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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之天下霸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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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
百子晋递上门帖:“顾楚郡成远县,原上轻车都尉百伯粱之子百子晋,与祖母一同前来拜见光禄大夫,还请帮忙通报一声。”
那管事瞪了他们一眼,大约怀疑他们是骗子又或打秋风的,拿过门帖看了好几下,又扫了他们几眼,然后才道:“你等等!”让两名府卫在这里看着,自己拿着门帖入内。
祖孙两人等了好一会,那管事才踱了出来,傲慢的道:“你们跟我来吧。”
百子晋忍气吞声,带着祖母,随着他一同往内头走去,来到正厅,只见一名腰缠玉带、金章紫绶的男子立在那里,正是金紫光禄大夫郑安。郑安先将冯氏请到上座,道:“原来是老夫人到了!”
冯老夫人忙让孙儿前来见礼,又谈及孙儿有意今年秋闱的事。郑安微笑着勉励了百子晋几句,过了一会,便让人安排厢房,让冯老夫人与她孙儿暂且住下。
安置好祖孙两人后,郑安回到内房,他的妻子皇甫氏迎了上来,道:“老爷,你怎真的将他们留了下来?当年百家封至国柱,家世显赫,我们两家定亲乃是门当户对,现如今他们家已经破落,你难道真要将我们的秀儿嫁过去,跟着百家的孩子受苦?”
郑安无奈道:“我又何尝还想要这门亲事?但是你得想想,当年我落难之时,百国柱帮过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他们祖孙前来投靠,我若放着他们不管,这风声要是传了出去,对我的名声岂非也是有碍?再说了,百子晋与我们家的秀儿终究是定过亲的。我如今虽然阶至金紫光禄大夫,目前却也只是投散在家,近来走了各种关系,好不容易便要再次出仕入朝,怎能给人说闲话的机会?”
皇甫氏道:“老爷的意思是……”
郑安说道:“就算要取消婚约,最好也是由百家那边主动取消,否则会让人说闲话的。”
皇甫氏一想也是,恨恨的道:“老爷说的也是,只是冯老夫人和她孙儿也实在是不明事理,他们家已经破败到这般地步,与我郑家早已门不当户不对,但凡有点良知,自己也该主动取消婚事,怎还就这般找了过来?”
郑安道:“夫人,这你就错了,他们怎是不明事理?他们这是太明事理了,他们如今已是一无所有,穷困潦倒,自然是死也要攀附着我们家来。”
长叹道:“现在想想,当初实在是不该结下这么亲事。唉,世上就是有这般恬不知耻的人!!!”
皇甫氏道:“就是……”
第46章 落佩湖上
皇甫氏道:“只是,要怎样才能让百家的那老太太和她孙子自己知趣,取消婚事?”
郑安低声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既然以参加今年秋闱为名投靠过来,那我就安排他进入州学便是,州学里的那几位经学教授、学事大多都与我有旧,甚至是靠着我的推荐才得以进入州学授课,我只要暗自一下,他们自然会让他识趣而退。况且祥儿也入了州学,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紧接着冷笑道:“不过是附生之末,连增生都考不上,便来参加秋闱,说到底,还不是想要攀龙附凤?哼!对了,祥儿到哪去了?”
皇甫氏道:“他们与河项郡王府世子、甘家的公子等人一同到落佩湖游玩去了。”
紧接着微笑道:“秀秀要是能够嫁入河项郡王府上那就好了,我看郡王妃那边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只是秀秀是定了亲的,婚约没有解除的话……唉!!!”
夫妻两人在这里悄悄商议……
落佩湖,此时正午刚过,阳光照耀在湖面上,随着湖水的荡漾,泛起一**的白光。
天气显得炎热,远处的崆山犹如一座巨大的钟鼓,另一边的唐虞书院建筑错落。成排的翠竹,在湖的东面铺开,随着轻风往同一个方向摇曳。岸边一座不算太高的石塔下,有书生来去。
湖中,一座美轮美奂的画舫在水面上滑行,舫中,一些青年推杯换盏,彼此喧闹。这些青年俱是锦衣绫罗,非富即贵。
其中一个青年头戴玉冠,身穿锦缎,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只见前方湖上,有一轻舟,舟上坐着一个捧着书卷,晒着太阳的书生,在他身后撑船的则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那少女身穿碧玉红精美襦裙,胸前对襟,衬着藕合色的绣金兰抹胸,抹胸的顶端缀着金丝,头上梳的是百花髻,腰间结的是如意结,肌肤如玉,娇媚可爱。
她手中拿着翠色的竹竿,竹竿在湖中轻轻一撑,那一叶轻舟在破开湖面,粼粼的水光被一层层的打散,又在舟后晃动,一眼看去,仿佛在镜光中穿梭。她的发丝随着微风飞舞,衣袂飘飘,竟看得那头戴玉冠的绫罗青年有些痴了。
“啪”的一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笑道:“世子这是在看湖光呢,还是在看美人呢?”
头戴玉冠的绫罗少年摇扇笑道:“湖光美,美人更美。”
这青年唤作宋俊哲,乃是河项郡王宋弘的嫡长子。
河项郡王乃是皇亲,论起身份,算上当今天子的堂弟。大周王朝的规矩是,唯有天子的亲兄弟又或儿子才可封作亲王,宋弘的父亲便是亲王,而到了他这一代,则依例降等为郡王。
宋俊哲是河项郡王的嫡长子,一般来说,亲王的嫡长子唤做“王太子”,郡王的嫡长子唤作“王长子”。不过为了与“太子”分出区别,一般都是将亲王又或郡王的嫡长子称作“世子”。
另外,亲王限定于天子的同胞兄弟又或儿子,郡王倒并非限定于皇室中人,因为功高而受封郡王的外姓亦是有的,只不过数量稀少,因战功又或政绩而被封作“国公”的,倒是颇有一些,基本上若非名将,便是名臣。
在宋俊哲身后拍他肩头的,则是铜州知军甘恺之子甘烈。看到宋俊哲看着前方撑船的少女移不开眼睛,于是故意取笑。
其实那少女虽然漂亮,但宋俊哲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只不过那撑船少女衣裳华丽,却又在湖光中泛舟撑船,反显得另类而又与众不同,有着寻常的大家闺秀所没有的青春活力,却又不同于寻常渔女的粗鄙,自是在一瞬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在他们身后,另外几名青年也移了过来,内中有光禄大夫郑安的第二子郑祥,以及其他一些青年。其中一人看到那船上的少年与少女,于是低声道:“是他们?”
边上一人道:“知远兄,那两个人是?”
那人道:“那少年是我宁江郡今年的新晋案首宁江,为他撑船的是他的妹妹,闺名小梦。”
“原来他就是宁江?”“做出《长歌行》的那个宁江?”“没有想到他竟然跑到这里来。”……
一提到宁江,众人便不免愤愤不平,其中尤以甘烈为甚。只因,自从去岁这家伙作出那首《长歌行》,他们的家人便日日叫他们背诵,一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被他们各自的父母、师长当宝一样。
年轻人有几个喜欢被人天天教训、念叨?时间一长,自不免将这宁江也一同恨上。
宋俊哲低笑道:“原来这小子就是宁江?呵呵……也算是一诗成名了!”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对于皇室宗亲的他来说,一个小小的乡下土财主,与蝼蚁也没有多少区别。
紧接着却是目光一转,沉吟道:“他妹妹倒是长得不错……”
郑祥低笑道:“世子若是看中了那丫头,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这般这般。”
其他人纷纷笑道:“好!好!这样既可以羞辱一下那小子,省得那小子还以为自己真的了不起,出我等一口恶气,也让那丫头逃不出世子的手心,到时世子将她抱也抱过,摸也摸过,看也看过,除了给世子作小,她还能怎样?”
宋俊哲微笑不语……这只是他们自说自话,他可什么有没说。
他虽然不说话,其他人如何会意不过来?自是吩咐下去。
至于那认出了宁家兄妹的,正是路知远,他在唐虞书院入学已有两年,郑祥、甘烈也都是唐虞学院的学生。此刻虽然知道甘烈等人的打算,但宋俊哲、甘烈、赵祥等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官子弟,他自然不会冒着更他们作对的风险,去阻止他们。
虽然他心中其实是有点小小的嫉妒的,既然郡王府世子看上了宁小梦,那宁小梦被他娶去做妾已是免不了的事,这样一来,连带着宁江也能跟着攀龙附凤,捞到好处。
路知远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自己的妹妹来这里划船!!!
第47章 动怒天女
带着妹妹泛舟而行的,自然就是宁江。
上午,与百子晋祖孙两人分开后,他带着妹妹回到在落佩湖中租用的宅院,中午吃完饭后,闲着无事,便与妹妹一同,在湖上泛舟。
一开始,宁江也看到了远处的那座画舫,不过在湖上游玩的船只多了去了,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在意,只是坐在湖上,翻着手中书卷,时不时的与妹妹说说话,聊聊天。
然后,那画舫也在慢慢的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忽的,宁江扭过头,往那画舫看去,心中稍稍的有些疑惑。
只因为,就在刚才,那画舫的甲板上,还有好几个人在那说话,但是突然间,那几人全都进入了舱中。
虽然只是小小的细节,一般人事不关己,根本不会注意,但宁江深知,事有反常即为妖。几个原本还在那里聊天说话,还有人对着他的妹妹指指点点,此刻既无风有无雨,那几人就全进入舱中,然后,那画舫就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这中间必然有些什么。
他虽然还不曾习武,但魂魄要远比寻常人强韧,对危机的感知,也要甚于他人。
眼看着,那画舫便要与他们交错而过,画舫船头的水纹,往他们这个方向微微的荡了一荡。
他冷冷的道:“小梦……小心!!!”
话一说完,那画舫便已猛的掉头,往小舟的侧面撞来。
那画舫,大约有两丈多长,六尺多宽,船上有两座雨亭,中间连着船舱,船头船尾有栏杆护着。而他们所划的,乃是刳木而成的独木舟,又唤作舴艋舟,因为形如蚱蜢而得名,比普通的小船还要小些,一旦被画舫撞上,必翻无疑。
好在小梦如今已是习武之人,再加上前些日子在哥哥的有意训练下,对于水流早已熟悉,又得哥哥及时提醒。蓦地扭头,双手抓着竹竿,往画舫侧面一挡,双脚一蹬,踩着小舟借力一荡。
舴艋舟立时横移开来,紧接着,她抓着竹竿继续用力,内力施展,舴艋舟快速远离了画舫。
画舫之中,宋俊哲等本是在窗格后偷看,他们的主意,本是就这般撞翻那舴艋舟,一来,让宁江吃些苦头,二来,由宋俊哲“英雄救美”,直接将落水湿透的宁小梦“救”回家中,为她换衣擦体,到那时,宁小梦看也被他看了,摸也被他摸了,除了给他为妾,如何还能嫁得出去?说不定就此生米煮成熟饭,直接就把她睡了。
而宁江事后纵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又能如何?纵然告上官府,也不过是个“意外落水”。
更何况,在宋俊哲看来,自己愿意娶他妹妹作妾,那是给他面子,所谓的高锁宁家,在高锁县的普通老百姓看来,算是了不起的,但在他们这些皇亲国戚、高官子弟看来,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乡野小民罢了,捏一下指头,便能够按在地上。
只是,不管是宋俊哲,还是甘烈、郑祥、路知远等,都没有想到,大舫撞小舟,原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结果小舟不但未翻,反就这般飘然而去。
在他们眼中,那个唤作小梦的少女斜握竹竿,仿佛凌波而行,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映在水波间,仿佛动怒的九天仙子,面带愠怒,却又分外的娇媚,竟让宋俊哲的心砰砰的跳动。
阳光下,水波中,碧玉红精美襦裙、绣金兰抹胸的少女骤然转身,娇躯在舴艋舟上一旋。
其实,这舴艋舟乃是独木舟,一般人只能坐在舟上划桨,像少女这样,站在这种小舟上撑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宋俊哲等人都不懂划船,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而此时,她就这般在快速横移的独木舟上转圈,没有失去任何的平衡,竹竿在湖面上一打,水花呈波状大幅溅起,啪的一声,打在了窗格上,舱中几人惊得后退,整个画舫摇了一摇。
少女就这般,以独木船载着哥哥,撑竿而去……
***
五月是暴雨与热浪彼此交错的雨季。
落佩湖的水位涨得较高,游客也越来越多。
唐虞书院的读书声,时不时的也会往落佩湖的方向传来,今年是科举年,许多人十年甚至数十年的努力就在此一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让他们的读书声成为了落佩湖边的一道风景。
小梦便每日在院中,等待着早出晚归的哥哥,哥哥读书,她练剑,日子就这般一天一天的过去。
有时,哥哥去了书院,她无事之下,也会独自泛舟,偶尔,会觉得仿佛有谁在暗中看着她,却又找不出人来。
宅院里,雇了一个帮他们打扫卫生、烧水做饭的老婆子,不过小梦自己也开始学着做些小菜,而她也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天分,哥哥夸了她好多次。
当然,她并不知道,在最初的那两次,她的哥哥可是一边夸她一边硬着头皮吃下去的。
唐虞书院里,宁江用功读书的同时,有时也会与百子晋聊聊兵法又或其它,不过,此时的百子晋,并没能表现出他的兵法天分,以至于,宁江偶尔也会想着,他是否真的是自己在上一世里曾经听说过的那位“鬼军师”?
只是,百子晋的确是非常的用功,在学业上,几乎达到了发悬梁、锥刺股的勤奋地步。
也就难怪他在家道中落、无钱聘请名师,甚至连县学都上不起的情况下,靠着自身的努力,考中秀才。
虽然只是“附生之末”,实际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如此,宁江觉得,百子晋的基本功还是不够扎实,如果就这般死读书下去,至少在今年的秋闱,怕是根本中不了举。
事实上,这也不是百子晋一个人的问题,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大抵如此,他们只知道抱着四书五经,对那些艰涩难懂的经义,一遍又一遍的研读,纯粹是靠着脑细胞来死记与硬背。
于是,宁江便开始教他自己所掌握的“科学学习法”……
更新调整
明天开始,每天的两章将并成一章发,上传时间在每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每天一章,每章四到五千字,特此声明。
另外,大家推荐票也不要忘啊。
目前写得比较慢,希望大家原谅。
第48章 贪狼星?
宁江在以“破虚空”重生之前,便已是一个穿越者。
虽然在另一个世界里的那一世,他才刚上高中就被车撞死,但好歹也是接受过真正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在后世中,许多人总觉得古人的东西更加难学,实际上并非如此,在那个科学大爆炸的时代里,所要接受的知识,远比古人繁琐和复杂得多。古人读来读去,基本上也就是四书五经,而后世光是数理化,某种程度上就已等同于天书。
要知道,在那个全民接受教育的年代里,高考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在古代,一来人口要少得多,二来总体识字率差不多就是十分之一二,而其中真正算是“读书人”的更少,虽然也存在着强烈的竞争,但是在科学观、方法论上,后世学生中那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分析归纳法、在古代其实是并不如何被人掌握的技巧。
只不过是那个时代的学生,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教他们那么做的,他们习以为常,才不将这些技巧性的东西当一回事。
大周王朝的学子们,与宁江所知的那一个世界里的古人,在这一点上并无不同,完全是一篇篇的死记硬背,效力低下,而且一旦遇到拐弯抹角的题目,就难以应付。
而宁江教百子晋的,便是另一个世界的“科学学习法”,分析,归纳,画脑图,利用有效时间强化记忆而不是效率低下的死背。
尤其是把整体事物分成各个部分、因素和层次,从最基本的本质属性和彼此联系进行研究的分析法,以及从打散后的、看似杂乱无章的知识中寻找同一性的归纳法,这个在后世的科学家看来是理所当然的科学方法,在这个年代,几乎还无人触及。
以至于从未想过“书还能这么读”的百子晋,在掌握了这些读书技巧后,目瞪口呆,大有一种“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感叹。
在那之后,每当有人从百子晋身边经过,便会看到他,拿着一叠厚厚的、蜀笺装订成的“笔记本”,用细小、特制的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有时,还会在一张宣纸上画上一个个的圈,圈里写着简短的字句,又用各种颜色的细小彩笔,将这些圆圈彼此相连,如同蛛网一般发散。
对这种名为“脑图”的东西,百子晋已经是佩服得不得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宁江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奇怪办法的,而将这种脑图与宁江所说的“纲领”、“中心思想”结合起来后,竟让他有种“读书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不可思议的感觉。
难怪,两人明明年纪相当,宁江是“诸生之首”,而自己只能是“附生之末”,自己天天头悬梁锥刺股,却还是怎么都追不上时不时的陪着妹妹前去游湖看山的宁江,不但追不上,简直是被他越拉越远。
这“科学学习法”根本就是屠龙术啊!!!
竟然将这样的屠龙术教给自己,百子晋对宁江不但佩服无比,更是感激万分。在他看来,这种屠龙术不但不应该教别人,简直就应该当做独门秘技代代相传,而且只传男,不传女。
对着百子晋那崇拜的目光,宁江很想告诉他……你是有未婚妻的!
只是,宁江慢慢的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与百子晋,开始被人排挤了。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宁江在临江郡的时候,与临江郡的其他学子原本就没有来往,而读书人抱团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如路知远,如与他同是临江郡新晋廪生的郁成益、澹星河、褒凯一、树光亮等人,大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同一个郡里出来的,现在在同一个地方入学,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算不得朋友,彼此打打招呼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此刻,他们却似是唯恐避他而不及。
相比之下,百子晋的处境却是更加糟糕。
刻意排斥宁江的,不过是那些他原本就不想打交道的学子,他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跟这些人呼朋唤友、花天酒地。如果他没有能够通过泰山封禅挡住元魔皇的那一击,为大周王朝守住半壁江山,那这些人,也不过就是蛮夷的铁骑和大刀下的炮灰。
如果他成功了,那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这些人,并没有表现出值得他为了将来的战乱,提前拉拢的能力,也没有像百子晋一般,在他重生前的那一世里,即便是不关心战局也时常听到的声名。
从这一点来说,这些人刻意的疏远他,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坏处,甚至是让他觉得清净。
但是排斥百子晋的,并不仅仅只是学子,甚至还有那些经学讲师、教授、学事……这就有些古怪了。
那一日,天空下起了暴雨,高墙外的崆山,在阵雨中迷蒙,乌云叠嶂,隐隐约约间,有雷光隐现。
朗朗的读书声,从学室里传来,远处红色的屋檐下,百子晋低头垂手,一名教授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握着圣贤书,对着他喝骂。
许多路过的学子,好笑的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讥笑几句,又往另一边的宁江看去。
宁江双手抱胸,看着正在挨训的百子晋,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他的右手边,雨水从屋檐刷下,形成透明的雨幕。交错而来的视线,汇聚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明明一直都很低调的自己,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珠,不知不觉的就被关注了。
另一边的拐角下,那名教授拿着一张蜀笺,对着百子晋大骂了两声,直接把蜀笺撕成了碎片,扔在了百子晋的脸上。
实际上,在宁江看来,百子晋的挨训,纯属无辜。
这名教授在课上讲的是大周律法《重祥定刑统》,百子晋按着宁江所教的学习方式,在课上认认真真的画重点,做笔记,结果,那教授在课后拿起百子晋的笔记,见上面画着一个个圆圈和线条,便说百子晋是在学道士“画符”,又见百子晋的书上,用炭笔大大小小写了不知多少的小字,更是勃然大怒,骂他身为读书人不知爱护书本,把他抓去大骂一通。
平心而论,如果是在另一个世界,像百子晋这种堪称典范的三好学生,不知多少老师喜欢,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做笔记,勤奋用功,日日精进,哪个老师会不喜欢?
至于在书上划重点,写心得,这都不是事,反而要是谁的书太干净,那就表示根本没有认真学习。宁江还记得,在他的第一世里,语文老师最爱做的事就是定期把大家的书一个个翻过去,谁的书要是空空白白干干净净,那根本就是没认真上课,是要挨批的。
但是在这里,那教授举着圣贤书大骂百子晋身为读书人却不爱书云云,百子晋自然也只能低头附耳,不敢吭声。
至于百子晋画的脑图,直接被那教授当成画符,差点唾了他一脸,而百子晋也无法向其解释分析归纳、放射性思维、学科思维导图等连他自己也是刚刚学到的神奇秘法,更可况,他一直觉得,宁江将这种“独门秘法”传授给他,那是对他的信任,没有得到宁江的同意,他不能教给任何人,即便是将来有了儿子都不能传。
对着那教授的辱骂,自然也就只能低头,不敢解释,更不敢抗辩。
那教授却是越骂越起劲,骂百子晋能考中附生都是走了狗。屎运,骂百子晋自不量力,真以为自己能够中举?甚至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把百子晋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一会,那教授才哼哼的去了。
等那教授走了后,宁江方才上前,与百子晋一同沿着屋檐,往远处走去。
此时,阵雨已经慢慢的小了一些。在路上,宁江问道:“子晋,你在郑府过得怎样?”
百子晋低声道:“尚书大人愿意收留我与祖母二人,我已极是感激,涌泉之恩,不敢或忘。”
宁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知道,百子晋在郑府,恐怕是过得并不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百家与郑家本是世交,百子晋的祖父对郑家曾有大恩,百子晋又是郑安的未来女婿,在这种情况下,百子晋对郑安的称谓,按理说至少也应该是“郑伯父”,而非是最为客套的“尚书大人”。
此外,百子晋虽然家道中落,但论起身世,祖父好歹是勋至国柱,父亲做到了上轻车都尉,怎么说也是将门虎子。
这州学里,固然有许多高官子弟,但家世来历比他差的,却也不少,就比如宁江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在他这一次考中廪生后,高锁宁氏才能勉勉强强够得上一个“书香门第”,甚至连“书香世家”都不能算。
如果不是有人在暗中作祟,这些教授、学事没道理会如此针对百子晋,三天一小训,五天一大骂,简直就是刻意的让他在众学子面前丢脸出丑。
而在这种省城州学,能够拥着这种能量的,自然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七品八品的小官,根本就指挥不动这些教授、讲师。
当然,因为没有足够的线索,宁江也只能进行猜测,虽然他觉得,这些刻意为难百子晋的教授、讲师、学事的背后站着什么人,其实也并不难猜。
说话间,前面大摇大摆的走来一伙青年,眼看着两边人就要撞上,宁江与百子晋只好让到一旁,紧贴着墙。为首的青年,真是铜州知军甘恺之子甘烈。
甘烈斜了宁江一眼,继续往前走去,同时笑道:“一个乡巴佬,作了一首诗,就自以为成仙了,带着他的跟班一天到晚画起符来,可笑,可笑。”
其他人亦是纷纷应和。
宁江与百子晋让了路,一同往前走去。百子晋低声道:“连累宁江兄了。”
宁江笑了一笑,这书院里的那些讲师,的确是刻意刁难百子晋,不过这甘烈,怎么看都是直接冲着他来的,跟百子晋没什么关系。
“啪”的一声,他打开折扇,摇扇笑道:“子晋莫要在意,不遭人妒是庸才,会这般遭人嫉恨,正说明我们两个……太、帅、了!”
百子晋一时间哑口无言,甘烈一伙回过头来,怒视着他们的背影,很想冲过去让他们脸上开花……帅你们的头!
宁江却又道:“小小挫折,子晋不用放在心上。岂不知,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苍蝇哼哼,这是对我们心志的磨砺,去跟苍蝇一般见识,那就是我们输了。”
百子晋侧身拱手道:“宁兄教训的是!”
两人拿起放在墙根处的伞,撑伞去了。
在他们身后,甘烈骂道:“什么东西……”
宁江与百子晋一同撑着油伞,走出唐虞书院大门。
百子晋摇头道:“宁江兄刚才可是在故意气他们?这却又是何苦来着,他们的父母都是本地的官长,你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本该低调才是。”
“子晋你这般低调,他们又何曾放过你?”宁江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给他一拳。再说,子晋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我何其低调,结果还是避免不了麻烦,可见形势逼人,非我所愿。我就像夜空中的那颗贪狼星,再怎么压制自己的光华,那闪闪的光辉,也实在是太过耀眼,不被人注目都难啊。”
百子晋:“……”还以为这家伙只是高调,原来他根本就是自傲啊。
竟然自比贪狼星,百子晋已经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要知道,贪狼星可是紫微斗数中的甲级主星,在易学中,是北斗天枢中的智星和吉星,代表着强有力的统治,在道教的说法中,贪狼星总会在乱世之中降世,带给人们希望。
竟然自比贪狼星,你这是有多傲慢啊?幸亏自比紫微星是犯忌的事,否则你怕是要说自己是紫微星吧?
两人互相告辞,宁江往落佩湖走去,心中感叹……可惜自比紫微星是犯忌的事,否则真想说自己是紫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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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江继续装b,大家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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