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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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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众?”

    “每期大约要印一万册,即便如此还是供不应求,乃至于有专门抄录此刊的书肆。”沈绍棠道。

    “一万册!”沈家叔伯们咂舌道:“那岂不是有读书人的地方就有这《曲苑杂谭》?”

    “恐怕是的。”沈绍棠道。

    “那这上面说:苏州府已经明令不许逃荒,乃是为了诈骗大户捐款,号称效仿松江,实则罔顾灾民性命,只求损人肥己……”沈家二伯一目十行,看到后面:“还说翁氏要捐五十万两出来作‘马骨’,等收到其他豪门势家的善款,再连本带利收回七十万两……我怎么觉得不像是真的?”

    谣言有多少像是真的?生吃绿豆、泥鳅能包治百病,这种事用脚趾头想想也是假的吧?关键得看谁说!

    “孩儿不知真假,但是林贞恒传书赵大洲就是这般说辞,显然他是信了。”沈绍棠道。

    沈家大伯道:“林贞恒都如此说,天下谁人还能不信?而且这里说得好像颇有道理,翁家和蔡知府,未必做不出这等事来。”

    “尤其是赵大洲格外乐意信。”沈三叔道:“高新郑要挖胶莱河,现在跟山东、漕运都闹得不可开交,若是苏州再闹出这事,真是后院失火。”

    苏州虽然只是一个府,但是占据了全国漕粮的百分之十七,将近五分之一,绝对是个可以直达天听的地方。所以能够出任苏州知府,自然是仕途上的一大亮点,但要是在这个岗位上干不好,闹出各种乱子,仕途也就到顶了。

    “上面若是来查,岂不是就露馅了?”沈家二伯担忧道。

    大伯看了一眼沈绍棠,道:“所以徐敬琏才叫我家去送信。”

    翁笾很清楚自己做没做过这等事,空口白牙如何诬赖人家?然而沈绍棠送信过去,林贞恒写信给北京,这就说明从苏州到南京,该有的人证都已经有了。按照大明的法制思想,人证物证都很重要,但是在人证确凿,物证缺位的情况下,一样可以只凭人证定罪,更可以上刑逼供:你把物证藏哪里去了!

    “这是我沈家的投名状!”沈三叔叫道。

    其他众人纷纷点头。

    这世上一起做买卖,契约又靠不住,不交个投名状谁能放心呢?

    起码徐元佐是不放心的。

    苏州府上下官员近乎明令不许灾民离府就食,这是事实,谁都抵赖不了。留下的灾民也的确得到了救济,有些动作快的县一如往常赈灾一样,早早就向地方大户募捐了。现在有人说这是官商勾结,借灾民牟利,又有沈氏作证,林贞恒支持,真叫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翁氏和蔡国熙,一个都逃不掉。

    “跟松江徐家结盟,是我点的头。”沈家大伯道。

    “大哥,我们一直做的都是荆楚生意,何必搅入其中呢?”沈家二伯不解道。

    沈大伯道:“凭着三点。其一,徐氏今年会加大染坊的投资,要从我家入手大量蓝靛;其二,今年苏松常多半是要歉收,徐敬琏约我家一同做稻米生意,各出二十万两;其三,东山人掌控的布行一旦倒了,我们就可以联络西山诸家,接手布行生意,徐氏愿意为我等后盾。”

    如果说第一条是个展现诚意的订单,那么后面两条已经是全面结盟了。

    沈家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很显然沈家老大没有提前通气,就是怕有人前思后想,错过良机。

    沈家二伯虽然不至于质疑大哥的决策,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大哥,到底徐敬琏有什么本事,叫你如此义无反顾?”

    “因为我听说,”沈老大抿了抿嘴,“他要在海外开港。”

    沈绍棠被惊得差点跳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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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三零四 丝行

    任何时代都有消息网,只是或明或暗,或是灵通,或是迟滞。或许人们不知道金山岛在哪里,但是康氏大力寻找海船,在海商圈子里并不算是秘密。沈氏作为商人,与海商圈子只是一墙之隔,获得一些消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说徐敬琏的母亲是崇明沈氏出身,想来这个港口多半是落在那边。”沈家掌门人面色凝重:“不过我派人打探,崇明那边并没有人收地,所以也不排除徐氏另有暗手。”

    “是否会放在双屿?”沈家二伯低声猜测。

    沈家掌门人想了想,道:“双屿如今驻扎了朝廷水师,是舟山镇的禁脔,徐家和康家都没有那个本事去丘八碗里抢食吃。”

    沈家二伯道:“可惜了,双屿倒真的是个好地方。”

    沈家掌门人望向沈绍棠,道:“此事还要落在你身上。”

    “是,孩儿就算死皮赖脸寸步不离,也要将他家私港挖出来。”沈绍棠保证道。

    提前一天找到徐家私港,就能多一天时间吞并附近土地,设立店铺,调度人手,甚至有机会控制商路。如果叫人抢先,等沈家知道的时候,人家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自己就只能喝喝汤,拣点铜板了。

    时间就是金钱,在这上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徐元佐之所以要保密,除了这是杀头的买卖,也是怕知道的人太多,以至于狼多肉少,好处都叫别人瓜分了去。到时候自己要扩建仓库都得从别人手里买地,岂不是白白增加成本,为别人做了嫁衣?

    康家虽然保密意识不如徐元佐,在某些时候也不得不抛出一些秘密表示诚意。谋求帮助。不过在私港位置上,他们也同样守口如瓶,绝不会轻易泄露。别说一般人不会知道金山三岛的存在,就算知道,亲眼过去看看,那也不过是金山卫流放犯人、发配罪军的荒岛。

    至于徐元春。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还参加了这么个秘密社团,整日埋首经典,修改作文,准备应对今年八月的乡试。乡试若是得中,就要与张元忭等人一起北上,参加礼部主持的会试了。读了十几年书,现在终于到了临门一脚踏入官场的时刻,哪里还有闲情管别的杂事。

    徐元佐一直是把读书考试视作垫脚砖,而且他又不耐烦在国内的官场上熬资历。早就确定了先开私港,再走海外的道路。日后真有机会海外称王称霸,或是接受招安当个大明在海外的总督,让子侄辈有读书做官的资本,此身也就无憾了。

    更何况他二十岁之前不入科场是士林皆知的佳话,现在也没必要再想着科举的事。日后若是实在有需要,国子监捐个监生,不过三五百两的事。算得什么?光是拔根腿毛就不止这个数目了。

    从太湖回到唐行,徐元佐稍稍休息了两天。拜托徐诚、程宰买的仆役也都到位了。虽然严格来说这个家的家主是徐贺,但是所有下人都叫徐元佐作老爷,徐良佐是二老爷,徐贺则成了老太爷。

    这个称呼微妙地告诉大家:徐家其实是徐元佐在当家。

    徐元佐其实更喜欢“少爷”这个称呼,一来贴合自己的年纪,二来有种浓郁的闲散风格。“老爷”显然把他叫老了。但这却是一家之主的冠冕,终究还是自己顶着牢靠一些。

    “又没当官,又没成家,叫哪门子的老爷。”姐姐徐文静听着就烦,因为这个称呼总是在提醒她——该出嫁了。

    说起来她也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如果再拖一拖,恐怕就要成老姑娘了。

    可是现在徐家的门槛有些高。起码得是生员才能有资格娶她。反过来说,生员却未必愿意娶个商人之女——即便她有个很了不得的弟弟。那些家世显赫,长得周正,文采又好的生员,大可以娶地方豪族的女儿,至于那些长得一般,文采也一般,前途看起来挺昏暗的生员,徐元佐也看不上啊!

    徐母趁着徐元佐发呆时候,将这个问题直愣愣地抛了出来。徐元佐当时其实是在研究污水管到底是用铸铁还是陶管,听到关于姐姐的婚事,心中觉得还是婚事更重要一些。华夏自古重婚姻,其中要说人文情怀有多高,恐怕未必尽然,但是极端现实则确凿无疑。

    否则为何要门当户对呢?

    “这事关系姐姐一生幸福,要不要听听她的想法?”徐元佐试探性问了一句。

    母亲脸色一板:“说什么混账话!”

    徐元佐放心了,道:“那么依我看啊,如果罗列一下条件,生员是得有的。”

    徐母点了点头:“你和你弟弟都是有大出息的人,我外孙岂能摊上个贩夫走卒的爹?生员,怎么也得是个生员。”

    徐元佐继续道:“至于家世嘛,咱们也不求仕宦之族,但是书香门第总是得要的吧?”

    四世三公卿,足以号称仕宦之族;三代两诸生,方能配得上书香门第。对仕宦之族而言,徐家华亭本宗或许可以结亲,但是唐行这支亲族就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了。至于书香门第,就得看具体的人家。有些人家清高自傲,觉得徐家有两个臭钱了不起?这种肯定是得排除在外的。

    反过来说,若是亲家为了钱财而讨徐文静过门,日后姐姐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本来徐文静还有个好去处,就是崇明沈家,所谓亲上亲嘛。可惜——万幸——沈家男丁稀薄,更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断了这个念头。

    徐元佐终究是人脑不是电脑,本乡贤达见了面,他能记起其人在历史上的地位,甚至家族传承。然而要他硬想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却太难为人了。于是他道:“母亲何不叫冰人多提几个人物出来?然后我家再选。”

    徐母一听也是,当即道:“过两日等马婆子再来了,我便叫她好生给物色一个。总要是生员,书香门第。松江府人。”

    徐元佐道:“是否在松江府倒不是大事吧。苏州、湖州也都不远。”

    徐母连连摇头:“我可是受够了嫁到外地的苦楚,再不叫你姐姐受这样的罪。”

    ——你那是嫁的人有问题,跟地方并没什么关系。

    徐元佐想了想,当然不会说出口。

    徐母跟家里顶梁柱说定了这事,心里也就安定了。因为家里有新来的下人,正需要她好生调教。便也不打扰儿子研究那些底下的管子水道,忙自己的事去了。

    徐元佐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徐文静也过来了。

    “娘刚跟你说些什么?”徐文静小声问道。

    徐元佐瞟了一眼,看到姐姐脸上的红晕,笑道:“你不是知道么?”

    “我怎么会知道!”徐文静气恼道。

    “那你脸红什么?”徐元佐反问道。

    徐文静羞得掩面而走,再不敢打听下面的内容了。

    徐元佐在姐姐背后哈哈一笑,觉得报了当日递棒之仇,心中颇为爽朗。等他再回过头考虑污水管的事,棋妙又过来说:程宰带人来求见。

    如今程宰顶着仁寿堂总掌柜的名头。关键是负责各处牙行事务。工作任务最为重要的部分,就是定价权和收货量。

    定价权包括了收购价和出售价,这是牙行做转手贸易的利润点。收货量则要根据当年的财务状况作出调整,这些都得由董事会秘书给出背书,他才能放手去做。因此带人来也是题中之义,因为他自己做不得主嘛。

    徐元佐作为大股东,虽然低调,终究还是逃不过明眼人的目光。这种时候想躲也没处躲。

    棋妙领着程宰进了正堂,徐元佐过了一会方才出现。主要是得回房去换件衣服。

    见徐元佐进来,程宰和随他前来的客人齐齐立起行礼。

    程宰介绍道:“敬琏,这位是涞源丝行的掌柜,毛秀明毛先生。”

    毛秀明一直弓着身子,当下将头埋得更低,道:“在下毛远山。草字秀明。见过徐相公。”

    徐元佐还是头一回见人对他如此持礼,简直有种卑躬屈膝的意味,伸出双手虚托道:“毛先生请坐。”

    毛远山这才屁股挨边坐下,也不敢正视徐元佐,显得十分拘谨。

    徐元佐道:“毛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毛远山这才道:“徐相公,小的特来讨个条陈。”

    程宰知道徐元佐没反应过来,一旁道:“蚕农马上要开始养蚕了。这放款利息、桑叶价钱、生丝收价,都得有个条陈。”

    ——我没做功课啊!

    徐元佐微微颌首,心中却是何其卧槽。

    原本的徐氏布行有自己的“部帖”,可以合法收购生丝蚕茧,进行贸易。因为总量并不大,所以徐元佐给了四个字“一切照旧”,只等自己的人手起来了再进行改革。可徐氏布行同时还是个金融机构,要在春荒的时候进行放款。放款的数量、抵押、利息,直接影响蚕农的生产——养蚕可是高成本高投入高风险的产业,没有哪家养蚕可以不靠借贷。

    能够不靠借贷养得起蚕的人家……也就不用养蚕了,光吃利息更稳妥。

    至于养蚕的生产资料,最大的一部分就是桑叶。桑叶价格决定了蚕农的直接成本,若是桑叶贵了,蚕丝价格就要上涨,这是人人都懂的经济学。

    徐家虽然在生丝市场上没有投入太多,但是牢牢掌握着上游产业。现在布行换了掌舵人,徐в植幌不墩庑┦癫恚匀灰盟抢凑倚煸袅恕�

    徐元佐心中有些遗憾,道:“毛先生应该也知道,我去年接手布行的账务,并没有插手经营。这事不该是东家说了算的么?所以我今日也没法给你的条陈。”

    毛远山颇为失望,道:“可是,小的求见了徐大官人,大官人说您尽可做主。”

    ——略坑哦。

    徐元佐心中暗道,脸上一笑:“我只能提些建言,焉能做主?真能做主的只有我家老爷啊。”

    毛远山想想也是,退而求其次道:“不知相公可有何打算?”

    徐元佐顺口道:“一切照旧。”

    毛远山脸上轻松了许多。人最怕的就是换个老板换个思路,若是徐元佐提出一些新要求来,还真是有些难为人。在这个成熟的市场上,各家吃多少已经成了定局,贸然改变终究要惹出麻烦。

    “那么,叶价也是照旧?”毛远山问道。

    徐元佐想了想,道:“去年水大,今年的收成还不知道是否受了影响。这事我得亲眼去看过才能给你答复。”

    毛远山一听,这才是真心做事人说的话。他道:“应该应该。在下走了几家,也看了不少桑园,今年的收成还是好的。”

    徐元佐矜持地笑了笑:“收成好,自然一切都好。”

    毛远山放松下来,跟着哈哈笑道:“下面的蚕农能吃饱,我等买卖人能吃好,老爷们的日子自然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徐元佐笑了笑,端茶送客,一边又用眼神暗示程宰留下。

    程宰将毛远山送到门外,转身就回来了。

    徐元佐已经在花厅泡了茶等他。

    程宰见了徐元佐,笑道:“敬琏,毛秀明其实是想抱您大腿呐。你这般拒人千里之外,岂不是让人寒心?”

    “你不提前跟我说说此人来历人品,我焉能随便就叫他抱?”徐元佐也笑了,又道:“仁寿堂好像不收丝?”

    “收丝要有户部发的部帖,以前也有几家有的,不过他们将牙行并入仁寿堂之后,他们便将部帖另又卖给了别人。如今仁寿堂下属的牙行店铺,反倒不能收丝了。”程宰有些遗憾:“生丝利润终究要高出许多。”

    虽然这是**裸的剥离优质资产,徐元佐却也不以为然:“若是只要个部帖就能收丝,我家又不是没有。就算要新办一张,又有何难?”

    程宰一想也是,人家挤破脑袋钻不进去的营生,对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前首辅而言,哪有不方便的?他道:“若是有部帖,又有可靠的丝行经办,生丝获利可谓极大。”

    徐元佐道:“银子是赚不完的,关键是先把赚银子的思路捋顺。收买生丝然后卖出去,这条线简单得很。我却在想借贷放款的事。”

    程宰一愣:“敬琏莫非有何新鲜意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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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五 前途漫漫

    “我在想,把借贷放款的生意单独拿出来,做个钱庄兼顾销银兑钱。”徐元佐其实就差说要办银行了。

    程宰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用力思索了一下,问道:“这有何好处么?”

    徐元佐也陷入了思索。

    的确,杀头的买卖有人干,亏本的买卖没人干。商人最重要的就是逐利,如果闹出各种新花样,却无利可图,这不是徒惹笑柄么?

    徐元佐站起身,在花厅里走了两步。

    他家的花厅是见缝插针搭出来的小厅,空间狭窄,也只能来回走个三五步。

    徐元佐站在牵牛花藤下,感受着春天的气息,脑中飞快整理思路。

    要说经营方式,布行和银行并没有区别。下面的地主、大户来找徐家布行借钱,抵押以土地、屋舍,有时候还有人口。拿了现银之后,他们进行生产,然后依照契书约定以棉布等商品抵还债务。或者他们自己有渠道卖了,连本带利换现银。

    既然如此,为何有种必须要将银行独立的成见呢?

    徐元佐如此拷问自己,难道就跟下水管道和坐便器一样,单纯是一种情怀和思维惯性么?

    程宰坐在椅子上,看徐元佐陷入了沉思,心中却是万分忐忑。无他,因为程宰根本不能相信徐元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深思熟虑,只以为是徐敬琏担心他理解不了,所以欲言又止。

    被顶头上司,唔,还是最大的东家看不起,这可不是好事啊!

    就在程宰努力找到理由说服自己契合徐元佐的心思,徐元佐主动开口了。道:“我觉得独立银行……唔,钱店,或者银铺……随便叫什么都一样。专门做银钱往来、兑换、放贷、收款的生意,起码有三个好处。”

    程宰脑袋一懵:我一个都想不出来,你能想出来三个!

    徐元佐竖起食指,道:“其一。天下百业,无非熟能生巧。专门雇一批人做这银钱事,初时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区别,十年、二十年后,他们必然有所心得有所体悟,绝非兼营者能比。”

    专业胜于业余,这是社会精细分工的重要前提。若是业余反胜专业,那么社会也就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明细分工了,人类也将永远陷于小农经济的自给自足之中。

    程宰几十年阅历。这个问题还是一眼可见的。

    “其二,对于内部管理来说。业务越是单一,管理成本也就越低。”徐元佐道:“就说我们仁寿堂,现在主营牙行,去年秋收包揽了税赋,等于增加了业务,你感觉如何?”

    程宰头大如斗,连连摆手:“且先不提这事。敬琏你继续往下说。”只要一回想起那些处处着火一般的日子,程宰就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直到年终奖发下来。才让他缓过神。

    徐元佐继续道:“其三,方便咱们控股。”

    “控股?”程宰有些疑惑。

    这两个字很简单,意思也早就被徐元佐普及了,所谓控股就是谁说了算的问题。关键是,单独做银店想要控谁的股?这两者似乎不挨着啊!

    徐元佐想了想,道:“简单来说。就是咱们给别人钱,算是入股合伙。”

    这么说程宰是能明白的,但仍旧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单独设立一个银行。

    徐元佐想到之前自己要入股沈家的事。那是血缘很近的亲戚,还有那么多的顾虑。要说人心不古恐怕不合适,但这个时代的人都像是护食的老母鸡。想把产业完好无损地传给下一代,若是能够开拓一些,那就更是完美了。

    让外人掺合进来,除非是碰到了强压,加之子弟无能,如袁正淳这样的情况,否则宁可拼死一搏也不会轻易妥协。

    “一点开放意识都没有。你紧握拳头里的一根稻草有什么用?把手摊开,你就握住了整片天空啊!”徐元佐说罢,随手给程宰递了一碗鸡汤。

    程宰没有立刻就喝,只觉得这话虽然有哲理,颇类老庄之言。可惜在商言商不是言道理,他问道:“那别家为何会信银行呢?”

    “因为银行什么都不管,只是进行投资,进行必要的财务监督。”徐元佐道:“你想想看,若是我们以仁寿堂或者徐氏布行的名义入股涞源丝行,他们东家会怎么想?”

    “喜出望外?”程宰见徐元佐脸上表情凝滞,连忙道:“他们会以为咱们要自己做丝行。”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估计涞源的东家还是乐意卖的。他家最近出了点事……”

    徐元佐干咳一声:“我只是假设,打个比方。如果他家没出事呢?假设他不愿意卖,我们打着银行的招牌过去,只是投钱赚分红,他可以拿这钱去做更大的生意,反正产业还是他家的,大小买卖仍旧是他说了算。”

    程宰想了想,道:“我明白敬琏的意思了。这跟仁寿堂还挺像,不过一旦银行入股别家生意,就成了咱们仁寿堂小股东那般地位了。”

    徐元佐点了点头:“这就需要《大明律》提供保障了……感觉有点靠不住。”

    程宰附议:“郑老父母终究是要高升的。”

    郑岳是会升迁的,海瑞也不会在江南久留,徐阶的影响力会渐渐消退……因人成事,终究会人走茶凉。

    徐元佐再次埋头踱步,突然猛然抬起头,道:“看来咱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啊,关键还是没有足够的人。”

    程宰口中苦涩。

    经济学院如今有两个速成班。这个名字一样是徐元佐叫出来的,每个入学少年的学制只有三个月到半年不等,即便是后世也属于扫盲班、速成培训的模式。当然,如今的商业和法律都没有后世那么细化,出来的学生接手工作的时候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不过对于一个学徒教五七年的古人来说,这非但是速成,简直就是点石成金。

    “过年都只放了七八天。已经很赶了。”程宰道。

    ——多可怜啊!过年只让他们在家呆了七八天,初九日上就回到学院读书了。

    程宰说这话的时候更加苦涩了。

    徐元佐毫无怜悯,后世初五、初六上班的公司都有不少呢。他道:“还是不够,要有更多人。我看啊,招生范围可以扩大到整个松江,甚至苏州、湖州。乃至杭州、绍兴!咱们还可以多起几栋楼,给学生们当宿舍。”

    “还有教材,咱们得重新再修改一下,务必要更加实用,更加容易领悟。”徐元佐道。

    要说此时的教育体系落后,其实并不尽然。比如人文方面就很先进,层次分明,十余年就能培养出文史哲兼备的高端人才。这并不是无端吹嘘,只需要看看民国时候的那些国学大师的水准。若是科举没有被废除,能否考中进士都很难说呢。

    然而在理科方面,就落后得有些不成比例了。老师凭兴趣教,学生凭兴趣学,能学出来的大半靠天才,学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其实在没有高等数学的时代,算术、几何,真要有个科学教学体系。学起来也是很快的。

    可惜这方面徐元佐知道,却无从改进。他已经忘了理科课本的教学次序了。而且不是专业财会出身。会计到底怎么教学,他也说不清,只能将实际工作拿出来,一步步拆开,从简到难让学生掌握流程。

    只要能够做清楚三角账,基本就可以毕业了。若是能够头脑很清楚地制作、解读徐元佐传授的借贷账。那就可以进入财会学生最向往的圣地——精锐小组。

    说起来也着实令人丧气,这大概是后世大学里两个课时就解决的内容。基础实在是太差,无法堆建起高楼,只能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了。

    “我去年就拜托李文明从绍兴找了不少老资历的幕友。”徐元佐道:“确定要来的大约有十几个,除了立刻要用在仁寿堂、布行和广济会的。大约能有三到五人可以留在经济学院。一人带五十个学生,应该没问题吧?”

    ——五十个!放羊么!

    程宰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

    徐元佐毫不介意,道:“财务之余,法律也要跟上。这块你放心,我会抽空编写一本教材出来。”

    许多人对法学专业持有一种误解,好像法学学生都是背法条的。事实上法律科班学生,最重要一门课是法理学,也就是法哲学。这是法律的渊源所在,有了坚实的法哲学基础,学其他部门法就能很轻松地了解其立法原理和司法重心。

    至于具体的法律条目,考试考的并不多,工作中还可以叫助理收罗法条——助理当然都会使用“北**宝”数据库。

    “敬琏,犬子中原研读律法,如今也能背历代圣谕,是否叫来给你打个下手?”程宰知道编修一本教材有多麻烦——虽然他意识中的教材应该是对大明律的详细解读。

    大明律并不是一部法典,而是以《大明律集解附例》、《问刑条例》、《御制大诰》等等法律文件统合起来的法典,广义而言,历代皇帝的圣谕和判例,也属于大明律范畴,并且都具备法律效力——除非当今皇帝明确否定这份效力。

    徐元佐法制史底子在,但是细致程度当然不能跟这个时代的法律专业人士相比。小程同学虽然没有经历过实务,但是作为人形数据库也是可以一用的。何况徐元佐并不是为了解释大明律,而是要创立另一个体系。

    采用案例法的商业仲裁系统。

    虽然依附于大明律,但是摒弃了民刑混一,单纯以民间公断的形式来解决商贸纠纷。因为儒家社会的耻讼风气,三老公断是大明社会中最常见的司法行为,也是朝廷官府乐见的民间纠纷解决方式。

    徐元佐需要做的就是自己成为“三老”,并且培养与自己见解相同,利益相合的学生担任“三老”,主持仲裁。所以有没有大明律的基础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听话懂事易洗脑。

    “可以让他先跟着我学学。”徐元佐答应下来,旋即又道:“不过伯析也是知道的,我这人离经叛道,脑子里总是有不少奇怪念头。令郎若是不能接受,恐怕硬撑着对谁都不好。”

    程宰连连点头:“犬子虽然不学无术,对敬琏却是钦服非常。这点上绝无可担心之处。”

    徐元佐道:“如此最好不过了,咱们有交情在,用自己人终究是放心的。”

    程宰听了也不由乐呵呵轻飘飘起来。直到辞别了徐元佐,被春风吹拂,脑袋清醒下来,方才觉得有些羞耻:什么时候开始,人家夸两句,自己就这般轻浮了呢?

    等回到家里,程宰将长子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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