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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宋-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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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北地汉人征收粮食,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北地雪灾,百姓家的存粮几乎都被蒙古鞑子抢掠一空,就算这样蒙古人依然不足以维持驻军口粮,现在又是春耕开始,夏收尚未来,属于青黄不接最艰难的时候,抢人的粮食和杀人已经没有什么二致,并且按照大明兵部、户部的估计以及前面锦衣卫和哨探送来的消息,北地民间已经是十室九空,能逃难的都尽量向南逃难,进入大明在山东等处的领地了,不能逃难的不是被抢粮的蒙古人杀干净,就是都被拉了壮丁。
所以北伐就地征粮和征集不到粮草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杨霆以及后面陆续走上前的宣武军军长、师长们更关心的自然还是那些在南京等待着他们的新式火器。
大明火器的研发,素来是为了应对更加强大的对手和更加难以克服的地势情况。并不会因为某支主力战军是不是精锐,是不是属于皇帝陛下的戚家队伍而有所偏差。因为只有及时将新式火器运用到战场的第一线,才能而到了成都之战中,大明的这种列装火器的方式更是体现出其价值所在,及时到位的火炮粉碎了蒙古的回回炮阵地,使得川蜀军有最后反击的实力,并且成功守住了成都府,进一步引发了蒙古在各个战线的大崩溃。
大明这种一视同仁的列装火器方式,在保证可以解燃眉之急的同时,也使得明军内部更加团结,川蜀军、静江军等原来前宋军队直接改编的主力战军对于大明都是忠心耿耿。
够直观地反映出这一种火器的优势和缺点,甚至有的时候工部那些不要命的科研疯子还会直接跟着主力战军深入一线,只为能够拿到第一手资料。
比如当初为了支持宣武军在南洋征战,大明第一批进入量产的飞雷炮就全部装备了宣武军,使得宣武军成为继襄阳之战中天武军之后最先大批量列装飞雷炮的主力战军,而当时的宣武军才刚刚成立不久,从四厢指挥使到下面的指挥、都头,几乎都是火线提拔。
随着南洋战事落下帷幕,宣武军自然就从第一线主力战军变成了打酱油的。火炮的产量尚且难以供应北伐前线,更没有宣武军的份儿。而宣武军震慑南洋,自然也用不到火炮,飞雷炮就足够让那些蛮夷闻风丧胆。
所以除了北伐,宣武军上下更感兴趣的,还是火炮、火龙出水、百虎齐奔箭这些都没有见过的新式火器。
宣武军将士在忙碌搬运粮草,而将领们则是跃跃欲试想着北上。
李骥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北方。
大明连最南面的主力战军都调集过来了,据说广南的静江军也抽掉了几个旅北上。现在北伐大军云集,就等着南京城那位一声令下。
三百年的梦想,已经无限接近最后实现。
这北方的天,是要变了!(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章 遗民泪尽胡尘里(上)
“砰!”一声巨响,房屋倒塌。原本稀稀落落的火苗有了房梁木头和房屋屋顶上稻草的滋养,猛地蹿高,将房屋中踉跄向外跑的身影一口吞噬。站在房屋外面,看着那倒塌的废墟以及扭动着的火焰人影,谢田地双手掩面,跪倒在地,泪水已经不可遏抑的顺着手掌流淌下来。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屋,就这么彻底倒塌,而自己的婆娘也被大火吞噬,最后还是没有跑出来。
“老谢,别哭了,快跑,蒙古鞑子又来了!”一名中年汉子快步冲上前拽起来谢田地,而谢田地蓬头垢面的女儿也过来一起拽自家爹爹。
谢田地只是跪在那里嗷啕大哭。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还有什么希望,他勉强支撑这个家的脊梁,仿佛随着这房屋的倒塌而彻底折断。半生打拼下来的家底,被这火焰付之一炬,而冬天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藏起来的粮食,最终还是被那蒙古鞑子全都搜出来运走。
谢田地不知道自己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要遭受这样的苦难。房子没了、老婆死了、粮食被抢走了,就剩下一个女儿,老谢家传到他这一辈,就因为端平时候的战乱,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他一脉单传,现在好了,婆娘没了,而延续香火的儿子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女儿。
老谢家的香火,断了!
老谢家的基业,烧了!
父母给他起了“谢田地”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让他在这乱世之中守住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一寸田地,这一座屋舍,可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灰烬。蒙古人在春耕后的农田中飞驰,将那些嫩芽全部刨出来,然后将这边的房屋全部焚烧,美名其曰“坚壁清野”。
但是明白人都知道,南面大明已经拉开了架势,蒙古鞑子这是准备撤退了,不但要把这些北地汉人百姓都赶着北上,而且一点儿屋舍和春耕之后的庄稼都不打算留给明军,谁要是有胆量私藏,那就是通敌!
对付汉人,蒙古素来都是直接马刀说话,一直到在襄阳之战前,面对南宋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才开始采取怀柔政策,只是可惜这怀柔政策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大量的粮食和壮丁肯定不能指望汉人能够乖乖的拱手奉上,尤其是想要驱使这些北地汉人去和南面的明军拼命。
在这之前,蒙古面对南宋占据绝对的优势,所以很多北地汉人还会给蒙古卖命,从而希望能够在新朝博得一份功名利禄,而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蒙古早晚是要被明军赶回老家的,现在再去给蒙古人卖命,打的是自己的同胞、要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不说,最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是蒙古在关中一战中将汉家军队全都丢掉,更是让蒙古在汉人这里丢尽了威望。毕竟谁都不愿意从军去当炮灰。而蒙古当然也意识到汉人的逆反心理,所以不但不再签发汉人当兵,反而开始不断将汉人驱赶着北上,使得和大明接壤的各处州府已经少有民众。更有甚者,冬天缺少粮草的时候,蒙古骑兵还会直接在这里进行劫掠,毕竟现在蒙古骑兵可没有多少胆量深入大明境内劫掠。
蒙古人也不傻,大明的主力战军都是摩拳擦掌等着拿打秋风的蒙古骑兵开荤,所以自然没有自投罗网的道理。更何况冬天里合蔡镇一战,更是把一向还对自己颇有信心的蒙古骑兵打得没有脾气,到这青黄不接又缺粮的时候,只能把怒火撒在北地汉人头上。
谢田地逃过了去年秋天和冬天两次劫掠,现在终于还是没有幸免于难。
四下里放火的蒙古骑兵再一次回转。
“老谢快跑!”几名村民也都过来大喊。蒙古鞑子显然已经让搜刮出来的粮食惹怒,并不打算让这些刁民继续活在世上了,一把把雪亮的马刀举起,直奔四下里奔逃的人而来。
面对凶神恶煞的蒙古骑兵,村民们也只能拼命奔跑,只乞求蒙古人在追出一段之后不再追击。
谢田地缓缓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抄起来地上一个木棍,这是他家中的顶门棍。周围的村民都诧异的看着谢田地,谢田地非但没有撒丫子跑路,反而迎着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
赤红着眼睛站在那里,谢田地虽然不高,而且身材很是瘦削,但是在所有人的眼中,其貌不扬的谢田地,身影却是分外的高大。
看着站在眼前提着一根木棍的谢田地,蒙古骑兵之中顿时爆发出笑声,不过他们的马速并没有减弱,显然打算就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试试刀。这马刀长久没有砍人,是要钝掉的。
“爹爹!”谢田地的女儿凄声喊道。
“老谢!”村民们回头看向那一道身影。
蒙古骑兵越来越近,暖暖的春风之中,已经带来马刀刀刃的寒冷。
厉啸声突然破空响起。
箭矢如雨,倾盆而下。
谢田地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而他前面的蒙古骑兵,已经七横八竖倒地。一匹匹战马或是中箭之后猛地顿足人立,或是从谢田地身边散乱的冲过去。谢田地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躲开迎面的一匹战马。
一队骑兵从不远处的山坡上飞快冲下来,所有的村民诧异的看着这一支装备精良,竟然能够片刻将蒙古骑兵全部射杀的队伍。
一面赤色龙旗从队伍中升起,迎风招展。
一名一名村民缓缓跪倒在地,面向那支呼啸而来的骑兵。
也面向那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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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州以北,临清(作者按:今临清市西临西县)。
临清坐落在运河边上,向北直通幽州的运河就从城外奔流而过。几百年前这条象征着隋唐极盛的运河上,曾经白帆来往,热闹非凡,沿着运河建立的繁荣城镇和大大小小的船闸码头,更是那一段商贸繁荣历史的象征。
只不过后来随着宋辽对峙,抵达幽州的北运河被两国各自占据一半,这也使得整条运河彻底失去了其作用,在这三百年中逐渐淤塞。在没有被叶应武改的面目全非的那一段历史上,郭守敬主持的运河清淤工作实际上已经不亚于重新开凿一条运河。
现在站在临清城上看城外的运河,已经只剩下一道沟壑,涓涓细流甚至还没有办法没过脚脖,又有谁能想象,这里曾经是南北的大动脉,曾经是一个偌大帝国繁荣极致的象征?
整个临清城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一队队蒙古骑兵慌乱的从大街上跑过。原本还能看到稀疏人影的大街上,已经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只有来往的蒙古步骑的身影和马蹄、战靴踏动地面的声音。
临清城本来就是前线城镇,在临清南侧的博州一带大明两淮军、天武军的哨骑时常和蒙古哨骑打得多热,所以临清城中实际上早就没有多少北地汉人还居住了,有一部分被蒙古人强行征发作为壮丁,还有一部分则是想尽办法南逃,只有极少数妇孺老弱根本走不动的,方才留在这里。
不过即使是只剩下妇孺老弱,蒙古显然也都没有打算丢给明军。
蒙古骑兵刚刚一上街,街上的百姓就全部躲到家中,只不过显然正在忙碌着撤退的蒙古人还是抽调出来两支骑兵,沿着县城大街挨家挨户的清扫。一家家紧闭的房门被踹开,蒙古骑兵提着马刀直接冲进去,屋里很快就传来妇孺凄厉的叫声和老弱病残低低的呻吟声。
一名蒙古骑兵直接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拖到街道上,而外面提着马刀的百夫长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头扭向别处。一名名妇孺被赶了出来。
年幼的孩子、瑟瑟发抖的妇女还有颤颤巍巍的老人,在前面蒙古骑兵的驱赶下不断向着城门口聚集,不断有孩子哭喊着摔倒,不断有老人因为跟不上步伐而趴下,不过后面的蒙古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的纵马上前,手中的马鞭狠狠抽下。
惨叫声在街道上此起彼伏,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马鞭滴落。
“头儿,咱们怎么办?”阴暗的角落中,一名仿佛完全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男子轻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衣袖上,袖子里面就有一把短刀,随时都能出鞘。
趴在地上平端一把劲弩的中年汉子沉声说道:“蒙古鞑子这是想要把这些妇孺都赶着向北方,甚至很有可能打算将整座城都一把火烧掉。”
“那些妇孺还好,老人根本不可能跟着大军一起走到北方,一旦后来咱们弟兄们杀上来怎么办?”年轻男子手按住另外一边衣袖,整个人都绷直了,只要带队的中年汉子一声令下,他就算是明知道前路是死亡,也要冲上去拼一把。
中年汉子微微抬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声音很是低沉,没有一丝起伏:“你觉得蒙古鞑子有可能带着老人北上么?”
年轻男子猛地打了一个寒战,看向身边的中年汉子。他突然想起来在之前蒙古人打算屠城的时候,都是先把城中所有人都拉出去,所有的妇女全部掳走,而高于车轮的男人则全部砍杀。这样做的目的也是因为在蒙古人看来,身高小于车轮的男孩更加适合掳掠,也更适合作为蒙古下一代劳动力的补充。
而之所以蒙古人把所有人都拖到城外,只是为了能够保证城中没有漏网之鱼,方才可以一把火将整个城烧掉。
“为什么后面的大军还不过来。”年轻男子着急的跳脚。
他并不担心自己可能丧命在蒙古鞑子手底下。大明锦衣卫这两年多可不是吃干饭的,一直在苦心经营前线各个城镇,尤其是像临清这样蒙古本来就屯驻有不少兵马的重镇,更是早就修建了众多的藏身所以及通往城外的地道,否则他们这些壮年汉子,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从城中来往进出,毕竟蒙古人现在甚至已经到了一个城中壮丁都不放过的地步,不然这偌大的临清城中也不可能只剩下老弱病残。
他真正担心的,还是城中这些百姓的性命。
毕竟想想自己可能会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这些一个民族的同胞倒在血泊中,实际上并没有见识过多少惨烈风雨的年轻人,不敢想象自己是不是有胆量去面对这样的事实。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力量渺小到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坐视悲剧发生。
中年汉子叹了一口气:“你不要着急,着急有什么用。这里是临清,又不是博州,蒙古鞑子既然还有闲心挨家挨户的驱赶百姓,说明现在两淮军的弟兄们还没有赶过来,他们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一队蒙古骑兵从两人藏身的小巷外面飞驰而过,每一名骑兵手中都拿着火把,一道道身影飞快掠过,只剩下火星在风中飘舞。而中年汉子脸色一变,猛地拽住自己的手下:“快走,蒙古鞑子准备焚城了!”
年轻男子微微一怔,迟疑片刻喃喃说道:“难道咱们什么都做不了么?”
中年汉子二话不说拖着他直接冲入早就布置好的院落,一支支火把已经仍上了屋顶。北方本来雨水就少,所以多数还是茅草铺设屋顶,很快一间间房屋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在风中不断地升腾,越来越大,很快就把整个房屋彻底吞并。
两个人躲在早就挖好的地道中,听着不远处噼里啪啦的响声。滚滚热浪不断地涌入地道,将两个人的脸庞烘烤的有些红彤彤。年轻男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如果不是自家老大眼疾手快将他拽过来的话,恐怕现在连小命都没有了。毕竟这大火已经将外面的房子烧塌,在茫茫大火中想要找到地道的入口,岂是那么容易。
中年汉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刚才这一路跑下来,手心上都是汗——良久之后方才看向自己的手下:“一来咱们什么都做不了,刚才直接杀出去和飞蛾扑火没有什么区别,咱们需要做的是把之前收集到的资料全都完好无损的转达给杀过来的弟兄们,二来这临清城只是上千里大明和蒙古战线上的一座城镇,而类似的城镇还有数百座,大明又如何救得过来。”
顿了一下,中年汉子的声音之中更多了几分苦涩:“更何况整个北伐才刚刚开始,甚至陛下还没有下达旨意,更多的是蒙古鞑子在看出来大明的架势之后主动撤退。在从这里到北面草原的大片大片土地上,还有多少城镇、多少百姓。这临清城,这是苦难的开始。”
年轻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遗民泪尽胡尘里,现在大明已经开始轰轰烈烈的北伐,但是北地汉人百姓还是要面对这样的血火磨难,甚至还要面对整个家庭的彻底破碎以及祖祖辈辈生活的房屋被一把火烧掉的惨剧。
外面的火声渐渐平息,彻底安静下来。
年轻男子和中年汉子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
马蹄声踏破了寂静。暖暖的风中带着大火灼烧之后的味道和浓烈的不可飘散的血腥气味。不知过了多久,战靴踏动地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大队的骑兵再一次出现。
地道中已经对视良久的两个人,缓缓活动已经僵硬的肢体。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他们两个都要一探究竟。
“第一旅速速前去城北,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其余亲卫就地散开,寻找锦衣卫的人。”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纯正的华夏汉语。
年轻男子和中年汉子呼了一口气。
虽然明军来得晚,但是终于还是来了。(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一章 遗民泪尽胡尘里(下)
饶是经过了合蔡镇之战的血火洗礼,两淮军第一旅旅长徐晨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一种心如刀割的痛苦。
一具一具尸体在临清城外的原野上集中堆着,鲜血涓涓流淌,浇灌附近的青草,甚至流的最远的血液,已经顺着河堤滑下去,滋润已经干涸了大半的运河河床,龟裂的土地被鲜血填满了缝隙,看上去有些诡异而恐怖。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气味,让所有到此的人都感到彻骨的寒冷。
这临清城中的老人,基本都倒在这里,而曾经是运河上一颗明珠的临清城,则已经在火焰中化为乌有。大队的明军骑兵已经冲上去追杀刚刚离开不远的蒙古人,虽然明军远来疲惫,但是当所有人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已经用不到什么鼓舞。
每一名明军将士都很清楚,杀光这些蒙古鞑子,自己才有脸面重新回到这里,去为这些无辜死难的父老乡亲们捧上一抔黄土。
徐晨脸色阴沉,而周围的将士们小心翼翼的清理草丛中的尸体。一名骑兵纵马快步冲到徐晨身边,朗声说道:“启禀旅长,锦衣卫的人已经带过来了。是从锦衣卫之前已经挖好的地道之中找到的,验明令牌身份无误。”
徐晨轻声说道:“在这一片大火之中,如果不是锦衣卫的人,又如何活得下来。这些······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罢了,就算是连最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站在徐晨身边的几名将领都默默地抬起头看着徐晨,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蒙古鞑子下手之决绝狠辣,显然已经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可以说蒙古鞑子在之前肯定也已经有所预案,在明军大规模集结、先锋部队不宣而战直接越过边境线的情况下,已然按照原定计划做出了反应。
蒙古人要留给大明一个焚烧殆尽、无险可守、无粮可得的华北,留给大明一个尸横遍野的华北!
“惨啊。”一名都头喃喃说道。
徐晨猛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颤抖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此时哪怕是心中有千万分的激动和愤懑,到头来都只能化为低沉的叹息和深深的懊恼。如果早到一会儿,如果路上再加急一会儿,或许这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是一切都为时晚矣。
“锦衣卫临清城所属,参见徐旅长。”两名男子大步走过来,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沾染了火星之后灼烧的痕迹,脸上更是被熏得黑乎乎,分外狼狈,但是露在外面的两个眼睛,还是直直的迎向徐晨。
中年汉子上前一步,从衣襟里拿出来厚厚的本子,递给徐晨,沉声说道:“徐旅长,这是锦衣卫在临清城搜集的全部资料,包括临清城在之前的人口,还有城中街道布置、蒙古鞑子的驻军多少,现在蒙古鞑子虽然将临清城一把火烧掉,不过无论是追击还是帮助重建、追认死者,应该都能够派的上用场。”
徐晨轻轻呼了一口气,跳下马背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这厚厚本子,也不知道是这册子本来就沉重,还是上面的内容太过沉重,徐晨的手臂竟然不由自主的微微下沉。
周围的将士们都屏住呼吸,那一个册子上,每一个名字都曾经代表着鲜活的生命,每一条街道都曾经象征着欢乐与繁荣。只不过现在全部化为乌有。徐晨抿着嘴,至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这册子的厚重和沉重,和几个月之前他在合蔡镇交给王翼周的那个第一旅花名册的厚重程度相差无几。
更主要的是,徐晨不知道自己这一路走下去,还要收到多少这样的册子。
每一本后面,都是汉人的血泪。
一名骑兵恰在此时快马冲过来,朗声说道:“启禀旅长,咱们的前锋已经咬上了蒙古鞑子的后队。蒙古鞑子并不恋战,将本来掳掠北上的妇女儿童全部丢了下来,快速脱离。咱们前锋害怕有诈,未敢追击。”
徐晨点了点头。
现在他在意更多的不是杀了多少蒙古鞑子,而是在蒙古鞑子手中救下来了多少百姓,至少这也能说明大明在全面北伐之前率先出动小股精锐部队的做法是正确的。
如果徐晨得到的是一座空荡荡被焚烧干净的临清城,所有的妇孺百姓都被杀掉或者掳走,就算是他清楚王安节并不会因为这个而责怪他,也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
军人没有办法保护自家民族百姓的安全,就是无能!
“弟兄们长途奔袭辛苦了,让大家生火做饭吧。”徐晨轻轻吩咐一声,“还有多派些人手将那些妇孺保护着回来,以防有变,咱们大明现在经不起更多的伤痛和损失了。”
“诺!”几名将领同时答应。
——————————————…
叶应武默默的放下刚刚从北地传来的战报。
显然整个大明朝野还是低估了忽必烈。忽必烈明显已经意识到,蒙古凭借着越来越少的骑兵和强行拉来的步卒,根本没有办法固守华夏北部开阔的平原,所以忽必烈干脆采取坚壁清野的战略,直接将这些没有办法固守的地方全部让给大明,从而可以保证整个战线的稳固,尤其是蒙古在西部还面临着海都部和八剌部的威胁,退回燕云和草原,自然是忽必烈能够做出的最佳也是最合情合理的选择。
如果说死守城池对于蒙古人来说是短板的话,那么将一切劫掠一空然后一把火烧掉却是蒙古人的长项,也是历朝历代面对的北方游牧民族的长项。被劫掠一空的城池,想要恢复元气没有三年五载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蒙古人还将妇孺老弱或抢或杀,这也就意味着大明能够得到的是没有金银财富也没有任何人口的空城一座,或者或许说是一片白地更加合适。
这也就意味着大明户部和工部必须要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才能够让这些都快从平地上抹去的城池重新有之前的规模。
想到这里,叶应武就算是恨的咬牙切齿也无计可施。
毕竟在世界屠城史上,忽必烈的大名也是赫然在列。而蒙古人本来在世界战争史上也因为屠城而留下了赫赫凶名。可以说屠城是蒙古人拿来削弱对手实力的不错方式。
虽然凶残但是却很有效。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蒙古来说,需要更多的并不是土地,因为去年的雪灾已经使得很多地方因为严重的灾害而人烟稀少,再加上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片的土地并没有办法为蒙古提供足够的军粮,所以蒙古人一点儿都不介意将土地拱手让人,毕竟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这些土地上百姓原本的最后血汗积蓄以及那些可以作为整个种族继续延续基础的妇孺。
或许现在叶应武能够庆幸的就是,大明在全面北伐之前,实际上先锋队伍都已经出发。
大明派出先锋部队不宣而战的目的自然也很简单。之前蒙古和大明之间有明显的缓冲区域,尤其是在山东行省北侧的博州、大名等地尤为明显,蒙古对于这些地方更像是采取放养政策,即把其当做可以劫掠之地,需要军粮的时候则纵马南下劫掠,不需要的时候甚至根本不派遣官员管理。不过因为大明军队一直没有越过济州府和梁山泺这一条防线,所以在名义上这些州府还是蒙古的属地。
北伐先锋的任务自然就是快速占领这些州府,直接将战线推到蒙古人实际的控制区附近,从而逼迫蒙古防守的主力不得不出战,这样大明北伐各部也能够更准确地找到目标。毕竟以大明主力战军的实力,尤其是经过了大量火器的加强,对付蒙古步骑已经很简单。
但是归根结底明军还是以步卒为主,尤其是装备了火炮和飞雷炮以及新式百虎齐奔箭的明军,更是在移动力上难以和蒙古鞑子主力骑兵相比,所以诱使蒙古人主动迎战,对于大明来说很重要。因为按照蒙古人的日常进攻方式,肯定是在明军推进过程中不断的从两侧进行骚扰,最后在明军精疲力竭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所以现在明军快速推进到蒙古战线之外,所为的自然也是直接取消掉蒙古鞑子的战略缓冲,从而尽最大可能避免和蒙古鞑子在半路上接战的可能。将双方大军汇聚到一处进行一场会战,这才符合明军的需求。
明军直接打上门来了,蒙古自然也就没有了让出道路的理由,因为这将直接关系到蒙古的统治威望。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各主力战军也都是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担当向前穿插前进的任务,比如两淮军就是将重新组建的第一旅派上了战场,在合蔡镇之战中崭露锋芒的徐晨统领抽调两淮军各旅骨干组成的崭新第一旅,第一个踏上战场。
只不过现在看来,蒙古人显然也已经预料到了大明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所以根本就没有打算死守防线。以前线战报来看,原本因为依托运河而应该作为防守一线的临清城,都被蒙古鞑子一把火烧掉,蒙古人的打算已经很明显。
坚壁清野,全线退守幽燕,这样就可以有大量的骑兵空余出来,继续实行骚扰战略。整个华北平原自然而然会成为骑兵来往的最佳战场,也会成为明军的噩梦场。尤其是在明军拿下长城,控制住整个幽燕之前,虽然明军兵力众多,却依旧是处于劣势。
叶应武皱着眉头看向舆图上纵横错杂的敌我战事。
作为整个北伐主方向的山东北侧,纵横的线条在无声无息的表示着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无论是悲惨的屠城,还是肆虐的大火,更或者是大明和蒙古几次规模不大但是一样惨烈的交锋,一切的血火,在这一张舆图上都化为冰冷的线条。
惠娘轻手轻脚的端着一碗汤走过来。自从叶应武下达了北伐先锋部队出动的命令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后宫一步,这几天吃住一直都在御书房,而叶应武几年来培养的幕僚们,也都在御书房外间打地铺。这些幕僚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整理从各处汇集的情报,同时根据他们的想法在大方向上做出判断。
毕竟就算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递情报,从山东前线到这里也要一天半的时间,所以在一些战场瞬息万变的细节上,这些幕僚们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是在大明各部的主要进攻方向上,他们的判断还是能给叶应武提供不少帮助的,毕竟有的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能够得到更多解决的方法。
因为两淮军送来的情报,这些幕僚们已经吵作一团。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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