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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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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笑了:“你怀没怀荡的孩子,与我有什么关系?你骗的又不是我,不开心的可能是荡的母亲吧。不过我又有什么理由,代她来惩治你?”
魏颐跌坐在地,一直以为必死无疑,为了尊严佯装出来的镇定这刻轰然崩塌,她颤抖着嘴唇确认:“你不杀我?”
芈月看着魏颐,此刻的她才显出她这年纪的小姑娘应有的模样来,摇了摇头:“我不会为你是荡的妻子而杀你,也不会为你假装怀孕而杀你。除非又出现你真正该死的证据,否则的话,我不会杀你。”
说罢,她转身离开,侍女们也跟着一拥而出。
魏颐失神地跌坐在地,看着屋子里空荡荡一片,嘴唇颤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失声痛哭。
侍女清涟抱住她,哽咽道:“王后,王后,我们终于没事了,没事了。可怜的王后,您哭吧,哭吧……”
惠后芈姝很快也得到了王后假孕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当夜,一灯如豆,惠后芈姝自缢而死。
次日,芈月召诸重臣于宣室殿议事,道:“王荡谥号未议,还请列位相商。”
庸芮上前一步道:“臣以为,拟‘刺’或‘幽’为好。”
樗里疾听闻此言,大怒:“庸大夫,你这话过了!”
庸芮冷笑道:“如何过了?谥法曰‘愎狠遂过曰刺’,‘动祭乱常曰幽’,若不是先王刚愎自用,不肯纳谏,何来今日秦国之乱?他将重兵带去洛邑,结果自己身死兵败,导致诸公子内乱,外敌压境,宗庙不宁,说他一个动祭乱常,难道错了吗?”
樗里疾叹了一口气,他自然知道庸芮因庸夫人之死,深恨惠后芈姝,将秦王荡也一并恨上,只得劝道:“庸大夫,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隐君之过,不可非君,也是我们为人臣子者当遵守的本分。”
庸芮反问:“那依王叔之见,当拟何谥?”
樗里疾朝芈月拱手道:“以臣之见,当拟‘明’或者‘桓’。”
庸芮冷冰冰地道:“王叔,‘照临四方曰明’,‘辟土兼国曰桓’,这是只见好处,不论缺失了?谥者行之迹也,行出于己,名生于人。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所得何谥,端看他自己生前如何行事。彰善瘅恶,为后世诫,议谥的时候,论的是千秋之心,若论君臣相对,这世上就只有美谥,那还要议谥号做什么?”
樗里疾不与庸芮继续争辩,却转头看向芈月道:“不知太后有何拟?”
芈月沉吟片刻,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武”字,转过来给樗里疾看道:“朕以为,当拟‘武’字为谥。”
樗里疾脸色沉重,轻叹一声:“‘武’?”这“武”字的解释,却是太多了。
芈月笑问:“怎么?”
樗里疾知其意,叹道:“先惠文王乃取谥法中‘经纬天地曰文,爱民好与曰惠’之意。今取王荡谥号为‘武’,谥法云‘武’字有‘刚强直理曰武,威强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但不知,太后拟这个‘武’字,应在何意?”
芈月道:“依你说,王荡毕生功业,应在何意?”
樗里疾长叹一声。秦王荡在位四年多,未及建立功业,所谓威强敌德、克定祸乱,自然也是没有的;刚强有之,直理难当,以他洛邑举鼎身死、兵马陷没三晋,以致诸侯围境、邦国之乱,竟是直指“夸志多穷”四字了。支吾半晌,还是无奈道:“太后,王荡也曾开疆拓土,谥以‘夸志多穷曰武’,千秋盖棺论定,实是、实是过了……”
芈月却道:“樗里疾知识渊博,当知何谓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樗里疾长叹一声,已明其意,不再说话。
芈月便道:“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恒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
此论原出庄子,魏冉亦曾听过此节,当下接口道:“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未完待续。)
第330章 群狼伺(3)
白起亦接口道:“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芈月轻叹一声:“王荡有天子之图,却好庶人之剑,樗里子,你说他当以何谥?”
提起旧事,魏冉心中犹恨,冷笑一声道:“王荡自继位以来,任用任鄙、乌获、孟贲等徒有牛马之力的鄙夫为大将,使得将士离心,更令得秦国上下风气沦落,市井之徒恃仗气力,当街杀人,豪门私斗成风,商君之法因此而荡然无存。甚至将这等下贱鄙徒与你樗里子并论,说什么‘力则任鄙,智则樗里’,如此并列,樗里子当真喜欢?”
樗里疾终于道:“谥号乃总结君王之善恶,不为死者而讳,但为后者之诫。今以王荡谥号昭示天下,就表示太后要整振商君之法,一涤愚勇误国之恶习了吗?”
芈月站起而拜道:“国之要政,就要拜托樗里子了。”
樗里疾道:“不敢。”
芈月道:“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樗里子,这话,你我共勉之。”
樗里疾看着芈月的神情,心中千言万语,竟是无法说出。他当日以为秦惠文王死后政权需平稳过渡,遂力保秦王荡继位,可是不合适的君王,其祸乱竟是胜过权力更迭的动荡!短短四年多,武将受辱,文臣求去,秦王荡竟落得个举鼎身死的不堪下场。他想避免的动荡,非但未避开,反而使局势更加一溃不可收拾。他纵然一怒之下,将孟贲等三人处死,甚至株连其家族,但终究秦王荡这条命无可挽回。而这又岂是这些市井力士能够抵得上的?
此时在芈月面前,他一向在惠文王与王荡面前的自负和坚持,竟也撑不下去了,只得长叹一声,恭敬拱手道:“是。”
芈月深知,樗里疾在秦国秉政数十年,已历四朝,新王稷要坐稳江山,还需要他的扶持和帮助。幸而他虽然自负,但毕竟私心不重,对大秦江山忠心耿耿,一旦臣服,便忠诚可靠,当下推心置腹道:“樗里子,朕坐于王座,高高在上,心中并非得意,而是惶恐。纵目四望,大秦内忧外患,国势崩溃,武王荡在位时驱逐各国人才,诸公子之乱又使商君当年所立的秦法名存实亡,军队因此亦分成无数派系,连年外征内战让国家人丁减少,田园荒废。而如今大秦又四面临敌,西北有狄戎,东南有魏楚赵韩四**队驻扎边境虎视眈眈,当年惠文王征服的巴蜀等国也再起叛乱。如今是强敌环伺,百废待兴,而新王弱小,势单力孤……”
樗里疾之前支持嬴稷登基,实则迫于大势所趋,既是为了惠文王的遗训,亦是为秦国安定,心中却未尝不怀着唯恐芈月母子亦如芈姝母子般糊涂的恐惧,然见芈月见识明白,态度恳切,心中疑惑渐渐退去,当下道:“太后,如今新王继位,四国使者明面上要求入咸阳朝见,实则心怀恶意。这函谷关的大门,是开亦不行,闭亦不行。”
芈月道:“列国本就打算让我们秦人自相残杀下去,然后不费吹灰之力,瓜分秦国。如今新王登基,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自然要赤膊上阵,亲自动手。”
樗里疾愤然道:“臣弟但凡有三寸气在,绝对不会让列强瓜分秦国!太后但有所命,臣弟不惜万死。”
芈月摇头:“不,我不要你万死,甚至不想让你有分毫损伤。如今的大秦千疮百孔,重伤垂危,我不能让它再经受风雨和战争。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休养生息。”
樗里疾道:“只怕列国不会让我们有休养生息的机会。”
芈月饮了一口蜜水,叹道:“不但列国不怀好意,朕还知道许多卿大夫亦在袖手旁观,看朕这一介妇人,如何面对当世强国的联手夹攻。甚至有些人,还暗怀鬼胎,里外勾结……”
樗里疾心中暗叹,左右一看,今日所立,皆为芈月所信任之臣,而右相甘茂等人均不在场,知道芈月意有所指,但也是无可奈何,只道:“先王之臣,亦是太后之臣,望太后信之勿疑。”
正说着,小内侍手捧着尺牍高叫道:“紧急军情!”飞奔而入。
芈月问:“什么军情?”
樗里疾接过尺牍拆开看了,让小内侍呈上给芈月,道:“公子华纠合公子雍、公子封和公子少官等十四位公子,以奉惠后之命为由,勾结各国兵马,欲进逼咸阳,讨伐大王和太后。”
白起不屑冷笑:“就算他们联合起来,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未完待续。)
第331章 群狼伺(4)
魏冉却道:“可我们手头的兵马,如何能够抵挡列国联兵?更何况,这宫中不知道有没有秘道,有没有其他奸细在……”
义渠王却道:“由我义渠人马把守宫殿,担保太后安枕无忧。”
樗里疾大怒:“岂有此理,我大秦后宫,怎么可能让你们狄戎之人把守?”
义渠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当然不同意,对你来说,面子比别人的死活重要,反正你又没有损失。太后要是出了事情,不管换哪个公子上位,哪怕把秦国打烂了,还得把你这个王叔国相供起来。”
樗里疾气极,欲上前与其理论:“你——”
芈月喝道:“好了。樗里子,义渠在先惠文王时就已经是我大秦的一部分,你这个时候还张口狄戎闭口大秦的,岂不是自我分化吗?”转向义渠王劝道:“义渠勇士的长处在于沙场征战,把守后宫着实可惜。我希望你们能为我守好前线,则后方自然无忧。”
樗里疾和义渠王只得各自退后一步应“是”。
白起道:“那诸公子勾结各国联军的事,怎么办才好?”
芈月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各国的兵马,无非为了利益而来,诸公子能够给他们的,和我能够给他们的,又有什么不同?”
樗里疾道:“太后的意思是……”
芈月道:“代我请各国使臣,入咸阳议政。”
议事已毕,群臣散出。
樗里疾行走在廊下,叹了口气。
此时魏冉等太后亲信已从另一边走了,在他身边的只有大夫庸芮,见状问:“樗里子何以叹息?”
樗里疾叹道:“内忧外患,何以不叹?”
庸芮低头一笑,道:“我还以为,樗里子是为太后而叹。”
樗里疾看了庸芮一眼:“不错,我也是为太后而叹。太后权力过大,刚愎自用,只怕不能听进臣下之言。当年先王还只是在一些小事上过于任性,就闯下大祸,若是太后她……”
庸芮道:“那樗里子以为商君如何?”
樗里疾肃然道:“天下如商君者,能有几人?”
庸芮道:“商君初行令时,人皆反对,比今日樗里子看不上太后者,只怕更多。”
樗里疾哼了一声,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缄口无言,默默地走了。
芈月召五国使臣入咸阳,信使到了函谷关外,赵国使臣平原君赵胜、魏国使臣信陵君魏无忌、楚国使臣大夫靳尚、燕国使臣上将乐毅、韩国使臣大夫张翠等各自在有着国号的旗帜下上马,率领手下向函谷关进发。
樗里疾接到消息,入宫禀道:“五国使臣已到,敢问太后是一齐召见,还是先后召见?”
芈月道:“自然是逐个击破,先易后难了。唉,可惜张仪死了,秦国再也没有张仪这样的人才。”
樗里疾惭道:“是臣等无用了。”
芈月道:“逐一宣各国使臣入宣室殿见朕吧。”
樗里疾一怔:“不是咸阳殿?”
芈月哂笑:“咸阳大殿,群口汹汹,于政事上,又有何用?”
樗里疾方悟,芈月欲以一人之力,与五国使臣交涉,不禁担心:“可是太后您……”
芈月秀目一瞥他,道:“如何?”
樗里疾支吾,欲言又止,不言又不能甘心。列国使者皆代表一国之君,这些人不是上将,便是谋臣,于列国纵横之间,早已经练得周身是刀,善能鼓惑君王,煽动人心,顷刻言语胜过千军万马。数百年来多少国家的胜败之势,不在沙场角逐,反而在这些谋臣使者的言语之间逆转倾覆。
非是极智慧刚毅之君王,不能抵谋臣之鼓惑,便如楚王槐、齐王地、燕王哙甚至是魏惠王这样的积年君王,都难免为谋臣所鼓惑,轻则丧权,重则辱国。而太后一介妇人,又如何能够面对这五国使臣的算计摆布?
芈月见他神情,已明其意,笑了笑道:“樗里子,朕且问你,如今天下善言之士,有过于张仪者否?”
樗里疾又怔住了,他与张仪共事多年,张仪之能,他焉能不知,当下坦言:“无。”
芈月又问:“今天下善谋之士,有过于苏秦者否?”
樗里疾愕然,苏秦当年的策论,他读过;苏秦当年为孟嬴归国所献的计谋,他亦知晓;芈月归来,将苏秦为孟嬴在燕国的策划一一道尽,而此时苏秦已经取得齐国信任,正在推行合纵之策,于列国之中,获得不小的名气。苏秦如今的名声,竟已不下于当年的公孙衍,甚至因公孙衍过于孤傲,而苏秦为人谦和,诸侯对他竟是比公孙衍还多信任三分。此时芈月提起此人,樗里疾细思之下,竟也只能摇头,道:“无。”
芈月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只是笑容之中,充满了自信。
樗里疾见她如此,不知为何,心中忧虑竟是去了七分,当下长揖为礼,退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332章 退五国(1)
五国使臣候于侧殿之中,见秦太后先宣燕国使臣乐毅,过了片刻,又宣了楚国使臣靳尚。
靳尚沿走廊向宣室殿走去,看见燕国使臣乐毅手持信函迎面而来,忙迎上前去拱手道:“乐毅将军。”
乐毅抬头,见了靳尚,忙拱手还礼道:“靳大夫。”
靳尚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牢乐毅手中的书信,笑问:“这是?”
乐毅笑着拱拱手:“这是秦国太后写与我国易后的书信。”
靳尚拖长了声音:“哦……那乐毅将军,是要撤兵了吗?”
乐毅笑道:“乐毅奉命护送芈夫人、公子稷回秦登基,如今公子稷已经成为秦王,芈夫人成了太后,乐毅自当回朝复命。”
靳尚听其意,就是燕国已经应允撤军了,心内思忖不知秦国与燕国达成了何种交易,如今五国环伺,一国先撤,其他国家难免犹豫踌躇,这秦太后果然有些门道。
只是,这燕易后本就是秦国公主,且主弱臣强,寡母孤儿,国家又是新历劫难,自顾不暇,此番不过是打着“帮忙”的旗号跟在列国后捞个便宜,自是最容易打发的。楚国却是不一样,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他靳尚更不是易与之辈,想要让他松口,可没这么容易。
他心中轻视,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嘿嘿一笑,拱手道:“不送,不送。”
见乐毅远去,靳尚便由内侍引道。走进宣室殿,向芈月行礼道:“外臣靳尚,参见太后。”
却见这秦太后穿着一身楚服。见了靳尚进来,便热情地招呼:“靳尚大夫何须多礼,赐座。”
靳尚见了楚服,倍觉亲切,亦知太后姓芈,应是楚女,顿时也显出亲近的样子。热情万分地谄笑道:“臣得知新王继位,太后摄政,真是喜出望外啊。喜出望外!”说着竟是有些热泪盈眶,慷慨示好道:“太后但有所命,我楚国当全力以赴,相助太后。”
靳尚不知芈月为何人。芈月却早知其为人——口蜜腹剑。善于奉迎,哪怕口中说得再好听,却是一个字也信不得的。然而此人的弱点,却早已被张仪看得透彻。此人素来利欲熏心,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摆布他易如反掌。芈月当下也只假意说了些故国之情的话,拭泪道:“我虽登大位,但内忧外患。日夜不宁。如今见到了娘家人的面,得到了娘家人的承诺。这颗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靳尚眼神闪烁,想说些什么,又转了话头道:“但不知……嗯,太后您尽管请放心。”
芈月敏锐地看向靳尚:“靳大夫可是想问惠后情况?”
靳尚干笑道:“没有没有,太后也一样是我楚国公主,没有区别……”
芈月却长叹一声,道:“这原是家丑,不便与外人说。但,靳大夫本是自己人,我便与你实说了。”两句话说出来,便将靳尚的脸色由笑容变作尴尬,又由尴尬变作欢喜,才缓缓道:“那日宫变之时,事起仓促,情势混乱。武王荡伤重不治,阿姊秉先惠文王遗诏,接我儿子稷回宫继位,不想魏夫人勾结魏王后,假充有孕,发动宫变。混乱之中,阿姊受伤垂危,子壮下落不明。我无奈之下,只得代掌政务,如今唯愿阿姊能够安全无恙,子壮早日归来……”
此时嬴稷谥号已发,靳尚也明其意,当下目光闪烁,干笑道:“臣倒听说,公子华在雍城放出风声,说与庶长壮共襄义师……”
芈月锐利地看了靳尚一眼,断然道:“胡扯,阿姊与魏氏之间的仇怨,旁人不知,我楚国人焉能不晓?阿姊与魏氏母子之仇,不共戴天,庶长壮如何能与子华混在一起共同行事?子壮若能够自己做主,他母亲病重,如何能不回来?那自然是谣传。”
靳尚才不管真假,他与郑袖交好,郑袖与楚威后有怨,对芈姝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他到秦国,只认谁能做主,谁能够与他做交易,谁能够与楚国做交易。这个人是芈姝也好,是芈月也罢,是嬴壮也好,是嬴稷也罢,他是统统不管的。他说这样的话,无非是用来敲打这位秦太后,让自己这一方多些得利罢了,当下便顺着芈月的话风赔笑道:“正是,正是,太后说假,那必然不是真的。这秦国之事,自然是太后说了算。”见芈月满意地点头,暗忖果然是妇人,说几句好话便够了,当下又道:“臣今日来此,乃奉我王之命共商国是。须知秦楚乃是至亲,我们两国的利益,原也是共同的。”
芈月点头:“这话说得正是。”又转问道:“大夫自楚来,但不知母后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靳尚知其意,顿时会意地奸笑两声道:“威后这些年身体衰弱,不太管事,宫中事务都交由郑袖夫人执掌。再者,威后年事已高,若听了外头那些不实的消息,岂不有伤她老人家的健康?所以郑袖夫人是十分小心的,连王荡的噩耗都没敢告诉她老人家呢,更勿论宫变之事了。”
芈月点头:“嗯,母后最爱阿姊,若是知道噩耗,她老人家太过伤心,岂不是让王兄为难烦恼?靳大夫果然是最忠心不过的臣子。”
靳尚善解人意道:“是啊,从来外嫁之女,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芈月笑道:“说起郑袖夫人,我们也是多年未见了。她素来是个极聪明的人,记得所生的公子兰也跟大王格外相像……说到这里,我倒有一个想法,不知靳大夫以为如何?”
靳尚道:“太后有何想法,可否与微臣说说?”
芈月笑道:“我是楚国之女,虽在秦国多年,却一直心念故国。当年在楚宫之时,得母后、王兄谆谆教诲,念彼慈颜,至今不忘。幸蒙先王遗诏,少司命庇佑,方得使我儿登上王位。怎奈我儿年幼,我不得不为了他强撑局面。靳大夫也当知道,我一介女流之辈,不懂得国政庶务,而秦国的文武大臣,都各怀鬼胎,我是一个也不敢相信,所以我身边无人相助。可是……我只肯相信我们楚国的自己人啊!”说着,悠悠地叹了口气。
靳尚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听到最后,早已经欣喜若狂,语声难掩激动:“太后放心,靳尚回朝,必请大王多派楚国宗族入秦,辅佐太后。”
芈月亦欣喜道:“那太好了。”
靳尚想了想,又问道:“不知太后心中有何人选?”
芈月叹道:“唉,我一个后宫之女,知道什么人选?”说着看了看靳尚,假意道:“靳大夫你如此能干精明,我若有你辅助,那是最好不过了。不如你就留下来,做我秦国的上大夫如何?”
靳尚吓了一跳,这秦国如今内忧外患,一团乱麻,他在楚国内有郑袖相助,外有昭阳支持,如鱼得水,哪里肯在这秦国蹚这浑水,忙推辞道:“这……臣能力欠佳,能力欠佳。”
芈月故作无知道:“我不在乎能力,我要的是绝对靠得住的娘家人。这样我才放心。”见靳尚吓得满头大汗,这才作恍然状,“哦,我想起来了,我弟弟子戎、母舅向寿,如今都还在楚国,不如让他们过来帮我吧。”
靳尚松了口气,喜道:“哦,太后已经有了人选,那是再好不过了……”
芈月拍手笑道:“靳大夫果然是能臣,这么一会儿就帮我解决了难题。来人……”
薜荔捧着一个木匣上来,放到靳尚面前打开。
靳尚眼前顿时一片珠光宝气,乐得他眉开眼笑,连连逊谢道:“这这这,外臣无功,哪里敢受太后赏赐,十分惶恐,十分惶恐。”
芈月却笑道:“别客气,我这里还有送给王兄和郑袖夫人的礼物,要托靳大夫转交呢。”
靳尚忙举袖拭泪道:“太后如此亲情深厚,下官实在太感动了,太感动了……”
芈月见他做戏认真,也只得陪着举袖掩了掩。
靳尚抹了一把眼睛,又赔笑道:“见太后如此情深义重,下臣想到一个建议,不知道太后意下如何?”
芈月此刻扮演这个“骤得高位、不知所措”的无知妇人模样十分到位,听了此言,忙问道:“靳大夫有何建议啊?”脸上已经是一副“你说什么我都听”的神情了。
靳尚见状,十分得意,捋了捋须,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道:“自古两国联盟,最好莫过于联姻。”
芈月见状点头,问:“如何联姻?”
靳尚身子前倾,低声道:“我大王有一位最年幼的公主,乃是赵美人所生,长得国色天香,正宜与秦王配为夫妻啊。”
芈月却显出些犹豫的神情来,只缓缓地说道:“哦……”
靳尚见状有些心急,忙问:“太后有何为难?”
芈月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方才还在想,先惠文王遗下一位小公主,我欲嫁与楚国太子……”(未完待续。)
第333章 退五国(2)
靳尚顿时欢喜击掌,笑道:“如此甚好,两件亲事一起办,这正是亲上加亲啊!只是……”他犹豫着看了看芈月。
芈月瞪大了眼睛,不悦道:“怎么,先王之女,嫁不得楚国太子吗?”
“非也,非也,”靳尚慌忙解释,“太后的设想,原本极是的……”说着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臣这么说,是为太后着想啊。太后离国日久,不知如今楚国之事。太子多年来已不得大王喜欢,郑袖夫人正有心让公子兰成为储君。若是太后将公主嫁与太子,岂不是太冒险了?”
“哦,”芈月一脸犹豫,“这倒也是。”
靳尚便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道:“如今郑袖夫人得宠,公子兰多半就是将来的太子。太后若能将秦国公主许配公子兰,于公子兰来说,正是雪中送炭的最好时机。郑袖夫人是最懂得投桃报李的人,必当对太后有所回报。”
芈月脸上现出一副六神无主、任凭摆布的神情,闻言忙点头道:“多谢靳大夫指点,如此,一切都拜托靳大夫了。”
靳尚心中大喜,脸上却露出犹豫之色,这些私底下的交易谈成了,明面上的政绩他自然也是要捞一把的,此时便到关键时刻了。
芈月见状问道:“怎么,靳大夫有为难之处吗?”
靳尚赔笑道:“太后,楚国劳师远征,虽然两国结为姻亲,但是对将士们也要有个交代啊。临来之前。老令尹曾有言在先,不得上庸之地,不许班师。太后。您看这是不是……”
芈月一脸茫然:“上庸之地,上庸之地在何处?”
靳尚心中不屑,这边忙铺开地图,指给芈月看。
芈月想了想,抚着头:“我似乎听说过呢……”
一旁侍立的内侍南箕忙赔笑道:“这好像是庸芮大夫的旧地。”
芈月立刻道:“那可不成,庸芮大夫乃我倚重之臣。”
靳尚来时就已经打听得明白,知道庸芮是她宠信之人。当下赔笑比画道:“上庸之地甚大,庸芮大夫占地并不甚多,令尹也只是要个名目而已。这名义上还了上庸之地。但实际操作,还可商榷。”
芈月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你便与庸芮大夫商榷去吧,只要他同意便是了。这上庸之地剩下来的,我便作为公主的嫁妆。陪送与楚国。如何?”
靳尚大喜,连忙拱手:“太后当真是体谅臣下,太后英明,太后但请放心,您交代的事,下官一定办到。”
看着靳尚走出殿外,芈月脸上那种六神无主懵懂无知的神情立刻消失,只冷笑一声。
魏冉从她身后的屏风后走出来。不耐烦道:“阿姊何必应付这种小人,处处迁就。甚至还听由他指手画脚?”
芈月看着魏冉,笑着摇摇头:“你还记不记得《老子》上的话,‘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
魏冉有所悟,问道:“阿姊的意思是……”
芈月叹道:“如今群狼环伺,只能把篮子里的肉扔给他们。等到他们散去了,我们再一个个地收拾。”
魏冉扬了扬眉毛,按剑道:“阿姊放心,有我在,一定为阿姊把今日舍出去的肉一块块叫他们连本带利割回来!”
芈月欣慰地点头,道:“此人虽蠢,却于我们有用。我之所以与这个蠢货耐着性子说话,不过是为着能够早日接了子戎和舅舅归来。”
听她提到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兄长,魏冉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问道:“阿兄他……可知道我的事?”
芈月看着魏冉,笑道:“不管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们都是同胞兄弟,一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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