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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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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故人来(3)
在东胡之时,他又听说义渠王劫走了秦王后的妹妹,想来便是芈月了,当下便一路辛苦,跋涉数月,才到了义渠王城,只听得义渠王数月之前纳了一个美女,他以为便是芈月,又辛苦潜入王宫之中,一处处宫室寻来,直到与义渠王照面,两人打了数次,义渠王原是心怀嫉恨,不肯告诉他真相,后来与他数番打斗,最终也是服他的心性,便将芈月下落告诉了他。
他连夜赶到咸阳城中,这几日便在设计努力寻找楚宫旧人,想办法打听芈月消息,谁知这日竟这么凑巧,遇上了女医挚。
女医挚听了经过,忍不住拭泪:“公子,你何不早来,九公主她、她……”
黄歇紧张地问道:“她怎么样了?”他只觉得双手颤抖,生怕听到不利的消息。
女医挚道:“她已经侍奉了大王。”
黄歇怔了一怔,心中虽然酸涩难言,但终究舒了一口气,叹道:“她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女医挚见状,心中也是难受,叹道:“公子,具体的事,我们身为臣仆虽然不明内情,但也听说九公主初进宫,原是不放心王后,后来则是因为王后怀孕,所以才侍奉了大王。”
黄歇苦笑一声,摇头道:“医挚,谢谢你,你不必劝我。我了解九公主,她天性倔强,岂是轻易妥协之人,她必是遇上了绝大的难处,才会,才会……”
女医挚轻叹道:“是啊。你总是最了解她的。”
两人沉默片刻,此时街上人多。两人便到了街边一处酒肆中暂坐。
黄歇忽然道:“医挚,我欲与她相见。你可有办法?”
女医挚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不禁叹息:“公子,你若是早上四个月也罢了,如今却是不能了。”
黄歇一惊:“怎么?”
女医挚同情地看着他:“我说你来迟了,便是这个原因,她如今已经被封为八子,并且已经怀了秦王的孩子,我如今便是服侍她安胎,这才出宫寻药……”
她再继续说着什么,黄歇已经听不到了。他木然坐在那儿,只觉得觉得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已经模糊,所有的声音变得遥远。
女医挚轻叹道:“她若没有怀孕,就算她委身秦王,你们一样可以远走高飞,可是这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她同情地看着木然的黄歇,知道他此时已经无法再回应什么,只得看了看周围。却见那精壮奴隶站在黄歇身后。方才黄歇将契书给他的时候,他虽然收了契书,却一直跟着黄歇,形影不离。当下作个手势相询,见对方应了,方才放心。
此时天色已晚。宫门将闭,女医挚纵然不放心。也只得很站起来走了。
黄歇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背后的人来人去,直至人群散去,天色昏暗,他却是恍若未觉,直至一人轻推着他唤道:“公子,公子……”
黄歇眼神渐渐聚集,看着眼前之人从模糊到清楚,细辨了一下,竟是方才释放的奴隶:“是你?”
那精壮奴隶担忧地看着他,道:“公子,你怎么了?”
黄歇僵硬地一笑道:“你怎么还没走?”
那奴隶道:“我不放心公子。”
黄歇自嘲地一笑道:“不放心,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忽然一拍桌子道:“店家,拿酒来!”
店家迟疑着不敢上前,那奴隶便也一拍桌子道:“快上酒。”
店家见了这么一个壮汉,不敢违拗,忙送上酒来。黄歇一瓶又一瓶地灌着酒,很快就酩酊大醉,拍着桌子混乱地吟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诸人也纷纷要离开。却见黄歇喝得醉薰薰地占住大门,一个大汉抱臂守在他身边,让人出去不得。众人不敢上前,相互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此时内室走出几人,见状也是一怔。便有一个上前问话道:“喂,兄台……”
黄歇抬头,举着酒瓶傻笑着问:“你想喝酒吗?”
那人摇头道:“不想。”
黄歇道:“你想打架吗?”
那人摇头道:“不想。”
黄歇呵呵一笑道:“可我想喝酒,也想找个人打架,你说怎么办?”
那人沉默片刻道:“好,那我就陪阁下喝酒,打架。”
他身后跟着的人急了,道:“庸公子……”
那人手一摆,道:“你们且先走吧。”自己却坐了下来,道:“在下庸芮,敢问兄台贵姓?”
黄歇抬头看了看他,见也是个年轻公子,气质温文,当下呵呵一笑,道:“在下黄歇。”
庸芮笑道:“可否令你的从人退在一边,让酒肆诸人离开。在下亦好与兄台共饮共醉。”
黄歇看了身边那人,摆手道:“我没有从人,他也不是我的从人。”
不想那奴隶听了这话,反而退开一边,让出门来,诸人纷纷出来。
黄歇又低头喝了一杯酒,抬头看那庸芮居然还坐在面前,奇怪道:“咦,你怎么还在?”
庸芮道:“你不是说,想喝酒,想打架吗?”
黄歇又问:“你不是说,你不想喝酒,不想打架吗?”
庸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可是我现在忽然就想喝酒,想打架了。”
黄歇问:“你为什么想喝酒,想打架?”
庸芮苦笑:“我喜欢的姑娘嫁给了别人,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所以,我心里难受,却又不好与人说,只好闷在心底。”
黄歇已经喝得半醉,闻言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也是。这真真好笑。我告诉你,我也是。”
庸芮一怔:“你也是?”
黄歇呵呵笑着。举起酒壶,再取了一个陶杯。给庸芮也倒了一杯酒,道:“是,我喜欢的姑娘嫁给了别人,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我、我只想杀了我自己……我若不是来得太慢,就算她嫁给了别人,我也可以把她带走,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呢……”
庸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觉也是痴了,喃喃地道:“就算她嫁给了别人,我也可以把她带走。我当日为何不敢想呢,是啊,我不敢,我都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我……”
两人各说各的伤心事,却不知为何,说得丝丝合拍,你说一句。他敬一杯。不知不觉间。两人喝酒如喝水一样,把店家送上来的酒俱都饮尽。
忽然间一声霹雳,大雨倾盆而下,此时天色全黑了下来。街市中诸人本已经不多,此时避雨,更是逃得人影不见。热闹非凡的大街上。竟只余他二人还在饮酒。
黄歇拿起盛酒的陶瓶,将整瓶的酒一口喝下。拍案而笑道:“痛快,痛快。”说完。便拔剑狂歌起来:“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庸芮也已经喝得大醉,他酒量本就不高,此刻喝得尽兴处,见黄歇拔剑高歌,也不禁击案笑道:“痛快,痛快,来,我与你共舞。”说着也拔出剑来,高歌:“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
见庸芮也拔出剑来,黄歇笑道:“这酒肆甚是狭窄,待我们出去打一场。”说着率先一跃而出。
庸芮哈哈一笑,也一跃而出。
黄歇和庸芮两人执剑相斗,从酒肆中一直打到长街上。
大雨滂沱,将两人身上浇了个透彻。两人方才亦是饮酒不少,此时浑身燥热,这大雨浇在身上,反而更是助兴。当下从长街这头,打到长街那头。
两人都是醉得不轻,打着打着,黄歇一剑击飞了庸芮手中之剑,庸芮却也趁他一怔之机,将他的剑踢飞,两人素性又赤手空拳地交起手来,最终都滚在地上,滚了一身烂泥。
黄歇和庸芮四目对看,在雨中哈哈大笑。
此时两人俱已经打得手足酸软,自己竟是站不起来,两人相互扶着肩头站起,一脚高一脚低地踩着泥水前行,手舞足蹈,狂歌放吟。
黄歇便用楚语唱道:“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庸芮亦用秦语唱道:“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
两人也不顾别人,只管自己唱着,一直走回到酒肆那里,也不知道是谁接了上来,道:“公子,小心。”
此时两人俱已经支撑不住,索性一头栽倒,再不复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歇悠悠醒来,耳中听得一个声音兴高采烈地道:“公子,你醒了?”
黄歇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扶着头,**一声,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他细看那人,身躯高大形状威武,脸上却带着烙印,却正是昨日被他所救的奴隶,颇觉意外:“是你?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大汉呵呵地笑道:“这里是庸府。昨日公子与那庸公子都喝醉了,是那位庸公子的手下与我扶着公子回府,也是庸府之人相助,为公子沐浴更衣,在此歇息。”
“庸公子?”黄歇扶着头,宿醉之后头疼欲裂,好不容易才定住心神,想起昨天那位陌路相逢,却一起喝酒打架的人来,正是姓庸:“他叫庸、庸什么……”
那在叹忙提醒道:“是庸芮公子。”
黄歇点了点头,又问:“你又如何在此,我昨天不是把你的身契还给你了?”
那大汉憨笑道:“公子买了我,我自然要跟随公子。”
黄歇摆摆手道:“我不是买了你,只是不愿意看到壮士沦落而已。再说,你不是从来就不服主人,每次都会反抗的吗?”
那大汉摇摇头,执着地道:“我是东胡勇士,战场上是被人暗算才沦落为奴,被人随便转卖呵斥,我自然不服。公子武功比我高,又待我仁义,我岂能不报。反正我的部族也被灭了,我也无处可去,只能跟定公子了。”
黄歇捧着头,无可奈何,良久才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便翻身跪地,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道:“小人赤虎,参见主人。”
黄歇忙摆了摆手:“我敬你是壮士,休要如此多礼。”
赤虎起身,憨笑着搓搓手,站在一边。
黄歇沉吟片刻,道:“既到此间,也要拜会主人。此人意气飞扬,倒是可交。”
正说完,听得外面院中呵呵大笑:“黄兄可曾起了?”
黄歇一笑,也大步走向外面,道:“庸兄起得好早。”
这个世界上有人白发如新,有人倾盖如故。黄歇和庸芮的相识,便是只这一场酒醉,一场打架。(未完待续……)
第138章 旧事提(1)
一夜雨后,清晨,满园新芳初绽。
秦王驷携着芈月,慢慢走在花园中,指着木芙蓉花道:“下了一夜雨,这木芙蓉花开得更鲜艳夺目了。”
芈月也叹息道:“一分雨露,一分滋长。世间事,莫不如此。”
秦王驷听了这话,以为她因自己怀孕不得承宠而生了嫉意,开玩笑地道:“哦,季芈是想知道寡人的雨露恩泽由何人承幸吗?”
芈月却是对这个话题略沾即走:“大王说笑了,妾身焉敢如何大胆。妾身是前些日子看《商君书》,想到这君恩和利益的事情。”
秦王驷一怔:“哦,你如何想到的?”
芈月笑道:“妾身自怀孕以来,镇日枯坐,闲来无事,便看此书。”
秦王驷有些兴趣上来了:“哦,你看出了什么来?”
芈月想了一想,道:“想商君变法,原为奖励军功,禁止私斗。可如今各封臣权力如故,真正因军功而受勋者势力薄弱,各封臣的封邑之间为了争夺利益的私斗仍然不绝。妾身心中疑惑,若是长此下去,商君之法最根本的实质只怕会无法推行。”
秦王驷微怔,看着芈月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他妻妾不少,能够与他一起练兵一起习武者有,能够与他一起赏花吟月者有,可是能够与他谈商君书的,却是不曾有。
女人的天性,可以有才,可以有性子,可是却当真没有多长。喜欢论政。他长叹一声:“你果然很聪明,一眼就看到了实质。一国之战,需要各封臣出人出物。齐心协力作战,战后共享战利品和土地战俘。商君之法就是要让国君以军功为赏,让这些听从封疆之臣命令的将士们,听从君王的号令,因为君王能够给予他们的,比他们听从封臣效命得到的更多。但是……”
芈月诧异道:“但是什么?”
秦王驷道:“寡人问你,君何以为君?”
芈月一怔,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答道:“上天所授,血统所裔。封臣辅弼,将士效命……对吗?”
秦王驷摆了摆手:“你可知周室开国有三千诸侯,如今只得十余国相争霸业,那些被灭掉的数升诸侯,何曾不是上天所授、血统所裔?”
芈月怔了一怔,仔细想了一想,似有所悟:“是啊,莫说中原诸国,便是我楚国立国这数百年。也是灭国无数。”黄国、向国、莒国,甚至庸国,都是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消失了的诸侯啊。
秦王驷看着眼前的小女子,眼神有一丝玩味。他宠幸她、纵容她。只能算是自己政务繁忙之后的闲暇;带着她去看商鞅墓、亦只能算得一时兴起。但眼前的这个小女子,居然会因此,去看那普通女子难以理解的商君书。甚至她真的有所领悟,能够把自己的疑惑和见解向他询问。他忽然生了兴趣。他想知道,对于王图霸业。一个小女子能够知道多少,理解多少,能够走到哪一步去?
这是个很有趣的试验,他想试试。鲁人孔丘说“有教无类”,眼前的这个女子,如一颗未琢的美玉,他想亲手去把她雕琢出来。他之前有过许多的女人,但每个女人不是太没有自我的存在,就是太有自己的心思。而一个既聪明,又不会太有自己想法的小女子,最后能够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这里,他沉吟片刻,解释道:“君之为君,关键不在于血统所裔,而在于封臣辅弼,将士效命。寡人为太子时,之所以反对商君之法,就是因为商君之法侵害封臣之权,稍有错失,就会引起封臣们的反对,最终秦国将会如晋国一样四分五裂。等寡人继位为君,虽然杀商君以平众怒,但坐上这个位置以后,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商君之法虽然伤封臣,但强君王,兴国家。所以寡人杀其人而不废其法,但商君之法毕竟已经伤到封臣之利,所以寡人继位之始,国中封臣数次动乱,虽然都被压下,但却伤及了国家命脉。”
芈月诧异地道:“妾身听糊涂了,依大王之意,变法是对国家有利,还是对国家有伤?”
秦王驷仰望青天,沉默片刻道:“各国行分封之法至今,到周幽王的时候,已经是害多于利了。但是却没有一个国家有办法摆脱它,以至于争战不止,人人自危。不改分封之法,要么如鲁国等被灭亡的诸国一样,虽然削弱了封臣,但却坏了自身的实力,最终被别国所灭。要么如晋国齐国一样,虽然国势强大,但是强大的却是封臣的权势,最终国家被封臣取代。分封之法,早已经走到了末路,只是列国不敢承认而已。”
芈月似有所悟:“似吴起在楚国变法,李悝在魏国变法,甚至如齐国的稷下学宫等,列国其实都在或多或少地实行变法,只是变法通常一世而斩,人亡政销,无法再继续下去而已。”
秦王驷点头道:“所谓居其位,谋其政,实是不虚。寡人为太子,观的是国内之势。寡人为国君,观的才是天下之事。列国变法,其实是挖掉自己身上的烂肉,切掉自己的残肢,以求新生。但是谁能够真正下定壮士断腕的决心呢?列国撑不过来,最终变法失败,而秦国撑过来了,却也必定要面对元气大伤一场。”
芈月听得暗惊,细思却是越想越是骇异,喃喃地道:“所谓大争之世,虎视之境。若想自己不落入虎狼口中,就得将自己脱胎换骨,撕皮裂肉。想不让别人对自己残忍,唯有先残忍地对待自己。能够撑过对自己的断腕割肉,世间还有何惧之事?所以秦是虎狼之秦,也是新生之国。”
秦王驷点头,赞许地:“能与寡人共观天下者。唯张仪与你季芈了。”
芈月听到这个的评语,心潮澎湃。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欢喜,谦逊地道:“妾身只是旁观者清。”
秦王驷嘿嘿一笑:“嘿嘿。旁观者、旁观者,天底下人人争着入局争胜负,又或者闭起眼睛缩进龟壳做尊王复礼的大头梦,又能有几个旁观者?”
芈月想了想,又问:“大王看那张仪是入局者,还是旁观者?”
秦王驷道:“他曾想作个旁观者,最终却被逼上做了一个入局者。”
芈月轻叹道:“是啊,张仪曾对妾身说,如果不是昭阳险些置他于死地。他还不至于入局。”
秦王驷点头赞道:“当日我入楚,一是达成秦楚联姻,第二便是这张仪入秦,老实说,此二事,不相上下。”
芈月点头,若有所悟:“妾明白了,为什么张仪能够逼走公孙衍。那是因为,大秦已经不需要公孙衍的治国方式。而是需要张仪的策略了。”
秦王驷来了兴趣:“你且说说看?”
芈月肯定地说:“张仪游说分化诸侯有功,得封国相。而大秦借张仪恐吓诸侯,休生养息。”
秦王驷忽然长叹一声,芈月有些惴惴不安:“大王。妾说错了吗?”
秦王驷摇摇头:“不,你说得很对”他长叹道:“变法,乃是逼不得已的自伤自残。想要恢复如初,就得要有足够的时候休生养息。但商君之法想要稳固。却需要发动战争,获得足够的疆土和奴隶。才能兑现对将士军功的赏赐。有了军士的分权,才能消解分封之制。”
芈月心中暗叹,这实是一种悖逆的两极。为了变法的成果,需要对外的作战,而变法带来的创伤,却需要国内的稳定。所以虽然秦王驷杀商鞅而不废变法,但是同旧族封臣们的对抗与妥协中,在国内的稳定需要中,商鞅变法最关键的军功鼓励,却被迟迟不能阅现而推迟了。所以秦国才需要张仪,需要张仪在外交中以恐吓换来利益,换来秦国的休生养息。
秦国所需要的,是时间,为了变法的真正推行,大秦必要再次展开对外作战,但这个时间,却起码得再等上十几年。
秦王驷虽鼓励民间生育有赏,却也得十几年以后,这些初生的孩子才能成为新一代的战士,那时候,或者是下一代的国君,才能够实行开疆拓土,以战养战的国策。
芈月轻抚着自己的腹部,陷入沉思。
秦王驷从她身后搂住她,手覆在她的腹部,轻声道:“给寡人生一个儿子,将来为我大秦征战沙场吧。”
芈月嗔怪:“大王都已经有十几个儿子了,还要儿子?”
秦王驷大笑:“儿子永远不嫌多,越多越好。”他轻抚着芈月的腹部,道:“尤其是这个儿子,有一个聪明的母亲,将来必然是我大秦最出色的公子。季芈,寡人喜欢你,因为你够聪明,寡人跟你说什么你都懂,而且你会自己再去找答案,再去学习。后宫的女子虽多,但是象这样无处不合寡人心思的,却只有你一个。”
芈月握着秦王驷的手,转身面对秦王驷,笑吟吟地:“大王,天下男子虽多,但知我懂我,信我教我的男人,却只有您一个。我但愿这腹中的孩子,能有我夫君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王驷笑道:“一半怎么够,寡人的孩子,必要强爷胜祖,方能扬我大秦霸业。”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此刻,远处,芈姝站在廊桥上,远远地看着花园中秦王驷和芈月两人恩爱,脸色僵硬,手指紧紧握住衣袖,咬紧牙关。
芈姝走进椒房殿,便见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公子荡迎上来。小婴儿冲着母亲啊啊地叫着,芈姝满脸怒火在看到儿子的时候软化下来,微笑着抱过儿子,逗弄着。
玳瑁跟在她身后进来,窥伺芈姝的神情:“不知王后为何不悦?”
芈姝强笑了笑:“无事。”
玳瑁自然知道她是为何不悦,见状又道:“王后,您看小公子何等天真可爱,就算是为了他,您也得早下决心啊。”
芈姝沉下了脸,把孩子交给乳母,往内室走去,玳瑁忙跟了进去。
芈姝一屁股坐下,见玳瑁一副非说不过的架式,不耐烦地道:“好了,你又想说什么?”
玳瑁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王后,您可要以您的母后为鉴啊,当年向氏险些逼得您的母后失去王后之位,险些逼得您的王兄失去太子之位。那季芈象她的母亲一样善于媚惑君王,您可不能心软。”
芈姝心烦意乱地斥道:“你有完没完,总是这么喋喋不休地说这种话,季芈怎么惹你了,你老是看她不顺眼。”
玳瑁咬咬牙,道:“王后,奴婢就实说了吧,若不是您当日阻止,威后是万万不会让那女人活着出宫的。”
芈姝吃惊地问:“为什么?”
玳瑁道:“王后可知,当年先王为何如此宠爱向氏?”
芈姝道:“不是说向氏妖媚吗?”
玳瑁沉重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当年向氏怀孕时,天有异象,唐味将军对先王说,‘天现霸星,应在楚宫,当主称霸天下,横扫六国’……”
芈姝一怔,只觉得荒唐可笑:“哈,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媵侍生的庶出女,称霸天下,这种话也有人信?”
玳瑁道:“可先王却信了,他自怀孕起,就将向氏移到椒宫,宠爱有加。季芈出生那日,正是王后您的周岁之宴,先王扔下威后和您,就赶去椒宫等着那个孩子的出生。而那个孩子的确诡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脱了襁褓只穿着肚兜扔进御河里飘了十余里,居然安然无事,这实在是太过妖孽。所以王后一直防着她,多少次想弄死她,却总有一些阴差阳错的事不能得手。”
芈姝打了个哆嗦,强自镇定地斥道:“这么荒唐的事你们都相信?”
玳瑁见她不信,不得不抛出杀手锏:“王后您可知道七公主为什么会疯掉?”
芈姝一怔:“七阿姊?这事与她又有何关系?”
玳瑁在芈姝的耳边低声道:“七公主一向有野心,图谋秦王后之位……”
芈姝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事儿我知道,你不必多说了,哼!”
玳瑁双道:“威后知道这件事儿以后,就对七公主说,若她杀了九公主,就满足她的愿望。可您知道吗,就在威后对七公主说完这话以后,没过两天,七公主就疯了!”
芈姝大惊,失声道:“你是说七阿姊是被……”她诧异地看着玳瑁,惊得说不出来话,难道她的意思是,因为芈茵要害芈月,所以反而被某种不知事的力量给暗算了?
芈茵发疯之事,她早就怀疑过楚威后暗中下手,只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为尊者讳,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如今玳瑁自己把这话说了,倒叫她一时无语。(未完待续……)
第139章 旧事提(2)
玳瑁又细细地将那日芈茵如何准备算计,如何将芈月诱到远处扔进河中,芈月又是如何被发现在少司命神像下,而芈茵却是发了疯的事都说了。
芈姝听了此言,陷入深思,这种事,她不想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她不想害人,但又不得不能为自己打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心如乱麻,挥了挥手,道:“你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季芈虽然有些不驯,但终究不是七阿姊这般心思歹毒。当日义渠人围攻,黄歇为救我而死,她为救我而引开追兵,又为我而入宫。虽然她侍奉大王,擅作主张,终究过不抵功,你这般煽动于我,却是何意,难道要教我害她不成?”
玳瑁急了:“王后,王后虽无伤季芈之心,奈何怎知季芈不对王后有怀恨之意。”
芈姝沉了脸,喝道:“胡说,她若要害我,庸城便可害我,义渠兵困更不必舍身救我。”
玳瑁无奈,正欲说话,只是讲到这桩最隐秘之事,终是心头有些余悸,当下推开窗户开了看,又掀了帘子看了看外面是否有人。却看到窗外长廊处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正慢慢地欲往这里窗下抹着地板过来,当下喝道:“这里不用你,快些走。”
那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抹布跑走了。玳瑁见左右已经无人,狠了狠心,最终还是把藏在心头的隐事说出来了:“王后可知,她的生母向氏是怎么死的?”
芈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反问道:“向氏,哪个向氏?她的母亲不是莒夫人吗?”向氏在宫中存在感稀薄。她出宫的时候,芈月还小。芈姝也仅仅只比她大了一岁,亦是毫无所知,她只晓得芈月的母亲是莒姬。
玳瑁只得解释道:“莒夫人是季芈养母,向氏是她的生母。”
芈姝问:“她死了吗?”过后又恍然道:“我似乎听季芈说起过呢……她是先王死的时候,出宫了,还是死了?”
玳瑁摇头:“不是,当年先王驾崩的时候,威后将向氏逐出宫去,并匹给一个性情暴戾的贱卒……”
芈姝倒吸一口气。尖叫道:“为什么?”
玳瑁一惊道:“王后,轻声。”
芈姝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抓住了玳瑁的手道:“这么说,那个魏冉,真的是、真的是……”她与芈月在高唐台一起长大,只晓得芈月只有一个弟弟芈戎,可是在上庸城中,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弟弟”,而且很明显,和这个弟弟的感情。并不比与芈戎的关系差。刚开始芈月只说这是她母族的弟弟,可是在芈月失踪以后,她遵守了承诺,与魏冉相处日久。听得魏冉说的时候,感觉两的关系,绝非如此简单。
尤其是芈月委身秦王驷。她曾经为此记恨,直到芈月同她解释。说是魏琰抓了魏冉,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她虽然觉得有理,但也觉得芈月对魏冉的看重十分不解,甚至有些认为她是曲辞狡辨。如今听玳瑁一说,难道竟是真的不成?
玳瑁点头道:“是,那个魏冉,是向氏和那个贱卒所生的儿子。”
芈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果然如此,我就疑惑,季芈与那个魏冉之间在关系,实在奇怪。”说到这里又问:“那向氏呢?”
玳瑁沉了脸,没有说话。芈姝好奇地追问,玳瑁过了良久,才道:“向氏已经死了。”
“死了?”芈姝诧异:“怎么死的?”
玳瑁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不知道?”芈姝怔了一怔,也没有再问下去。
玳瑁却想起了当年的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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