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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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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原这回算是认怂了。光今日这般闹一下,生意恐怕就要低迷很长一阵子,更别说明日再来。明日复明日,没多少“明日”他就得关门远遁。
“几位哥哥,不知可否赐个名号。”丁原叫道。
咔嚓!
刘峰轻松地卸了丁原的另一条胳膊,在丁原的惨嚎之中不紧不慢道:“咱们这边的事还没完呢,你急着跟人攀什么交情。”
丁原痛得汗如雨下,甚至流到了眼睛里。他只听那个浙江人“壮哥”道:“先别弄得太难看,我还得找他家的账簿呢。”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丁原这才知道自己遭了这事绝非偶然,而是有人盯上自己了。
“壮士,好汉!无非就是要银钱,咱们不必伤了和气。”丁原忍过一波痛,喘气道。
张壮理只问道:“你家账簿呢?”
丁原当然不肯说。
张壮拔出苗刀:“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人家怎么上刑逼供的。现在我从你小脚趾开始剁,你觉得想说的时候就直接把藏账簿的地方喊出来。”说罢真的命人脱去了丁原的皮靴子,刀尖顶在左脚小脚趾上,一切便切了下来。
丁原本来还想当个硬汉。只此一下就忍不住尖号起来:“就在后院账房里!”
张壮却没理他,继而又切下一个脚趾。
丁原痛哭起来:“好汉!我已经说了!”
“你骗我。”张壮直截了当道,随手又切下一个。
丁原边哭边以头撞地:“好汉!真在账房!又没人敢来找我麻烦。自然不用躲躲藏藏。”
张壮又切了一个下来。
丁原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哭。
刘峰在一旁问道:“你还不信?”
张壮道:“他这样的软蛋,切了三个下来还不改口,应该是真的了。”
“那你还切?”刘峰不解。
“就是觉得他说话听着烦心。”张壮收起了刀。叫人去账房找账簿,以及一切丁原与人的往来书信。
刘峰道:“你的事办了,该我了。”他像是拖地一样拖着泣不成声的丁原来到徐贺面前,恭恭敬敬道:“老爷,这贼鸟对您不敬,还敢骗您银子,咱们如何发落他?”
徐贺看到一道刺眼的血痕,早就慌了神,只想快点离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银子被骗。他道:“他也受到了教训,就这样算了吧。”
刘峰道:“这小的可不敢做主,若是就此算了,回去萧总监追究起来,小的可受不住啊。”
“你总不能把他杀了吧?”徐贺道。
“遵命!”刘峰精神一振,将丁原的发髻往上一扯,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就要割他喉咙。在他手里。这丁原简直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公鸡。
“别!”徐贺连忙叫道:“别杀人!”
“小心惊了我爹!”
徐元佐如同从天而降一般,高声喊着冲进了厅里。
徐贺头一回觉得儿子如此顺眼。简直像是看到了救兵一般,腾地起身迎了上去:“我儿,你怎么来了!”
徐元佐握住徐贺双臂,脚下生根,温情脉脉:“儿子不孝!听说父亲被银钩赌坊欺凌勒索,急匆匆赶过来。还好不算太晚。”他转头看了一眼刘峰:“你怎么能在我爹面前杀人呢?血溅衣裳怎么办?拉开几步再杀嘛。”
徐贺连忙拉住儿子的手:“儿子,佐哥儿,那个元佐啊,光天化日之下打打杀杀,衙门追究起来如何是好?”
“他敢对我爹不敬。我就是抵命也要杀他!”徐元佐正气凌然道。
丁原披头散发伏在地上哭道:“小爷,误会,肯定是误会啊!”
“误会?”徐元佐冷笑一声:“刘峰,将他怎么欺凌我爹的,一一道来,咱们求个公道!”
刘峰当即添油加醋,将丁原赌档作弊的事说了一遍。此时银钩赌坊的伙计、掌柜、账房、小厮都已经被甄别出来,挨着墙角跪了一溜。其他赌客被骚扰了一番,丢了些随身的小物件,大气都不敢喘地站在另一边,听刘峰“控诉”丁原的无耻行径。
刘峰说罢,煽情道:“将心比心,若是你爹被这种狗贼坑害了,能忍么!”
客人之中稀稀落落传来几声:“不能忍……”
刘峰却不管不顾,更加大声道:“能放过这狗贼么!”
这回声音倒是雄壮了几倍:“不能!”——张壮和手下好汉们异口同声喊道。
徐元佐走到众人面前,拱了拱手,道:“学生我是个读书人。学宫注名:朱里徐元佐者便是区区!我本想息事宁人,怎奈这丁原得寸进尺。我要为父报仇,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得很。”
“无妨无妨,相公真是仁孝!”有老成者识相道。
“孝心可嘉,可嘉。”
“不逊古人,真君子,真孝子!”
……
徐元佐一出场就霸气侧漏,将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强人”都镇住了,瞎子也看出这些人唯徐元佐马首是瞻。
他们越夸越肉麻,就连徐元佐都听不下去了。他回到徐贺身边,柔声道:“父亲若是喜欢玩这些赌戏,咱们自家雇人给爹爹掷骰子,保管要多少是多少,不再受他这儿的肮脏气。”
徐贺心中暗道:那还有什么意思?何况我也没受人家的肮脏气,倒是受了你不少气。这个搅局高手,就是你特意安排的吧?他道:“那这些好汉是……”他指着张壮一伙人。
“哦,世伯,这些是我朋友。”牛大力跳了出来,高声道。
徐贺嘴角一抽:“他们分明就是艾家院子里的那些浙江客人,怎会是你朋友?”
“呃,对啊,”牛大力眼珠一转,“刚才路上一聊,十分投缘,这不就是一见如故么?”
徐贺只是庸俗之人,却不是愚蠢之辈,道:“那他们说的捉贼……”
“哦,他们既然是我的朋友,便由小侄我介绍到了衙门里做公呀。”牛大力笑道:“文书反正就在这一两天里能到。”
徐元佐听着有些不对味,这不是奸臣的标准台词么?——要圣旨?来,给他写一张!
“咳咳,”徐元佐干咳一声,“大力,你搅合进来作甚?”
牛大力道:“好巧,遇到哥哥了。”
——你这演技好浮夸!
徐元佐心中暗道。
牛大力继续道:“我也是一时激愤。看不过眼,便想将这赌坊盘过来。”
徐元佐正色道:“大力,为兄想劝你一句:天下最害人的事,莫过于赌!就连嫖都要比它强百倍。有谁嫖得倾家荡产么?可偏偏就是这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想家父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的大好童生,正是因为被人引入赌坊,丢了前程!依我看这亏心伤阴德的买卖不做也罢!”
牛大力道:“哥哥错怪小弟鸟!”
——好好说话,别唱。咱们这是表演不假,但也不能唱大戏啊!
徐元佐听牛大力唱腔都冒出来了,心中略急。
牛大力清了清喉咙,继续道:“俗话常说‘吃喝嫖赌’,可见凡人吃饱穿暖,难免会起这些心思。只要把握好了其中尺度,并不至于害人倾家荡产。所以小弟想开一家光明正大的赌坊,请先生们写上劝世文贴在场子里。”
“哦?写什么?”
“就写:小赌怡情,大赌破家,豪赌灰飞烟灭!”牛大力道:“好叫人知道,此事只可怡情,不能过度。”
“就怕有人不听。”
“若是如此,我还有后手。”牛大力道:“我从每月盈余之中,再抽三成银子出来,捐给云间广济会,请他们制作榜文,延请戏子,劝人戒赌。”
徐元佐抚掌笑道:“妙哉!以赌制赌,果然妙哉!”
——都是哥哥的想法不同常人。
牛大力故作谦虚道:“哥哥谬赞,谬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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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三六七 引领风尚之人
赌场事,赌场了。
丁原虽然吃了极大的苦头,总算在最后关头识相地认了怂,避免上公堂去受二茬罪。徐元佐原本已经跟李文明打好了招呼,泗泾的事如果闹大了,就请县丞过堂裁断。县丞拿着徐元佐给的三倍年金,道德灵活性比郑岳郑老师强多了,更喜欢为徐元佐效力。
现在看来过堂断案是不必了,不过艾家院子里的那些杂役小厮护院,统统以“劳动教养”为名上报两京六部。光看名字,就知道这种刑罚是徐元佐“开创”的,目的自然是充分使用人力资源。那些家伙可都是壮年,送到金山岛上干活岂不正好?
可惜大明的司法管辖权很讨厌,县一级只能判处笞杖刑,到了五等徒刑就得交上级司法部门裁决。徐元佐只好想了个“虽有败俗之行,不至于笞杖之罚”的“小恶”设定。在封建法治之下,官府的身份定位是教化者,原本就有义务纠正民间不良行为。劳动教养提出以强制劳动为手段,令散漫懒惰之人洗心革面,复归正路,完全符合“教化生民”这一法治思想。
徐元佐为了给劳动教养铺路,还特意就秦律之严和刘邦约法三章为契入点,阐述了一番“罪刑相适应原则”。简单来说,犯重罪,受重罚;犯轻罪,受轻罚。所谓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为了避免人偷金,所以在偷针时就该加以惩罚教育。如果只是惩罚偷针,就算是最低一等的笞一十,也重得过头了——官员延期就任、不肯朝参、荒芜田地、逃籍、欠债五贯以上不还,等等这些罪名也不过是笞一十。
为了使民风淳朴,不令宵小泼皮钻王法的空子,很有必要开设一门新的刑罚。徐元佐上下打点。又经过朝堂讨论,朝廷终于认可了华亭县的创新之举,以圣谕的形式确定:凡人有违公序良俗,州县官能够加以六个月以下的强制劳动教养。劳教中,州县衙门要承担伙食,可以放归家中过夜。早间点卯,劳动地点不能出本县辖区。
金山卫不是华亭辖区,但拓林镇绝对是。于是这些龟公、小厮、护院,还有银钩赌坊的看场、打手,统统被勒令在拓林镇的外岛——金山岛开垦菜园。他们当然可以回家过夜,只是衙门不负责交通工具。如果他们硬要横渡大海,也没人拦着他们。
徐元佐也借这回泗泾之役,大大地将自己的影响力施加过来。这个河边各有横竖四条街的小镇,毫无悬念地派出当地老人。向徐元佐表达了善意。原本包税的粮户,也纷纷拜会徐元佐,希望徐家在分去一碗羹之后,不要对泗泾有更大的介入。
徐元佐在泗泾设立了仁寿堂的外柜,派人勘察镇子周围的田亩状况,计算客流量,估算经济总量,准备在此收税。至于收税的依据。一方面以县衙为后盾,另一方面也是靠自身掌握的武力——动辄能够拉出一百来人打架的人。要压制一个镇子还是没问题的。尤其泗泾这种连城墙都没有的“裸”镇。
牛大力一文钱未花就“买”下了银钩赌坊,改名白玉楼,是个集餐饮、赌博、特殊服务为一体的综合性娱乐城。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白玉楼的正堂大匾上刻了四个字:正大光明。
至于“小赌怡情,大赌破家,豪赌灰飞烟灭”、“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也都纷纷出现在了合适的位置。
徐元佐很奇怪为何牛大力没问他“红旗”的事,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大明的正色就是朱色,朱红代表着正统。军中打红旗,士兵穿大红胖袄,正妻才有资格用正红衣裙……所以此言一出。大家都能会意。
有徐氏的背书,牛大力很快就被当地赌行所接纳。银钩赌坊原本就是针对中下层群体,高端的赌坊并不觉得白玉楼能抢他们的生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地方缙绅即便娱乐也不会贸贸然去那种不熟悉的低档场所。
而且谁都不希望徐贺过去砸场子。
虽然徐元佐上演了一出“孝子为父报仇”的感人戏码,但是相信的人并不多。在他们看来,徐元佐分明就是借着报仇的机会,吞占了丁原的家产——据说只留给了丁家五十两,是丁家老夫人之前借出去的银子,侥幸收回来的。
至于“我家老爷叫你开大”这句名言,自然也会传到别家赌坊去。赌坊要对付烂赌鬼和欠债不还的老赖,肯定要养狗和狗腿。一般人他们是不怕的,任你功夫再高,团团围上板砖菜刀,就算是关公都得败走。
可惜这回对手太强大了。
刘峰下手又快又准又狠,等闲五七个人都没法近他身。若是再多派人手,徐家也不是傻子,一样会动用那帮浙佬。甚至不用打听,只要年纪大些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帮浙佬的三才阵和鸳鸯阵——人家的对手是倭寇和蒙鞑,放眼全县也没人家的一合之敌啊!
该如何面对徐贺,这是每家赌坊都很头痛的问题:来硬的,打不过;来软的,难道就这样叫人把银子提走么?不知道能否装作家里没人……
还好,徐贺去了白玉楼。
“你们倒是胆大,我这回来泗泾,好多赌坊见了我就关门,实在是太无趣了。”徐贺阴森森一笑:“不过都叫刘峰给砸了,呵呵。”
牛大力暗道:老爷子,您真是孜孜不倦地跟自己儿子过不去啊!他笑道:“砸得好!见了徐老爷就关门,这分明是看不起您!”
“哈哈哈,”徐贺撩了撩袖子,“来来来,让老爷我看看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牛大力在前头引路:“徐老爷这边请,这边是个有三十六张桌子的大赌厅,里面玩什么的都有。”
徐贺快步进去,猛然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
“你在逗我?这里是赌厅?”徐贺脖间青筋跳动。
牛大力笑道:“正是。”
“那为何没人在赌!”
“因为他们从早玩到现在,累了。”
“上头那个读书的,算是怎么回事?”徐贺瞪大了眼睛。
赌厅正中放了一张大方桌。一个老冬烘模样的村里塾师站在放桌上,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持着书卷,郎朗诵道:“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赌徒多有各种迷信,赌钱不碰书便是其中之一,盖因书与输同音也!
哪有赌场找人来读书的!
这岂不是咒所有人赌输么!
“圣人的书,即便不识字,听听也是好的嘛。”牛大力道:“而且也讨个口彩。”
“这算狗屁的口彩!”徐贺骂道。
牛大力笑道:“老爷您看,那书生手里拿的书,却是包了布的。所以这叫‘台上读布书’。赌不输,岂不是大大的吉利?”
徐贺一噎。
牛大力继续道:“至于客人们都这般用心听他读,乃是因为本店有个彩头:只要待他读完,重复出章句最多者,可以得白银五两。只要记得住人说话就有银子赢,还有比这更简单的赌法么?”
徐贺眉头大皱:“那来个读书人,岂不是必胜?”
“老爷可以试试。”牛大力笑道。
徐贺也是读过书的,四书本经并不长。有童子功打底,如今也还记得一些。当下找了个位置。坐下听那塾师“读布书”。
那塾师很有体力,读了两句《大学》之后,就开始信马由缰乱来了。有《武经七书》,有《齐民要术》;有《大明律例》,有《曲苑杂谭》……各种乱七八糟的书文拼凑在一起,句子又都很不友善——非长既繁。许多连意思都听不懂。
赌客渐渐退场而去,及至日头偏西,偌大的赌厅里就只剩徐贺一个客人了。
就连牛大力都回去睡了一觉。
塾师总算读完了布书,翩然告退。
牛大力出来笑道:“老爷可记住了几句?”
徐贺打了个哆嗦,刚才恍恍惚惚睡着了。就连一开始出自《大学》的句子是哪一句都忘了。
“你就这么大半天都不做生意?”徐贺抹了抹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牛大力笑道:“只要老爷高兴。”
徐贺哼了一声:“我若是一早就来,呆到晚上,你莫非还能找人读一整天?”
“当然不行。”牛大力仍旧满脸笑容:“小的会找五六个人轮班读。”
徐贺气得直打嗝。
不得不承认,徐贺一来,赌场就没法做生意了。然而找人读书却是损失最小的办法——若是昂徐贺上赌桌随意提银子,天知道是不是会被抄空家业;若是关门谢客,又难免被人砸门,还落个胆小怂包的恶名。
这也就是徐贺背后站了一头猛虎,打不得骂不得,否则谁肯受这个气?
“我们走!”徐贺一甩袖子。
刘峰却站着没动,笑嘻嘻道:“老爷且等一下,小的记住两句,想讨个彩头。”说罢背出了两句《武经七书》里的内容,果然一字不差。牛大力笑呵呵地捧上五两银子,道:“刘兄赢了。”
徐贺气得肝疼,头也不回地就往外疾走。
这消息跟长了脚似的,跑遍了泗泾,乃至越跑越远。
徐贺无论去了哪家赌坊,只要人一出现,读书声瞬间响起。更绝的是那帮和尚,拿了佛经过来,请赌坊用佛经来做“布书”。对他们来说,能够拯救沉迷赌博的愚夫,乃是一桩大功德。
赌坊也乐意如此,一篇《大悲咒》五百字,全是梵文汉字,可以正读反读插花读……根本不用担心有人能复述出来。徐贺站那听了足足一个时辰,就记住了一句“萨婆诃”。等他一走,活动即告结束,折桂者是个酒肉和尚,他除了“萨婆诃”,还背出了“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一时间,华亭文风大盛,禅风更盛!
徐贺也曾想让刘峰发作,但刘峰显然不是傻子,知道佐哥儿最讨厌徐贺赌钱和吃花酒,怎么可能误伤友军?徐贺因此只好戒掉了赌钱,甚至到了一见“赌坊”两个字就作呕的程度。如此一来,读书诵经之风在华亭又飞快地衰落下去。真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徐贺戒赌之后,将注意力转向了吃花酒。他不相信画舫里也闹个读书会出来恶心人,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如果谁家挑了好看的姑娘出来,刘峰肯定是要借机发作的;若是挑些歪瓜裂枣,刘峰就会装聋作哑;若是挑得又老又丑,刘峰还会打赏呢!
行院里甚至传出了谣言,徐家老爷口味甚是独特……再后来,谁都不把美女推出来了。
让人情何以堪?
徐贺总算看清了,一切的根源所在,正是刘峰。他想将刘峰一脚踢开……可人家是奉命捧银啊!
他又找萧安,萧安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不说话的小伙计了,干脆利落地回他道:别无旁人可派。
徐贺更提出宁可不要人扛银子,他自己来就行了。
于是徐贺见识到了儿子的“多智近乎妖”。
徐元佐早就为徐贺铸造好了专用的大银砖。
两千两一块,方方正正,要就抱走。
徐贺怎么可能抱得动这一百六十多斤的银砖!就算背了出去,又找谁化开呢!
“小银锭也是有的,但是怕丢,必须要有可靠人守着。”萧安解释道:“我们这儿的刘峰就挺可靠啊。”
徐贺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又转回来了么!
……
徐沈氏见徐贺回家越来越早,虽然闷闷不乐,时常在池塘边发呆,却再也不出去鬼混了。她以为徐元佐与徐贺乘自己不注意吵了架,心中也是颇为焦虑。又怕徐贺真的因此落下心病,到底夫妻一场,颇为不忍,便叫女儿偷偷给了徐贺十两零用钱。
徐贺拿着银子,想想光有银子也没用啊,进了赌场就是听书睡觉,去了行院就是丑女环绕……
唉,人生真是萧瑟啊!
徐贺将银子还给女儿,伸手抹去了脸颊上的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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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八 新的旅程
泗泾就是一块试金石。它检测的是徐元佐的无形资产。
当徐元佐看到刘峰在赌坊、行院里肆无忌惮横行霸道的时候,就知道“徐”字大旗已经插在了人们心中。随着风气诡异地变动,街头巷尾传出各种惊叹、畏惧、嫉妒的传言,仁寿堂吹响了新一轮的进军号角,在诸多小镇设立外柜,以更加强硬的姿态联络各地粮户,开展税收。
“地方上的大户暂且不要动他们,先从小粮户开始。”徐元佐关照程宰。
大粮户往往有直达天听的本事,或是进士家族的各种亲戚,或者根本就是进士家族。刚刚结束十余年的抗倭之战,让他们还保留着编练乡勇和家丁的习惯,真要爆发武装对抗并不明智。
程宰已经将这些人家整理成册,包括社会关系,一并呈给徐元佐。他道:“他们对咱们也颇有忌惮,讲斤头的时候并不敢太过分。”
等级社会就是如此残酷。
小民只能乖乖缴纳官府的催逼,卖儿鬻女也得缴纳合理、不合理的各种税赋;一般的小地主总算还能有些说话的权力,好歹在主流口径里,他们是“农”,不会被逼死。然而许多家有百亩的小地主,一样得跟长工一并下地干活;再往上走的大地主,就只需要按照朝廷的法令缴粮了——大明的粮税并不高,此时也没有那么多摊派。这些大地主才是享受开明政治的人群,他们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中上层。
再往上的缙绅家族,就可以跟朝廷讲斤头了。非但可以扩大优免,还可以免去许多杂役。他们占到的好处,自然要由底层小民来负担。这些人或是举人,或是进士。在掌握经济基础的同时又掌握了政治资源,两者相辅相成,最终成了大明真正的主人。
至于顶尖的皇室宗族和勋贵,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大口大口地吞噬国家根基,但是在政治上却被科举出身的士绅们所排挤。东撞西碰找不到出路。
徐元佐很清楚自己所在的阶层,知道如何安抚下面的小民,保证金字塔底层的稳固,同时从同类之中分割利益,壮大自己。
“讲斤头的事,不要太斤斤计较。”徐元佐道:“农税虽然比商税高得多,但是两百年因循下来,各种规矩早就定死了,咱们吃相太难看终究不长久。关键还是商税。朝廷从来不注重商税。即便有规矩也都废得差不多了,正好由咱们制定规矩。”
程宰也相信徐元佐的论断。松江土地上的粮食越来越少,棉麻桑竹越来越多,这是谁都看得见的。若是寻常人,只会看出这是因为“经济作物”能够带来比种植粮食更多的收益,尤其现在纳税都用银子,朝廷也不像早先那样强迫粮食种植的比例。只有徐元佐这样的天才,才能看出这种现象之下的本质——商人的时代正在悄悄来临。
程宰想到自己就走在这个时代的前沿。不禁有些激动。
徐元佐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报表,道:“还有什么事么?”
程宰知道佐哥儿很少“端茶送客”。这句话就意味着会面该结束了。他行礼道:“我先告辞。”
徐元佐起身欠了欠身:“恕不远送。”
“敬琏留步。”程宰退了出去。刚出门,他就看到萧安抱着厚厚一叠报表,等在门口。这个年轻人是徐元佐的大帐房,惜字如金,但是做事很细致,而且有些认死理。
因为萧安统管着徐氏、仁寿堂、广济会等各个产业的账目。地位极高,所以程宰也想与之交好。几番接触之后,程宰却发现萧安有些诡异:他说话就像是“背书”,一旦话题有些偏转,到了他没背过的地方。几乎无法交流。
程宰朝萧安点了点头,看到萧安生硬地扯动嘴角,然后快步进了徐元佐的书房。
徐元佐正好乘这间隙喝了口水,放下宜兴定制的紫砂茶缸,道:“秋税在即,账房人手都调派好了么?”
萧安道:“佐哥儿,若是只收华亭这边,人手是充足了。不过巡抚部院那边派人送信,还想再借五十人。”
徐元佐手一颤,心头涌起一股不快。最初借人给海瑞是为了祸水“北”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锻炼队伍。然而他高估了松江同乡的节操,也低估了海瑞的手段。早前借出去的账房先生,有一半都被海瑞勾搭过去了,虽然还有一半肯回来,但是薪资要求明显上涨了一截。
因为他们回到徐元佐麾下,需要战胜的诱惑太大——权力。
官本位社会中,真金白银在面对官吏权力的时候战斗力弱成了渣。许多人宁可过着一年四十两年金的“苦”日子,也不肯放开手中的权力。显然,海瑞这位巡抚应天十府的封疆大吏,在赐予手下权力上有着先天优势。以皇帝和朝廷为靠山的公权力,远比徐元佐给出的私权诱人得多。而且徐元佐背靠的也是士绅们篡盗的朝廷公权力。
“我可不想为别人做嫁衣。”徐元佐嘴角抽了抽:“借人可以,先付押金。”
萧安觉得若是人家要走,就算押金也拦不住。到时候人家是巡抚老爷的人,地位不同了。
徐元佐看出了萧安的顾虑,明确道:“让部院给押金。”
“部院?”萧安吃了一惊:“该如何说呢?”
“这些人在我这儿读书、吃饭,不得花钱么?他日后给我干活,这钱不要也罢。他吃完饭读完书却跑别人那边去干活了,难道当我是他爹?就是当爹的还指望孩子贴补家用呢。”徐元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部院若是不肯呢?”
“咱们先把雇佣契书都签了。”徐元佐道:“然后嘛,账房可以再来一轮加薪。”他说着,扯过一张纸,写了“薪资调整”四个字,然后继续道:“你挑人的时候,也尽量挑些资质差的。办事不仔细的,正好清理一下。”
“我们这儿没这种人。”萧安有些不安。
“下面。”徐元佐道:“布行、丝行、牙行那些并进来的老账房,该清的都清掉。我们换人的速度实在太慢了。陆大有已经跟我说了几次,账房的业务他不懂,你又不给名单。”
萧安怯怯“哦”了一声,对于自己要砸人饭碗还是有些不安。
徐元佐迅速地翻看了一下各类报表。心情还是很不错。各产业都带着明显的增幅,尤其是布行,因为织布机的改进,产量增加了一成,利润自然上去了。虽然没能带来技术革命,但也是不错的开端,起码机械厂前期的研发成本回来点了。
“明年开始‘有家客栈’要招募盟友,各店不配专业账房,只配出纳。经济书院财会专业的毕业生要尽快安排实习。别到时候日记账都做不好。”徐元佐道:“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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