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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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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吕家恶仆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一触而溃。
叶应武一鞭子狠狠地抽晕了吕师道。前去挑水的大汉们也终于挤了进来,急忙冲向已经全被大火包裹的醉春风。
环顾四周,叶应武却发现逃出来的都是一些庸脂俗粉还有醉春风的当家**春芳,当下里心中一紧,大步上前:“人呢?”
春芳一怔,旋即明白,苦笑着说道:“这位吕家的衙内烧的是前院,后院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言外之意已经不用思索,叶应武一咬牙,伸手狠狠的撕开一片衣袖,然后直接拦到一名提着水桶便要上前的龟公前面,将那片衣襟沾湿之后裹住口鼻,硬生生抢过来的水桶提着便往已经熊熊燃烧着的火海里面冲。
“远烈,不可!”后面飞马赶来的叶应及大声呼喊,却哪还阻止得了叶应武的身影?
叶应武心急之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叶应及这个不过是给他讲了讲故事的便宜哥哥,自然更拉不回来。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身后忠心耿耿的叶家家丁都不敢再往前了。叶应武攥紧拳头提起来水桶将里面的水浇到自己头上,浑身**的虽然能够一时防得住火焰,但衣衫湿透了紧贴在身上也是分外难受。
“衙内!”一名家丁不知道从哪个旁观的捕快要上抢来了一把佩刀,“衙内,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让某去吧!”
叶应武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佩刀,手握刀柄,现在就算是反悔也来不及了,因为没有地方再去找一桶水浇到身上,若是没有湿透了的衣衫保护,人就这样直愣愣的冲进去无异于找死。
目光聚集在闪动着火光的刀尖上,叶应武轻轻吸了一口经过浸湿的布条变得冰凉的空气,说实话的这还是叶应武前世今生第一次拿这种开了刃、明晃晃的佩刀,口不能言语,叶应武索性冲着同样急迫、不愿他以身犯险的家丁们打了一个手势,迈动脚步直冲进已经被火焰熏黑了的醉春风大门。
当灼热的气浪变成了真真实实的火焰,叶应武突然间才羡慕起来那些扛着水龙的消防员,奶奶的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套装备哪还怕这点儿火焰,前面一个柱子已经倒下,飞溅的火星直直的打在叶应武湿透了的衣衫上,闪亮之后终究还是无奈的熄灭了。
叶应武轻轻哼了一声,佩刀一划,劈开拦住已经焦黑的柱子,四周的火焰飞快的包围上来,烘烤着衣衫,激起层层水雾。因为大火蔓延的缘故,醉春风前院主楼上上下下都已经一片赤红,原本用来连接的楼梯也被烧断,不过好在主楼里面的人都已经逃了出来,否则就真的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烧断了的楼梯垮塌下来,将通往后院的大门堵死,无奈之下叶应武越过尚未遭受毒手的几张桌椅,随手提起来桌子上的茶壶,也不管里面是热水还是凉水,索性冲着前方的火焰狠狠一扔,瓷壶碎裂,茶水溅出,即使是冒出了滋滋的水汽,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奶奶的,老子刚才算是一时脑热了。”叶应武暗暗骂了一声,不过会想起今日白天那双秋水浓浓的星眸,心中总是下不定决心是否原路退回去,毕竟后院靠着西湖,还有小桥流水、池塘夏荷的景致,一时间不至于被烧得一干二净。
“砰!”一根柱子轰然倒塌,那些桌椅也随之葬身火海,叶应武算是会也回不去了。
好在身边的厢房没有被火蔓延,叶应武急忙撞进门去,这些厢房是那姿色平庸或者年老色衰的姑娘们住的,虽然在风格上和绮琴的闺房有些相似,但是难免简陋了很多,而且远没有那种书香优雅的气息,只是纯粹的胭脂味儿。
“有窗户。”叶应武舒了一口气,解下来已经快被烘干了的布条,身后大火已经烧到了屋内,叶应武也不能犹豫,索性咬着牙一刀劈开上着锁的窗户,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桌子,顺着窗户一跃而出。
就当叶应武前脚离开,后面熊熊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刚才的桌椅上,进而将窗框、窗帘、窗棂尽数吞噬。
后面的这个院落和绮琴的小院布局有些类似,所以叶应武一头摔进了池塘里面,叶应武感受着清凉的水浸泡身体的舒爽,不得不由衷的感谢醉春风**春芳,如果不是引来这西湖的活水,恐怕叶衙内就得很没形象的粘着一身污泥去火场救美了。
这座小院已经空无一人,大火顺着树木延伸向草地和楼阁,透过半掩着的院门,叶应武可以看到几名龟公和婢女正在拼命的泼水救火,可是这醉春风后院平日里龟公是不能进来的,这出现的几名龟公想必也是火起的时候跑错了所致。
就凭着这两三个男人和几名弱不经风的侍女,要是能够把火势压制住就真的是谢天谢地了。叶应武也懒得管他们,径直从池塘里面爬出来,大步穿过快被火焰笼罩的小院,不得不说今天似乎是天助吕师道,一场大火正遇劲风,所以火势凶猛异常,实属少见。
几名寻芳客甚至没有龟公和侍女们勇敢,躲在墙角不断地哆嗦着,看他们身上华贵的衣服和扔在地上的白纸扇,叶应武皱了皱眉,最终却没有说什么,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宋从来不缺的读书人,要是有救火的胆子,这个国家就不会战则必败,步步消亡了。
书生误国,看上去充满着歧视和鄙夷的四个字,描述这南宋末年的种种,却是分外的实用。
饶是身后就是熊熊烈火,叶应武仍然忍不住停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是这烈火,几经煅烧,也烧不出来铮铮铁骨,因为胆怯的躲在那墙角的,并不是真金白银,而是枯枝败叶,大火一过,只留齑粉。
白日所见小桥流水的精美景物已经不复当初,长流不息的溪水倒映着火光和来回奔走、惊慌失措的人影。叶应武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白天竟然没有注意到醉春风后院临近西湖的墙高的有些离谱,即使是站在小桥上也只能看到墙那边一排细弱的垂柳。
大火已经蔓延到左右第一进院落,并且还有越来越猛的架势,那孱弱的流水根本阻挡不了大火的焚烧,而高墙之外的西湖水却是人力根本取不到的。叶应武皱了皱眉,不得不表示对于古代防火措施落后的遗憾,不过毕竟科技水平摆在那里,常备着不少舀水用的木桶,便已经算是未雨绸缪了。
“坏·····叶衙内?!”一名婢女突然间看到站在桥上有些迟疑的身影,急忙伸手招呼,仿佛黑暗中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依赖的光芒,“叶衙内,在这儿!”
是绮琴的那个侍女,能够给临安花魁当侍女,姿色自然不俗,这小姑娘本身散发出来的小家碧玉的气质更是锦上添花。不过叶应武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大步走上去有些粗暴的抓起侍女的手腕:
“怎么还在这里?!”
明知道这位叶衙内和自家小姐纠缠不清楚,这叶衙内固然是一开始死缠烂打甚至逼着小姐以死相逼,可是今天确实性情大变,而自家小姐也是从一开始的宁死不从到后来的亲身敬酒,总之今天白天的事情混乱如麻,今天晚上这场大火更是莫名其妙,所以这侍女已经晕头转向了,这火海里面就只有突然出现的这一位叶衙内,就算是靠不住也只能依靠他了。
侍女也顾不上叶应武如钢钳一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惹得火辣辣的疼痛,甚至因为见到叶应武一如既往的如此心疼自家小姐而有些感动,眼眸中竟有些泪光泛出。
见到这侍女动不动就要哭鼻子,叶应武只能撇下她,既然她在这里,就说明绮琴还在院中,索性随手将明晃晃的钢刀一扔,撩起来衣袍撕出几个布条先沾水浸湿了便往里面走。
大火熊熊,已经蔓延到小院之外,那些随风摇曳的柳树无疑助长了火势,偏偏这些柳树隔墙相连,所以很快就把院内的花草树木也都点燃了。叶应武来不及打量这个白日里已经见过的小楼,楼门半掩,悠悠扬扬的飘荡而来的却是琴声,像是潺潺的流水,自高山之上缓缓流淌,一阕《高山流水》,时而婉转,时而宏大。
叶应武来不及欣赏这滋润心田的琴声,径直推门而入。
琴声忽的一转,原来的婉转低沉尽数消散,一股悲凉的气息悠然而生,弥漫着小楼内外,和那已经越来越近的火焰对峙着。若是叶应武略通音律,便能听出这是嵇康临死之前昂首披发一曲震惊世间千百年的《广陵散》,只不过《广陵散》随着嵇康赴死而人间无踪,之后历朝历代所传的不过是当时人们根据留下来的残曲加以自己的想象谱就,不过饶是如此,弹奏起来依然有傲世独立的气概,由此可知《广陵散》原曲应该是如何的震撼人心。
似乎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和脚步声,背对着楼门静静坐在窗前的女子淡淡说道:“铃铛,是不是快要烧到这里了?”
叶应武一怔,面前是一道美丽的背影,虽然绮琴外面还披着一层轻纱,让整个身影看上去朦朦胧胧有些模糊,但是那如瀑垂落的乌发和在琴弦上跳舞的手指,却是真实的,精美的无与伦比。
“铃铛,为何不回答?是不是怕了?”《广陵散》即将到达**,绮琴轻轻地说道,仿佛弹奏那曲子只是随心而为,并没有在意。
“走吧,趁着火还没有烧过来,带你出去。”叶应武本来还想叹息一声,从这琴声中他已经听到了浓浓的死意,眼前这姑娘虽然流落辗转于风尘,但是绝对是外柔内刚的性格,否则早就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都成筛糠了,竟然还有心情在此处纵情弹琴。
琴声戛然而止,那道倩影仿佛凝固了。
外面已经能够听到大火燃烧树木的声音和那名叫做铃铛的侍女惊慌呼喊的声音,绮琴站起身,看着浑身上下湿透了的叶应武,这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儿那里还不明白,忍不住苦笑一声:“生尽欢,死无憾。奴家不过是有此身躯,便引来祸患无数,便是葬身在这火海里,又有何妨?衙内尊贵之体,何必如此?”
叶应武翻了翻白眼:“既然敢进来,就能带着你活着出去,一个姑娘家的,尽谈些什么生死,如此飘渺难以捉摸的东西,凡人如何看得穿,若是看穿了看透了又有何用?”
话音未落,也由不得绮琴反抗,叶应武牵着她的手便急急的冲出门去。绮琴俏脸一红,却想到自己心爱的琴还在案上,可是熊熊大火已经从两侧厢房蔓延进来,滚滚热浪扑面,哪还容得她犹豫,只能任由叶应武拉着冲出这快沦为炼狱的院落。
早已等候在外的铃铛咬着牙提着一桶水,见到两人出来,便娇叱一声,一条白练从木桶中飞出,浇灭了院门出的火焰,三个人也不言语,趁着这空隙飞快的冲了出去。
后院中间的小桥流水因为有潺潺溪水守护,还没有被火焰殃及,叶应武还好,绮琴和铃铛都是养在深闺的女儿家,跑了这不短距离,扶着栏杆已经是娇喘吁吁。
看着卓然立在桥头的叶应武,铃铛轻轻吸了一口气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如此有情人,莫要辜负了。”
绮琴倾城的俏脸上也不知道是火光映衬得还是羞恼,总之是少有的粉红色,这临安花魁绝处逢生,也顾不上平日里便没大没小的自家侍女调笑,只是凝眉看着被火焰吞噬着的天地,也看着那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文人雅士。
“呀,那几个酸儒,平日里‘之乎者也’风度翩翩,也不知道赢得了这醉春风里面多少姐儿的芳心,今日一见,竟然如此不堪。”铃铛撅了撅嘴,很是鄙夷。
叶应武扶着栏杆环顾四周,大火已经吞并了醉春风的各处院落,小桥流水的景观坐落在醉春风的最中间,四周都已经是烈火熊熊,而那条小溪水面上也开始腾出水雾,过不了多久若是被蒸烤干涸了,便就真的没有藏身之处了。而四周的花草树木,也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最好的助燃剂,将这小桥流水也变成和其他处无二的炼狱。
走,应该往哪里走?
虽然不说,但是绮琴和铃铛额角细细密密的香汗已经说明这里温度太高,不宜停留,叶应武刚刚穿越便陷入如此绝境,偏偏身边还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必须撑着。
“衙内,衙内!”突然间,隔着火焰,能够听到前院方向传来的呼喊声,声音越来越大。
几个身影提着水桶出现的火焰深处,因为大火燃烧了有一段时间,所以醉春风前院实际上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了,反倒是最好扑灭的地方,而后方仍有院落和高墙阻隔,看上去和西湖近在咫尺,实际上却是远隔天涯。
“走吧。”溪水快被蒸发干净,一些花草也已经沾上了火星,叶应武不敢再停留,索性拦腰抱起来绮琴,然后让铃铛抓住他的衣角,毕竟铃铛作为侍女,平日里来回走动、打扫庭除的事情还是没少做的,所以体力尚且要强一些。
绮琴虽然羞涩万分,但是大火环绕,生死关头,却也容不得犹豫,反而伸出手臂环住叶应武的脖子,两人这姿势明明就是情到深处的情侣,任谁也想不到之前曾经到了生死相逼的地步。
“远烈,二弟!!”一个身影冲破火焰,正是叶家大郎叶应及。
看着不顾安危冲过来的大哥,叶应武心中一暖,穿越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血脉中亲情的温暖,即使是在前世,这也是很少有的。
发现了弟弟的身影,见到叶应武软玉在怀,叶应及流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痴情人如斯,倒也少见。叶家家丁们紧紧地跟在自家大衙内身后,二衙内冲入火场生死不明,若是大衙内再有什么闪失,他们这些家丁就算叶梦鼎不责罚也会羞愧的自杀的。
当看到二衙内的身影,叶家家丁们甚至忘了身处火场,爆发出一声欢呼。叶应及看着骤然间成熟起来的弟弟,本来千言万语、满腹谴责,到头来却只能喃喃说道:“一切平安,便好,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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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应武大步走出火场,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也称得上算是毫发无损,绮琴一走出醉春风便挣扎着下来,不过叶二衙内抱美而出的景象还是逃不过大多数人的眼睛,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喝彩。
而春芳看着自家招牌和摇钱树平平安安的回来,自然是急匆匆的迎上去嘘寒问暖,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叶应武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站在一旁俏脸羞红的绮琴一边戴上面纱,一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叶应武的衣袖:“这一次多谢叶衙内冒死相救,若不是叶衙内蹈火而来,奴家已成火中枯骨。”
如果说面对春芳叶应武还能摆出架子来,那么对绮琴这个美貌绝伦而且和自己之前的那个叶应武有说不清的情债的姑娘,叶衙内就算是再狠心也不能浑不在意,当下里便轻声说道:“本来我便欠你一命,思来想去白天里鞠那一躬尚且不够,这一次倒是要感谢吕师道,总算是还清了。”
绮琴一怔,没有想到叶应武单枪匹马冲入火中原来只是为了给自己赔罪,心中一阵异样的感觉,既感动又有些莫名的失望,或许自己心中宁认为叶应武来是为了······
没有注意到身边绮琴的小心思,叶应武的目光停留在了依旧趴在地上的吕师道身上,那些吕家家丁们已经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而那位前来传达命令的贾府家将似乎不愿意和这位一时间风头无二的叶家二衙内见面,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匆匆忙忙的回府去了。
默然看了一眼吕师道,叶应武转身冲着围观的人们拱手说道:“诸位叔伯请为小子作证,此獠丧心病狂,不顾苍生黎庶之安危,纵火焚烧,不但触犯我大宋铮铮铁律,更是道德残缺,其行为令人发指!”
“衙内言之有理啊!”
“我等自当为官人作证,请官人放心好了!”
四周应和声起,对于为虎作伥、飞扬跋扈的吕家衙内,这些常常出没此间的寻芳客们也早就看不顺眼了,尤其是那些地位较低的商贾们,平日里没少被吕师道等当朝权贵的衙内爷们欺压,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贾丞相已经派来家将摆明了不会庇护他们,善于捕捉时机的商贾们自然抓紧落井下石,报仇雪恨。
更何况刚才叶应武只身闯入火场,的确让不少年轻人看得血脉贲张,恨不得也跟着他走这一遭。
“诸位大义,叶某不言谢了。”叶应武朗声答道,话音中已经隐隐约约带着些笑意,“若是诸位有闲暇功夫,可来江府一坐,而或者向都安等地派遣商队。”
叶应武此话之中,已经俨然将商贾们和自己所处的官僚士子集团摆到了同样的地位,而这在历来重农抑商的华夏,即便是鼓励商贾的南宋,也是不敢想象的,这也自然而然的博得了众多商贾们的好感。
大火已经渐渐熄灭,此时天色虽早,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多数的人早就已经兴致阑珊了,如果不是被四处奔逃的人群所阻拦,估计早早的便离开了。
而这一次损失最大的无疑便是醉春风的**春芳,不但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付之一炬,好几个宝贝“女儿”生死未明,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女儿”们等着吃饭呢,总不能没有落脚的地方。至于平日里那些云集的寻芳客,春芳还真的没有怎么指望他们。
罪魁祸首吕师道早就已经被闻讯而来的临安府衙抓捕归案,至于他的下场如何,就已经不是春芳这些处于社会的底层的人所能够左右的了,不过至少吕家认错服软的态度还是很明确的,不一会儿就派人送来了一笔不菲的银子,想要将事态平息下去,以免使得吕家本来就臭名昭著的口碑再臭三分。
叶应武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临安府的捕快们费尽全力将在地上打滚的吕师道铐上,然后押着他和那些瑟瑟发抖的吕家恶仆们离开。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成为了弃子,吕家恶仆们最后看向叶应武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复杂起来。
似乎感觉到什么,从火场中出来便一直默然等在叶应武后面的叶应及轻轻叹息一声,不过对于这些平日里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恶仆,他同样也没有什么好感,这声叹息,更像是在感慨弟弟的蜕变。
想当初那个纵马寻芳的纨绔少年,曾几何时,已经变得稳重成熟、智计过人而又胆略超凡,甚至变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叶应武倒是没有察觉到叶应及心理的变化,而是飞身下马,看都不看惊慌失措的春芳,直接走向站在春芳身后蒙着面纱的女子,刚才叶应武孤身一人冲进去便是为了救绮琴,而最后两个人以如此亲密的姿势走出火场,固然是让不少人看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也让本来有着种种隔阂的两个人变得更加尴尬起来。
见到叶应武缓缓举步而来,已经围上面纱的绮琴终究还是不愿意和他灼灼逼人的目光对视,微微侧身。
想必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头上顶着临安花魁的名号,本就招来不少人羡慕嫉妒的眼光,更何况此次醉春风被烧,源于叶应武和吕师道的重重矛盾,而这些矛盾的根源就在绮琴身上。
果不其然,那些醉春风的莺莺燕燕们都站得远远的。
“跟我走?”叶应武微微歪头,眯了眯眼,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纨绔风流的时候,纵马临安三十六条花街柳巷,谁人不识叶郎君?
“醉春风重建,我不放心阿妈。”绮琴回答的倒是干脆,只是不愿意看叶应武的目光,似乎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拒绝无疑是世界上最毒的话语,但是却怎么也放心不下照顾她这么多年而且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的**春芳。
周围的姑娘们已经抛却了刚才看着醉春风在烈火中倒塌时的恐惧,也忘了身边的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是怎样引起她们的嫉妒的,转而围拢上来,时不时抛一个媚眼,暗送一曲秋波。
叶应武只是看着绮琴,忽然笑了笑,从腰中扯下来一块儿玉佩递给她,然后似乎心事已了,毫无眷恋的飞身上马,马鞭高高一扬,飞驰而去,只留下声音犹在回响。
“也罢,本少爷等着,今日一别,怕是难以相会了,保重。”
看着叶家二衙内离开时的潇洒身影,不少姑娘对于他的不解风情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火场中等着英雄去救的美人。
少有的几名和绮琴关系好的姑娘也凑到绮琴身边低声调笑几句,绮琴娇躯微颤,想必脸已经通红了,手心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感受着美玉的温凉。
一句普普通通的“保重”,却重若千钧,直直的砸在心间,分外的疼痛。那潇洒远去的身影,和刚刚在小桥流水之上卓然的背影,却是一样的难以忘怀。
“行了,抓紧的,你们平时那么多相好,都给老娘哭去,能哭来多少银子是多少,快去!”春芳掐着腰冷声训斥着,虽然寻芳客们不太顶用,但是聊胜于无啊,片刻之间她仿佛又重新回归了自己那个叱咤红尘的青楼**的身份。
第七章 朝堂未老人已老
“啪!”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且说吕家衙内名师道,当时已经丧心病狂,根本不顾那醉春风中还有数百各色人士,直接扯过火把点燃了离自己最近的帷帐,他手下那些家仆,也都是些狼虎之士,自然也不甘示弱,一场大火自此熊熊燃起,而那醉春风中的客人、姐儿自然是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四下奔逃,那景象当真是不堪入目。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
声音戛然而止。
“喂,你快点说啊,到底怎么了?”下面立刻有人催促,更多有经验人士则飞快的掏出大把的铜钱扔了上来。
看着脚下铜钱的数量不少,说书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美美的吸了一口茶水:“那叶家二衙内骑着一匹汗血通灵大宛马,来如闪电,带动狂风千丈,那叫一个所向披靡,只见手中电光一闪,如同雷神降世,只听得‘砰’的一声,叶衙内右手掌心绽出一道雷光,狠狠的劈在了那吕师道的身上,如果不是叶衙内手下留情,恐怕那有眼不识泰山的吕家衙内就要身首异处了······”
很无语的看了看台上眉飞色舞、吐沫横飞的说书先生,叶应武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手,然后无奈的苦笑道:“丫的老子有这么厉害?当时明明是一鞭子抽倒的吕师道,那小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而且刚刚疯狂过,自己撑着没倒下就已经不错了。”
“不行,这是在造势,造势就得这么造!”叶衙内的狐朋狗友之一——王进王衙内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回头瞪了满腹牢骚的叶衙内一眼。说书的已经把王家、章家、马家三家的三位衙内描绘成了和“雷神”叶衙内并肩作战的三位战神,王进听到了自然是心花怒发。
而章鉴则很是后悔:“早知道远烈后来会这么威风,哥几个当时就不会这么狼狈的逃走了,好在这说书的也识相,没有提咱哥哥几个的事情,否则咱脸皮这么薄怎么受得了?还不得找那姓吕的拼命去,然后再留下一段佳话······”
“咳咳,你们两个的脸皮已经够厚了,现在吕师道已经下到大牢里去了,你们要是想去的话恐怕只能劫狱了。”叶应武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兴趣盎然的说书先生,不禁感慨文天祥这位师兄果然是天纵奇才,恐怕贾似道不给出合理的解释或者接受江万里提出的条件,便难以堵上这天下悠悠之口了。
“南宋二山”“宋末三杰”的名头,果然也不是吹的。
这是**裸的阳谋,光明正大的,让贾似道毫无防备也毫无退路的阳谋。
马廷鸾的弟弟马廷佑端起来酒杯,笑着说道:“大功告成,来,哥几个怎么着也得走一个!”
这时候那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叶应武独身闯火场的桥段,看着杯中荡漾着的美酒,历来没心没肺的叶应武也有些恍惚神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烈火焚烧天地的夜晚,又回到了那遗世独立、琴声漫漫的小楼,又回到了那热浪滚滚的流水桥头。
几个人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的候着,良久之后,王进似乎悟出了什么道理,郑重的说道:“为情所困,竟是如此姿态,今日倒是长了见识了。”
叶应武看了他一眼,王进等人最大的才十九岁,若是放在后世不过是刚刚走入大学校门的学生,而在这宋末,这个年龄也算不上多大,至少没有到成家立业的程度,所以对于爱情的理解远没有两世为人的叶应武深刻,当然对于叶应武来说,前世的爱情更像是逢场作戏。
另外几人却并没有开怀大笑,仿佛若有所思。
“且饮此杯吧。”叶应武轻声说道,将酒一口喝掉,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这个时代的酒虽然远没有后世白酒那么浓烈火辣,但是也少有人就这么一口喝掉。
章诚等人具是一口喝干,瞪了瞪眼睛,王进一边回味着酒的味道,一边笑道:“若是武子真的心有牵挂,大不了兄弟们再闹一次醉春风,将她抢过来真的做咱们的嫂子,如此佳人当然配得上临安叶郎君。”
“言之有理!”饶是为人稳重的章诚,一杯酒下肚醉意已有三分,说话也没有原来那样有些畏手畏脚了。
叶应武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为何这才穿越过来几天自己竟然就变得如此伤怀,或许是刚刚经历生死的缘故,又或许是认为自己和绮琴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不想再招惹什么是非:“此事便这样吧,莫要再提了,一切且都随缘,且都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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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朝堂上,一片死一样的静默。
江万里上的那道奏折就这样摆放在皇帝的御案上,只不过皇帝脸色苍白,丝毫没有再多看一眼的打算,不断地将求助的眼光投向站在下手距离自己最近的贾似道。
贾似道心中虽然犹如江河翻滚,但是好在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当下便从容不迫的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微臣看来,江相公的这道奏折倒是有些惊世骇俗、小题大做了,实际上不过是几个晚辈有些顽劣,难免会闹出一些矛盾,就算是怪罪在江相公的头上,也不至于让江相公乞骸骨以归。”
听到老大发话,得力爪牙留梦炎立刻跳了出来:“启禀皇上,微臣以为江相公这是拿着自己的才学来胁迫皇上,所以微臣以为江相公此等行为实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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