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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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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子见到徐元佐显然有些意外:“元佐何时回来的?”

    徐元佐行了礼:“今早方归,特来给先生见礼。”

    陆夫子虚荣心大为满足,道:“有心了。”他遂又问了夏圩那边少年的事,得知十分堪用,便抚须道:“如此我倒也放心了。”

    徐元佐眯眼一笑,道:“先生教出来的人,总是信得过的,等明年我这边还要铺开摊子去,所需更甚呢。”

    陆夫子面露喜色:“我这几日倒也又物色了几个好苗子,等过完元旦便领去你那边看看。”

    大明社会是个纯粹的农业社会,务农人口无疑第一。而务农首先得有田地,其次就是得有技能。第三还得看天吃饭。最后还要受杂役困扰。

    朱里的居民绝大部分都是手工业者、小商人、船夫和渔民,家中早就没田了。即便乡中有田的人家,也是租给别人,不会自己去种。所以子侄的出路无疑十分狭窄,除了科举考试,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大商行当伙计,继而指望成为掌柜,也算是事业有成。

    这点上其实跟四百五十年后的社会生态很像。

    徐元佐现在就是某个五百强大集团下属公司负责人,在朱里社会已经可以算是一枚小小的成功人士了。

    “那要多谢夫子了。”徐元佐客客气气道,旋即又道:“学生回来得匆忙,空手而来拜见夫子,实在失礼。想请夫子小酌一盏,还望夫子赏光。”

    陆夫子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正说着,徐良佐从塾里出来,见到哥哥格外兴奋。

    徐元佐不等弟弟说话,便道:“良佐先回家跟二位大人说一声:我在陈家楼请先生小酌,然后你也过来斟酒服侍吧。”

    徐良佐一听今天可以下馆子,口中馋涎便忍不住流了出来,匆匆跟夫子行礼,便朝家中跑去。跑出一个拐角,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

    陆夫子现在看徐家兄弟格外顺眼,大的那个能给他长脸带来实惠,小的那个又是读书种子。以如今徐家的人脉来看,说不定还能出个生员呢!

    徐良佐侧后半步,毕恭毕敬走在陆夫子身右,往陈家楼去了。

    陈家楼就在北大街上,听名字倒是不输给郡城的大饭庄,其实只有两间开面,楼上临河有个雅间,还是女儿出嫁之后,闺房改的。一共只能三五张桌子,因为朱里本地人都不会去吃,自然标价高些,靠过往商旅过活。

    陈家夫妇便是饭庄的东家、掌柜、跑堂、大厨……见陆夫子和最近镇上的大红人徐元佐来了,连忙迎出来,脸上堆笑:“陆夫子,徐小哥,今日吹得好风,二位既打门上过,岂能不进来坐坐?”他们本是客套,指望着两个儿子日后能得照顾,并非真心邀约。

    却不料二人当真朝里走去,徐元佐还道:“请陈家大娘准备一壶好酒,切些嫩牛肉,炒个素菜,炖碗蛋糕,一尾清蒸鲈鱼,白灼鲜虾,鱼肺做成醒酒汤。”

    陈家夫妇顿时喜笑颜开,没料到竟然能做成这么一笔大买卖,连忙道:“正好正好,早间李屠户家才进的牛肉,花糕也似的,我这就去买来。”

    大明律禁杀耕牛,老牛要报备官府之后才能屠宰。但是目下猪肉多有膻味,牛肉终究还是桌上佳肴,所以上有政策,下面自有对策。

    陆夫子见徐元佐点的都是好菜,心下满意,一边道:“元佐不必破费太甚。”

    “要的,要的。”徐元佐又问道:“楼上雅间干净么?”

    陈家男人连忙笑道:“小哥这般说的,我一日三遍清扫,就是为徐家哥哥这等贵客预备着呢。”

    徐元佐这才躬身比请,道:“先生请抬步。”

    陆夫子笑呵呵地上了楼,倒也不是第一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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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贵客驾到

    虽然朱里是个连镇都算不上的地方,但终究是客商往来之地,陈家做了许久的饭庄还是知道规矩的。先上了一壶三白酒并一碗佐酒小菜,好让两人等得不着急。

    徐元佐给陆夫子斟满酒,问道:“夫子别来无恙?”

    陆夫子微笑道:“倒是还好。”

    徐元佐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学生看夫子面色,家中定有喜事。”

    陆夫子眉毛一挑,却有些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你这相面功夫稀疏得很,看来无法以此谋生啊。”

    徐元佐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还是安心当我的小掌柜便得。”他听陆夫子口气,看来家里不甚美满,实在是大大的好事,自然高兴。

    “不过夫子受人仰望,世兄又有才干,缘何兴叹呢?”徐元佐出言探问。

    陆夫子又叹了口气,道:“还不是我那犬子,叫人不省心。”

    徐元佐心中一动,道:“世兄才俊过人,先生这般说起来真是有过苛之嫌。”

    陆夫子摇头道:“远不如你。”他顿了顿,又道:“今年挣得钱虽比往年多些,但是听闻郡城的布价又要大涨,岂不烦心。”

    徐元佐微微颌首,心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只是这得意劲刚起来,又被另一个念头打消了:自己既然知道陆家做花布生意,也知道如今布价看涨,缘何没想到陆家本就该面临这个困扰呢?实在是思虑不够周全啊!

    陆夫子却不知道徐元佐内中自省,只见他突然沉默下来,以为他也为自己思虑,心中竟然有些感动。他安慰道:“这事也不是你我能定的,都是那些大家豪族定的。”

    徐元佐浅浅抿了口糯米酒,道:“夫子,您既然与徐大管事是旧交,为何不走他的门路呢?”

    陆夫子微微摇头:“元佐啊,往日只教你读书写字,却没教你人情世故啊。”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这人情,最忌讳的就是有来无往。我将你荐给他,这是彼此互利的事。但我去求他买布,即便以银子酬谢他,他也是亏了。为何?因为他还得去求别人呢!人情债可比银钱债贵得多啊!”

    徐元佐微微颌首,道:“先生所虑,倒是有些道理。”

    “别让人家为难,尤其不能让朋友为难。你让朋友为难几次,日后也就没朋友了。”陆夫子道。

    徐元佐跟着沉默了一会儿,把握着节奏,道:“夫子,莫若我去给世兄转圜一番。想那边布行的大掌柜,在园子里一住好些天,也算是有些交情。”

    徐盛现在还被关在夏圩新园的柴房里,徐琨暗中派人打听,但这种事却如何敢张扬?

    陆夫子眼中闪过希冀之光,却道:“平白欠人人情……”

    “也未必。”徐元佐低声道:“徐盛此人一贯中饱私囊,只要给他一些回扣,他便能从布行里拨出货来,价钱肯定要比牙行里拿便宜些。”

    徐家布行等于厂商,牙行、商栈都是经销商。从厂商直接拿货自然是要便宜的,只是这样却会损害经销商的市场。

    不过在现在这个光景之下,谁在乎呢?

    想来牙行、商栈都不会计较。

    也未必敢计较。

    徐元佐说罢,陆夫子微微前探:“若真能如此,我家怎会小气?”

    “这里头……”徐元佐干笑一声:“也请世兄与家严一道走走。”

    陆夫子眼珠一转,知道徐元佐的身份不适合直接帮自己父亲拿货,已经知道自己儿子是挡箭牌,自然一拍即合:“如此两厢得利的事,自然是好的!”

    徐元佐又道:“我大约还要偷偷打徐管事的旗号,所以那边还得夫子出面去谢人家,只当不知是我在其中转圜。”

    “那是自然。”陆夫子一付老吃老做的神情:“我自有分寸。”

    徐元佐嘿嘿一笑:“既然如此,过几日我便将文契弄来。”

    “到时候你也别老往回跑,派人送个口信,我自叫你那不长进的哥哥过去。”陆夫子道。

    徐元佐也有此意,当即点头称是。

    不一时,徐良佐来了,陈家夫妇也接连上了热菜,雅间之中杯盏交错,大快朵颐,自不用提。

    陆夫子解决了家中难题,眼看来年收入有了保障,自然高兴。徐元佐没有欠人人情,将自己与陆夫子关系又拉近了许多,也解决了自己的需要,实乃一石三鸟。徐良佐毫无心事,平白有了个大吃大喝的机会,实乃三人之中最快乐的一位了。

    徐元佐又趁机将联宗续谱的事透露给了陆夫子。陆夫子虽然只是淡淡恭喜,却必会将这消息传播出去,所以徐元佐也等于向全朱里宣告自家与徐阁老家乃是亲戚。

    一餐饭吃得酣畅淋漓,陆夫子下午的课程自然也就打算放羊了。

    徐元佐回家与母亲打了个招呼,见父亲为中午吃饭没请他而闷闷不乐,索性早些赶回夏圩,那边还需要他坐镇呢。

    夏圩与朱里虽然不远,但是交通费用对于小门小户而言却很令人心疼。徐元佐自然不计较这些,就跟后世打车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已经引了船夫时常过来揽生意。若是日后商榻镇那边的客栈开起来,恐怕徐元佐还得长包两条船。

    冬天的河流较缓,全靠船家卖力。徐元佐躲在舱里,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那边船家,可是从朱里来的?”

    听声音,来者正是罗振权。

    徐元佐拉开船篷,顿时一股冷风冲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

    “罗大哥,是找我么?”徐元佐回喊道。

    罗振权不惧冷风,站在船首,见了徐元佐总算松了口气,道:“琨二爷来园子里了,请您回去招待呢。”

    徐元佐笑了笑:“多大的事,且请他安坐喝茶就是了。”

    罗振权当着船老大这外人不好说话,道:“就怕跟园子里客人两厢撞见,不方便。”

    这客人自然是指徐盛了。

    若是在后世,给徐元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绑架监禁的事来。但现在这个时代,被抓住定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犯点罪又有什么关系。这也不是说徐元佐没有操守,或是内心邪恶,只能说他道德灵活性略高罢了。

    徐元佐示意罗振权那船老大掉头回去,两船并行,方便说话。他道:“客人那边招呼得可周到?”

    “九爷和大力都有弟兄在那看着。”罗振权道:“他们不买琨二爷的账,反倒方便。”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徐元佐笑道:“我本就是要去拜会琨二爷的,只是事情多没顾上。如今二爷亲自来了,这是好事啊。”没有做好万全策应,徐元佐也不敢轻易去徐琨的私宅,万一那小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自己可就跟徐盛一样陷进去了。

    这虽然有些小人之心,但徐琨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连买尸陷害的事都能做出来,绑架监禁算得了什么?

    罗振权还是有些担心,道:“这客人也住了许久了吧。”

    “左右一日两顿饭的事。”徐元佐留下徐盛不放,本就有等徐琨入套的意思,现在徐琨来了,正好完成最后收口。

    罗振权看着徐元佐的侧脸,突然发现朝夕相处顶头上司面相变了许多。只从侧面看,似乎脸盘小了,山根耸峙,颇有些坚韧之色。再看他抿嘴带笑,目光坚定,正是当年那些纵横海上的大船主气象。

    “你好像英俊了不少啊。”罗振权不小心吐露道。

    徐元佐转头看他,脸上笑意盎然:“是说我长开了么?”

    罗振权不置可否,道:“不过男儿家长得俊也没什么卵用。”

    “非也非也。孰不闻:姐儿爱俏,鸨儿爱钞?可见男人最重要的也就是手中钞和脸上俏了。”徐元佐打趣罗振权道:“二者占其一,总不至于打光棍。”

    罗振权一恼:“我已经相中了一家姑娘,待过了年我爹回来便去求亲。”

    “那是,你现在也是有钞之人了。”

    后面划船的船老大听了两人说话,虽然不甚明了,却也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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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暗藏洞天

    徐元佐回到园子里,先去洗脸换了一身见人的衣裳,方才缓步走向小会客室。

    徐琨已经在那边等了大半个时辰,耐心耗尽,若不是心虚,恐怕早就砸东西大闹起来了。尤其是接待他的罗振权径自走了,而主事者徐元佐却压根不肯露面,这让他更以为痛脚被捉,忐忑不安。

    只听得吱呀一声,会客室门轴响动,徐元佐迈步而入。

    徐琨差点跳了起来,硬咬牙撑起城府,冷哼一声道:“要见徐大经理还真是不容易啊。”

    徐元佐笑了笑,径自在另一侧坐了,从容道:“累琨二爷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我看你好意思的很。”徐琨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徐盛呢?”

    徐元佐笑了笑:“我还以为二爷要先问那尸体的事呢。”

    徐琨面露慌张,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跳将起来,厉声喝道:“什么尸体!什么尸体!你怎敢平白污蔑人!”

    徐元佐并不起身,反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好整以暇道:“自然是没有什么尸体的,因为人没死嘛。”

    徐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喘着粗气,狠狠盯着徐元佐。

    “徐盛谋杀未遂,现在人和苦主都在我手里。”徐元佐悠悠道:“我这几日正想拜见二爷,讨个条陈呢。”

    徐琨咬得后槽牙咯吱作响,良久才从牙缝中吐出一句:“什么条陈!”

    “小子我也是为徐家效力,唔,对了,该改口称您为二叔的。”徐元佐笑道;“侄儿新近拜了义父,又蒙老爷怜贫惜弱,让我家联宗续谱,如今是真真的一家人呢。”

    徐琨颓然坐倒,道:“你算是出息了,就敢在我头上动土了?”

    徐元佐也没料到徐琨对“徐家人”概念的重视,颇有些意外,感觉自己对大明宗法社会还是缺乏体验。他道:“岂敢。小侄只是希望二叔能够放过侄儿一马。不要再弄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平白让外人得了便宜去。这回为了堵苦主和打行的嘴,小侄也是替二叔花费不少。”

    徐琨冷笑一声:“就算有事,也是徐盛的事,与我何干!”

    “二叔,徐盛未必肯为您背这黑锅呢。”徐元佐微微笑道:“小侄留他这几日,就是怕他出去乱说,污了二叔名声。”

    “你倒好心!”徐琨冷声道。

    “二叔能体谅,那便是最好了。”徐元佐笑眯眯道。

    徐琨故意冷了一会场,见徐元佐也不说话,终于耐不住性子,道:“给个条款吧。”

    徐元佐也不逼迫他,笑道:“活的五千两。死的一万五千两。”

    徐琨差点又跳了起来:“你这竹杠敲到我头上来了!”

    “二叔不着急嘛。”徐元佐伸手虚按:“这五千两也不是要您的现银。”

    徐琨这才勉强坐定,听他继续说下去。

    “只要二叔列出五张借据,日后侄儿若是有求于你,便用这借据还你。您看如何?”徐元佐道:“当然,若是您不愿意了,小侄便去找大父承兑。”

    徐琨、徐瑛虽然在外名声不好,但徐家的家教其实很严。徐阶若是知道儿子欠了数千两赌债,不定会气成什么样。轻则一顿家法,重则逐出家门,都是可以想象的。

    徐琨气得脑袋都蒙住了,但是考虑到自己这回的确落在人家套里,至今还有个手下没有放出来,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我真恨不得要个死人!”徐琨咬牙切齿说道。

    徐元佐微微颌首表示认同。

    徐盛若是真的死了,这事对徐琨而言也就算是结束了,无非是欠了一笔巨款罢了。不过以徐元佐对徐琨的解读,此人绝不舍得多出这一万两,彻底买断此事。因为此人就是这么个小家子气,岂能做出大手笔来?

    徐琨却不知道徐元佐对他鄙视,咬牙道:“我写给你,把人给我放了!”

    徐元佐嘿嘿一笑,起身道:“二叔安坐,侄儿去取借条。”

    徐琨心中暗恨:你连借条都写好了!可见狼子之心!这回虽然让你逃过了,日后总要讨回这笔账来。

    徐元佐回来的时候,非但带了五张只欠签名画押的借条,还有罗振权。

    只看看罗振权一脸凶相,徐琨也放弃了最后的抵抗,乖乖在借条上依次落款签押,再看借款人,却写着牛大力这么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中人安道宁,也是个没听说过的。

    “好了!都依了你,徐盛那狗才呢!”徐琨把笔一掷。

    徐元佐小心翼翼取了借条,吹了吹墨,道:“徐管事已经在候在门口了。”

    徐琨一甩袖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朝外闯去。

    很快便传来一声“砰”响,正是徐二爷用脚踹门,发泄内心中的愤恨。

    罗振权朝外看了一眼:“踢坏了得要他赔。”

    徐元佐摇了摇头:“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他已经很可怜了。”

    罗振权斜眼看了一眼徐元佐手上的借条,道:“我觉得你这手玩得不漂亮。他若是不认,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会告到阁老面前的。”徐元佐淡淡道。

    “阁老也最多责骂他一顿吧,不过就是欠了赌债的小事。”罗振权想想自己欠了赌债也不过被老爹追几里路打几棍子,阁老就算想打也未必有那个力气呢。

    “还会让他把强买的民女放归。”徐元佐道。

    罗振权讶然道:“什么民女?”

    徐元佐将其中一张借条给罗振权扫了一眼,反正他也不认识字,径自读道:“兹因欠赌债并因采买义女晴雯故……”

    “什么采买义女晴雯?晴雯是谁?”罗振权茫然不解。

    “我编的。”徐元佐理所当然道:“他再破罐子破摔,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个人来。只要他敢不听话,我便叫这晴雯的一双老人告到衙门去。”

    罗振权吸了一口冷气:“这便是逼良为贱了。你这手真是狠辣,他没看出来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徐元佐收起借条:“所以嘛,签任何文本之前,都得仔细读一读,不能因为开头几张一模一样,后面的就不检查了。唔,还有,尤其不能在暴怒的时候乱签东西。”

    “他当时若是看出来了呢?”罗振权觉得不可思议。

    “那就给他换张借条呗,反正我又不吃亏。”徐元佐坦然道。

    罗振权连连点头,心中暗道:你比我见过的海佬船主都要无耻得多。

    不过他却不敢就此说出来。

    徐元佐缓步走到椅子前,深深坐了下去,拉伸双臂,常出一口气道:“徐盛给咱们惹的麻烦总算是彻底完结了,想来他们也能乖巧一阵子了。”

    罗振权也笑道:“他们若是聪明,自然会乖巧些。不过我却指望他们别那么聪明。”

    “是啊,他们随便做了点傻事,你就得了一百亩上田,还有七百五十两的巨款呢。”徐元佐调笑道。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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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人选

    在来到这个新世界三个月,徐元佐就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数额是七百五十两。

    相比之前几两几钱的收入,这笔巨款几乎让徐元佐觉得他能就此退休了。

    想想看,七百五十两啊!

    在郡城买一套三进五间的大宅子,满打满算五十两。再拿三百两购置田地,可以买到二百亩以上的上等水田,租给别人种,足够一家老小吃用了。剩下的四百两作为生产资料,可以买六十架织机,当个作坊主,每年又有数千金收益。

    ——看来小富即安的心态才是穿越众的最大敌人啊!

    徐元佐晃了晃脑袋,从书案上爬了起来,翻开的《论语集注》上印了淡淡一层油汗。美梦初醒本就有些不爽,再看看自己的学习进度,恐怕来年二月份县试连观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既然读书能读得睡着,徐元佐决定做些提精神的事。于是他翻看自己的秘密小册子,上面记录了二十九个少年的身份背景,以及每段时间的考语。没人见过这本花名册,否则难免会心中起个疙瘩。

    这里面写的可都是**裸的真话。

    徐元佐甚至还给这二十九个少年打了分数,姜百里、顾水生、陆大有三人的分数遥遥领先,但也只有六十分。这是以徐元佐的要求,勉强及格。

    再往下有个萧安,平时闷声不响,颇有些徐元佐早年的意思。业务技能倒是十分过硬,学算盘学得很快。上回徐元佐假装无意地考他,发现他已经能够心算一些比较复杂的大式子了。

    徐元佐记得自己当年读小学的时候,珠算兴趣小组的小伙伴都有一手心算的本领。看来这是一条锻炼门径,与他这种天然金手指还是有极大不同的。

    此人的分数是五十六,之所以被扣到了不及格,是因为他太过迟钝,让他算账可以做得很漂亮,但是不知道像姜、顾、陆那样明确自己的定位,未能及时有效地向徐元佐表忠心。所以只是一个业务强人,而非储备干部。

    ——如果将他放出去,跟着父亲和陆世兄跑跑码头,会不会启发他对我忠心呢?

    很多人都是出了国才爱国,并非他们在国内的时候不爱,而是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爱国。就像是上了岸的鱼,离开水才知道离不开水。

    徐元佐取了一张纸,写下了萧安的名字。然后继续翻这本小册子,前后看了两三遍,倒是对部下们的印象深刻了,可惜没找到个机灵又可靠的适合人选。

    说起来也是这些人接受培训的时间太短,又不像是四百五十年后,社会商业气氛浓郁,只要看过电视的人都知道职场上该怎么做。

    徐元佐只好在萧安的名字下划了一道,起身出了宿舍门,往办公室去了。

    萧安一直在财务室,除了开会几乎碰不到别的同事。他虽然也像其他少年那样敬畏徐家哥哥,但是他无法像别人一样能够表达出来,甚至连挤出一个微笑都有些困难。

    “安哥儿,经理叫你。”

    少年之中年纪最小的朱和光是徐元佐的秘书,跑腿打杂,做各种勤杂琐事。虽然总务部本就是做这种事的,但能够将辅助工作做得这么投入,却只有朱和光一人。

    甚至超过了陆大有。

    关键是他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放出去容易被人欺负。若是他能坚持二十年如此,一朝成执掌一省商号的大掌柜也并非做梦。

    萧安抬起头,木然地点了点,算是表示知道了。朱和光知道安哥儿的性子,不以为意,又去忙自己的事了。萧安等朱和光跑远了,方才想道:我该谢他的。

    他做好了日记账,收拾好桌面,方才“赶”去徐元佐办公室。

    徐文静坐在后面,看到萧安这个反应,无奈摇头。

    萧安虽然不是第一次到大办公室,但是每次进来看到坐了那么多人,还是有些不习惯。他溜边走到里面,见徐元佐正在看报告,便立着不动。

    徐元佐无意间抬头,方才看到有这么个人站在那里。

    “你是想吓我一跳?”徐元佐笑了。

    萧安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

    徐元佐立刻联想到了自己接手前的“自己”,心中暗道:朱里肯定是风水有问题,特产雨人啊!

    他站起身,走到萧安身边,抬手敲了敲花格,发出咚咚声响:“看,以后到了就这样敲三下。”

    “诶。”萧安总算给了点反应。

    徐元佐觉得花时间教这个是有必要的,否则日后他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萧安很可能在门口等到他出门……

    “安哥儿,叫你来是有桩事体交代。”徐元佐坐回自己的座椅,示意萧安坐下说话。

    萧安这才坐了徐元佐对面,双手放在大腿上不住地摩擦。

    徐元佐道:“是这样,上次开大会你也在,还记得咱们明年要做的事吧?”

    萧安茫然地看着徐元佐。

    徐元佐道:“咱们明年要拓展商路,将客栈业务推广到松江外延。”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得有个人去走一遭,看看从郡城出去,沿途都是何等光景。乃至于到了西安,又是何等光景。商货是否有利润,客栈是否能赚钱……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做市场调查。”

    听到最近耳熟能详的“市场调查”四个字,市场部少年们纷纷抬头。因为年纪的关系,他们还不知道掩饰脸上的疑惑,分明是在说:这工作不是我们的么?

    “这工作不是市场部的么?”萧安问道。

    徐元佐微微点了下头:“市场部抽不出人手来。叫你去,一则是你老实本分,做事认真。再则嘛,路上有不少银子要你看管,还要做好草流细流,最好能建个账。这工作市场部的同事不熟悉,所以要你去。”

    萧安点了点头,迟疑道:“我就怕迷路……”

    “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向导,路线都是他们走熟的,你一言不发跟着就行。”徐元佐又忍不住关照道:“到了外面多看多听,少说话。”

    众少年心中纷纷暗道:你倒是让他多说几句试试啊?

    “好。”萧安重重点了点头,算是承诺下来。

    徐元佐开始考虑重新对萧安进行评价,这已经不是迟钝的问题了,简直是愚笨啊!

    “你先去忙吧。一般是二月出发,出发前再知会你做好准备。”徐元佐道。

    “是。”萧安起身行礼,方才告退。

    徐元佐看着萧安的背影出了办公室,对那些探头探脑的少年们干咳一声,整个办公室又进入了工作、学习状态之中。

    现阶段,多识字多读书,也是少年的工作之一。

    萧安回到了财务室,正要落座,就听到里间的徐文静叫道:“安哥儿,你来一下。”

    萧安登时有些窒息,要说见徐元佐只是让他不自在,那么见里面的徐家大姐可是令他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挪到了里间,徐文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汇报一下吧,经理叫你干嘛?”徐文静双手放在官帽椅的扶手上,还真有些威势。

    “是叫我出差。”萧安又将刚才徐元佐的话细细重复了一遍。他虽然反应迟钝些,有些时候给人一种无知的感觉,但是记性却是很不错的。

    徐文静听完,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虽然不知道弟弟在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却知道弟弟从布行为父亲拿了一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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