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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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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细细在心中品味一番,道:“这种人往往善于藏拙,还是要小心伺候。”
茶茶道谢。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茶茶方才告辞而去。
玉玲珑送走了茶茶,回到屋里,铺纸研墨,一边细细将自己十余年来苦学在脑中过了一遍,诸如唱腔如何,身段如何,手势如何……大约有了个品论人物的方向。然后便是寻个突破口。
像花幽意这样的红牌姑娘,玉玲珑还不敢就此惹上门去。大家都是一个行当,彼此知根知底,若是被花幽意反咬一口,惹得郑老爷不悦,再被卖回青楼怎办?
柿子要挑软的捏。
当然先写清倌人啊!
清倌人多有一技之长,而且往往有惊人的天赋,加上积年累月的苦练,可褒扬之处甚多,而缺陷之辞也不怕惹来报复。
之所以这些清倌人没能接客,自然是因为长相身段不讨喜。
客人或许喜欢其曲艺,但绝大部分人连名号都不会打听,更谈不上替她们出头了。
这些人在青楼之中也是边缘人物,妈妈对她们或有尊敬,可也谈不上宠爱。
玉玲珑一念及此,已经回想起了几个望月楼颇有资历的清倌人,其中还有两个是她的老师,曾传授过她琵琶和筝。里面有些秘传秘授的东西,还是她磕头换来的,自然只能“绣出鸳鸯凭君看,不将针法度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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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家,今日还有一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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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编辑部
徐元佐本以为玉玲珑的约稿需要过几天才会有回音,到底她的本职工作是照料(魅惑)郑岳郑老爷。
谁知茶茶回来第二天,玉玲珑就差人送了三篇稿子过来。这每篇稿子都讲了一位望月楼的清倌人,详尽地描述、分析了她们的拿手曲目,以及技艺流派,从而给人的感受。
“从内容上看,真是写得不错,让我这个门外汉都有观赏一番的冲动。”徐元佐读罢稿子,只觉得青楼校书的文字婉约而不华丽,没有文士那样多的典故,平易近人,只要是个识字的人,大体上都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就是好多术语,啰啰嗦嗦写了一大段,颇有骗稿酬的嫌疑。”茶茶皱着眉,挑出毛病。她虽然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但是读还能勉强胜任。
“不怕。”徐元佐暗笑:这部分才是读者拿了可以装逼的干货啊!他道:“照样算字数付酬,跟她说,就照这样写。”
茶茶笑道:“相公真是慷慨。”
徐元佐摇头道:“生员衣冠还没到手呢,别乱叫。”他又道:“不过这三篇笔意显然出自一人,若要撑起一期刊物,有些单薄了。”
茶茶大奇:“莫非公子是要混编多人的文章,出个集子?”
徐元佐微微闭目,大脑转得飞快:“叫老梅来。”
茶茶依言而出,去大办公室叫梅成功。
梅成功知道徐元佐如果要在会议室找人说话,必然是很重要的事,一路上都在回忆书坊的各个细节,准备应对徐元佐的提问。进了小会议室,他见徐元佐闭目靠在椅背上,一时不敢出声。
徐元佐感觉到有人进来。方才睁开眼睛,精光四射,可见并非在打瞌睡。
“振之,你去过青楼么?”徐元佐问道。
梅成功微微一愣,暗道:吃饭都吃不饱,还去青楼?
见梅成功摇头。徐元佐又看了一眼故意没有出去的茶茶,对二人道:“书坊搬来之前,你们二人先组建一个编辑部。”
茶茶浑然不知道什么叫“编辑部”,只听名字似乎是跟“市场部”、“客服部”并列的重要堂口。想想自己一介奴婢,竟然能够能够与读书人一起办事,不由激动得浑身发颤。
“准确地说,是咱们三个人。”徐元佐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掌控这个编辑部。
“我负责决定稿件,振之负责修改文字。茶茶你负责统计字数。”徐元佐大致布置了分工,将玉玲珑的三篇文章给了梅成功,道:“文章质量起码要这个水准,尽量保持作者文风笔意,只修改病句、错字。”
梅成功扫了一眼这近乎白话的稿子:“经理,这里面的俗字要改么?”
俗字就是后世的简体字,最典型的就是“群”字。君羊并列,则为俗字;上君下羊。则为正体。曾有某生乡试时写了俗体“群”字,被主考从解元调到了榜尾。为此耿耿于怀,在中了进士之后还将官司打到了皇帝面前。
“俗字就不要改了。”徐元佐道:“反正这东西就是娱乐罢了。”
梅成功飞快看完了这三篇浅白的稿子,疑惑道:“经理,咱们就刊印这些?给谁看呢?”
“给闲得没事的人看。”徐元佐自信笑道:“而且咱们还要收钱。”
梅成功仍旧不得其解,暗道:这种文章也有人出钱买?既不是话本小说,又不是时文制艺。谁会买这些废话连篇,又毫无主旨的东西?
徐元佐却在刚才的闭目沉思之中整理了思路,首先取了一张纸,靠右写下了四个字:
《曲苑杂谭》!
“我要立一份期刊文字,尽量定期发送。”徐元佐觉得既然自己在创造期刊的鼻祖。那么偶尔不能按时发行,问题也不大,应该能被历史原谅。
“凡是关于曲艺、诗词、杂剧的典故、轶事、技法、品评,都发在这上面。”徐元佐道:“每期刊登文章在十篇左右,大约万言足矣。”
如此稿费成本的上限是十两,算上纸张油墨和人工,每份的成本不会超过十一两。
“可以用木活字印刷,降低成本。”徐元佐补了一句。
梅成功静静听着,脑中印出一本书册的模样,封面上是《曲苑杂谭》,内中却寥寥书页,轻薄得不像话。
徐元佐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梅成功的幻想:“用轻薄些的纸,不要封皮不要线装,一整面的大纸,印了之后折叠起来便是。”
这时候的纸张和油墨要是双面印刷,很容易产生墨透纸背的现象,以至于影响阅读。即便是书册,也是只印单面,然后对折钉线,如此便成了双面。
而徐元佐更是简单,连装订都不需要,就是纸张叠起来,乃是报纸的雏形。
“每份售价五十钱。”
约莫一钱五分银子,略有浮动。
——疯子才会买!
梅成功暗吸一口气,心中暗道。
“这报纸印得越多,每一份的成本也就越低……”徐元佐心中默算:印一份,稿费成本是十两,排版成本算五钱。如果印一百份,则每份的成本就平摊到了百分之一。不过印得多并没有意义,反倒会显得很廉价,不值标价上的价格。
说起来,若是后世一张万把字的简陋报纸竟然要卖二三十块钱,的确有抢劫嫌疑。
不过这个时代是文字崇拜的时代,白纸黑字就有无上的魔力,要价高些自然也是应该的。
徐元佐从未接触过出版业,但是此时脑中计算之后也觉得成本还是过高,无师自通想到了稿费分级,敲了敲桌上的稿件,道:“这算是特约稿,所以稿费价格高些。茶茶,你可以将约稿的事传出去,稿费在百字十文到百文之间,全看稿件质量。”
茶茶眼睛圆瞪,问道:“去青楼邀约类似的稿件么?”
“嗯,同一件事可以有不同的看法嘛。”徐元佐道:“乃至于风尘生活的杂记也可以拿来发表,不过稿酬却未必会高。”
涉及从业人员的自我宣传,非但不该给稿酬,还应该收取平台费、广告费呢!
茶茶似懂非懂,又问道:“那我能写么?”
“当然可以,人人都可以写,欢迎来稿嘛。”徐元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只是未必会被采用罢了。”
茶茶觉得自己被戏弄了,顿时丧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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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创刊号
这个时代实在缺乏有效的传播手段,基本靠口口相传。
茶茶是个勤奋的小姑娘,也很珍惜自己得来不易地信任,非但去了望月楼,还通过介绍,去了其他一些大小青楼,发布了约稿的信息。
徐元佐很爽快地给了玉玲珑第一笔稿费。三千字,润笔三千贯,折成二两雪花银送去。
一日功夫就挣了二两,而且还是鬻文雅事,自然令人喜上眉梢。
玉玲珑最终还是如实上报了这笔意外所得,生怕郑岳从徐元佐那边得到消息,立时穿帮。
郑岳颇为意外,看了玉玲珑的底稿,以为学生故意用这种方式贴补他,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忍心伤了美人的兴致,便就着底稿提出了一些自己在曲艺上的看法,又宣布凡诸润笔,都由玉玲珑自己收了,自然博取美人着力奉承,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获得了极大满足。
到了隆庆三年的三月初,徐家书坊总算搬到了夏圩沈家村。一来这里房子便宜,二来村民多有壮力,可以临时雇他们搬运物料。尤其难得的是,沈家村有几户造纸匠,虽然不能造出好纸,但是徐元佐要求白宣纸却是能够应付——虽然所谓“白宣纸”,实际上很有些发黄发暗。
油墨倒是要从外面进来,不过用的也是松江本地产的油墨,固然质量不如驰名的徽墨,也够用了。
徐元佐又通过县衙的关系,挖到了几个的雕版匠户,造木活字就更不成问题了。如此一来,也就不至于耽误《幼学抄记》的刊印进度。
倒是造大开面的版框,又要琢磨排版文字的多少,雕刻用来隔离的花纹条……这些花费的时间更多些。
徐元佐在这旬日之中。也收罗了不少稿件,有关于玉玲珑写的曲艺人物品评——之中的一篇;也有风尘女子的自述故事,也算是曲中轶事;还有一些杂剧本的节选,标了曲牌,附加几句简略的点评——这是康彭祖的游戏文字,被徐元佐免费要来了。
如此算下来。文章还是有些不够,于是徐元佐从书肆上买了一套《西游释厄传》,也不顾吴承恩还活着,就开始盗版连载,并没有送去润笔的打算。
当然这家书肆也是进的盗版《西游释厄传》,丝毫不觉得徐元佐这般做法有什么不妥,盖天下文章天下人皆可盗之!
如此拼凑一番,《曲苑杂谭》的创刊号竟然也凑了三张大开面的纸页,折叠之后看起来也是厚厚一摞。又求了徐元春写报头。也算是拿得出手了。
在这个时代,除了“邸报”之外并没有报纸。这种源自汉朝的政府公报,只是针对官僚体系发行,而且各地官员各取所需进行抄录,并没有统一的制式。
大明的邸报已经进入了雕版时代,有了机关报的雏形,一样是面对各地官员。而且雕版成本高,普及力弱。一直到崇祯十一年才有活版印刷的邸报,可惜没几年崇祯皇帝便自尽煤山了。
徐元佐首开针对缙绅富户的娱乐报业。而且率先使用活版印刷,可谓开了两个历史先河。更因为他在报头下用小字印了每份报纸的价格——五十文,而实际上这份报纸却是赠送的免费刊物,无疑给后世历史学家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虽然是免费赠送,但并不意味着亏本。
首印一百份,园管行会员客户每家一份。便要去掉四十份。徐元佐和康彭祖在同学之中又散了三十份出去,并未说是徐家的产业,只说是游戏文字,搏人一笑罢了。最后三十份里,五家客栈各送了两份过去;朱里陆夫子、县衙书吏、玉玲珑和其它作者。又分掉了最后二十份。
罗振权很不能理解徐元佐的大手笔,虽然作为园管行的副理地位不低,仍旧踟蹰了几日方才小心地干涉起了编辑部的内政。
“你这么多报纸就送出去了,岂不是连个响声都听不到?”罗振权找了个散步的机会,貌似随意地问道,生怕徐元佐顶一句:与你无关。
还好,徐元佐兴致颇高,并没有计较罗振权不在其位而谋其政。他笑道:“不会亏的,光是影响力就已经赚回来了。”
罗振权不能理解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响力怎么算是赚回来了。
“我要说的话,即便不算二次传播,也已经让一百人看到了,而且他们都是松江府有头脸的人。”徐元佐道:“这还不够么?”
罗振权嘟囔一声:“这也太玄乎了。”
“呵呵。”徐元佐轻笑一声,走了两步方才又道:“你没看到我打的广告么?”
“什么广告?你又哪里立了牌子?”罗振权好奇道。
“谁说广告必须是立牌子?我发在报纸中缝了。”徐元佐笑道:“三月十八,在‘春园’举办月红君的琵琶乐会。咱们的会员客户自然是有三张免费入场券,其他人等要想来听,便要花五十文钱买门票。”
罗振权因为识字不多,还没有细细看过《曲苑杂谭》,并没注意中缝里的这条广告。听徐元佐现在一说,方才惊讶道:“月红君?就是文汐君写的那个琵琶女?”
文汐君便是玉玲珑的别号。
徐元佐点了点头:“文汐君将她说得技艺非凡,想来有不少人会想亲耳一听的。何况要是去望云楼点她,哪里是五十文就够的?”
更何况徐元佐在发表文章的时候,隐去了望云楼的名字。对于清倌人而言,这就基本叫人找不到了,除非真有闲得蛋疼的人挨家去问。
罗振权道:“若是没人来呢?你不是更亏?还得花钱请人来。”
“没,没花钱。”徐元佐负手缓行:“我叫茶茶去找了萧妈妈,跟她说:免费借个台子给她家月红君,到时候豪客们的打赏尽归她们。我分文不取。呵呵,萧妈妈直说我慷慨大方呢。”
罗振权在脑子里过了过:这好像是借鸡生蛋呀!
徐元佐仍旧负手踱步,微微仰头:“若是真的有效,日后刊印《曲苑杂谭》的成本,大概完全可以从广告和公关费里赚回来呢。”
罗振权面色凝重:虽然不知道这位哥哥又想到了什么生财的主意,不过看起来倒像是挺厉害的!只是……要攻哪个关,还有钱赚?这是要勾结海寇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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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零 曲惊四座(求月票)
三月的江南莺飞草长,风和日丽,是举家出游的好时节。
虽然西北连年遭到鞑靼人的入寇,江南的倭寇也偶尔活动,但是这些在百姓眼里也不过就是强盗贼寇而已,并不影响自己的小康日子。所以出游踏青,烧香访古已然是江南小康之家的必有节目。
正是这样的社会环境,才有《白蛇传》故事的艺术基础。
“据说到了三月,杭州西湖,苏州虎丘,都是摩肩接踵,连马车都没处停。”罗振权看着门口一溜排开的马车、肩舆,等候的车夫轿夫,啧啧有声:“没想到咱们这儿也有如此盛况。”
三月十八,文汐君在夏圩春园戏台上要进行琵琶演奏。
接到请柬的四十家客户,无一缺席,如果三张票不够用的,还要额外再买。徐元佐一度怀疑他们是否搞错了性质,误将琵琶演奏的邀请视作了徐阁老的邀请。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徐元佐还是将徐元春来了过来,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实则是需要徐家第三代当家人出来镇镇场面,以免来客失望。
因为客户的捧场,所以徐元佐对于其它散票没能卖出去也就不很纠结了。到底这个时代交通通讯不方便,或许有人想买,却懒得跑到夏圩这么远呢。
郑岳虽然没有亲自前来与民同乐,玉玲珑却是换了男装前来,欣赏老师的精彩演出。因为她的身材的确不具备很明显的女性特征,也因为徐元佐有心为她安排了隐蔽的位置,故而没有引起曾经金主恩客的注意。
她之所以会变装前来,并非想念旧日老师,只是为了收集一些现场资料,好叫下一篇稿子更加充沛丰满。字数更多,稿费也更多些。
徐元佐对这位颇为自觉的专栏作家十分满意,几乎是有求必应,提供了一切便利条件。同时承诺只要稿件质量不降,必然不会发生退稿的事。
“这几个水缸放在戏台前面,真的能扩音?”徐元佐对土法扩音器并不信任。或许理科生能够给出科学依据,甩些共振之类的科学术语,但是对于一个文科生而言,只会感叹一声“古人的智慧”。
罗振权已经习惯了徐元佐大智大愚两面派的作风,并没有打算解释。只等演出开始,月红君身穿近乎保守的轻纱月色华服,缓步走到台中央,行礼入座,手指划过琵琶。三两声弦响,清楚地传遍全场。
效果很不错。
“好!”突然一个诡异的声音伴随着抚掌声乍然响起。
原本还是嗡嗡嗡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惊讶地看着那个不合时宜的豪客。
豪客身边的年轻男子面带尴尬,低声道:“父亲,这是在试音。”
“唔……试得好!”豪爽的客人自己也有些尴尬,双手在腿上擦了擦。
——暴发户。
玉玲珑朝他看了一眼,并不认识,正好写个小趣事放在稿子里。撑撑字数又不显得矫揉做作。
台上的月红君连半点嘲笑的神情都不敢露出来。她对于有人愿意专门坐在下面听自己弹琵琶,已经十分意外和感动了。即便客人完全听不懂又如何?只要有银子拿。她一样要拿出最精湛的技艺,以及最真诚的微笑。
为了今天这个机会,月红君还问萧妈妈借了一套好衣裳。
这种只有当红姑娘才穿得起的锦绣华服,是她从未穿过的。
徐元佐只是将这一切视作商业活动,是他对于园管行横向联通的尝试。如果园管行的客户们能够建立一个类似音乐爱好者沙龙的内部小团体,日后他们来这里就不再是单纯为了沾染一些徐阁老的仙气了。
对于园管行而言。这才算是能够长久做下去的生意,否则只能算是一锤子买卖。
然而当琵琶声响起,清新流畅的旋律随着月红君的手指飘然而起。
活泼轻快的节奏,让每个听众都泛起了生气。即便从未听过琵琶的人,都仿佛能够看到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向荣、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
徐元佐曾经附庸风雅接触过西洋乐器。出入过音乐会,买着价格最高的贵宾票。但是此刻,他真正被音乐的魅力所感染了。
乐曲吹散了一切凡尘俗事,就如疾风吹散来了漫天阴霾,叫那温热的阳光如同金色琼浆一般洒落下来。
台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
在座诸君之中,真正没去过风尘之地听过曲子的,简直是凤毛麟角——即便刚才那位叫好的,恐怕也是去了之后一门心思都在姑娘的身子上,而从未在意过背景一般的清倌人。
现在所有人坐在这里,头顶是遮阳的轻纱,四周是春季的花草园圃,没有酒色勾引,没有物欲牵绊。只有一个长相平平,年过三十的老女人,全神贯注地拨轻拢慢捻抹复挑。
徐元佐的眼睛一动不动,视界中只有一只玉手飞舞般闪动,整个脑海中只有音乐的冲刷。
乐音渐行渐高,在高音区展开的旋律更加花团锦簇,情绪比之前部更为热烈。时而用摭分弹出轻盈的曲调,继而又有一连串泛音,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晶莹四射,充满活力。
最终在不断增加的强度之中,全曲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作为开场曲,实在是太合适了。
徐元佐从余音中回过神来,看到罗振权迷茫地盯着他。
“怎么?”徐元佐问道。
罗振权道:“你怎么了?像是被勾了魂儿。”
“这琵琶弹得真好,我觉得就算是头牛都能被感动。”徐元佐望向玉玲珑的方向,一个身着朴素儒服的青年正用折扇轻掩容颜——正是玉玲珑变装后的形象。
罗振权想了想,突然道:“你是在说我不如牛?”
“不,在音乐感悟上每个人都不一样。”徐元佐低声道:“放心,稿子上肯定会说她技惊全场,所有人都被感动了——包括你。”
罗振权松了口气,见徐元佐往玉玲珑方向去了,旋又想道:尻!老子就是听不懂又如何?有什么好丢脸的!
徐元佐走到玉玲珑身边,道:“公子,冒昧了。”
玉玲珑连忙起身,差点行了女子福身之礼,干咳一声方才打躬,一如士子。
徐元佐低声道:“真是余音绕梁,想必月红君也有不少恩客吧?”
玉玲珑摇头道:“公子想来是不太去风尘之地。去那里的人,有几个会听清倌人卖艺的。”她面露苦涩:“别说清倌人碰不到雅客。即便红牌姑娘,哪个不是十年练就一身技艺?而客人终究只是看脸看身段罢了。”
徐元佐默然。
这世界终究是个看脸的世界。
没有容颜只有技艺,难免会被淹没,偶尔能够展露;
有容颜有技艺,即便有展露技艺的机会,可人们——尤其是男人,仍旧关注的是容颜。
至于空有一付皮囊,毫无内涵的花瓶……如此走红的姑娘宜乎众矣!
徐元佐回头望向观众席,不出所料,回过神来的客人正纷纷打赏。
少则三五两,多则七八两,最高一位给了十两。虽然没有齐声鼓掌那般壮阔,但是真金白银的威力也足以撼动人心。
月红君已经下去更衣,准备下一曲演奏。萧妈妈笑颜绽放,头一次从个清倌人身上赚到了红牌姑娘的打赏银子!又哪个红牌姑娘能同时得到这么多打赏?
不知为何,徐元佐对萧妈妈突然有了些许厌恶。
萧妈妈若有所感,抬眼就望见了徐元佐略带冷意的目光。她脸上笑容依旧,手下却是收银子收得更加麻利,心中暗道:现在后悔耍大方了?哼,莫急,老娘少不得要打赏你些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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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 免费演出(求月票)
在第二曲开始的时候,徐元佐被萧妈妈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正是要重新讨论分成的问题。
最初谁都没有想到,清倌人的打赏竟然也能跟红牌姑娘媲美了。
徐元佐看着微微屈膝的萧妈妈仰着头看他,心中暗道:果然人各有其位,这付卑贱的姿态,我就做不到。
“我不分你的银子。”徐元佐口吻清淡,但是透露着坚定。他道:“不过我想跟你签个契书。”
萧妈妈心里疑惑,笑容依旧,道:“公子就是拿老身打趣。您是何等身份,但凡有吩咐说一声就是了,签什么契书啊?”
契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约束文件,那么是否说不平等的主体之间就不能签契书了?
当然不是,现成的反例就有啊,譬如卖身契。
“望云楼的清倌人,有一个算一个,我要一份名册。名册上的姑娘,每月要有三次免费来我徐园演奏的义务。时间我会提前三天通知,好叫你妥当安排。除非我自愿放弃这种权利。”徐元佐缓缓道。
萧妈妈虽然从未听说过“霸王条款”,但是现在也该有所领悟了。这不就是青楼跟姑娘们签的卖身契翻版么?当然,现在青楼站在了姑娘们的位置上。
萧妈妈终究是久经考验,城府深厚,瞬息之间已经考虑到了种种因素。譬如望云楼跟县衙的关系,跟诸多金主恩客的关系,以及背后东家的势力能否挡得住徐元佐,徐家二公子徐琨是否愿意出面周全……
“其实我也不是要占你便宜。”徐元佐笑道。
——这样的确不叫占便宜,这叫打劫!
萧妈妈心中暗骂,脸上笑着道:“公子是斯文读书人,哪能做那种事!”
“你也看到了。清倌人在你手里不过就是个背景,能赚多少钱?但是在我这里,颇有意外之喜吧?”徐元佐道。
萧妈妈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似乎看到了一颗新的摇钱树吐出萌芽。当初她想叫徐元佐的客人点望云楼的姑娘,正是看好这里客人地位高,出手阔绰。是个好渠道。即便分一部分给徐家园管行,对于口碑也是大有好处的。
“我放她们进来,给她们打出口碑,这是我付出的本钱,你不能否认吧。”徐元佐缓缓道:“其次,打赏的收益归你,若是我能卖出座位,那钱归我,也算公平吧?”
萧妈妈知道一个座位也就五十文钱。跟动辄三五两的打赏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作为一个生意人,萧妈妈更能理解渠道的重要性。
松江府里有头脸的人固然不少,主家办喜庆事请几个清倌人演奏也是常有的,但那种情况客人可不会给打赏啊!
除了夏圩徐园,还真的没人能够提供这样一个渠道。
“若是我要她去超过三次,也会额外给钱的。”徐元佐道。
“公子真是……有这般情义在,银钱那等俗物有什么好说的。”萧妈妈呵呵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徐元佐道:“这事我就叫茶茶跟你联络、订约。”
都是熟人,萧妈妈自然无不应诺。
徐元佐回到场中时。琵琶曲已经快结束了。因为合约的事打扰,也就没有继续欣赏下去的兴致了。不过在座的诸多客人却兴致颇高。他们基本没有音乐欣赏的底子,不过正好《曲苑杂谭》刊登了文汐君的文章,此时用来两厢印证,竟然丝丝入扣,岂不觉得有趣么?
他们哪里知道,文汐君正是月红君的徒弟。褒贬出于一脉,焉有抵触之理?
徐元佐回到小会议室——现在他更多时间在这里思考,只有颁布任务的时候才回大办公室,所以很像是他自己的私人办公室了。
对于后世的总经理而言,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谁家老总在大堂办公?不过如今徐元佐头上还有名义上司,所以只要得了实惠就行了。
徐元佐静静躺在摇椅里,脑中泛起的是事业图表。
如今主营业务要渐渐向客栈转移,只是碍于人力资源而不能大量铺开;
夏圩徐园的业务要进一步扩展,则面临着容量瓶颈,越是有钱的客户就越不能得罪啊!
《曲苑杂谭》倒是一个突破口,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所以哪怕抄书凑篇幅也没人会觉得任何不妥。关键就是还未能形成盈利点,一百份两百份的销量,就连成本都补不回来。而且广告效果还不明显,初期也只有自家产业有这方面的需求。
——还是缺乏各类人才。
徐元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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