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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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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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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五 洞庭

    许多人以为谈判就是两帮人彬彬有礼地交换筹码,互利互赢。实际上商场谈判更多的还是寸步不让,锱铢必较。即便台面上风和日丽,台下也必然是暗流涌动。

    徐元佐刚住下就有人找上门来,又是个身着劲装的粗野汉子。这分明就是一种表态:我们不介意玩得粗犷一些。

    作为一个经历过风雨的人,徐元佐当然不会被他的气势压迫。可惜如今年纪太小,也无法对其造成反压制,只有把罗振权拉来凑数了。

    果不其然,罗振权的出现让翁弘济收敛了许多,心中也明白地收到了徐元佐的答复:玩野的哥也不怕你!

    虽然暗中已经过了一手,面子上却益发和睦了。

    徐元佐笑道:“终究是因为洞庭商帮名声甚隆,连带着也就知道了。”

    苏州东山、西山若非特指,便是指的洞庭东西两山,是洞庭商帮的两根柱子。在洞庭东西山辐射之下,木渎、光福、藏书、胥口都是商业繁华的大镇。

    翁弘济面色有些诡异,即便努力隐藏,还是被徐元佐抓到了眉目。

    “可是在下露怯,贻笑于方家了?”徐元佐笑问道。

    翁弘济连忙解释道:“只是头回听说洞庭商帮,颇有些惊异。”

    徐元佐笑了笑,心中暗道:看来现在洞庭商帮还没有正式形成呐。不过你特意强调“头回听说”,可见绝非头一回听说了,应该是你们内部的愿景吧。

    “翁君夜访,所为何事?”徐元佐回到正题上,出言问道。

    “此来是为了向徐相公示好。”翁弘济笑道:“别无长物,礼轻情重。还望笑纳。”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绒丝袋子,打开袋子却是两锭两头翘的小元宝。

    这元宝金光灿灿,正是成色极高的黄金元宝。

    徐元佐并没有伸手去接,任由翁弘济放在石台上,笑道:“这若说是礼物。便该是长辈给晚辈的喜钱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

    你们占我便宜咯?

    翁弘济笑而不语,道:“也可以视作定金。”

    徐元佐点了点头:“我更喜欢开门见山。尊驾有何吩咐,不妨直说。”

    “相公既然知道洞庭,想来听说过少山公的名号吧。”翁弘济道。

    “少山公,翁百万。”徐元佐笑了笑:“商界前辈,焉能没听说过?”

    翁弘济道:“我家主要是贩布,而苏州七县之布,也比不上松江华亭一县。”他并非客气,而是华亭布非但产量高。而且布料种类繁复,花样美观,别地方不说超越,就是复制都很成问题。而且苏州虽然在布上落后松江一筹,但是苏绣却已经成型了,附加值更高,焉能舍近求远?

    徐元佐微微点头:“阁下是怎么想到来找我的?我名下只有牙行和客栈生意啊。”

    翁弘济笑道:“徐氏布行虽说是徐大官人掌管,但谁不知道您这位总账房说话更有分量?”

    徐元佐笑得十分灿烂。一旁的罗振权却感觉到了隐隐有股寒意。与徐元佐交往愈深,便愈能知道此人的情绪常常会“物极必反”。在极度高兴之时。会突然勒马转入冷漠;在极度气愤的时候,也会转为“欣喜”。

    ——不过这翁弘济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唔,仔细品味,确实对б兴痪础�

    罗振权心中暗道。

    “翁家要代销我家的布料,那是极好的买卖啊!”徐元佐大笑道:“只需派人来华亭签了契书,自然就送来了。何必还下什么定金呐。”

    徐元佐抄起台面上的两锭金元宝,一个就有十两重,足足二十两金子,可以折合白银一百六十余两了。

    “这定金是定下你我之间情分的。”翁弘济道:“在商言商,买卖是另一回事。”

    徐元佐把玩着金元宝。笑眯眯看着翁弘济。

    “寒家还望您能够在售价上给我们一些优惠,总比别家略低些。”翁弘济道。

    徐元佐笑道:“淮上人称‘非少山布不衣不被’,你们这是要将别的布商都逼上绝路啊!”

    民谚不能取代调查数据,但是能反应大众认知。“非翁少山布,不衣不被”就是淮北的民谚:没有翁少山的布,都不能做衣服和被子。这足以证明翁少山已经成了一个品牌,一个被普遍接受的品牌。在没有广告炒作的时代,要打下这样大的品牌,市场占有率起码是在八成左右了。

    这么大的市场,没有一个稳定的采购渠道是很痛苦的。尤其随着社会发展,分工进一步细化,苏州的棉纺织业会被松江甩得更远,而走向刺绣这种较高附加值的商业产业。

    翁少山的嗅觉灵敏,眼光长远,难怪能挣下百万家资。

    “谁会嫌自家生意大呢?”翁弘济笑道。

    徐元佐又问道:“既然大家把话说到这儿了,我可以给尊驾一个准信:日后苏州商人要从徐氏布行拿货,翁氏肯定能拿到最低价。至于比别家低多少,还得看订购量。”

    翁弘济眼角挤出了两道笑纹,心中暗道:大伯还说不可轻视此人,看起来也很好说话嘛。

    “如此甚好!”翁弘济道:“等过了年节,我家便派人去松江。”

    “不用那么着急,仍旧是等到三月中吧,到时候我们给你们送来。”徐元佐道:“另外嘛,为了两家方便走货,我打算在沿途开些客栈,少山公总得帮衬一把吧?”

    翁弘济眼珠飞转,迅速想了想,道:“我家在吴县、长洲是有脸面的人家,帮忙照看自然没有问题。只是不知徐相公要开多少客栈,可是要当货栈牙行用?”

    “不,只是服务商旅罢了。”徐元佐笑道:“一如唐行、商榻那边,名叫有家客栈,尊驾日后路过可以一试。”

    翁弘济这才放下心,道:“若是这样,衙门那边我自会疏通。”

    徐元佐笑道:“多谢多谢。”

    在这个口头承诺还算有些效力的时代,双方都没有签订备忘录的打算。翁弘济谈好了条件,拿到了肯定的答复,自然也该告辞了。不知道出于何种想法,他临走前还邀请徐元佐去甪直的一家青楼,被徐元佐婉言谢绝了。

    罗振权跟着徐元佐将翁弘济送出大门,等大门合拢,方才忍不住问道:“此人怎么得罪你了?”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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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六 案例分析

    “并非得罪了我。”徐元佐道:“我只是恼他们在布行有眼线。”

    布行里的眼线非但透露了高层变动的情况,还有徐元佐的行程安排——否则不会这么准地堵在甪直。考虑到徐元佐实际上是从唐行出发的,所以知道具体日期的人并不多,局限在几个掌柜身上。

    这些掌柜与客户有深交很正常,但是没头脑地泄密就让徐元佐气愤了。

    “你打算怎么办?”罗振权问道。

    徐元佐微微摇了一下头:“不怎么办。反正等我们的人成长起来之后,这些掌柜要么辞退要么打发外地。既然跟苏州人眉来眼去,就别怪我下手狠。”

    罗振权听得也凝重起来,道:“不过咱们仍处于下风啊!”

    徐元佐吸了口气,扭过头看着罗振权,面露不解道:“为何你们都有一种要跟他们硬来的意思呢?”

    “不是敌手么?”罗振权也愣住了。

    徐元佐摇了摇头:“大家要都是为了赚钱,而且讲道理,能沟通,那大可一起赚钱。碰到黑举人那般不讲道理,要吃干抹净的,咱们才能跟他掀桌子。来来,我为你分析一下今日我跟他说话的内容。”

    “我都听到了啊。”罗振权半推半就,其实还是想听听徐元佐的分析。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深深迷信徐元佐见识非凡,每次听他讲解都能升华自己。

    徐元佐想想一头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索性将顾水生、陆大有、姜百里一起招了过来。这种实际案例分析,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何况精神起来了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权当上一堂课嘛。

    等三人到了。徐元佐将刚才翁弘济来访时的对话,不厌其烦地一一复述,就是要让三人知道全部的信息。他说完喝了口水,问道:“你们听过之后得出些什么来?”

    三人互相看了看,又望向罗振权。罗振权挥了挥手:“你们都是靠头脑吃饭的,我是靠膀子力气。就听着学吧。”

    顾水生先道:“佐哥儿,我觉得他们这般着急,莫非是得了消息,明年北方布料要大涨?”

    徐元佐不置可否,望向陆大有。

    陆大有尴尬地笑了笑,道:“我还没想好。”

    “百里呢?”徐元佐问道。

    姜百里沉吟一阵,眉头紧蹙,道:“我想不通的是,翁家为何以前没提出来。当年徐二爷在管着布行。这种事找他比找佐哥儿肯定更容易些吧?”

    徐元佐笑了笑,拍了拍手:“大家说得都不错。”

    众人汗颜:没看出来有什么不错的地方啊。

    徐元佐的习惯就是“肉夹馍”。先肯定,再提出改进意见,最后再次肯定。这样不至于打击别人的积极性和自信心。

    给完了肉,他开始掰扯馍,道:“水生提出的这个假设,咱们无从验证,但是从思路上分析。你是在‘猜’对手。这恐怕要不得。因为你们信息不对等,猜中了也是侥幸。”他转向姜百里:“百里的思路是对的。先提问。该提的问题也很简单:时间、地点、人物、原因,无非这四个要素。”

    “时间。为何是现在?人物,为何找咱们?地点,为何在甪直?原因,为何提出这个建议?”徐元佐一一罗列,又道:“要回答这些问题。也有三个方面。第一,大环境;第二,内因;第三,关联。”

    “站在翁家的立场上考虑,为何要现在提这个合作?从大环境看。是江南暂时太平,年景尚可,海瑞抚吴。这三点之中,海瑞抚吴是不是一下子就让你们眼前一亮?”徐元佐笑道:“咱们很快就能看到,海瑞抚吴之后对苏州的影响。谁先来推导一番?”

    顾水生照例打了头阵,道:“海瑞在松江最着意的就是一条鞭法。既然来了苏州,肯定不会改主意。加上咱们借给他的账房,送的丈量步车,他的进度应该比在松江时更快,声势也更大。那么苏州的大户是否会将银子从土地转入商贸呢?比如存在翁家的柜上。翁家有了银子,自然要大肆采购布帛,扩大生意。”

    “佐哥儿,您看呢?”顾水生说罢,略略有些羞涩。

    徐元佐抚掌道:“这才叫分析而不是猜测。”他见顾水生挺了挺腰杆,自己也颇有成就感,道:“只是还差一步。”

    四人都盯着徐元佐,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常人看到的东西都差不多,正是最后一小步,才是人天之别。

    徐元佐道:“翁家不光是扩大生意,而且还要统合苏州商帮。”

    ——洞庭商帮的统合,大约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最终成型于万历的吧。

    徐元佐心中一算,颇为契合。

    “海瑞抚吴,对地主而言绝非好事。对土地不多的商人而言,却是桩好事。为何,资本从土地中出来转移到商贸里了。”徐元佐道:“水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没抓住关键。关键是‘资本’。‘资本’两个字是商人的命根子,无论何时都不能丢。那么问题又来了:资本是否会顺利进入商贸呢?我看不尽然。”

    “如果商户拿了银子,无法扩大货源,无法扩大销售渠道,那么他就是亏钱的——因为付不出利钱。”徐元佐道:“这种情况之下,保守老成的商户,会参照过去的生意情况,决定接受或是拒绝这些投过来的资本。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拒绝的商户会更多。”

    “财属水,资本自然要往缺口处流。这个缺口就是翁家。翁家在这个大环境下,大量吸收了资本,所以才会着意稳固进货渠道。”徐元佐环视四人:“翁百万这种商界老手,此刻想的可不是扩大生意,而是垄断市场。”

    别说明朝人,打从白圭、陶朱那时候起,商人就知道独霸的市场是个聚宝盆,谁不想有个只有自己能够捞金的大市场呢?

    自古有以奇物或是囤积来独霸市场的,还没见过有人单靠银子来独霸市场的。要说翁家早有准备,可他们怎么能够判断海瑞什么时候对苏州下手呢?

    四人可不会怀疑徐元佐的论断,顿时精神一振,就像是听说书被吊起了胃口,偏偏答案却在——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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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七 托拉斯

    在全球工业化时代,奇物属于收藏家和艺术家玩的东西,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人。囤积货物又有极大风险,行政部门终究不是吃干饭的。要想垄断市场,常见的就是紧守商业秘密,确保配方、技术的独特和优越。

    最常见的可乐就是走的这条路子,即便如此还是有可口可乐和百事两家在争夺市场。

    另一种就是资本垄断。

    上下游企业,乃至有密切联系的企业,全靠资本联合起来,成为一个彻底垄断市场的巨无霸。在数百年后的泰西诸国,人们亲切地称呼它为“托拉斯”。

    “翁少山可以用手里的银子收购棉麻、布匹。因为他进货量大,是大主顾,按照市场惯例可以获得价格上的优待。成本上的优势又可以直接转化成销售上的优势,他可以迅速在两淮、山东、乃至北直铺开自己的销售网。其他的布商要么跟他打价格战,结果就是亏本,甚至血本无归;要么……你们会怎么做?”徐元佐细细讲完,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顾陆姜三人已经不看罗振权了。罗振权则用拳面顶着下巴,不知道思绪飘到了何方。

    “求饶?”陆大有低声道。

    “等他出完货?”

    “去开拓别的市场?”

    顾水生和姜百里对自己的回答并不自信。

    “你们不想跟他战一场么?”徐元佐笑吟吟道。

    顾水生一脸不可思议道:“大战一场固然爽快,不过哥哥不是说:商人最好不要过于刚强么?”

    “但也不是说商人就得软绵绵地受人欺负。”徐元佐补充道:“当然,像今天那些歹人都知道十几个人不能冲杀我们上百人的车队,商人更应该有脑子。在面对巨额资本的时候,尤其不能冲动。”

    “那该怎么办?”罗振权已经迫不及待了。

    “回到最根本的问题上,”徐元佐轻轻点了点石台。“翁少山的目的是垄断市场,手段是四处收买商货,大环境对他有利,内部驱动力是商人逐利的天性,这都是无懈可击的。如果站在他对面,其他苏商只有两种应对:一。抱成一团,看能否压过他;二,加入他。”

    “将自己的产业、渠道折合成股份,加入翁少山,成为其中一部分。就跟咱们的仁寿堂一样。”徐元佐道。

    三人都见识了仁寿堂这个新生儿。甫一出生便展现出惊人的力量,这就是团结的力量,是托拉斯的雏形。它的本质就是用资本将股东凝结起来,将原本分散的力量铸造成统合的力量,占据了华亭县税收代征市场的大份额。

    “虽然不知道翁少山若是成了。咱们会否吃亏,但听着总是让人不安。”顾水生低声道。

    ——这就是世界主流都反托拉斯反垄断的原因。

    徐元佐笑了笑,继续道:“如果翁少山成功了,我们肯定是会吃亏的。甚至可能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你们想啊,他一旦垄断了北方诸省布匹市场,资本是否愈加雄厚了?资本不同于军队,银子是不需要吃饭的,所以他多一两银子。就多一分力量,还不用担心后勤补给不足。”

    “然后。然后他就会挥师南下,在松江抢买土地,种植桑麻,抢夺生产资料的定价权;设立牙行货栈店铺,直接收购成品布,囤积货物。来年以巨大的囤货量和更低地成本进行倾销。彻底让咱们的布烂在手里,关门大吉。”徐元佐这回不需要再让他们思考了,这已经超出了三人的知识眼界。

    果不其然,顾水生姜百里和陆大有都被这末日一般的情景吓住了。

    “当然,他们在动手之前肯定也会给我们一个勉强能够接受的价格。让我们加入他们之中。成为分红的股东,就像我当时做的那样。”徐元佐笑道:“而且在商场上,将自己的生意卖给大资本家,换取股份,这也是值得庆祝的事。”

    苹果的乔布斯不就这样么。先是创建了苹果,后因被夺权而辞职离去。随后买下了皮克斯动画,制作了《玩具总动员》,再后来又将皮克斯卖给了迪士尼,成为了迪斯尼最大的个人股东。九六年苹果陷入低潮,乔布斯再次回到了苹果掌权。

    这就是一个成功商人留下的起伏曲线。

    “但是听着还是觉得很憋闷。”顾水生道。

    徐元佐笑了。

    如果一个商人,在托拉斯合法的时代不去缔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托拉斯帝国,反而甘心屈从于别人的托拉斯,成为别人的一个小拇指——甚至可能是骈拇枝指。那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商人。

    ——我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金权帝国!

    “我当然不是那种甘心于拿股份的人。”徐元佐抿起嘴角:“既然看穿了翁少山的策略,咱们自然得有所行动才是。”

    “佐哥儿,您说怎么做吧!”顾水生三人各个都是摩拳擦掌,恨不得连夜就跟“图谋不轨”的翁少山决一死战。

    罗振权嗅到了大战的味道,只是冷静地等着。

    徐元佐从容笑道:“首先,今晚说的这些仅限我们五个知道,决不能外传。”

    四人都是徐元佐的心腹铁杆,可以说是因为徐元佐才改换了门庭,踏上了成功之路。尤其是罗振权,从不名一文的破落海贼漏网之鱼,成了一方小地主,如今稳稳地收着租子,只等哪里出来个新鲜寡妇、大龄剩女,就能娶妻生子了。

    “哥哥这还有不放心的么!”三人急忙表态,就差赌咒发誓了。

    “其次,商战之中,耳聪目明才是第一关键。”徐元佐道:“水生,你多抽调人手,在苏州收罗各种物价情报,尤其是在布帛丝绸上,看翁少山具体从哪几个种类下手。同时还要收罗苏商的各种人际关系,背景靠山,主营业务。我给你有家客栈总掌柜的名头,方便你交际。”

    顾水生只觉得脑袋一懵,幸福来得实在太快了。

    不说苏州这边真正要开几家店,光是华亭五店就已经是不小的阵势了!去年此时还只是个学徒,而如今已经跃居总掌柜,这是何等之大的飞跃。

    徐元佐关照道:“你跟那些人精斗聪明估计是不行的。要充分利用别人对你的轻视之心,多学多听多看才是正道。”

    “是!谨记佐哥儿教诲!”顾水生沉声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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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八 学生是读书人

    “百里,你尽快按照名单去联络客户和供应商。”徐元佐道。

    姜百里知道每年拜访客户是固定工作,起码得让人时常想起这张脸。从园子的注册客人,到后来布行的主顾,牙行的常客,客栈的豪客,他都有一本册子,轮着班找机会去人眼前刷刷好感度。

    徐元佐现在加了个供应商。

    只有布行有供应商。也就是卖布给徐氏布行的商户。这些商户有的是小牙行,有的是小行商,甚至还有走街串巷的货郎和自己找上门来的农户。

    “所有的供应商?”姜百里确认了一句。

    徐元佐微微点头:“只要来我们布行卖布的,都是我们的供应商,要找到终端。这个工作进行的同时,还可以在每个市都设立一个客户代表,只要是卖布给我们的人,有问题都得当自己人解决。”

    姜百里心脏如擂:早听闻商场如战场,果然拼的是血汗。

    徐元佐道:“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明年布价恐怕要跌,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即便咱们收不到,也决不能叫别人家收走。老主顾可以适当付下定金。”

    姜百里点了点头。

    陆大有满怀希望地看着徐元佐。

    徐元佐道:“你这些天就得多跑跑了。经济书院里是否有能用的人,填补进空出来的岗位;各地社学里都去看看,有没有先生推荐的好苗子。凡是想来的,都可以拉去夏圩新园转转,看看办公环境,听听音乐会。别太小气。”

    陆大有心中微微有些失落,脸上却丝毫不露:“我明日就照哥哥的吩咐去办。”

    徐元佐道:“大有,你回到唐行之后。叫梅振之给我统计一份松江布商的名录,我要一一拜访。另外,让梅振之去衙门跑一趟,尽快把今年的银钱结了,费心盯着点苏州人。绝对要卡住大亩数的土地买卖。”

    陆大有牢牢记在脑子里。

    徐元佐安排完三人的工作,对罗振权道:“苏松一家。肯定是不会械斗的。不过我们训练新人的队伍不能停,说不定得亲自走一趟两淮到山东。”

    “你呢?”罗振权问道。

    徐元佐笑了笑:“我还要在苏州玩几天。”

    徐元佐非但要玩,还要大张旗鼓地玩。各处名胜都要转转,造好的没造好的园林也要逛逛。开始还是用徐У奶樱魅艘簿椭皇浅隼醇雒妫吒隼褚枪 :罄聪⒋搅撕H鸲校哺Ю弦氐嘏扇伺闼妫挂胨パ哺Р吭鹤隹停罩莸刂髅遣欧⑾终馐且惶蹩梢酝ㄍ哺媲暗那馈�

    那些敲边鼓的人纷纷找到徐元佐。希望他能劝海老爷别咄咄逼人。所谓在商言商,“说服”两字后面还得跟个“利”,有说服利才有说服力。

    徐元佐表达了对明年经济形势的悲观态度,表示各种商货都会因为今年的淮水水害造成滞销,大家只能指望着地里那些出息,巡抚的确不该太过苛刻。

    苏州地主们听得心情大畅,纷纷留下了许多“意思”,希望徐元佐能够代表他们给那些松江师爷们一些“意思”。

    徐元佐甪直呆了两日。再次出发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棋妙和甘成泽所带的护院。

    从甪直一路到了姑苏城,天气已经益发冷冽。徐元佐马不停蹄地去了巡抚部院。一进大门就看到了许多旧面孔。

    海瑞在二堂接待了徐元佐,仍旧不失一副长辈的派头。如果他肯自认是徐阶的门徒,倒还真的高了徐元佐一辈。

    “廉宪苏州田亩清丈之事,可还顺利么?”徐元佐饮了一口茶,高兴问道。

    海瑞面色憔悴,却比在松江的时候多了一份从容。他道:“虽然阻力重重。不过总是有进展的。”

    ——松江没什么阻力,然而却几乎没进展。

    海瑞看着徐元佐,心中颇不是滋味:这大概就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两边的局面都躲不开徐元佐这个人物。

    “如今秋粮收缴已毕,想来苏州哭穷之声总算过去了吧?”徐元佐笑道。

    苏州的税粮收缴,远比松江更令人头痛。不得不承认。苏州的进士一捞一大把,地方又大,数额又高,胥吏狡猾乃是天下之冠。海瑞来苏州时已经晚了一步,人家早就做好了准备,各种灾害、歉收,哭天怆地,非得死磨硬泡才能挖出点税粮来。

    海瑞想着头痛,轻轻按了按额角太阳穴。

    “廉宪为何不从商贾身上想点办法呢?”徐元佐没心没肺地介绍起松江的经验。

    “与祖制不合。”海瑞沉声道。

    徐元佐笑道:“廉宪如今这做法,若是在太祖时候,恐怕也逃不掉扰民之罪。”

    “本院……”

    “若是廉宪只求心安,那就更该好好查查商税了。”徐元佐道:“洞庭东山翁氏,号称翁百万。寻常人家几代人种地,才能累致千金?他凭什么酒池肉林坐拥百万!?

    “国初时天下惨淡,商贾的确不好度日,故而太祖高皇帝定商税之额,不许苛征,只为养商好沟通天下财物。如今商贾堪比豪门,正该是他们报销社稷的时候,难道还要一辈辈养下去?”

    海瑞轻轻抚须,道:“师出无名,奈若之何?”

    “怎会无名?祖制虽有商税额度,这两百年来也该重订了。”徐元佐信誓旦旦道:“抓住几个偷税漏税的典型,杀鸡儆猴,苏州百姓自然也就得到宽松了。”

    与其说商人被人鄙视,不如说是被人嫉妒。农妇种田之苦,大家都是亲眼所见。商贾贸易之利,却让人觉得十分轻松。钱财多,人又轻松,岂不让人羡慕嫉妒恨?

    徐元佐一番大义凛然的表白,说得海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作为一个传统卫道士,海瑞当然也希望百姓能够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大家过着美好浪漫的田园生活,所有那些奢靡豪富之人统统去死。

    “无商不奸,你也偷税漏税?”海瑞瞥了一眼徐元佐。

    徐元佐正义凛然:“廉宪忘了?学生是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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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九 莫欺少年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于达官贵人而言,世上连墙都没有。徐元佐还没走出海瑞的客厅,两人的对话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苏州城。

    尽管有些夸张,但是消息传播的确很快,所有人都在询问:徐元佐到底是何方神圣?对海巡抚的影响力能有多大?海老爷是否真的会将矛头转向商人?地主是否就此安全了?土地清丈到底还搞不搞?

    所有的问题都令人抓心挠肺。

    ……

    徐元佐住在狮子林。

    正是那个建于元代,名扬后世的狮子林。

    现在这个时代,狮子林还是禅宗寺庙,有接待贵客能力。许多画家诗家都愿意来这里观赏园林,与和尚们谈玄参禅,再鼓捣出一些作品给华夏文明锦上添花。

    徐元佐看上这里是因为风景优美,伙食干净,清净没有俗气。可惜大和尚们可能觉得徐元佐太俗气,所以除了收拾出一个别院、几间屋舍,提供饮食住宿,并没有来找他讨论佛法。

    也可能是因为来找徐元佐的富商实在太多,而这些富商又不肯留下香火钱,所以惹得和尚们不高兴吧。

    从海巡抚处回来之后两天,徐元佐呆在狮子林看了禅宗和尚的日常起居,又悠闲地游览了原汁原味的狮子林。虽然已经到了冬月,但是苏州的草木还没有彻底凋零,看着也算赏心悦目。

    “佐哥儿,有个老人求见。”棋妙在一旁递上了帖子。

    徐元佐结果帖子,打开一看,见是题名“翁笾”,正是翁百万翁少山的名字。

    “老人?”徐元佐一愣,暗道:不会是翁少山本人来了吧?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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