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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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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宝没有说话,只是会心一笑。
第一百六十一章 秋尽江南草未凋
“已经快立冬了啊。”叶应武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眼前深绿色的树叶,树叶低垂,笼罩在头顶。大江奔腾,就在不远方,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拐杖声从身后响起,“哒哒哒”每一下都很有节奏。叶应武急忙回过头去,这个时候有资格登上这北固山,并且会被亲卫们放过的老者,除了叶杰恐怕也没有别人了。
“叶伯,你怎么上来了?”叶应武有些诧异的看向叶杰,江风吹动叶杰雪白的胡须,迎风飞舞,反倒是有了三分仙气。
尤其是叶杰现在身上只是再常见不过的葛衫布袍,当真有隐世长者的风范,如果不是知道这个老人的身份来历,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叶梦鼎家的仆人,更是追随着叶家忠心耿耿一辈子,因而就连叶应武都很是尊重的老管家。
“别看老头子一把骨头了,这点儿小山坡还是能够爬上来的!”叶杰微微笑道,但是脸上的红润和微微张着喘息的嘴依然在表明为了爬上北固山,老人着实费了一番力道。
叶应武却并没有拆穿叶杰,而是毕恭毕敬的冲着叶杰一抱拳:“叶伯亲自前来,未能远迎,实在是某的过错。”
“你小子啊!”叶杰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你小的时候从老头子的脖子上撒尿的事情都没少干,现在到在这里给老头子装客气了,横竖这里除了你的亲卫也没有其他人,何必要如此呢!”
“小子已经长大了。怎能再如以往不懂事的时候。”叶应武微微笑着回答,并没有因为叶杰当着前后亲卫的面揭他的短而生气。“叶伯在府邸中向来陪伴着阿妈,深居简出。这一次怎么倒是跑到山上来找某了,可是阿妈有什么吩咐?”
叶应武毕竟是要大婚了,所以他的母亲陈氏也不远千里跑到了镇江府,亲自过目了陆婉言之后,方才允许这桩婚事。毕竟在陈氏看来,叶应武是必须要为叶家延续血脉的,而陆婉言一副好生养的样子,另外杨絮也不是什么庸脂俗粉,更还有那个基本不怎么露面的王小娘子。也是清丽佳人,所以老人家自然是一天到晚乐得合不拢嘴。
自从陈氏来之后,本来忙前忙后的叶杰也不再经常出面,就算是出来也往往是陪着陈氏一起,这位老人即使是在这叶府千里之外的镇江,依旧兢兢业业恪守自家应该有的礼数,从不僭越。
这也是为什么叶应武即使是没有继承原来的那个倒霉蛋和叶杰之间的亲情,却依旧对这位老人尊重异常。也是为什么在叶府当中叶杰一直被叶梦鼎当成足以信任的兄弟,也被叶应及、叶应武当做自己叔伯而不是管家仆人。
叶杰点了点头:“咱家的聘礼都已经下了两天了。对方的嫁妆也都随时准备好了。按照和陆家商量的,只需要使君将陆家小娘子迎娶就可以了,镇江府水师已经准备了一艘楼船,到时候直接迎娶上船。等回到兴州在完成叩拜、东方护住的大礼。“
叶应武没有说话,这是他已经知道了的事情,而现在叶杰亲自前来。无疑是在代表自家阿妈甚至镇江陆家来催促抓紧将婚礼进行下去。虽然刚刚下聘礼就接着举行大婚毕竟有些不妥,但是还要考虑到叶应武的婚礼是回到兴州完成的。加上一路上返程的时间,倒也合适。
“再等等。”叶应武轻声说道。摇了摇头,“某还要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人来?”叶杰一怔,却是并没有接着说话,他能够在叶府作为一棵常青树一般存在,自然除了对叶家的忠心耿耿,还有很多出众的能力,其中不该问的就不问、主人的秘密必须缄口不语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他今天就会来的。”叶应武确实没有避讳,笑着说道,“某亲自前去迎接虽然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从这山崖之上看着船来船往、看着他来反倒是更好一些。”
叶杰却是并没有答话,只是双手交叉,微微闭目。叶应武如果继续说的话,那么他就是一个最好的听众;而叶应武不说的话,他就会将刚才的一切深深埋藏在心底。
然而不等叶应武接着说下去,一名亲卫急匆匆的走上来:“启禀使君,苏将军求见。”
“某还当不起一个‘求’字。”叶应武爽朗一笑,转而看向叶杰,“叶伯你看,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婚礼明天就可以了,今天毕竟已经下午,时间来不及了,还多劳叶伯费心。”
叶杰睁开眼,冲着叶应武点了点头,嘴角边流露出一丝微笑:“你叶伯办事,你还能不放心?明天就明天。”
话音未落,老人的拐杖敲打着青石台阶,缓缓下行,孤身一人,但是却并没有丝毫的迟疑。一直陪同着叶杰的两名士卒和两名叶家长随急忙迎上去,但是没有谁搀扶。
老人的倔强和坚持让他们只是默默的追随。
一道挺拔的身影迎着叶杰出现在山路上,看着这个撑着拐杖缓缓向下的老人,也看着他被风吹卷的白髯,来者微微一怔,旋即毕恭毕敬的侧身闪开,冲着叶杰一拱手。
虽然已经年迈,但是这个老者依旧坚强。
苏刘义一直目送叶杰从自己身边走过,方才继续上行。而叶应武就站在台阶的尽头,负手而立,目光并没有看向苏刘义,而是一直盯着前方的叶杰,目不转睛。
刹那间苏刘义有一种错觉,如果叶杰摔倒的话,恐怕叶应武会冲的比谁都快。对于顽强的尊重,叶应武丝毫不逊色于他。
一直等到叶杰的身影消失在长长台阶的拐角处,叶应武方才幽幽一叹,看向身边的苏刘义:“苏将军。别来无恙。”
苏刘义急忙一拱手:“末将参见使君。”
“什么末将不末将的。”叶应武哂笑一声,“你适合我在客气?”
“不敢。”苏刘义不卑不亢的回答。依旧是那个叶应武再熟悉不过的谨慎守礼的苏刘义,“使君再如何也是末将的上司。更何况使君的确当得起末将的行礼。末将不过是从心而已,还望使君不要见怪。”
叶应武摇了摇头:“你啊,倒是没变。”
“使君谬赞了。”苏刘义放松下来,叶应武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对于自己百般排挤,而是依旧像原来那样,看着自己总有一种莫名的无奈,“使君倒是愈发精神了。”
“你苏刘义也会拍马屁了?”叶应武随意瞥了苏刘义一眼,“看到没有,眼前是什么?”
浓密的树叶缝隙中。江山无限。
苏刘义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郑重说道:“我华夏炎黄祖祖辈辈、世代相传之江山。”
苏刘义开口,却并没有提到“大宋”,此间深意的确经得起揣摩。
然而叶应武并没有因此而欣喜,也没有因此而感慨,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苏刘义的肩膀,笑道:“看吧,好好看看这万里山河。然后呢,替某,替这天下万民,守好这方天地。”
苏刘义虎躯一震。双拳缓缓攥紧,猛地单膝跪地冲着叶应武一拱手:“还请使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叶应武摇了摇头:“你不只是为了天武军。为了镇海军,为了某守卫这方山河。而是为了身后的万民,身后的山河。如果当蒙古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你或走或降,某也不会怪你,但是只请你那时候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身后是什么。”
苏刘义依旧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声音沉重而带着难以撼动的力量:“镇江在,镇海军便在,北固山便在,末将便在。镇江若亡,必然是城中之人尽数战死,迎面向敌!”
“某不需要你的承诺。”叶应武摆了摆手,有些自嘲的一笑,“镇江府,交给你了,某要回家抱老婆孩子了。”
苏刘义霍然站起身来:“使君言重了,末将不才,亦当为使君守好这一方天地,对得起列祖列宗、身后万民。”
叶应武却并没有回答,只是一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
只留下苏刘义站在山顶下,看着眼前的茫茫江山,心中默然。
————————…
“象牙白梳,墨玉尺子,如意金秤,缠枝双莲纹铜镜,都斗,金剪刀,珠玉算盘,”叶杰一手拄着拐杖,指着眼前的聘礼微笑着说道,“还有最后的一箱金银珠玉,您看可否?”
陆元楚虽然年纪没有叶杰大,但是此时却看上去比叶杰还要苍老好多,甚至身边还需要陆传道亲自搀扶着才能走动。老人脸色有些蜡黄,微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闪动着光芒的聘礼,终究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从今日起,婉娘出阁,你我两家便是儿女亲家了,以后还要多加照料。”
这句话自然不是对着叶杰说的,叶杰就算是在叶府当中地位尊崇,也没有能够接住这个话头的能力。一直站在叶杰身后微笑着却是不说话的叶应武生母陈氏手中手帕一挥,片刻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两家相互照应,自然是正常。还有几个时辰便要出阁了,陆老还是回去看看婉娘吧,毕竟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陆元楚轻轻咳嗽两声,没有再回答,显然他体内气血不顺,就连勉强说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冲着陈氏和叶杰一拱手,在陆传道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目送着陆元楚远去的身影,叶杰摇着头叹息一声,手中拐杖轻轻敲打着地面:“自作孽,不可活,他能够撑到现在。终究还是远烈大发慈悲了一回。”
陈氏深有同感的说道:“远烈这孩子别说看上去杀伐果断,但是真的到这个时候实际上比谁都软弱。这孩子终究还是一副好心肠。”
叶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似乎知道这个见到了太多宦海浮沉、经历了太多人生磨折的老人又在回忆自己那些难忘的过往。陈氏只是微微皱眉,轻轻说道:“阿杰。咱们也走吧,也去看看远烈。毕竟是要成家了。”
感受到陈氏话语中蕴含着的迫不及待,叶杰猛地回过神来,急忙点了点头:“好的,不知不觉得就连远烈都已经长大了,到了成家的时候了,看来老头子不服老不行了,这世道纷纷扰扰,竟然已经看不太清晰了。”
陈氏摆了摆手,走在叶杰的前面:“阿杰你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叶家。这些功绩无论是相公还是远趋、远烈这两个孩子都不会忘记的。只要阿杰你安安心心的在叶家待着,叶家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护你周全、保你子孙富贵。”
“这个承诺,相公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叶杰苦笑着街上陈氏的话茬,口气有些古怪。说句实话这还是叶杰第一次在给自家主母的话语中表现出丝丝缕缕的无奈和叹息。
陈氏似乎有些惊讶,并没有说话。而她身后,拐杖声“哒哒哒”很有节奏的想着,叶杰轻声继续说道:“老头子这辈子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愿望了,只想静静的看着,看着老头子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叶家。一步一步的走向巅峰。”
“走向巅峰?”陈氏一怔,却是停在了那里,显然在叶杰的话中受到了震撼。
而叶杰却是一反常态的继续向前,一直走到陈氏身边。方才低声笑道:“远烈,池中之金鳞也。风雨变动,必化为龙。”
陈氏浑身一震。等到侧头看向叶杰的时候,这个老人已经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依旧像是原来那个毕恭毕敬追随自己的老仆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但是陈氏知道这不是幻觉。刚才叶杰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篆刻进了她的心中。池中金鳞。一遇风雨化作龙,咆哮于九霄之上。
叶杰却是除了刚才那几句犹如霹雳的话之外,再也没有说什么,甚至一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仿佛这个老人已经昏昏欲睡,再也不想插手凡尘的熙熙攘攘。
陈氏心中有些疑惑,刚想要向叶杰询问清楚,一名叶家长随急匆匆的跑过来:“主母,叶伯,二衙内派人前来告知,问是不是可以迎娶陆家小娘子了,各处都已经准备妥当,包括酒肉都已经运上了战船,只等两位的消息了。”
陈氏和叶杰对视一眼,露出会心的微笑。这小子一直拖了好几天,现在到突然知道着急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院墙之外,锣鼓喧天,战马奔腾!刚才还脸带笑容的陈氏和叶杰顿时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情况?叶应武什么时候搞得这么声势浩大的,偏偏他们不知道?明明准备着的叶家仆人们还没有就位,叶应武是带着谁来的?
然而还没有等到两个人走出院门,就已经释然。
上百名骑兵全身披甲,手持赤红色的大旗沿着街道飞驰,并且在陆府外面开阔的空地上迅速汇聚。大队一身赤衣的士卒从两侧的街道上飞快而来,一面面赤旗上烫金的“叶”字斗大,隔着很远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
骑兵、步卒依次向两边分开,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几个人越众而出,当先一身红袍,挂着大红花,除了叶应武还能有谁?而叶应武的身边,左手边张世杰,右手边郭昶,身后苏刘义、江铁等人依次跟着,每一个人都是一身红衣,面带喜色。
陆家大门本来从早晨就已经大开,但是见到如此阵势,守在门口的家丁刚想要上前阻拦,一队一队的天武军士卒就已经一言不发的径直向前,开辟出一条道路。
“恭迎使君!”两侧的都头暴喝一声,率先站的笔直。
“恭迎使君!”数百名士卒同时暴喝,声震四方,气势非凡。
如此阵势,别说那些陆家家丁没有见过,就连陈氏、叶杰等人活了这么大都没有见过。
迎亲什么时候有这个迎接法?(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今宵有酒今宵醉
叶杰拐杖狠狠一跺,便要上前阻止,却被陈氏一把扯住。叶杰有些诧异的看去,却发现自家主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是面带微笑端详着眼前的变局。
“主母?”叶杰有些诧异的看向陈氏,这一次可千万不能让叶应武给搞得乌七八糟的。
陈氏摇了摇头:“阿杰,这件事情就不是咱们能够管得了的了,既然远烈这么做,必然有其背后的深意所在,远烈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是冲动了一些,有时候也是心肠软了一些,但是该做什么的时候他自己心中比谁都清楚,所以咱们还是好好的待在这里装作不知道的为好。”
“看戏?”叶杰苦笑一声。
陈氏却是猛地一点头:“没错,看戏就好。”
叶应武搞出来这么大的排场,不只是陆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恐怕整个镇江府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远远的各个街道口都有天武军士卒驻守,否则围观的人一定会将这里堵得里外不通。
而刚刚回转后院的陆元楚听到如此消息,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身边同样是脸色有些惨淡的陆传彦和陆传道,无奈的说道:“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一次叶应武是要上门打脸啊,以后这叶家的后宅,恐怕婉娘也要坐不安稳了,咱们老陆家重新振兴的希望,就要全都落在君实身上了。”
陆传彦和陆传道对视一眼,也是无奈苦笑,这一次贾似道将陆传彦拟为镇江府通判。被叶应武毫不犹豫的回绝了,而陆传彦也是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能够和叶应武作对的能力。所以乖乖的写了千言书,上书朝廷自己实在是没有为官的愿望。
而叶应武有这么大张旗鼓的前来迎亲。这哪是迎亲,根本就是来赤果果的抢人,根本没有将镇江陆家放在眼里。
或许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在眼里,整个陆家唯一让他看中的也就只有陆秀夫一个人了,甚至陆元楚都不太清楚,叶应武和陆婉言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他去吧。”陆元楚苦笑着说道,倒是率先走了出去。陆传彦急忙跟上去搀扶,而陆传道则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虽然他年轻气盛,并不认为当初自家背叛叶应武是错误的,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自己不低头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在陆家前院大堂外,叶应武跳下马背,衣袖一甩,径直向前走去。而他身后张世杰、郭昶等人纷纷跟上。
一步。一步,叶应武再一次登上了陆家前院大堂外面的台阶,虽然这个台阶自己不是一次两次踏足,但是这一次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叶应武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自己的身后,北固山昂然挺立、北固楼傲视四方。
而自己的前方,各处张灯结彩。已然是一番喜庆气氛。
随着身后张世杰一声令下,无数的烟花呼啸着腾空而起。迎着九霄尽情的绽放。虽然没有夜间那么美丽炫彩,但是这么多烟花一起炸裂。已就足以让大多数人赏心悦目。
叶应武在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盛世烟花,而是径直向前走去。陆秀夫已经带着几名陆家仆人等在那里,见到叶应武进来,陆秀夫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微微躬身。
“君实无需如此客气。”叶应武轻声一笑,却是说给陆秀夫听得。
陆秀夫微一点头,旋即站直身子,但是目光一直看着脚尖,似乎并不想和叶应武对视。叶应武不以为忤,反倒是淡淡一笑,便不再搭理陆秀夫,因为迎面陆元楚缓缓走过来。
两个人相视,无言。
片刻之后陆元楚方才苦笑着说道:“叶知州,该做的你都已经尽情的做了,以后无论是是非非,还请叶知州不要为难婉娘,毕竟这里面的一切恩恩怨怨,婉娘作为一个后宅女子,并不知道。”
叶应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某不会的,既然婉儿入某叶家的家门,那么便是叶家的人,某自然会好好待她,无须岳丈上心,小婿没有其他所求,但请岳丈还有几位安安稳稳的看守好这片家业。”
不要与我为难,否则就是自找苦吃!叶应武背后的意思几个人听得很是真彻,这个时候却也没有谁有胆量站出来接叶应武的话。叶应武似乎早就料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向后院走去:“某这一次前来不是想要为难诸位,只是想要接走应该接走的人,还请诸位指明一条道路。”
陆家几人一怔,年少的陆传道顿时按捺不住,怒声说道:“陆家后宅只有我陆家人能够进,叶知州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吧,还请回避。我家妹妹嫁给你,自然会有陆家人送出门,无需叶知州操心。”
“好大的口气。”叶应武还没有说话,身后的郭昶就已经冷声喝道,而苏刘义和张世杰两人默然无声的向前一步,手按佩剑。
“你们!”陆传道虽然心中愤怒,但是见到如此架势,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叶应武冷冷哼了一声,这家伙还真是自不量力:“怎么,需要某亲自进去找人么?”
陆家几人心中打了一个寒战,包括远远的陆秀夫也是心中不忍,毕竟这是他的家族,虽然家中人背叛了叶应武,叶应武没有将他们斩尽杀绝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但是对于这些亲人,陆秀夫自然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下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他的父亲、兄长。
但是这个时候陆秀夫终究还是知道何事为重,也知道叶应武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让陆家认清现实,能够在自己离开镇江府之后依旧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待下去,不要再搞风搞雨的。
正因为如此。这一次站出来的包括苏刘义、张世杰和郭昶,都是将要留守镇江府的人。叶应武让他们出面自然也是有示威的意思。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轻柔的声音却是从后方传来:“无需夫君再去后院费劲找寻了。妾身便在此处。”
叶应武微微眯了眯眼,而陆家众人都是面色通红的缓缓退开。
只见一身红妆俏丽异常的陆婉言缓缓走来,虽然有珠帘遮挡脸颊,但是隐隐约约勾勒出来的脸颊和红色嫁衣包裹着的身姿让每一个人都为之屏住了呼吸。
陆婉言缓步而来,凌波微步。
原本上前的苏刘义和张世杰,无声的后退。叶应武却是大步上前,迎上陆婉言,只能苦笑一声。
陆婉言隔着珠帘,轻声说道:“夫君的苦楚。妾身深有体会,但是还请夫君就此为止,或者夫君想要什么还请直说,陆家上下自当满足,但是如此折辱,实在难堪。陆家在无论如何毕竟也是妾身的娘家,还请夫君高抬贵手。”
“看在你的面子上么?”叶应武确实有些出人意料的坏笑一声,“好啊,你的面子是足够大。不过是要报酬的。”
如果是绮琴听到这句话,十有**会叹息着摇头,这个报酬可真的不是那么好付的。但是陆婉言毕竟还不是绮琴,对叶应武肚子里面的坏水还处于一知半解甚至毫不知情的地步。所以这个时候也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请娘子这边。”叶应武轻声笑道,径直闪开一条道路。
身后郭昶等人都是毕恭毕敬的让开,向两侧缓缓退开。当真就像是在迎接他们的主母,而不是他们上司的正房大妇。
“马车已经备好。还请娘子前去。”江铁轻声说道,当先开路。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哪里有叱咤风云的天武军百战都都统的样子?
而看到天武军上下官员如此姿态,陆婉言固然是一怔,一直脸色惨白的陆家众人心中总算是也轻轻舒了一口气,叶应武当真是大一棒槌给一个甜枣,刚刚向陆家示威一般前来抢人,现在又突然间对陆婉言如此以礼相待,此种几层意思,在场的人虽然不敢细想,但是却已经明白七八分。
陆元楚一直绷紧的脸总算是舒缓几分,急忙冲着一直站在陆婉言身后的婢女使了一个眼色。那名婢女微微一怔,急忙跟上自家小娘子的步伐,只不过这一切似乎并没有逃过叶应武的目光,身穿红袍但是脸上却并没有喜悦神色的新郎向一侧迈出一步,却是挡住了那名婢女的去路,皱着眉头上下打量:
“你是婉娘的贴身婢女?”
那名婢女似乎很是害怕,不敢和叶应武对视,微微躬身低着头说道:“回禀使君,奴婢是,不知道使君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本来一直走到门口的陆婉言察觉到身后的变动,停下脚步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去,虽然遮挡着脸颊的不是红盖头而只是稀稀疏疏的珠帘,但是依稀的只能看清轮廓,所以陆婉言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真?”叶应武声音转冷,虽然不知道叶应武为什么突然为难起一个陪嫁丫鬟,郭昶等人还是缓步上前,目视陆家众人。而陆秀夫似乎不忍心看着一众同僚在叶应武的带领下和自家继续纷争不休,径直向着陆婉言那里走去。
“哥,又怎么了?”陆婉言轻声说道,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陆秀夫苦笑着摇了摇头:“使君认为你的那个贴身丫鬟有问题。”
“我的贴身丫鬟?青萍不是已经带着几个陪嫁的丫鬟以及嫁妆径直登船去了么?”陆婉言有些诧异的低声说道,旋即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掩口。
陆秀夫却是默然不语,刚才陆婉言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现在这宁静的几乎可以听见针落地声音的大堂中,只要是有心之人动动耳朵,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叶应武冷冷哼了一声,衣袖一挥,径直向着门外走去。而张世杰和苏刘义对视一眼,苦笑着紧随而上。至于郭昶等人自然不会再给陆家好脸色看,一脸的冷漠。
叶应武搀扶着珠帘阻拦看不太清道路的陆婉言缓缓走出大门。
陆家大堂的房门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缕阳光。
紧接着陆元楚缓缓的坐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
楼船之上已经张灯结彩。分外热闹。
叶应武这才知道所谓的楼船,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楼船。这是张世杰荆湖水师的旗舰楼船,将要返回兴州参与组建崭新的荆湖水师,而担任水师都统的则是刚刚在几场小水战崭露头角的刘师勇。
对于这个南宋末年的水师重将,叶应武早就已经眼馋不已,这一次更是借助着鄱阳湖水师、镇江府水师、荆湖水师等大大小小的沿江水师船队打散重新编制的机会,将这个还只不过是小有名气的水师都虞候调任荆湖水师都统。
新组建的荆湖水师远没有当时两淮水师时候的全盛之态,但是依旧保留着相当的实力,以十五艘楼船作为主力,另外还有五六十艘中型战船。已经各式各样上百艘小型战船,面对整个汉水上已经被打的缩头缩尾的蒙古水师,完全是碾压的实力,
后人曾经评价,贾似道的接班人、南宋丞相陈宜中在其难以评说的纷繁复杂的一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刘师勇水卒当步,张世杰步卒当水”,使得张世杰和刘师勇两员南宋末年保扶社稷的大将一直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作战。被蒙古大军势如破竹攻打的节节败退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叶应武就站在这艘明显比其他楼船都要大出一号的战船上,江流滚滚,掀起白色浪涛。一轮明月就在叶应武的身后缓缓升起,而头顶上则是繁星满天。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潋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却是手中拿着一个精致酒壶的王清惠。“大家都在饮酒作乐,怎么使君倒是有好心情在此处看江流滚滚?莫不是改了心性?”
放眼整个船上。除了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叶应武的叶杰和陈氏,能够让暗处站立的杨絮默然放行的。恐怕就只有王清惠了。这个小姑娘这一次倒是没有带着她那有如双生姊妹的婢女晴儿,只是一人悠悠闲闲的而来。
俏脸上带着三分红晕,显然在这之前已经喝过酒了。
叶应武皱了皱眉:“怎么,大才女刚刚也投身其中?”
“没有。”王清惠喝了酒,担子似乎也大了很多,径直向叶应武一样倚在栏杆上,眼眸微微闭合,任由凉爽的江风在身边呼啸吹动,青黛色的衣衫在星辰明月下飘飞,“只是闲来无事,自己在房中独酌几杯而已,酒量不好,倒是让使君见笑了。”
“这话说得,就跟某的酒量很好似的。”叶应武自嘲一般的笑道,“若是不嫌弃,拿来我喝两口。”
王清惠依旧微微闭着眼眸,酒壶却是径直塞进了叶应武怀里:“若是妾身嫌弃的话,是不是使君就准备硬抢了?”
“你去问你絮娘姊姊,不听某的话自然是家法伺候。”叶应武淡淡笑道,身后黑暗中却是传来“呸”的一声,紧接着一道俏丽的身影赌气一般径直向着远处走去。
似乎眼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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