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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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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茸和辽参,那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过既然郑峙早早暴露了底牌,徐元佐自然还要得寸进尺讨价还价,最终将台湾糖的价格压低到了一两五钱银子一担。

    算上给林道乾的五钱,离岸价就是二两一担。

    姑且不说北京,上品的白糖在江南的行价是每斤四分到六分,一担三百斤就是十二两到十八两。如果每季能采出一万担沙糖,郑峙就能有一万五千两银子的入账。林道乾能收到五千两。

    至于徐元佐嘛,如果没有遭受天灾**,十万两的年收入是可以预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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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六 后续

    作为一个商人,不能将所有人都看做奸邪之徒,当然也不能对人心毫无防备。如果郑峙在台湾产糖之后,接受了其他的合伙人——这种可能性极高,因为他是闽南本地人,势必会受到同乡势家的影响,那徐元佐的这番奔走和先期投入都只能打水漂了。

    而且先期投入并不小。

    台湾的水热条件适合种植甘蔗,但是土壤条件并不适合。甘蔗是含糖量很高的作物,糖就是能量,根据能量守恒原理,它对土壤的肥力自然是要求极高的。这点即便不懂农学,只依靠粗浅的哲学知识也能够推导出来。要增强土壤肥力,改良土壤的酸碱度,这笔投资就不是小数。

    至于闽南移民到了北港之后的衣食住行,所有这些也都是成本。如果开垦面积过小,那么拓荒年数就要延长,不利于资本回笼。如果扩大拓荒面积,那就得大把大把洒银子下去。光是耕牛和铁器农具,就不是郑峙能够承担得起的。

    “林道乾不敢黑郑峙,郑峙也不敢黑林道乾,但他们两人可都不怕你。”罗振权回到船上,对开发台湾并不看好。若是徐元佐只牵线不投钱,那就权当给老师家里做好事,被人黑了就黑了,可是徐元佐眼看着就要拿几万两银子砸下去,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事罗振权本来不想建言,但是看看徐元佐身边也没有能够支招的人,都是一群唯唯诺诺的小伙子,只好自己出头了。

    徐元佐笑道:“林道乾不敢黑我。他要是敢黑我,我能把他往死里打。这段时间我也看了,他手里说是几百条船,真正能战的大船不过十余艘。虽然比我们现在多一些。但是这个差距会随着咱们的海事学堂扩张而缩小。这回你带出来的人,日后都是船长,而且一届一届能跟上,他林道乾有这个能力么?”

    罗振权对海商海贼还是十分了解的。他们更像是一个大的合伙企业,有生意了一起做,没大买卖就各自为政。船长多是渔民子弟。大字不识一个,跟海事学堂的这帮小伙子根本没法比。更何况海事学堂组织严密,吃徐家的饭服徐家的管,佐哥儿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船长们更不会像海贼那般望风使舵。

    “郑峙的确说不出准。”徐元佐道:“不到鱼死网破,我并不打算用武力压服他。否则咱们跟海贼不是一样了么?又上哪里去找大陆移民?”

    “那怎么办?”罗振权心一紧。

    “他要是敢黑我,我就多引入几家闽南大户,驱虎吞狼,看看谁更惨。”徐元佐冷笑一声:“到时候我控制了东海到辽海的航道。他们的糖一包都过不去。更何况林道乾若是识相,完全可以叫他们的糖烂在台湾。”

    “这好像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罗振权道。

    “的确,所以我把投资算在了郑存恩头上。”徐元佐道:“侵吞族人资产,这是天下之大不韪。郑老师固然是个穷进士,但终究是进士,士林中人。郑峙不过一介举子,一旦发生冲突,士林肯定站在郑老师这边。就算郑峙钱再多。士林也不会买他帐的。”

    因为士林中人绝大部分都不缺钱。越是声望高的,家里钱财也就越多。就越看不起只有钱的暴发户。而且郑老师为官清廉,还能增加不少同情分。

    罗振权想了想,明白了这层关系,道:“你这是用郑家人牵制郑家人。”

    “郑老师远在千里之外,郑存恩不过十来岁的小屁孩,谈不上牵制。”徐元佐顿了顿:“只能算是保险吧。对了。你带几个人跑一趟福州,多买些礼物,不要怕花银子。改天我带小世兄去拜会一下府县里的缙绅大户。这回郑老师家盖房子,也多亏了他们帮忙。”

    罗振权会意,点头应诺。

    如果徐元佐现在不出面。要想地方缙绅们自觉善待郑家,只有等郑岳位居高位,或是致仕归乡。而无论是位居高位,还是致仕归乡,本质只有一条:掌握足够令人愿意结交的政治资源。

    譬如海瑞那样的孤臣,即便身居三品,致仕之后也没人会去结交他——他是以破坏自己的政治资源一步步走上去的,就像是个被过度开采的矿洞,非但没有油水,还有危险。

    徐元佐就是要用银弹开路,告诉福州的缙绅:郑岳是个有政治资源的进士,而且前途光明,是一块璞玉。只要假以时日,绝对一飞冲天。

    首先就要从拜会郑氏家族的进士举人们开始。

    诚如郑峙说的,郑岳中了进士,授了官,连家书都不写几封回来,谁肯热脸贴人冷屁股?现在徐元佐拿了价值不菲的礼物,带着小郑存恩,一家家拜访过去。有恩情的谢恩情,没交情的建立交情,该认的兄弟得认,该拜的老师得拜,总算编织起了一张族内的关系网。

    这一圈走下来,郑存恩的心态也颇有变化。他在家里只听母亲和阿公说,族里对他家有大恩。走到外面,也听乡邻们说郑家真是厚道。小孩子没有判断能力,自然就觉得家族对他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然而看过了同族进士、举人们的奢华生活,郑存恩却发现自己家里的瓦房,甚至还不如人家的柴房!这种可怕的心思渐渐滋生,感恩之情不自觉地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世兄,为何家父是进士,反倒不如举人过得好?”郑存恩与徐元佐形影不离数日,对这位大不了他几岁的世兄极为信赖。这位世兄非但从衣食住行上彻底满足了他微不足道的需求,更是在为人处世上给他立了一座标杆,让他格外向往。

    徐元佐当然不会教育他:权利义务是互等的。你爹不给族里做贡献,族里能这么待你们已经很宽厚了。

    小郑同学与郑氏一族貌合神离,这才是徐元佐最乐于见到的。

    “恩师连捷皇榜固然是好事,不过你想啊,他老人家八月中举。马不停蹄就要入京准备春闱,授官之后立刻赴任。跟乡间同学也不怎么往来,说不定许多人都不知道老师已经中了进士呢。”徐元佐安慰他道。

    郑存恩却已经有点懂事了,疑惑道:“应该不会吧。当日报喜的人可是走遍全城的,还有修牌坊,好多人家都出钱的。”

    ——本乡本土出了一位进士。人家当然热情啦。可是你爹不给人家继续热情的机会,却又怪谁?不说给人好处,就连求人帮忙都没有……不能靠人情往来建立交情,怎么可能维持这股热情?

    徐元佐笑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世兄日后自然就会明白的。不管怎么说,如今咱们该尽的礼数都要尽到,别人若是不知礼尚往来的道理,咱们也管不了。”

    郑存恩点头道:“世兄说得是。不过整日介这般跑来跑去。喝茶说话,耽误了不少学业。”

    徐元佐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不耽误的。殊不知,人情练达也是文章。”

    郑存恩口称受教,心中却在想着这“人情”如何会成为文章。

    徐元佐颇有感慨。他以前不知道郑老师的家庭底细,想着能供出个进士的小门小户,必然不会小到哪里去。如今看来,郑岳真是个天才。靠着族学里上课,不走歪门邪道。不走人情后门,硬生生在福建这么个科举大省杀出一条血路。难怪给他讲课的时候,基本功那么扎实。

    ——可惜啊,高分低能!

    徐元佐摇了摇头,又开始安排明日该带郑存恩拜访县里的哪几家人家。首先自然是要从郑岳的乡试同年开始,这层关系远比后世的寝室室友牢固。然后在这些乡绅的引荐下。再去拜会士林前辈,运气好还能给郑存恩找个高明点的师父——就如何心隐那种,虽然没有直接受益,但是可以作为进入学门的敲门砖。

    朝中王学势力固然大,理学势力更不小。所以郑存恩若是能拜入福建理学巨子门下,出头机会远比其父郑岳要大得多。一般而言,考试天赋这东西不怎么会遗传。

    长乐县拜会之后,还要前往郡城。福州的进士举人更多,同样得从同年下手,然后去前辈家里刷脸。虽然郑岳本人毫无知情,也没书信,但是郑岳的儿子加上开山大弟子,以及厚重的礼物,也足以叫人挑不出毛病。

    这些人家肯定还要写信给郑岳表示感谢,所以为了避免郑岳一头雾水,徐元佐抢先一步以汇报工作的姿态向老师通报了自己的行程。并且附上了给各家的礼单,这样也方便培养一下自己老师的情商,不至于连怎么送礼都不知道。都说师徒如父子,徐元佐深感自己上辈子吃老爹老娘吃得太狠,这辈子真是来还债的。

    福建这边耽误了徐元佐太长时间,若是再不启程就要等到明年才能到广东了。然而他给林大春备下的礼物有很大一部分是年货,过了年,效果自然就要大打折扣——光是学生不远千里来给老师拜年,听着也好听呀!于是不等郑家新宅彻底完工,他便留下了几个管事人盯着,自己带着大部队起航前往广东潮阳,林大春林老师的老家。

    高拱复相第一位被剪除的大吏,便是时任浙江提学的林大春。可以说徐元佐赶了个巧,成了林大春的关门弟子。这位高官回到潮阳之后,不再出仕,闭门著述直至逝世。就在徐元佐的船队行驶在并不太平的闽粤洋面上时,另有一艘小船贴着海岸线,将徐元佐给郑老师的书信送往松江。

    郑岳收到这些书信的时候,已经到了要忙乎春耕的时候,整日里焦头烂额。看到徐元佐寄来的书信,他只觉得心头一暖,自己没有白白为这个学生铺了路。然后在某天晚上,无意间与玉玲珑说起,感叹徐元佐还是个颇为重情重义之人。

    玉玲珑听了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自己要托付的进士老爷,总不能如此不通人情事理啊!平常你跟那些大户出去吃吃喝喝,雅集诗会,的确不用你回礼,因为你是地方父母嘛。可是家乡那边谁买你的账,徐敬琏这分明是在点醒你啊!

    徐元佐写给老师的信,自然没有必要对内宅人保密。玉玲珑乘着帮郑岳整理书信文函的机会,找了徐元佐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方才知道这里面非但有提醒,也有表功,主要还是安排回信。

    回信首要任务就是对徐元佐和郑存恩的“巡访”进行确认,表示出于自己的指派,这样人家才能理直气壮地将这份人情落在郑岳郑永翰的头上啊。

    玉玲珑知道郑岳肯定不会有这种意识,又想到自己日后能否在大妇面前抬头,关键还在一个“内助”上,便草拟了几封回信。也亏得徐元佐心细,拜访了谁家,是什么关系,最近这户人家发生了什么值得一叙的事件,都落在纸上送了回来,所以这些回信非但不用担心搞错人物,甚至可以言之有物地与人进行沟通,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叫人觉得毫不敷衍。

    郑岳见了更是大为惊讶:“竟然能写得好似你亲眼所见一般!”

    玉玲珑笑道:“也亏得敬琏交代得格外清楚。老爷,您看这样回信可妥当?”

    “自然无妨。”郑岳是个连回信都想不到的人,有人写好了,岂会有什么意见。

    玉玲珑道:“那就要请老爷在这上用印了。”

    官场上面所谓的亲笔信,基本都是师爷代笔,表示远近亲疏全在用印上面。玉玲珑见郑岳拿了名章就要往上钤,连忙阻拦道:“老爷,这封信是给您同年的,宜用斋室。”说着,迅速将手上的书信分了类别。给亲戚朋友的,给长辈前辈的,给同年同窗的,给地方守牧的,不同书信口吻不同,用印也有区别,或是名字,或是斋室,或是官职,或是学位,还有各种闲章。

    郑岳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小细节,即便有人给他写信,他也只看内容不太在乎落的印款。有时候甚至连抬头都不看完呢!给玉玲珑这么一说,方才知道自己差点让人笑话,庆幸道:“还好有你,还好有你。”

    玉玲珑听这话比听到什么都高兴,还贡献了几方自己的闲章,借给郑岳应急。反正那种格言章和诗词章谁用都一样,外人岂能知道这些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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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七章 难忘的除夕

    隆庆四年的腊月底,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徐元佐方才赶到潮州府潮阳县。这里找林大春老师的家倒是很方便,因为林老师绝对是个典型的大明官:有政治操守,因为不肯投靠严嵩,结果殿试被坑,以三甲同进士出身入仕;有果断的政治判断,当卧底收罗了附景大臣的名单,交给徐阶,成功站队;有豁达的政治胸怀,高拱复相,要我走我就走,丝毫不眷恋权位;有真诚的乡梓之情,回到老家之后充分利用自己的各种社会关系,收集材料编写县志,积极参与地方行政,做了很多利益乡民的好事。

    相比之下,郑老师简直就看不得了。

    不过徐元佐到了林大春府第前,还是吓了一大跳。

    朱红大门被涂成了墨色,挂着白色的灯笼。

    府上有丧事!

    棋妙上前叫门递了帖子,等在外面。不一时,中门开了,出来个身穿麻衣孝服的中年男子,倒是看不出来有太大的戚色。他朝徐元佐遥遥拱手:“在下林克鸣,可是徐世兄?”

    徐元佐一时间都没分辨出他身上的孝服并不是儿子所穿,匆匆回礼,几乎颤声道:“不知府上是……”

    “是家祖西去了。”林克鸣这才显露出悲戚之色:“家父结庐守丧,不在府中。”

    徐元佐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道:“还请世兄快带我去。”

    林克鸣暗道:父亲说徐元佐是个命世之才,如今看来倒是挺懂礼数。

    他叫了下人,准备了需要用的器皿、素食,前头引路带徐元佐去祖父墓地。林大春便是在墓地旁边搭了个茅庐,只有一张木板做床,一床薄被。这茅庐连个门都没有。顶上稻草稀疏得可以看到夜空中的星星。幸好这里是南海之滨,若是在北方,住一晚上就得冻死。饶是如此,在寒冬腊月之下,在这茅庐中生活也是很煎熬人的。

    从古礼而言,三月而葬。然后初哭,行虞礼。虞礼就是安魂的祭祀之礼。三次虞祭之后,行“卒哭”礼,献食举哀于灵座以后就不再哭悼了。卒哭十一次之后行“阳礼”,将神主迎入祠堂。礼毕将神主移回原处。丧后十三个月至十五个月举行“小祥”、“大祥”礼。再七个月后举行“谭礼”,意为悲恸的心情可以稍安。

    整个流程一共是二十七个月,但还算作三年。所谓丁忧三年,其实也是二十七个月就可以起复了。不过对于已经归乡的官员而言,居丧三年往往要超过三年。以表自己的哀思。大明虽然也号称以孝治国,相信内孝于亲方能外忠于君,但是高祖皇帝在制定律令的时候,大幅度削弱了居丧违禁的刑事惩罚——相对唐宋而言,明人居丧的法律规定较为灵活,所以明朝也就很少出现居丧十几二十年的孝子了。

    徐元佐在来的路上,问了丧期,知道林太公已经走了四个月。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时候也就可以“生场病”,然后搬回家去住了。而林大春是真的悲恸难耐。住在简陋的茅棚里,每日一粥一汤,不沾半点荤腥,更遑论酒菜了。

    徐元佐见到林大春的时候,简直认不出来这位老师了。当年在绍兴面试,林老师是朝廷大员。衡量一省文章,气度非凡。如今身穿薄得可以看到肋骨的麻衣,整张脸都凹陷下去,紫黑一片。这种吃不肯吃,睡没法睡。连衣服都不穿暖和点,整日里还要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自虐行为,将要持续整整三年。

    徐元佐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这分明是要跟着一起走的节奏啊!

    “老师!”徐元佐滑步上前,膝盖一软就跪在了林大春面前。他看到林大春眼中的悲哀,心中一抽,想到了自己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亲母亲,悲从中来。这么长时间以来,徐元佐一直压抑着的情感,被同样真挚的父子之情所牵引,触发了极大的共鸣,泪涌如泉。

    林大春瘦得如同柴火棍似的手臂扶住了徐元佐,晃了晃身子,定睛辨认才认出是自己点的案首。他声音嘶哑,哽咽着说了两个“好”字,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就差与徐元佐抱头痛哭了。

    林克鸣在一旁看着也是轻轻拭泪,暗道:父亲这么多门生过来探望,就这位相公最是情真意切了。

    罗振权从未见过徐元佐如此情绪流露,简直叹为观止:佐哥儿竟然也有这般心情?还道他是铁石心肠呢!莫非是作伪?恐怕不会,作伪哪能真到这般程度?

    徐元佐的情绪控制能力极强,发泄之后很快也就能收住了,并且尽量不再去与林大春产生共鸣——否则真是两人从白哭到黑了。更何况他只是暂时回不到原来的时空,并不是阴阳两隔,总有些盼头。

    “老师,节哀顺变。”徐元佐悲声劝道。

    林大春良久方才收住,道:“你如何来了?”

    “本是赶在年尾前,给老师拜年,却遇到此事。”徐元佐道。

    林大春眼睛通红,炎症破重,道:“使高新郑不复挤予,予安得有今日哉。”此言悲中带喜,更见孝子真情。

    徐元佐连连点头,道:“得以尽天伦之情,比之丁忧奔丧已然是万幸了。”

    林大春深以为然,一时间与徐元佐抱臂而叹,不知说些什么。

    徐元佐反应快些,叫林克鸣过来奉餐。林克鸣这才上前,从食盒中取了一碗米粥,又有一小碟酱菜,奉给父亲。林大春微微摇了摇头,推开温热的米粥,道:“食不下。”

    徐元佐真替他担心起来,道:“老师,若是不保存体力,后面的丧礼怕是行不得了。”

    林大春还是默默摇头。

    徐元佐看看林大春的嘴唇上已经干裂得脱皮,身体也有些脱水的症状,不管跪地哭求的林克鸣,出了茅庐,对棋妙小声道:“你去烧些水来,里面稍稍放些盐和糖。三糖一盐。以稍稍着味为度。”

    棋妙记在心里,连忙去找人烧水调配盐糖水。

    这是种盐糖水最能迅速补充能量和水分。想来以林大春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都不会在意到口感问题。

    过了片刻,棋妙端着水来了。

    徐元佐分出一点,自己尝了尝,甜中带咸。倒是正合适。他进了茅棚,见林克鸣还捧着米粥跪在父亲面前,而林老师已经面露厌恶。他上前与林克鸣并肩跪下,道:“学生徐元佐拜见老师,且以水代茶,求老师全学生敬师之礼。”

    林大春是礼教中人,自然不会令徐元佐失礼。他勉为其难接过杯子,见里面果然是清水,方才凑近口中喝了两口。

    人在悲恸之中的确容易忽略饥渴。但人体缺水就要补水却是身体本能。温热的盐糖水入口,姑且不说味道如何,光是这水分刺激舌苔,滑过干涸的喉管,刺痛中带着渴望,便叫林大春将一杯水喝了个干净。

    徐元佐已经又端了一杯:“再敬老师。”

    这回林大春有些迟疑,但是终究抵不过本能,伸手接了杯子。他只是因为父丧而悲痛。并不是要寻死。不思饮食是心理反应,现在饥渴复苏是身体反应。并不矛盾。

    徐元佐等林大春喝完,敬了第三杯。所谓事不过三嘛。

    林大春三杯盐糖水入腹,明显有了精神。胃囊被水一冲,食欲也就升起来了,林克鸣手中的米粥总算被他接了过去。

    林克鸣再看徐元佐的眼神之中已经带了敬佩,以及些许的感恩。因为父亲林大春在外做官的缘故。他跟着祖父的时间反倒更长些。祖父逝世时,他也是痛苦得撕心裂肺一般,可是父亲要守丧,各种杂务都要人主持,母亲年纪也大了。只有他上下奔走。如此一来,反倒容易从悲痛中走出来。

    林大春吃了酱菜米粥,露出了明显的倦色。徐元佐又劝老师上床打坐,默诵经咒。林大春盘膝坐到床上,眼皮已经止不住地合拢了。徐元佐与林克鸣两人小心将林大春躺平,盖上了被子方才退了出去。

    到了茅庐之外,徐元佐深吸了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指挥若定:“世兄,这样别说三年,再熬三日恐怕老师身体就要垮了。”

    林克鸣也是无奈:“父亲至孝之情,身为人子,又能奈何?”

    “一点点来吧。”徐元佐回头扫了一眼:“我先去上柱香,世兄先去准备点毛毡、茅草,把顶棚盖严实吧。”

    林克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察,暗中愧疚自己做儿子的还不如徐元佐这个做学生的,连忙跑去安排。

    徐元佐到了林太公墓前,墓碑上刻着两行字“先考奉政大夫林公杉之墓”,“不孝男大春立”。他取了香,行礼如仪,一旁有林家人磕头答礼。不一时林克鸣回来了,两人又是互相磕头,兼带行了世兄弟的见面礼。

    能够在人家居丧的时候暖人心,等同于雪中送炭。林克鸣虽然今日才初见徐元佐,已经视他如同手足一般,他道:“敬琏可安排了宿处?若是尚未安排,便住在家中吧。”

    “就怕……不便叨扰。”徐元佐倒不是故意客气。人家有丧事,日夜往来的亲眷、客人、做道场的僧侣道士尼姑……多有不便。

    “自家人,有什么叨扰的。”林克鸣道:“今日若非敬琏,愚兄已经是失了方寸。”

    徐元佐想了想,道:“世兄,你如今得撑着府里,又要跑来照顾恩师,恐怕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求你帮忙找个地方安顿了我那些随从,我便在老师这边看顾。”

    林克鸣一惊:“这边?这如何使得?”

    徐元佐以为他说没地方住的问题,便道:“再起一间茅庐便是了。”

    徐元佐的确单纯因为感情驱动决定留下照顾林大春,因为他知道居丧守墓期间不能接受奴仆服侍,只能接受儿子——以及类同于儿子的学生的照顾。考虑到林大春一个五十岁“老年人”,身体精神都在崩溃边缘,再看看林克鸣独木难支,这才起了分担照顾的念头。

    林克鸣却将徐元佐的意思理解为陪同林大春居丧。即便在林氏族中,恐怕也找不到如此用心的晚辈。其中意义之深,且看礼法规定:与更三年丧的妻子,即便是犯了七出之条,夫家也不能休弃。他不相信一个生员会不明白其中的礼教含义,偏偏徐元佐真的对这层深意缺乏了解。

    看到林克鸣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徐元佐也是有些懵懂。

    ——好像不小心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义举?

    若说义举也的确不简单。虽然徐元佐只是转手照顾林大春,但是在寒冬腊月住茅庐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幸好他没有自虐倾向,茅庐肯定不能透风,晚上的被褥也不能薄。饶是如此,仗着自己常年锻炼,方才勉强撑住了初期的折磨。

    林大春却是已经苦到了极限,加固了茅庐之后,被褥也偷偷换了厚实的,生活环境从谷底慢慢往上攀爬,身体状况渐渐有所恢复。白天徐元佐也不敢让他放纵地沉溺在痛苦之中,有事没事与他说说闲话,请教些学问,转移他的注意力。再从糖盐水到糖粥,给林大春补充能量。如此数日下来,林大春的脸上的黑气都渐渐淡了下去。

    林克鸣最敏感于父亲的身体状况,发现父亲在徐敬琏的照顾下一****好转,心中半是愧疚,半是感激,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位世兄才好。

    在这种环境之下,徐元佐度过了自己第一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除夕夜。因为行李都在别处,他也没有像往年那样进行全年回顾和新年展望,更没法将隆庆五年的大事写在小本子上。照顾林大春入睡之后,他回到自己的茅庐里,只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徐元佐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熟悉的座椅上。他想起身去找父母,可是跑到门前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打不开门,又是踢又是捶,哭喊着要爹娘。秘书满脸惊诧地推门进来,徐元佐却更是吓得喊道:“妖精!”

    徐元佐猛然坐起,外面林涛如怒,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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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八 图书馆

    当年宰我与孔子就居丧三年是否有必要进行过一番讨论。宰我的观点更为后世人所认同:三年住在茅庐里什么都不做,地也不种,书也不读,礼乐岂不都要崩坏?所以一年就够了。

    孔子回他:你忍心的话就守一年,少废话!

    徐元佐这回陪林老师守丧,方才知道宰我肯定是个父母俱在的幸福小伙子。只看看真正父子情深的林大春,礼法规定三年简直就是为了保护他。若非如此,恐怕他十年二十年都能守下去。

    在度过了三九寒冬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之后,天气开始转暖。四九之后,河边柳树抽出新芽,天地间已经满是生气。徐元佐带来的随从在附近农庄租了屋舍,每日的饮食也都渐渐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是不能见酒肉,但是林大春已经接受了素油炒出来的蔬菜。主食也恢复为大米,而不是杂着碎石和稻壳的糙米。

    徐元佐在这段时间里,系统地听林大春讲了《孝经》和《汉书》,苦头是吃够了,学问倒真的长进多了。林大春幼年神童,会试成绩颇高,若不是殿试上严嵩作梗,他岂会只得个三甲?回乡之后他又受县令黄一龙的委托,主持编撰《潮阳县志》,史学功底也是出类拔萃。

    徐元佐被林大春逼得背书,才知道自己潜力果然还没有用尽,效果更是显著。日后出去有这部林氏主讲的《汉书》打底,谁都不敢说他博约不精。

    林克鸣安顿好了家中族中上上下下的事,不等缓口气,就赶来接徐元佐的班。他严肃地跪在徐元佐面前:“承蒙世兄高义,在下虽九死不能报君大恩!”说罢就咚咚磕头。徐元佐只好一一还给他。两人又不肯先起来,像相扑选手一样互相扶着。硬要对方先起来。

    “我万幸受业于恩师,服侍座前乃是弟子应尽之责。世兄这般见外,真是愧杀小弟,说不定连夜就要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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