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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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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徐贺被儿子看得浑身不舒服,出声问道。
徐元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放肆,连忙道:“父亲好像清减了。”他顿了顿又道:“父亲此去经年,想来吃了不少辛苦。”
徐贺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道:“只要家里好,爹辛苦些也是应该的。男人嘛,天生就得撑起这个家。”
旁人看得这对父子颇为钦羡,正所谓父慈子孝,真是正能量满满,让人恨不得飞回家中与妻儿团聚。
徐元佐的心却一点点在下沉。
他原本吃不准父亲的愧疚来源何处,是整年不着家的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此刻出言试探,徐贺的反应分明不是整年不着家的愧疚。
反而还带着些许心虚。
如果不是父子身份局限,徐元佐真是忍不住要出言逼问了。
父子俩各存心事,也不说话。好在船很快就到了码头,徐元佐抢过父亲的行囊,背着回家。
“娘!父亲回来了!”徐元佐一进门便大声叫到。
徐母闻声掼了手里的铁锅,三步并作两步就从后厨跑到了前厅,正看到丈夫迈步进门,一边解开衣带,脱下外袍。
“家里一切都好吧?”徐贺见了妻子并没有太大感动,也没有冲上去紧握妻子的手,泣不成声。
徐元佐顿时感觉到家里情况有些诡异,似乎父母感情不好?他望向母亲,却见母亲三两步冲了上来,急切道:“今年总赚到钱了吧?”
“钱钱钱,你就认得钱么!”徐贺作色大怒。
“没有钱吃什么!喝什么!”徐母毫不避让:“我找了先生算过,你此番是赚了钱的!”
“算命的话能当真么!喏,我有账簿在。”徐贺从行李里翻出一本账簿,比楼上徐元佐见过的那本薄了许多。
“一共就赚了八两七钱银子。”徐贺道。
“八两七钱?你家书上不也说此番纯彩不少么!”徐母运指如飞,飞快地翻动账簿,也不知道看进去多少,倒像是在发泄心中不满。
徐元佐凑了过去,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这笔熟悉的烂字——正与楼上那本账簿出自一人之手。而且在数字上也是经过了人工修饰。
粗糙的修饰,甚至算不得精心!
徐母翻到了账簿最后,果然看到了总计结余八两七钱的数目。
徐元佐如今记忆数字如有神助,当即的想到了上一本账簿的结余是九两六钱。
“楼上我屋里那本账簿是去年的么?”徐元佐突然问道。
徐母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听到儿子说什么,将账簿往徐元佐怀了一塞:“跟那本放在一处!”她气哼哼道:“二月里就出门奔波,如今回来才带了八两银子,何必还做这等营生!亏得整个朱里你走得最远,银钱却……”
“闭嘴!”徐贺怒喝一声道:“你这妇人是要造反么!我在外面劳累,回家里还要受你念叨!你当这银子是多好赚的!当是我有个大靠山不成!”
徐元佐听这话里似乎不像是单纯的发泄,反倒暗有所指,悄悄退到一旁,边翻看账目边听父母吵架。
果不其然,徐母毫不示弱道:“你原本没有么!我兄弟提携你,带你走了多少新路!你自己不争气怨谁个!”
“我有什么不争气的!那是你兄弟要拿捏我罢了!我徐贺岂是那等受人拿捏之人!”徐贺说得颇有骨气,徐元佐却抬头皱眉,因为他听出了这话里的心虚气短。
徐元佐对母亲娘家的印象十分模糊,只是偶尔听到母亲说起“兄弟”,却不知道这位舅舅到底是何等人物,也不知道为何后来两家断了往来。照以前徐元佐的性格,当然也不会在这等事上费心,不过如今却颇为好奇。
说起来,他只知道母亲娘家姓沈,因为曾听里甲拿腔作调地喊过“徐沈氏”,却连母亲的乡贯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兄弟岂是那样的人!明明是你自己作恶与他!”徐母回了一句,想想家里一年进账只有九两不到的银子就糟心。她又道:“因为家里穷,你儿子书都不读了,如今全供着阿牛。你出去一年,却只赚回这点,日子还怎么过!”
徐贺看了徐元佐一眼,脸上肥肉跳动:“你不读书了?”
“家中拮据,先让弟弟进学我再读书。”徐元佐答道。
“那你能干什么!在家吃白饭么!”徐贺朝儿子吼道。
徐元佐也被骂得生气。他能理解父权在当下的威力,也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还是教育学的黄金准则。不过对于一个做假账、脾气大、不顾家里的父亲,徐元佐却是十分抵触。
“我虽然不读书了,却也能写写算算。”徐元佐道:“陆夫子也答应帮我在郡城找份差事,薪酬足以帮衬家里。”他顿了顿又望向母亲:“娘,这假账还要存起来么?”
“什么假账!”徐母徐父同时叫道。
徐母是吃惊,徐父是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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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宏观经济
“母亲,咱们不能先入为主。”
徐元佐面对两位呆滞的大人,反而柔声道:“账目有假是肯定的,但说不定是父亲为了家里,亏钱做成盈利呢?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是何等感人肺腑!”他虽然这么说着,却不自觉地流露出前世嘲讽别人的口吻。
“你在这里阴阳怪气说些什么!”徐贺大怒,就要冲上来打儿子耳光。
徐元佐往母亲身后一躲,语速飞快道:“我看了这两本账簿,通关纳税银前者是一百三十二两,这回是一百二十两,相差不大。另一项开支大头却是应酬往来,分别开销二百三十五两半和二百四十三两八分。”
徐贺刚刚扬起的手停在空中,竟然没打下去。
徐母张开双臂护着儿子,此刻也满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去。
“去年本金是三百两,今年本金五百八十两,其中因为三梭布成本涨了两成,番布涨了一成五,药斑布每匹涨了七分……但是因为今年没有贩兼丝布,所以进货量其实还是比去年多了三成。”徐元佐此刻大显威能,流水一般报出各种数据。
“母亲,”徐元佐又问道,“前年父亲收益几何?”
徐母毫无设防,应声答道:“前年还赚了五十余两,账簿还在我屋里。”
“这就是了!前年有五十余两收益,为何去年和今年跌得这么厉害呢!”徐元佐望向父亲。
徐贺一时张口结舌,支吾道:“你懂什么!做买卖哪有包赚不赔的!”他给自己打了底气,又骂道:“你这小畜牲!竟然敢说你爹做假账!”
“做买卖的确有赚有赔,但这赔的也不是时候!”徐元佐从母亲身后缓步走出来,面对父母二人毫无惧色。他道:“前年是什么光景?赣浙矿徒闹事,两广山民闹事,后来还有山东民乱,朝廷四下弹压,各种苛捐,是做买卖的年景么?”
“这又不妨碍我们松江布市!”徐贺强词夺理道。
“路上不太平就不影响脚价么?”徐元佐眉毛一挑:“我虽没有看过前年的账簿,但是不看可知,前年的脚价绝对是去年和今年的倍数之上。”
这个时代的货运能力极低,就算人力成本便宜,要运货到西北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所以前年赚钱,那是赚的辛苦钱!”徐元佐道:“去年和今年却不该如此!因为去年朝廷开海了!”
明朝的海禁相比另一个维度的清朝海禁而言,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首先满清海禁是沿海不许住人,划作禁区。明朝禁海却是因为防倭寇,非但不清场,还要移民实边、充军沿海卫所,变相地增加了沿海人口。
其次,满清禁海,那就是片帆不许下海。而明朝禁海之后,非但官船惯例出海巡海,就连民船也没把禁海令当真。而且近海航道一直畅通,只有远洋受到了影响。
真正积极推动禁海的也不是朝廷,而是沿海大户,以此保证自己能够独占海贸利润。
当时许多明眼人都看到了倭患实则起于海禁,但是要开海却面临闽浙豪族重重压力。甚至于当时提督闽浙海防军务的封疆大吏朱纨,因为鼓动开海,被朝廷免职,愤而自杀。
隆庆元年,朝廷风向彻底转了过来,北人当政者日多,开海派战胜了禁海派,这才有了月港开海。虽然实情曲折,月港也并非上佳之地,但终究算是打开了一条口子,让外来的商家挤了进去。
更多人参与到海贸游戏,自然需要更多的货物。
松江布作为大明海贸出口的重要货物之一,自然因此价格飞涨。
在生产成本不变的情况下,销售价格飞涨,傻子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进货量小了,卖家涨价,但挡不住行商的售价涨得更多!”徐元佐抽丝剥茧一一道来:“这种情形之下,为何盈利反而跌了那么多!五十两跌到十两,这可是跌愈八成!”
徐贺愣在当场,他还是头一回意识到隆庆开海对自己的影响之大。之前他还对松江布市暴涨有些疑惑呢,原来都跑去月港了!
徐母已经反应过来了,面露不善地看着丈夫。
“去年月港上缴太仓(国库)的商税是一万两白银。”徐元佐丝毫没有顾忌二位大人对这个数字的怀疑,斩钉截铁道:“今年肯定会有更多看风头的豪门大家参与其中,所以布价持续上涨,而要夹丝的兼丝布已经难以求购。这种大好行情之下,只要能够进到货就必然有数倍利润,父亲为何反倒比去年还少赚了两成!”
“我这里头还没算这两年国家安静,卫所军丁出来运货,脚价回落呢!”徐元佐给自己的演讲画上了个句号。
“今年陕西还大震呢!”徐贺总算从脑海中挖出了一些利空消息。
他夺了气势,面色沉重,道:“四月初六日,西安、凤翔、庆阳同日地震。那真是震声如雷,尘灰蔽天,城无完室!惨呐!天老爷知道死了多少人畜,余震十几日都不止!
“到了十九日,咸宁、泾阳又是地震。咸宁县的霸桥、柳巷,泾阳县的迥军、永乐各村镇,倒塌得如同平地,压死二三百人!朝廷还命巡抚都御史张老爷祭告华山呢!”徐贺说得痛心疾首。
“然后,”徐元佐丝毫不受影响,“不是能卖得更贵了么?”
徐贺蒙了。
的确,发生了大灾害之后,幸存者总是需要重新生活的。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生活物资都会上涨。即便在后世的物流便利和法律约束下,还有奸商谋取暴利,在如今这个时代,商人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且按照徐贺的账簿标示,四月份他们还在路上,并没有赶上大地震——充其量赶上了余震。完全是灾后第一批赶到的商家,怎么可能不大赚一笔!
“银子去了哪里。”徐母突然用了极其平静的声调说话,甚至比平日还要温柔。
不过徐元佐可不相信这是母亲改变了斗争策略,硬的不成要来软的。
这分明是暴风雨前的气闷!
徐元佐悄悄摸向楼梯,突然身后伸出一只粗糙黝黑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连拖带拽地拉入后厨之中。
正是徐家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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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虚者实之
“你少说两句会死啊!”徐家大姐恨恨地用手指戳着徐元佐的额头。
徐元佐不愿跟女孩子一般计较,更何况大姐力气比他大得多。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徐元佐扭着头避开带着鱼腥味的手指:“一家人有事说开了不就行了?还要做假账!去年的假账还算用心思,今年连假账都敷衍了事!”
徐大姐拉着弟弟退到后面,前厅里已经传来了暴风骤雨的吵骂声。
徐元佐前世的父母从未吵过架,头一回听到这动静也着实吓他一跳。
“爹娘不会打起来吧?”徐元佐缩了缩脑袋。
“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么!”徐大姐恨恨给了弟弟一个白眼。
徐元佐反手一撑,坐上灶台,正要说话,只见姐姐扬手打来,连忙逃开。
“干嘛这么大火气?”徐元佐委屈道。
徐家大姐却没有理会他,双手合十对着灶台一番祷告,隐约能听到“灶王爷爷恕罪”之类的祷言。
徐元佐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徐家大姐跟灶王爷沟通之后,继续摆弄晚餐要上桌的鲫鱼,一边问道:“爹瞒了多少银子?”
“不知道,不过五十两都是少的。”徐元佐对行价还不了解,只是从前年的收益推算出来的。
论说起来一个行商年收入五十两也不算少了,尤其是没有低廉可靠的进货渠道,挣的都是有血有汗的辛苦钱。
这个收入已经比县尊老父母的工资高了——当然,县尊老爷还有许多其他白色、灰色、黑色、血色等五颜六色的福利。
不过对于平民百姓而言,绝对属于高收入家庭了。
起码每天可以多加一个肉菜,大米饭里说不定还能添点糯米——现在吃的粳米就徐元佐的口感而言有些过硬。
而八两七钱银子是什么概念呢?
如今的米价是每石八钱。八两七钱银子可以买十石八斗七升五合大米——姑且不算米价涨跌。
十石八斗七升五合米吃一年的话,平均到每天就是二升九合七勺九撮。徐元佐对这个容积单位缺乏概念,脑中一转已经算出了重量,约合每天五斤半的大米。
平时家里四口人,等于人均每日口粮是一斤多点点。
如果算上父亲在家里的日子,人均口粮更是跌破一斤大关。
这都还是建立在父亲不会因为应酬往来支取更多家庭口粮银子。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副食品匮乏,光是主粮和青菜、鱼,正在发育中的三个孩子肯定吃不饱。
而且还不能有头痛脑热、添置衣裳、人情往来等诸多杂项开支,更别说供养读书人了!
多亏了母亲和姐姐做针线,贴补家用。
徐元佐在呼吸之间算完了这笔账,再看姐姐手脚麻利地干活,心中腾起了一丝热流。
“五十两?”徐家大姐显然被吓到了,连忙压下声线:“爹存那么多私房钱干嘛?家里的钱不都是他的么。”
徐贺可不是妻管严,犯不着藏私房钱。而且大明与其说是宗法社会,不如说是父权社会。父亲在家里执掌大权,即便妻子儿女挣来的钱也归他名下,何必要藏私房钱?要藏也是母亲和姐姐藏才对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藏私房钱,也不能让全家老小连温饱都不能保证吧。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你一定是又去赌了!”徐母的声音尖利刺耳,想来整个朱里都能听到了。
徐元佐和姐姐都像是被点中了穴道,呆呆不动。
也没听见父亲辩解了什么,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徐母的哭声又炸响整个朱里:“你个没良心的!怎么不叫老天爷把你收了去啊!你这是要害死我们一家人啊!原本三进五间的大宅子让你赌光了啊,现在又赌起来了啊,这是半点活路都不给我们母子留啊!”
“咱们家以前还有三进五间的大宅子啊?”徐元佐显然跟姐姐注意的焦点不太一样。
徐家大姐正沉浸在与母亲同样的悲痛之中,眼泪打转,听弟弟没心没肺地这么问,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出生没多久就让爹输出去了。”
徐元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往前厅凑了几步,想听得更清楚点。
“我真没有再赌。”徐贺苍白无力道:“我是在苏州养了个外室。”
“你少拿这种话来唬我!你定是有在外面跟人赌钱!你怎么不把我跟大姐卖了啊!”徐母只是不信,一口咬定丈夫赌瘾复发。
徐元佐却是信了。
“姐,如果爹在苏州养了外室……”徐元佐转头问道。
徐家大姐面露不信,挥手道:“那是爹情急编的谎子。爹有你们两个儿子了,还养外室干嘛?再说,养什么外室这么费钱?”
唔,十六岁的少女还是缺乏见识,不知道男人对繁殖的天生渴望。
关于这点上,徐元佐并不打算教育姐姐,露出惯常的憨笑:“说的也是。”
话虽如此,苏州外室却成了一只狰狞巨兽,在徐元佐脑中扎了根。他并不认为父亲的资产理所当然应该由他这个儿子来继承、享用,但不得不说,在目今的家庭环境之下,把大量资金投入毫无产出的奢侈类享乐,实在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
不过即便知道又能如何呢?
别说是外室了,就算母亲坚信了父亲赌博,那又能如何呢?
夫妻没有隔夜仇,吵吵闹闹一整天,最终还是得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一家之主回来之后,母亲还是可以上桌吃饭,但是姐姐总是会等家里人吃完之后才在厨房吃饭。徐元佐很好奇,不知这是大明的风俗,还是徐家的习惯,因为他见过不少人家并没有这种习惯,都是不分男女老幼团坐一起吃饭的。
徐贺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不管儿子如何惹事,终究是自己骨肉,难道还因为他会看账目了打他一顿?
可是账簿作假的事被揭穿了,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别看眼下风平浪静,只要天色一变,那头母老虎还是会张牙舞爪地把这事扯出来的。
“这几月我不出去了,便留在家里教导你们功课。”徐贺吃完饭,在饭桌上宣布道。
徐元佐看不上徐贺的字,连带不相信他能有多少文化。徐良佐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犹自沉浸在父亲回来的喜悦之中,忙不迭地答应着。
徐母重重地扒了饭,招呼女儿快些吃饭,晚上还要去人家做针指。
“输掉的钱,买油把房子淹掉都足够了!”徐母恨恨道。
徐贺只是闷闷不说话。
徐元佐心中却是站在母亲这边的。别说点灯了,要靠八两七钱过一年,恐怕生存压力会极大啊!偏偏陆夫子那边不能去催,否则人家嫌烦了随便敷衍一个差事,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对!
再过一个半月就要冬至了。
在江南,冬至节比元旦还要重要,更别提万寿节了。可以说现在的冬至就是后世的春节,家家户户要准备祭品祭祖——这非但是传统民俗,也是大明律里的明文规定。再穷的人家也不会在这上面节俭,否则连出门见人的脸都没有了。
这样算起来,那八两七钱很快就要用出去一大部分了!
徐元佐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开始盘算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家里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第十四章 进城
家里的实际开销远比徐元佐预计的要多得多。
徐贺在外经商,一走就是小一年,回来之后街坊邻里都得打个招呼。如果只是单纯“招呼”,就显得徐家事业、做人两失败,所以必须用实际的东西招呼四邻——也就是筵席请客。
“徐某人常年在外,多亏诸位高邻照顾家里,今日请大家前来一聚,不成敬意。诸位街坊们吃好喝好啊!”徐贺简单过个场面,筵席也就开动了。
徐元佐看着一桌丰盛的席面,当真是有荤有素,有油有酱,果然不是平日里的青菜腥鱼可比。不过他最近健身减脂,需要忌口……忌毛线的口!机会难得,还是先甩开了腮帮吃个痛快吧!
徐贺看着两个儿子大快朵颐,前日阴影也淡化了不少。终究是父子连心,儿子坑爹,难道爹就不认这个儿子了?何况也没坑到外面去,始终还是家庭内部矛盾嘛。
徐贺大声招呼邻里,又低头夹了肉菜放进元佐良佐兄弟的碗里,悄声道:“多吃点,看你这些日子瘦的。”
徐元佐呜呜应着,嘴里已经塞满了平日难得一见的美味。好不容易咽下一大坨蹄髈肉,他才扫视四周,正好看到母亲在女眷那桌并不怎么动筷,只是盯着他看。
——现在不吃,银子可都让人家吃了!
徐元佐心中暗道,下手更是稳准狠、抢逼围,吃什么都不肯吃亏。
他也是因为初来乍到,并不能理解邻里的重要性。
大明的开国者是个小农出身,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老百姓安居乐业,别到处乱跑,所以乡有乡保,城有街坊。街坊绝对是个封闭的环境,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岂是空话?所以宴请街坊的席面不能小气,主家生怕街坊吃不好,自己少吃乃至不吃都是常态。
徐元佐却哪里会在意这个。
“阿生哥,你这些天就不出门了吧?”
徐元佐耳朵一竖,听到吴家叔跟徐贺说话。
阿生正是徐贺的小名。
徐贺应道:“过两日是要去趟郡城,有些杂务还未交割清爽。”
听到徐贺要去郡城,邻里中多有求他带信带物的,徐贺也如笑面佛一般一一应允。不过这些邻居都很识相,不会白占徐贺便宜,但凡有所求的,总会提供一些小帮助,尽量互利互惠。
比如吴家借了航船。其他人家没甚资源,便做些干粮让徐贺带着路上吃。
“爹,我跟您一块去吧。”徐元佐往徐贺这边靠了靠。
徐贺脸上一板,吐口而出:“你瞎玩什么!”
“一年都没见父亲了,想跟父亲亲近亲近,帮着提个包袱划个船……”徐元佐面带委屈,低声道。
“阿生啊,小孩子家带出去走走看看总是好的。”张家阿伯帮徐元佐关说道:“你儿子胆子小,见了人口都不敢开,这怎么行?多带出去见见世面就好了。”
徐元佐脸上一红。他的确不怎么叫人,一来是他总觉得朱里这边的乡音有些诡异。二来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生怕叫错了惹麻烦。三来嘛……之前的徐元佐徐傻子也从来不跟人打招呼。
有张家阿伯开口,其他邻居自然纷纷帮腔。
徐贺想想带个儿子去郡城也不会增加多大负担,又想到可以父子亲近亲近,彼此了解——主要是他想了解儿子到底哪里学了看账的本事。在一众邻里的帮劝之下,便松口道:“你若是乱说乱做不听话,我就将你丢在河里!”
徐元佐恨不得给父亲一个白眼,却只能唯唯诺诺道:“肯定听爹的话!”
一时皆大欢喜,大家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吃席上。
宾主尽欢。
徐母自然是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虽然不喜欢儿子到处乱跑,却也没什么不同意。
江南民风开放,都以出门长见识为荣。而且水陆交通便捷,以前闹倭寇的时候还有些不方便,现在天下承平,出门也没什么风险。
徐贺在家里休了两日,等吴家的船空出来,便带上徐元佐前往松江府府城。
吴家这船是没有篷子的小船,乃是江南常见的家用船。此船可以载运少量的货物和三五位客人,常常是在大船过不去的水道当做摆渡,或是去湖里给大船送给养。
如今到了十月,淀山湖上吃蟹赏月的客人很快就要多起来了,正是吴家一年中最挣钱的时候,所以赶着空将船借给徐贺,关照他早点回来,以免耽误了生意。
徐贺本来也不打算在府城多呆,正是去去就要回来的。当下借了吴家的船,晚上早早上床,天不亮就把徐元佐从被窝里提溜出来:“自己闹着要去郡城,却有脸赖床不肯起来!”
徐元佐睡眼朦胧,看看外面天色藏青,着实有些意外。
徐贺本也不是勤劳的人,但是此去松江府城有八十多里水程。若是熟练船工,一个时辰能航出四十里,这点路不过是半天光阴就能到的。徐贺却没这个本事,若是想早点赶到松江办事,还得早点动身。
徐元佐下楼的时候,徐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破例给他煮了一个鸡蛋。姐姐正那松枝缠绕火把,去插在船头方便照明。
“快些!”徐贺不耐烦催到。他已经坐在了船后,背靠直板,腋下夹着舵柄,脚踩抡浆。
在江南划船就跟北人骑马一样,从小耳濡目染,看也看会了。
若是在外面,徐贺当然不肯自己划船,这实在有失颜面。不过回到家里,尤其是没有赚到钱回到家里,自然是没有摆阔的资格。
徐元佐这还是第一次坐船出远门,心中颇有些新奇。他下了船,只是看了看舱位就觉得比父亲回来时候搭乘的大船要寒酸许多。再加上天色尚暗,河道里黑黝黝一片,即便是在火把之下也没什么风景好看,索性往舱里一缩,和衣而卧,打滚补眠。
徐贺打了个哈欠,本想骂上两句,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没有做声。
小船在水道中激起水花四溅,哗哗地飞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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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面试机会
这座俗语中所称的“郡城”包含了松江府和华亭县两套行政班子,城周九里一百三十七步。饶是如此宽广,仍旧不能满足日益增加的经济需要,所以城外有厢,再远些还是镇和市。
严格来说,朱里其实也只能算是市,还不能算镇。
徐元佐听到岸上口音嘈杂,连忙从船舱里出来,却发现已经过了水门,颇为懊恼。他回头望去,只见高达丈余的城墙包了青砖,颇为壮观,此刻正缓缓朝后退去。再扫视河岸,却发现城里虽然人多,铺子却是不多。
难道松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经济繁荣?
难道隆庆真的是资本主义的萌芽,要想看到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还得熬到万历年间?
徐元佐一时有些恍惚,对自己的人生顿生疑惑。
徐贺还以为徐元佐从未见过这番世面,已经被吓傻了,心中不免快意,道:“松江还算不得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地方。浙江南直的杭州、苏州,山东的临清,那才是真正的烟柳繁华之地。”
徐元佐略微拾回了些信心,不管怎么说,松江只是个商品生产地,还不能代表整个大明的商业环境。现在满天下都说“苏样”,可见苏州在商业、时尚领域的领先程度,绝对不输后世的纽约、米兰。
“比我想的要差许多。”徐元佐摇头道:“这么多房子也没几家商铺啊。”
史书上不是说商铺林立,商贾云集么?
徐贺嗤之以鼻:“这是城里,哪来那么多商铺?”
徐元佐耳朵一竖,再仔细打量,发现城里的民居也都不多。
看来是城市布局的缘故了。
徐贺划到了内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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