缪辛引导下,向内宫走去。他入宫时带着一个包袱,交宫门口验过以后,便交由缪辛捧进来。
缪辛边走边问:“魏校尉,您这包袱里是什么东西啊?挺沉的。”
魏冉目不斜视,迈着军人的步伐向前,每一步似量过一样等距:“是我带给阿姊的东西。”
两人一路来到常宁殿西殿。缪辛通报之后,魏冉便走了进来。
却见芈月坐在窗边,膝边放着一件红底黑纹的丝绵袍。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看到了魏冉,不禁粲然一笑。
魏冉冲上前跪倒在芈月面前,激动地道:“阿姊……”
芈月见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弟,虽然脸上还带着稚嫩之态,个子却已如同成年人一般长大,一时恍惚:“小、小冉……”
魏冉抬头:“是,我是小冉。”
两姐弟顿时热泪盈眶,抱头痛哭起来。
好半日,女萝等才抹泪带笑上前劝道:“季芈,姊弟相逢,当欢喜才是。”
两人这才止了哭,打水洗了脸。
芈月轻抚着魏冉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下巴,半晌,才轻叹道:“小冉,你居然这么大了,大得连阿姊都不敢相认了。”
魏冉忍悲带笑道:“是啊,阿姊,我长大了,如今我已经能保护你了。”
芈月叹道:“是,我的小冉长大了,能保护阿姊了……你在军中,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都是阿姊无能,才会让你过刀头舐血的日子。”
魏冉道:“阿姊,我很好,将军很提拔我,同袍们也很照顾我。征战沙场才是男子汉应该有的人生,才是我魏冉应该有的人生。”
芈月欣慰道:“嗯,小冉长大了,我的小冉真的长大了。”
薜荔一拉缪辛,缪辛将手中的包袱放下,两人行了一礼,悄然退出,关上了门,室内只余芈月姐弟独处。芈月拉起魏冉,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弟弟,仿佛看不够似的。
魏冉便将包袱打开,道:“阿姊,三日之后,我就要上沙场了。”他将包袱向着芈月一推,“这是我这些年军功受赏的东西。有七十金,还有功勋田,虽然只有十亩,不过我将来一定能挣更多的。这几块玉石是我的战利品,特意给阿姊留着……”
芈月见了这一包袱零零碎碎的东西,惊呆了:“你,你这是……”
魏冉憨笑着道:“阿姊,这些东西我带着也不方便,以前也常托放在别人那儿。如今难得进宫,我就带进来给阿姊了。”
芈月连忙收拾起来,嗔道:“傻孩子,阿姊这里什么都有,你这些东西还是自己收好。”
魏冉按住了芈月的手:“阿姊,我就要出征去了,带着也不方便,不如先放在阿姊这里,好不好?”
芈月无奈:“好,那阿姊先帮你收好,再给你添上一些,好让你将来娶妇。”
魏冉脸红了:“阿姊!”
芈月道:“对了,天冷了,阿姊给你做了几件衣服,你路上行军,可要多注意别受了寒。”
魏冉道:“阿姊,我是个男人,衣服多一件少一件没关系,阿姊在宫中不可太过辛苦。”
芈月道:“不辛苦,阿姊怎么都不会辛苦的。”
芈月站起来,从柜中取出一叠衣服,又将刚才放在身边的那件红底黑纹绵袍拿起抖开,对魏冉道:“你瞧瞧这件袍子好看吗?我怕你会冷,特意做的绵袍。”
魏冉笑道:“阿姊做的都好看。”
芈月招手道:“来,套上试试,看哪儿有不合身的,阿姊再改。”
说着,她走到魏冉身边欲为他穿衣。魏冉羞涩,只得站起来,自己伸手去拿绵袍道:“阿姊,我自己来。”
芈月却笑着替他穿上衣服:“你如今大了,便不让阿姊替你穿衣服了吗?”
魏冉只得乖乖让她套上衣服。芈月一边替他整衣,一边却握住魏冉的手,按住衣袍上的一处,压低了声音:“你按一下这里,可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魏冉一惊,见芈月神情严肃,当下伸手在她所说的地方按了一下,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里面,似乎还有一层东西。”
芈月点头:“不错,我还缝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
魏冉见了芈月的神情,脸色也沉重起来,低声道:“是什么?”
芈月低声道:“是孙武兵法十三篇。”
魏冉一惊:“孙武兵法十三篇?阿姊从何而得?”(未完待续……)
第180章 破心篱(4)
芈月替他系上腰带,又将他衣袖领口拉起,端详他穿的这件衣袍长短如何。她之前叫人问来了如今魏冉的身高,但终究不是亲自量,还是略有些偏差。她手里不停,口中低声道:“当日孙武为吴王练兵,留下这兵法十三篇在吴宫之中。吴王阖闾凭此破楚,险些毁了大半个楚国。后来越王勾践灭了吴国,自吴宫中得到这兵法十三篇,藏于越宫。父王……”她顿了一顿,想起她的父王与魏冉可不相关,又改了口:“我父王当年灭了越国,自越国得此兵法,藏于宫中。只可惜父王驾崩以后,新王不恤政事,这兵法便明珠蒙尘,无人过问。我离宫那年,为阿姊收拾嫁妆时发现了它,就悄悄地抄录了一份在帛书上,藏于身上带走。孙武兵法,虽有流传在外的断简残篇,但都残缺不全。世间最全的,除了楚宫中那十三卷竹简外,就是这绵袍中缝着的帛书了。”
魏冉按着绵袍,心潮起伏。他明白芈月为何要将此兵法给他,也清楚地知道,有此兵法,他在军中成功的机会便大了许多。想到姐姐的一片苦心,他不由得激动地跪下:“阿姊!阿姊苦心,弟弟万死不敢辜负。”
芈月见状忙去扶他,见魏冉眼中有泪,不禁百感交集,抱住魏冉,心中万分歉疚:“小冉,是阿姊对不住你,要你小小年纪便在沙场上拼命,可阿姊只能把这千斤重担放到你身上了。富贵于我,本如浮云;君恩宠爱,亦不强求。我要的只不过是活着。好好地活着,一家团聚地活着。可这大争之世。你纵无争心,却已处战场。为了生存不得不争,不得不战……”她擦干了眼泪,声音渐转强势,“要争,就不得不让自己变强。我生下了子稷,我就要保护他。大王已经有十几个儿子了,而秦国留给这些公子的封地,却不会有多少。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建功立业,去争去抢。连魏夫人都要把公子华送到军中。为了子稷,为了你,为了还留在楚国的戎弟和母亲,我必须变得强大,还要狠下心,舍得让你去拼命。而小冉,你是男子,你是阿姊的弟弟,只有你强大起来。我们才有新的生机。”
魏冉昂然道:“阿姊放心,我魏冉对天起誓,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可以在全天下人面前,护住阿姊。护住子稷,护住阿姊要护住的所有人。”
芈月轻叹:“小冉,你知道吗。我自生下子稷以后,就一直很害怕。我怕有朝一日。我会走上母亲的老路。所以我一定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小冉,你要强大到足够护住我。而我要强大到能够帮助你,能够有足够的力量应付可能忽然降临的噩运。所以我把这孙武十三篇给你,我还要设法参与朝政,得到朝中大臣们的支持和帮助。我更希望在噩运降临之前,能够带着子稷离开这个宫廷,去你的封地,去子稷的封地。我会从大王那儿学到如何管理臣民,如何掌握人心,如何运用权力,如何招贤用才……”说到这里,她不禁情绪激昂,“我绝不会让所谓注定的命运轮回再降到我身上,就算它敢降到我身上,我也会将它踩在脚下,蹍个粉碎!”
魏冉亦激昂道:“阿姊,我和你一起把噩运踩在脚下,蹍个粉碎!”
芈月轻抚着魏冉的脸,将他拥入怀中,哽咽道:“我的好弟弟!”
姊弟两个絮语良久。不多时,缪辛就去师保处把嬴稷抱了回来。小嬴稷很少见到生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小舅舅,犹豫不前。芈月拉过他,对魏冉笑道:“小冉,你瞧,子稷这鼻子、这下巴,长得颇像你小时候。”
魏冉瞧了一回,哈哈笑了:“阿姊就会取笑我,子稷生得俊挺,我的鼻子可比子稷塌多了。”嬴稷听了这话,顿时扑哧一声笑了。
芈月笑着捏捏嬴稷胖乎乎的脸:“你小时候呀,和子稷一般爱吃。子稷,这就是我常说的你那个爱吃甜糕的小舅舅。”
嬴稷甜甜地一笑,拿起案上的甜糕递给魏冉:“小舅舅,我请你吃。”
魏冉笑着接过来,大口吃掉,还赞道:“这甜糕真好吃。子稷请舅舅吃甜糕,舅舅也要还谢子稷。子稷可喜欢什么,爱玩什么?”
嬴稷听了顿时眼睛一亮:“舅舅,陪我玩打仗!”天底下的小男孩没有不喜欢打仗的,然而嬴稷自小长于宫中,各妃嫔之间关系复杂,相互戒备。唐夫人的儿子年纪太大已经出宫,历数宫中与嬴稷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生母却是芈姝、樊长使、景氏这三个让芈月不能放心的人。因此他也只能和宫奴玩玩,但这种游戏宫奴们都是让着他的,未免让他有些寂寞。
此时见魏冉蹲下来笑嘻嘻地和他说话,并无身为长辈的距离,顿时感觉无比投契。舅甥拿了木剑,在庭院里嬉戏击打。嬴稷欢叫着卖力进攻,魏冉亦是大呼小叫,架格得十分“努力”。两个人一来一去,打得十分开心。芈月站在树下笑看,不时叫他们小心。
夕阳西下的时候,魏冉走了。
夕阳照着他高大的身影,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甲。
嬴稷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问:“母亲,舅舅去哪儿?他什么时候再来呀?”
芈月轻抚着他的脊背,道:“舅舅要为大秦去打仗了。”
嬴稷提着木剑,仰头道:“母亲,我也要去,我要和舅舅一起去打仗。”
芈月摸摸他的脸:“等你长大后再说吧。子稷要练好本事,将来在战场上才不会输哦。”
嬴稷点头,昂首道:“我要学成本事,我要像小舅舅那样保护母亲!”
芈月笑了笑,叫傅姆带嬴稷去玩。她虽然这么跟嬴稷说,但身为母亲,又何尝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上战场?她是恨不得将他永远永远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然而,大争之世,又岂是她的个人意愿所能改变?愿不愿意,嬴稷都只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在战场上、权力场上去搏杀,赢得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天地。
趁着他如今还小,还可以做天真的梦,就让他高兴一些吧。所有的忧虑,只能埋藏在她的心中。
芈月独坐高台,沉默地吹了一会儿风。半晌,她将呜嘟凑到唇边,呜呜地吹了起来,乐声悠扬而哀伤,随风飘向云天之上。
秦王驷走上高台,静静听着。
芈月一曲吹毕,停下来,看到了秦王驷,惊讶地唤了一声:“大王。”
秦王驷点了点头,知道她的伤感:“还是舍不得?”
芈月点头,叹息:“有点伤感。上次送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一转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大人了。”
秦王驷坐了下来,与她并肩看着夕阳:“那么小的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
芈月手中握着呜嘟,脑海中诸事盘旋,张仪曾经的提醒,方才魏冉的话语,让她终于下了决心,轻声道:“大王,臣妾有个想法,不知道大王是否允准?”
秦王驷“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想法?”
芈月道:“大王心忧国事,臣妾饱食终日,却不能为君分忧,深感惭愧。不知臣妾能做些什么事,为大王分忧解劳?”
秦王驷听了,倒觉得诧异,不禁笑道:“男人建功立业,女人生儿育女,各司其职。国家大事,你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芈月却肃然道:“周有太妊,善教文王,可为良母;亦有邑姜,辅佐武王,可谓贤妇。臣妾不才,愿效先贤,为夫君分忧,也为将来教导子稷增长见识。”
秦王驷转头看着芈月。自和氏璧一案以后,他渐渐发现她身上有一种令他欣赏的素质,对她有了一层新的认识。听了她的话,他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有理。自假和氏璧一事,足见你确有才能智慧和襟怀气度。寡人之前曾带你去四方馆听士子辩论……”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你也能够初识这些言论。正好寡人之前曾广招天下贤士,收了许多策论,还未及研读,就遇上了五国兵临函谷关。军情紧急,所以这些策论都放在那儿蒙尘。你若无事,可以去替寡人看看这些策论,挑选分拣。这些策论,诸子百家俱有,理论相互攻击,倒可让你增长见识,辨别蛊惑之言。”
芈月大喜,盈盈下拜:“是,大王。”(未完待续……)
第181章 苏秦策(1)
秦王驷让芈月去看这些策论,也是因为自函谷关开战以来,这些策论已经堆积如山,自己却实在没有时间去看。但是这些策论皆是四方馆策士的心血,长期搁置,对于那些或怀着野心、或穷困求变的游士来说,也实是一种折磨。
因此,宫门口常有一些献了策论却不得回复的策士来问下落。宫卫们亦是见怪不怪,只是如眼前这位,却有些讨嫌了。
现在还是秋风乍起时,这个被宫卫们讨厌的策士却已经早早穿上了一件黑貂裘衣,整个人也努力做出昂然的气势来。但这些宫卫阅人多矣,这策士明明热出汗来也不肯脱了裘衣,裘衣之下的袖口又透出里面的夹衣质地,他们自然看得出此人实是虚张声势,如今他的生活定已困窘,这件裘衣怕是他唯一体面的衣服了。
这些日子,这青年策士已经来了数次。此时他站在宫门外,赔着笑问站在门口的宫卫:“这位校尉,请问大王最近可有看我们的策论?”
那宫卫虽然也是个识趣的,奈何同样的问题答了多次,也开始没好气了:“我说你这人,你当自己是什么,想当官想疯了不成?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便是再好的策论,大王也不是专看你这一篇。大王最近忙于军务,哪有时间?如果大王看了你的策论赏识你,自会派人去四方馆找你的,你跑到宫门来天天问有什么用?”
那人一脸焦急又为难的神情:“不是啊,我不是想当官,我、我有急事啊……”
那宫卫不耐烦地挥手:“我说你这策论才交上多久啊。就急成这样?人家交上来一年半载没回音的也多得是,都像你这样。宫门都不走人了。走吧走吧!”
那人急了:“哎呀,我确是有急事啊。这位校尉。你一定要帮我记着,在下姓苏名秦,苏秦、苏秦。”
他把自己的名字说了数次,见那校尉已经不耐烦了,只得悻悻地回了馆舍。
这苏秦原是东周国人,入秦已经有数月了。他几次上策论,奈何都不得面见秦王。他固然希望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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