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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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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不算什么大事,真正的大事是徐家店铺的清算盘账。
徐家在京师一共有五家店铺。在徐元佐来之前,兵马司、锦衣卫已经过来“关照”过了。五家铺子的掌柜忧心忡忡,给松江方面写了书信讨要方略。回信未到,徐元佐先到了。到了之后就宣布:店铺里的存货要转卖出去,铺子也卖掉。凡是店里的雇工人,包括掌柜在内,愿意回江南的便回江南任职,工食银加两成。不愿意去江南的,多结一个月的工钱。自此两清。
五位掌柜都是当初跟着徐阶入京的老家人,当然是要回松江的。其他伙计有顺天府人——京师本地人,也有北直其他府县的,大多选择留在京师。谁都知道现在徐阁老日子不好过,这些店铺迟早要易主。
徐元佐请所有雇工人聚了个餐,也算是好合好散,一边缓缓出货,一边叫掌柜的寻觅铺面买家。至于实在出不去的货。他打算带去辽东,反正船空着也是空着。无论是做见面礼。还是转手卖掉,都不会吃亏。
这五位掌柜之中,徐元佐最为看重的是徐家的一位老仆人,徐平。徐平今年五十有二,人却精神得很。他在五人之中话不多,却颇有威信。见面便给人一种很是靠得住的感觉。
徐元佐当日跟五位掌柜见面,眼睛就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徐平身上。用时下的话来说,此人气质感人,好比赤金在地,令人不能忽视。
因为有心让徐平主持京师会馆。徐元佐便在聚餐之后单独找了他说话。
“徐掌柜,京师这边铺子虽然关了,但是人不能全走。”徐元佐道。
徐平点了点头:“难免来个人,需要服侍。”
徐元佐道:“现在朝中不利我家的宵小颇多,若是打着徐家的招牌,难免不利。我是想弄个云间会馆,非但招待家里人,也招待同乡在京师的士子、商贾。”
徐平微微点头道:“少爷是想留我在京?”
“正是。”徐元佐道:“京师这边的账目清楚明了,几位掌柜都是用心做事的人。尤其以您稳妥可靠,最适合开创事业。若是您老日后思乡情盛,再叫别人接手也容易些。”
徐平面色平缓,内心中却是激动不已。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啊!他道:“少爷过誉了。我自幼受徐家的恩惠,自当用心效力。”
徐元佐不多客套,当下将自己要买的屋舍形制、地段价位都跟徐平说了,道:“之前徐家铺子里的工人,我是都已经遣散了。您若是觉得谁堪用,就再叫回来,工食银总是要比过去加一些的。”
徐平刚才还在想,既然徐家还要在京师占块地皮,怎么就冒冒失失地将人都遣散呢?此刻听了徐元佐如此一说,方才知道这位少爷不是冒失,而是帮他开路。若是直接将铺子伙计转入会馆,谁能保证徐平就各个都喜欢呢?现在先遣散再聘用,正是让徐平有了余地,好用他自己顺手的人。
“不过要注意,得咬死这会馆不是徐家的。”徐元佐道:“银子是云间商人凑的,你只是重金受聘,跟徐家没什么关系。”
“我省得。”徐平咧嘴笑了笑。
徐元佐又道:“再有就是要麻烦掌柜的给我找些可靠的辽人。最好通晓蒙古话,女真话的,我要去辽东游历开拓眼界,少个当地的向导。”
徐平想了想,道:“这事倒是不麻烦,眼下就有一人,乃是店中大伙计,十年来也算兢兢业业。他就是辽阳人氏,眼下族中亲人还在辽东。”
徐元佐喜道:“这不正是凑巧了么?请掌柜的带他来见我。”
徐平应诺而出。
翌日一早,徐平便带着刚刚失业就又上岗的大伙计来了。
说是大伙计,其实人却不大,只有二十六岁。他父母本是小商贾,从京师贩些南货去关外,因此与徐家的店铺有了生意往来。时日久了,彼此信任,便将十六岁的儿子托付给了徐平,从学徒一步步做到了大伙计的位置。
若非徐家店铺关门,这伙计很快就能升任二掌柜了。
“此子姓石名铁,正是生在辽东的。”徐平带着石铁见了徐元佐。
徐元佐颇为礼贤下士,亲自走来拍了拍石铁的手臂,果然筋骨如石,肌肉如铁,不由赞道:“好健硕的壮士!”
石铁瓮声瓮气道:“见过相公少爷。”
“他们都叫我佐哥儿。”徐元佐笑道。
“佐哥儿。”石铁顺口就跟着叫了一声,就像是个纯真无邪的少年一般。
徐元佐心中已经很是满意,请徐平和石铁坐了,问道:“你来京师几年了?”
“十多年了。”
“可成亲了?”
“成了,儿子都有三个了。”石铁乐呵呵道。
徐元佐也喜欢这种成家立业的人,起码有顾虑就不会乱来。他道:“我是个读书人,这回想去辽东增长见闻,请你做个向导。”
石铁爽朗应道:“辽西辽东我都熟得很,佐哥儿想去哪儿,知会一声便是了。”
徐平一旁补充道:“店里要押货出关,都是他去的。”
徐元佐点头,道:“如此甚好。听说你还有亲族在关外?”
石铁道:“正是。我爹娘迁来了京师,不过还有叔伯在辽阳当军,老家亲戚仍在建州卫呢,佐哥儿就算要出边墙都无碍。”
“你家势力挺大的嘛。”徐元佐笑道:“等京中事了,领我走一圈。”
“成!”石铁中气十足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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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封推感言
终于等到了大封推,心里十分激动。
从成绩上来说,《大明金主》要比《金鳞开》略好一些。《金鳞开》一直到百万字后,方才等到了大封推的机会,而现在《大明金主》才八十万字出头。如果小汤因为这个成绩沾沾自喜,那无疑是贪天之功。这个成绩应该归功于所有支持小汤的读者们。
汇报完成绩,小汤要进行自我检讨。主要是更新的问题。虽然小汤有足够多的资料储备,但是编故事的能力与其他作者相比,还是弱了一筹。这就导致了《大明金主》的更新速度并不是很令人满意,甚至还欠了两位盟主和不少朋友的打赏加更。
小汤在此向诸位认罪,希望以后能够改进。
另外,现在传统历史小说并不是很受大众青睐。似乎是那些光怪陆离的系统流,或者双穿比较流行。虽然其中不乏精品,但是小汤更喜欢传统的、用心考证的历史文。好像这样的文章才是在创造“历史世界”。这也是小汤写《大明金主》的初衷,会努力坚持到底。
不管怎么说,能够获得大封推的机会就是《大明金主》的成功,所以小汤真心感谢诸位读者的慷慨解囊和诚心支持。没有你们,小汤和《大明金主》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成绩。感谢你们的推荐票、月票,以及打赏。谢谢大家!希望大家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一如既往支持小汤和《大明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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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零 盛宴(加更感谢盟主)
徐平对于北京了如指掌,也很看好宣武门大街。他听了徐元佐吩咐,不惜本钱地买下了两套相邻的大宅子,略一整修,配上家具便能住人。
这两套宅院的原主人都是自家住,所以屋舍不多。徐平便将宅之间矮墙打通,准备盖座小楼,日后方便外人住宿,又不会影响内宅清静。
徐元佐没事的时候便来看看这房子布局,邀请同来的苏松盟友吃饭、喝茶。这些小商人虽然接触不到部堂级的高官,但是关系直达主事郎中却没有问题。还有些人门道更为诡异,竟然能联络到部院的书吏、仓库的大使,可以说是将漕运线的尾端尽数打通,保证漕粮能够妥善入库。
这一日,徐元佐在德胜门外的积水潭边宴请客人,还请了青楼的歌姬献艺,品评赏析,号称雅集。不过与会者却没有闲情雅意。因为众人还在为朝中纷纭担忧,生怕晋党与高拱再起纷争,连累了当前漕运改海的大好局势。
“文镜兄,适才阁下所言,山陕商贾不愿见朝廷册封俺答,这岂非自引兵燹么?”有人问道。
唐明诚在一群江南商贾之中,已经算是边镇通了。他从容一笑,展开折扇:“这个道理,就跟江南许多人家不愿朝廷开海禁是一样的。”
众人哦了一声,却觉得说服力不够。
江南不开海禁,可也不被海寇所乘呀。现在海上安静得就跟淀山湖似的,这回一路航来哪里见有半个海贼?然而三边却大大不同,俺答连年入寇,一旦入寇就是京师震荡。这等情况之下,他们还不肯开边通商?
“别说没有岁币,就算要给岁币也值得通商。反正都能赚回来。”有苏州商人道。
“怎么赚回来?鞑靼有些什么能换关内的商货?”有见识少的问道。
“皮革、毛毡,牲畜,这些算是鞑靼那边较多的了吧。”
“还有呢?”
“不知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对鞑靼那边没甚了解。唐明诚对三边的官场生态略有所知,却没真正去过宣大边镇,所以也不敢言之凿凿充当“百晓生”。以免露怯,妨碍了威望。
听着众人闲聊,徐元佐和李腾偷偷开起了小会。
李腾已经辞了差事,无所事事,就跟着一起来了。他为徐元佐买了两张冯保亲手斫的琴,价值千金,已经是了不得的高价了。冯保果然对徐元佐颇为上心,表示愿意与徐元佐当面一会,探讨琴艺。
徐元佐现在并不着急。这事就跟下棋一样。埋下的暗子若是暴露过早,非但起不到效果,还会适得其反。万一让张居正知道自己还在走冯保的路子,很容易被视作脚踏两条船,从而生出间隙。
“照如今这个局面,似乎不用等到六月就能启程了吧。”李腾悄悄对徐元佐道。
“还得等等。”徐元佐道:“六月是朝廷要收夏税的时节,到时候肯定要江南运棉纱丝绸,说不定可以再加一码。”
李腾皱眉道:“你这就有点贪得无厌了。到底多少漕额能让你满意。”
徐元佐翻了翻眼珠:“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说个准数!”
“我最少要三十万石。”徐元佐道:“若是能四百万石漕粮全部走海运。那就更好了。”
李腾轻轻拍了拍额头:“你非要逼得别人没饭吃么?”
“怎么会没饭吃!没饭吃的上我家来吃。”徐元佐笑道:“我就怕人不够呢。话说回来,你是随船队下江南,还是随我先去辽东。”
李腾道:“我也不曾去过辽东,正好去增广见闻,便跟你一道走吧。”
徐元佐笑道:“辽东之行定会十分有趣。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招了个向导。家里本是辽东土著。在京师行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是个女真人。祖父还做过建州卫指挥使。”
李腾点了点头:“建州卫在哪儿?”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徐元佐自己也说不清建州卫的具体位置。反正肯定在边墙之外,属于羁縻胡地,如果用后世的行政区划来说。应该是在辽宁省抚顺市。
“这个就得走了才知道了。”徐元佐道。
道士都有一颗云游四海的心,李腾此刻已经忍不住开始着急去辽东的事了。
徐元佐在京师不着急,张居正却有些急了。
内阁中殷士儋与高拱交恶,火药味益发浓郁,徐元佐这伙苏松商人留在京中徒然增加变数。他们穿门过户,手里掌握着大量的金银,如果只是为了漕运走海的事也就罢了,万一想在别的事上插一脚,岂不是麻烦?
“今年试运,莫若先运三十万石。”张居正在内阁值房与高拱商量。
高拱这些日子被天下奇才的杨博绕得脑仁都疼,听了之后并没有反对,只是问道:“是否多了些?”
“若是运量少了,用海运反倒不上算。”张居正看出了高拱的疲惫:“不过若是三十万石,工部怕是要拿出三万七千五百两银子,恐怕户部一时拨不出来。”
高拱道:“是民运?”
“该是民运。即便要军运,今年也来不及了。”张居正道。
“能否用明年的漕粮相抵呢?”高拱提出了老办法,俗称打白条。
张居正面露纠结,道:“这就要与那些舶主谈了。平心而论,每百石漕粮耗费十二两五钱运银,这已经是少了许多了。”
高拱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大胡子,道:“的确省费可观,只是沿河运军却不好安置。”
张居正点头表示同意,没有跟高拱说移民实边的事。自从秦汉数次大移民以后,这种非常政策和“残暴”联系在了一起。即便是国朝太祖,也因为移民而招致了污点。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提移民的话题。
最多也就是百姓自己迁徙,官府不加阻拦罢了。
高拱道:“派个主事去与他们谈谈吧。听说苏松商贾之中有徐氏子。乃是徐阁老的孙儿,可是当真?”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了,张居正也配合他做戏,道:“有此一说,不过也听说是族亲侄孙辈,外间有所讹传。”
高拱装模作样道:“朝廷体恤忠臣。若是徐阁老真的贫苦困顿,我当上疏圣上,请有司存问。”
事及自己恩师,张居正也不便表态。他知道内阁之中没有秘密,就连墙壁上都长着耳朵。现在两人在内阁值房的话,很快就会由周围那些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中书、吏目传播出去。
内阁的意思传达到了工、户两部,两部一同派人去见了徐元佐,商定漕额。
三十万石漕粮是徐元佐早前的最低底细,若是低于这个数目。他宁可直接贿赂沿海卫所,走私商货。看到张居正如此准确地踩到了自己的心理红线上,徐元佐也只能是略感纠结,不知道是张江陵瞎猜蒙中,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报渠道。
徐元佐装模作样与盟友们商讨了一番,终于答应下来,就是三十万石漕粮,朝廷出运费一万两。剩余两万七千五百两,以隆庆四年的秋粮变价抵偿。
两位主事完成了任务。欣然而返。部议很快送到了内阁,内阁票拟通过,送入内廷。隆庆皇帝对于这种事并不甚关心,召高拱问了两句,便命司礼监用印,完成了整个程序。
拿到了最终文书。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相约在徐元佐新置办的“云间会馆”聚餐。京师百货皆有,就连正宗的松江厨师都能请到。徐元佐特地用松江话与那厨师聊了两句,竟然还是朱里口音,可以算得上是老乡了。
有地道厨师。自然能做出地道的口味。松江和苏州商人们欢聚一堂,庆祝胜利。
这回主座列了四席,徐元佐与陆举人居中。徐元佐又坐在陆举人左手边,显然高人一头。沈玉君和唐明诚坐了两侧,同样惹人瞩目。四人之中只有沈玉君是苏州人,还是因为傍上了徐元佐这棵大树,气势稍弱。
徐元佐扫视全场,却发现多了八家。他对数字极其敏感,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一共是三十三家立会,这回竟然多了八家出来,肯定不是来混饭吃的。这也是因为云间会馆人手还没配齐,今日进出的闲杂人等又多,否则也不会走到饭厅了才发现。
这岂止是失礼,简直可以算是事故了。
“倒有几位生面孔。”徐元佐笑道:“不知是何方贤达。”
新来的客人连忙上前告罪,一一自我介绍,原来是苏州太仓一带的势家。因为之前自信颇有门路,便上京活动。谁知还没活动出个结果,徐元佐这边就已经将桃子摘掉了。此等情形之下,除了丢人败兴地前来补送笑脸,还能如何?难不成空手回去么!
徐元佐面带微笑,听人介绍完了,爽朗一笑:“松江苏州,本是一体!诸位何必见外?漕额肯定是见者有份,快请入席。”
这些人没想到徐元佐如此慷慨爽朗,心情也是大好,更不觉得送来的礼物肉痛了。
徐元佐看了一眼陆举人,俯身过去:“还请陆会首将漕额分配说说吧。”
这漕额分配便是此番上京的正餐。
大明所收关税指的是内陆的钞关,除了月港并没有海关。以前海禁的时候,海上船只有一艘算一艘,都是走私,抓住就可以定罪,更别说抽税了。
开了月港之后,只有月港是合法的始发港和终点港,其他江浙一带港口仍旧禁止民船出海。这回三艘船能够北上,主要是船数少,用银子和官身还能混过去。日后船多了,肯定也是不行的。
所以这就需要漕运的火牌堪合。船上插了朝廷发的令旗,就是为国运粮的漕船,而非民船。非但可以光明正大地行驶在海上,还能避免沿海卫所的骚扰、勒索。
分到漕额与令旗恰恰是成反比关系。
此番出力越多,贡献越大的人家,所能分到的令旗也就越多。按照一船三千石定额,三十万石需要一百船。一船一旗,报给朝廷之后就能够拿到一百面令旗和相应的火牌堪合。
徐元佐因为是首倡,又贡献出了一条直达阁辅的门路,居功阙伟,所以分到了三十面。而漕粮的运费是每百石十二两五钱,这在徐元佐眼里根本就是亏钱,所以他只需要承担的三千石漕粮就行了。
换言之,徐元佐可以拿一艘船出来运漕粮,其他二十九条船“合法”走私货。承担百分之一的义务,享受百分之三十的利益,这样的买卖上哪儿去找?
徐元佐吃掉了大头,众人却也是心服。就有算不服的,在别人都服的时候,也不敢不服。
接下去便是唐明诚,他因为沟通了兵部尚书霍冀,拿到了十面令旗,负担一万石漕粮。也就是承担百分之三的义务,享受百分之十的权益。
这两人都是大头,也就等于吃了半盆肉,剩下的骨头和汤水就由下面的人去分了。
这里除去徐、唐两家,还有三十九家,分六十面令旗。然而这不可能大家平分,所以陆举人拿了三面,其他松江人家或是两面,或是一面,等分到苏州人这边的时候,人手一面都不够了。
令旗不够了怎么办?
只能拼凑了。
一艘大船的额定载重在四千石,或是一家一半,各占两千石,或是三七开,或是四六开。反正对于商人而言,无非是个合伙分红的事。
等所有汤水都分干净了,必然还有人没吃饱。
东主怎能叫客人吃不饱呢?
主席上徐元佐与陆举人、唐明诚互相交换了眼色。陆举人一撑桌子,站起身道:“似乎还有些君子家中船多旗少,某却苦于船少旗多。甘愿出让一面,有缘者得之。”他这是在投石问路,看看行价,为身后的徐元佐和唐明诚探路。
一面令旗就是一艘船,不算漕额的话就是四千石的私货。减去水手和水米补给,能有三千几百石的纯载货量。如果这三千石全部运丝绸,那当然赚翻了。不过谁会放着海外市场的高价不卖,卖到北京去呢。
如果全部运大米,按照每石五钱利润算,就是获利一千五百两。
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汉朝人都知道的道理,当然也没人会傻傻地从江南卖米过去。
棉布才是江南特产,量大本低利厚,若是能够满满运去一船,少说要赚五千两银子。
“一千两!”有人亟不可待地喊出了报价。
这就是起拍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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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一 马首是瞻
在网络供需平台出现之前,供需双方的信息是极不对等的。
目前的时代非但信息不对等,资源也不对等。有的人家势力颇大,进士两三位,举人一大堆,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就是拿不到商货,所以他们也不可能参与今晚的盛宴。
徐元佐对此极不乐见。
在他看来,苏州太仓嘉定这些商人,能量都太小,政治用途几乎为零。当然,他作为前首辅的亲族,看别人家都是小官也很正常。然而能量小可以用银钱铺路呀,偏偏这些商人的银钱也不很多。
这就是因为长久以来的禁海政策。官办的船厂都熬不住,临港的海商只能小心翼翼靠走私获得收入。只要赚够了心理价位,立刻洗脚上岸,买地当地主去了。那些真正的大地主,也只肯以实物或是资本入股,分一笔红利,绝不肯自己冒险造船出海。
这是民族习惯,强求不得。老祖宗靠着这种习惯,从炎黄时候的一县之地起家,占据了几乎整个东亚,后人也不能以短短百年的利益损失就将之彻底抹杀。
徐元佐最希望做的事,就是把苏松的势家拖下水。可惜这些人只有肥肉放在嘴边了才肯咬一口,对银子的**远远比不上小商人。这或许正应了那句话:缺什么才追求什么。徐元佐这种人在他们眼里才是怪胎异类,好好的读书人偏喜欢陶朱之术。
只是这样的异类在大明会越来越多,到了万历年间,就算山寺老僧也知道放高利贷,投资商货,赚取红利。
——这些人中,也就唐明诚算是能入眼了。
徐元佐心中暗叹一声。不说苏州人。就连松江人里也是上海人居多,华亭人陪衬。这也难怪,有海船的人家本来也不多。没海船的人家谁爱赶上几千里路凑热闹?
“你也要让几面出去么?”沈玉君问道。
徐元佐从沉思中出来,最后听到是有人三千两买走了陆举人的令旗和三分之一的漕额。显然其他人的渠道也都不很通畅,就算光贩卖棉布,还有极大的利润空间。
“没这打算。”徐元佐低声回应表姐。看到唐明诚投来的微笑,知道唐明诚也不打算出让。
两位大佬都不出手,下面的拍卖就成了小份额的配比转让,单位细致到了“石”和“百斤”。徐元佐因此才发现,原来还真有自家没海船,纯粹来买额度的人。这是对海贸很有信心的。反之也有人连船带额度都肯出卖,显然并不看好徐元佐认定的朝阳产业。
席上没有烈酒,只有黄酒,沈玉君却有些醺醺然:“若是按照三千两算。什么都不做,光是转卖这些令旗堪合,就有九万两!”
徐元佐道:“不能按三千两算。我家有的是棉布。光是卖布,获利就在十四万五千两以上。你若是算上江南的漆器、细木家什,这价值就难以估测了啊。”
沈玉君美滋滋地笑着。
徐元佐瞟了她一眼:“慢着,你好像比我还高兴呐。”
沈玉君双手捂了捂脸颊,果然面皮发烫,忍俊不禁道:“是么?”
徐元佐干笑一声:“这些银子可不全是我的。海贸的生意虽然是我在做。但人家看的是徐老先生大人的面子。我若是将这收益算在自己头上,那非但不懂事。简直要天怒人怨了。”
沈玉君冷静了一下:“这倒也是。你要给公家交多少?”
徐元佐道:“利小不足以让人支持,每年万两是要交的。若是我赚得更多,还要再按份收取一些。”
沈玉君暗道:十五税一,跟田税一样,不多不多。
“剩下的才是我的。”徐元佐在“我”字上的咬了重音。
“呃?什么意思?”沈玉君顿时酒醒,微微后仰。眼中冒出了疑惑和愤怒。
“放心,我不是说要跟你家拆伙。”徐元佐笑道。
沈玉君这才镇定了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元佐低声道:“我的意思是:公司若要用这些令旗堪合,可以从我这里租呀。”
“等等!”沈玉君失声叫道:“从你这里租!”
原本喧杂的厅堂里,突然间鸦雀无声。众人一同望向沈玉君。
沈玉君眉毛一挑,长臂一挥:“跟你们无关!”
众人连忙低下头,继续自己的生意。
徐元佐迎着沈玉君的目光,解释道:“这不是很清楚的事么?进京活动海运之事,我出力出人脉,最后获得收益,这很正常啊。咱们公司又没做什么,只是提供了交通工具,这个我会叫他们结算给咱们公司的。”
“可你不就是股东么!”沈玉君这回没敢喊出来。
徐元佐笑道:“你看啊。咱们两家办了个公司,这公司对外经营,有盈利有负债,它像不像一个人?一个靠契书合同拟定出来的人?除了不吃喝拉撒,跟活人没区别吧。”
沈玉君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我只有在以公司名头出面的时候,才是这个人的一部分,盈亏归于公司。”徐元佐道:“我若是以徐元佐、徐家的名头出面办事,我还是我,跟公司这个人没关系呀。这就是公私分明,不能乱来呀。”
沈玉君扶住额头,手肘撑在台面上:“有点乱,让我想想。”
徐元佐呵呵一笑,端起面前的黄酒一饮而尽。
他俩说的并不是秘密,所以也没刻意回避旁人。陆举人听了徐元佐的“二人说”,面露沉思,也是觉得有点乱:这不就等于自己有时候是这个人,有时候又是另一个人?
“其实就跟打理族产和自己本房生意是一回事吧。”唐明诚侧身出来,试探道:“同一个人做同样的事,打理族产的时候他就是上海唐家;打理本房生意的时候,他就是唐家某一房;族产归族产,本房收益归本房收益。是这个意思不?”
徐元佐朝唐明诚敬了敬酒:“果然是势家子弟。一语中的。公司与私人,关键就在‘名’上。以公入私,则妨害其他股东权益。以私入公,看起来公司得利,其实却乱了规矩,必然不能长远的。”
唐明诚点头表示同意。心中更加遗憾不能跟徐元佐合开个“公司”。他从听说这种新式的合伙开始,便心中发痒,颇想一试身手。到底进学之心已经断了,若是能成为一方豪商巨贾,也很风光。
沈玉君总算清理了头绪,道:“我懂了……所以是我自作多情,以为攀上了高枝,其实只是个开船的船老大……”说话间,沈玉君渐渐悲愤起来。
徐元佐安慰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这种小股东。本来就是蹭点红利的,自然要先紧着办自己的大事。”
沈玉君哼了一声:“你仍旧是在打我家家业的主意!”
陆举人和唐明诚连忙转过头去,生怕听到什么令人尴尬的话。同行一场,谁看不出沈玉君是个女子啊!
徐元佐也不恼,和颜悦色道:“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我们各自出银组建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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