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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宋-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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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宋到了最后已经窝囊透了,叶应武之所以带着天武军南北转战冲杀,之所以在临安大火的最后关头见死不救,是因为他很清楚,三百年的侵蚀,已经让曾经也强大的前宋再也没有办法扶持。

    既然没有办法扶持,那就干脆推翻它,用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充满斗志的崭新王朝来替代它!

    那才是叶应武需要的。

    “肃静!”叶应武轻轻咳嗽了一声。

    下面的争执声渐渐平息,一个个如同虎狼般对视的官员们脸上都流露出尴尬的神色,好歹他们以后也都是六部在朝堂上的发言人甚至是掌门人,这一次在陛下面前差点儿打起来,有点儿丢人。

    而梁炎午却是轻轻一笑,叶应武在即将打起来之前完美的叫停,让这些官员的争执和矛盾还是局限在口头上,可以说把握的恰到火候。只要不动手,这些官员在大事决定下来之后还是可以勾肩搭背一起走的。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旦开打往往就意味着死敌。而如果只是互相喷吐沫的话,也不过就是同僚吵吵架,再正常不过。

    目光斜斜的瞄了叶应武一眼,梁炎午心中暗暗感慨一声。

    到底是陛下!(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六章 万里人归来

    在叶应武咳嗽了一声之后,原本撸起袖子都准备打人的六部官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却没有胆量下手了。这世间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叶应武治不了后宫那几个妖精,却能够让这些官员对他俯首帖耳。

    顿了一下,叶应武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舆图,缓缓说道:“小阳子!”

    “末将在!”小阳子急忙站出来。

    “请人进来。”叶应武淡淡吩咐。

    而下面的官员们都诧异的看向门外,是什么人需要在这个时候需要进来,又是什么人能够当得起叶应武“请”这个命令。

    当一道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的时候,所有官员都开始议论纷纷。而那一道身影只是缓缓晃了晃,并没有正常人走入大殿时候的激动,只是有些晃动甚至是麻木的向前走来。

    这个时候官员们才惊奇的发现,这个人当真算得上是衣衫褴褛,手里拄着拐杖,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上,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气味,只要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一般无二的沾满了污泥,甚至就连脚下的鞋也是左右破了很多的洞,让人很难想象这么一个肮脏甚至超过街头乞丐的人是有什么资格走到这个地方的。

    叶应武在男子出现在台阶上那一刻,就已经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而那男子走到大殿的门槛处,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正正迎上百官诧异的目光和叶应武的注视。

    迟疑了片刻,男子终于还是缓缓的迈出腿,一脚跨过门槛。

    大殿上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男子拄着拐杖,向前走去。而叶应武已经绕过桌案,大步走下来,梁炎午和小阳子这叶应武身边文武左臂右膀急忙跟上来。

    一君一臣相距不到五丈,相互对视。

    拐杖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与其说是拐杖,倒不如说是枝杈少了一些的树干,而少有几个学士院博学多识的随驾学士已经隐约揣摩到那拐杖是用什么做的。

    胡杨。

    传闻西域有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

    刹那间这些官员们看向这男子,看向他有些佝偻的脊背,看向他尚且年轻却满满都是风沙雕刻痕迹的脸庞,也看向他那满是污秽的衣服和手指。好像这男子已经和那胡杨完美的融为了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当叶应武大步走到身前的时候,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跪倒在地,用喑哑的声音仿佛压榨掉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径直拜服在叶应武身前:“大明敦煌市舶司左厢提辖苏植拜见陛下!”

    短短一句话,仿佛凝聚了千万里的风沙雨雪。

    刹那间,整个大殿上所有官员都仿佛感受到那从西域滚滚出来的风潮,扑打每一个人的衣袖、扑打每一个人的脊背!

    脊背冰凉。

    叶应武缓缓伸出手,根本没有在意苏植身上的污垢,径直将他搀扶起来:“苏爱卿,万里归来,艰难险阻,当为我大明之英雄!”

    苏植的脸上已经泪水纵横,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刷出一道一道的沟壑痕迹,声音也已经颤抖喑哑的只能隐约分辨:“陛下······陛下,臣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能够逃出生天,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归来,还能够见我大明光芒所照,还能够见到陛下,陛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而苏植作为一个军官,此刻已然泪流满面。

    当他此去西域,别却故人的时候,还是江南的春雨季节,还是叶应武刚刚称王的时候,身边是络绎不绝北上的官吏和商贾,可是当他万里归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满身污垢一人踽踽,万里归来迎接他的是洛阳的秋风。

    虽然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六部官员看着苏植,不知不觉眼眶中已经有泪珠滚动。

    苏植的手在颤抖,却是并没有顺着叶应武的手臂起来,而是拼尽力气朗声说道:“陛下,当日臣奉命随同敦煌提举市舶司秦相公北上,同行着还有大明将士百人、官吏家属百人,同驻敦煌。蒙古对大明悍然用兵,也在敦煌城中大开杀戒,包括市舶司二百人、当时城中城外商贾队伍二十支三百余人,另外还有道路上商贾不知道多少人,一个都没有放过啊!敦煌城中、杀人盈城,如果不是秦相公令属下打扮成回回人先行回来报信,恐怕也已经是街头枯骨了!”

    他万里跋涉归来,历经艰难险阻与风沙,即使是提起力气,声音也大不到哪里去。不过就是这甚至吐字都有些不清楚的话语,回荡在大殿上每一个人的心间,却是无比的清楚,清楚的刻骨铭心。

    因为这不是大明一条两条人命,而是数百条人命,甚至再加上路上来往的商贾,恐怕被害之人超过千人。而且由于蒙古全力封锁玉门关和阳关,所以到现在大明都还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

    这苏植是万里归来第一人,恐怕也是唯一一人、最后一人!

    现在不是当年懦弱无能的大宋,而是一个能够从江南一路纵马杀到河北的大明,一个绝不允许尊严被践踏的大明,一个绝不允许子民被屠杀的大明。就像叶应武在《平倭诏书》当中所说的那样。

    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这一刻,梁炎午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应武会仓促召集百官,会突兀的将重点转移到河西上。甚至刚才坚持不应该出兵的户部、吏部官员都羞愧的微微低头,不敢看向苏植。

    或许他们说的有理有据,或许他们说的没有办法反驳,但是在苏植面前,在成百上千无辜被戮的百姓商贾面前,一切的理由、一切的拖延都是借口,都是在赤果果的打脸!

    这一刻站在堂上的官员想到了登州,也想到了洛阳。如果不是陈州和洛阳等处市舶司都修建了密道是人员能够及时撤退;又想到了登州,即使是胶州水师反应很快,也只是救出了大部分商贾的性命,市舶司人员和无数的财产付之一炬。

    而敦煌孤立于西域,没有密道可以逃生,没有水师可以救援。

    商贾将西行的道路看成以命博富贵,更不要说那些官员。基本上派往敦煌,就意味着走上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尽头的绝路。

    但是苏植他们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走了。

    或许是为了翻了几番的俸禄,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知道,天下无数的任务,总有人需要去做。

    当这些六部官员因为大明北伐的节节胜利而欢呼雀跃的时候,当这些官员因为随同陛下北上而风光满面的时候,苏植他们正在经受着惨无人道的屠杀,正在面对着九死一生的考验。

    因为送死的事,他们去做了。所以这些官员可以在此哪怕劳累却接受着百姓和官吏敬佩的目光。

    看着叶应武,苏植颤抖、干裂的嘴唇,挤出最后几个字:

    “陛下,报仇!”

    叶应武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殿上所有的官员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刻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人家都已经这样欺负自己的同胞了,再也没有忍耐的道理。

    之前一直在和兵部唱反调的户部巡官宋磐大步走出来,朗声说道:“臣代表户部诸位同僚,恭请陛下下令出兵!”

    “兵部恭请陛下下令出兵!”张濯毫不犹豫。

    “恭请陛下下令出兵!”礼部、吏部、工部、刑部······

    整个朝堂上,少有的异口同声。

    苏植听到这如同浪潮一般翻滚的声音,嘴角边也勉强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的闭上眼睛,竟然就这么晕倒在叶应武怀里,吓得小阳子他们急忙上前搀扶。

    叶应武任由小阳子他们把人架下去,只是吩咐两句一定要好好伺候苏植,然后并没有在意龙袍上的污渍,径直大步走上台阶,伸手在舆图上重重一拍,冷声说道:“户部刚才不是说如果出兵的话钱粮不够么?!”

    宋磬这时候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启禀陛下,淮北、川蜀还有大量的存粮,尤其是刘整率领潼川府投降之后,缴获了蒙古鞑子不少存粮,完全可以运送北上,如果只是神策军出征的话,可以支撑三到四个月,再加上神策军原本的粮草,支撑作战半年以上没有问题!”

    叶应武轻笑一声:“吏部不是说官员人数不够么?!”

    刚才还挽着袖子要和兵部拼命的几名吏部官员,此时都是肃然伫立,当中一人郑重说道:“启禀陛下,吏部完全可以仿照之前北伐时候的办法,从翰林院和学士院暂时抽调一些人手,等到今年秋闱和明年春闱过去之后,就会有的大量官员补充进来,另外之前在北伐过程中,也有很多的北地官员投降,将他们向江南内调,完全可以替换一部分忠诚于大明的官员出来,而且位于大明腹地,想来他们也不会闹出什么风浪!”

    “现在都想出办法了!”叶应武猛地抓起来桌子上的砚台重重一拍,“那刚才吵架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刚才找各种各样理由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朕在这之前就已经让六扇门和锦衣卫送来了天下粮仓、官吏、兵员的资料,就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胡说八道!”

    宋磬等人顿时讪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个弓着腰请罪。

    “陛下息怒!”张濯等人看了之后,纷纷站出来,倒是让宋磬等人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刚才这些家伙还在准备和自己撸袖子打架,现在却是站出来为自己求情。

    叶应武眉毛一挑,而张濯已经朗声说道:“陛下,户部的几位同僚也是为了想为大明省下钱粮,吏部的几位同僚也是爱惜人才,他们这样做应该也为情理之中。更何况此次西征,少不了户部和吏部在背后支持,单单凭借兵部和工部,未免独木难支,所以还请陛下饶恕他们的罪过!”

    “你这求情都求到对手身上了。”叶应武冷声说道,一挥衣袖,“也罢,户部爱财、吏部爱人、兵部爱兵,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朕既然不是在户部和吏部的位置上,也没有办法揣摩你们当时在想什么,就权且以为你们的心中都是为了这日月大明,这一次便不再追究,不过苏爱卿刚才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都给朕扪心自问,心里面痛不痛?!”

    宋磬、张濯等人默然不语。

    这个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既然你们都默认了,就说明你们也都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叶应武只是看着那一张舆图,“朕只想看着这偌大的西域,有一天可以飘扬大明的旗帜,有一天可以继续传唱汉家的歌曲!朕不需要你们像苏爱卿那样万里远走、死地求生,朕只需要你们在背后竭尽全力,前面神策军需要什么,你们就提供什么,让他们好好打。”

    顿了一下,叶应武的声音猛地提了一起:

    “打出威风来,告诉蒙古鞑子,告诉世人,我大明岂是任人宰割,我大明的百姓,岂是卑微贱民!”

    这一刻所有的官员都下意识的挺胸抬头。

    只因为他们,是这个国度的官员,与有荣焉。

    等到所有官员快步离开之后,叶应武方才看向梁炎午:“逸轩,朕刚才是不是有些无名火?”

    梁炎午微微一怔,旋即沉声说道:“陛下发火,实属正常。”

    “此言怎讲?”叶应武有些错愕。

    而殿上小阳子、殿下江铁和吴楚材他们都下意识的竖起耳朵。

    “陛下年少,正是风华正茂,”梁炎午不慌不忙的说道,“虽然已经过了少年轻狂的年纪,不过毕竟没有办法真的在心机上胜过为官多年之人,也没有办法手腕上胜过久居皇位的帝王,不过实际上年轻正是陛下最大的本钱,一旦人年长,难免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摩推测;一旦久居皇位,也难免会丧失不少进取之心,大多时候想的是保全功名业绩。所以陛下现在的发火,实际上在预料之中。正是这股火气、正是这种被人欺负到头上必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杀气,才能够支撑着大明走下去。”

    看着叶应武若有所思的模样,梁炎午微微一笑:“陛下不要忘了,大明的对手可是蒙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草原上就算是饥饿无力的狼依然有锋利的獠牙。所以陛下拿不出三分火气、三分杀气,如何胜得了!”

    叶应武沉默不语,而梁炎午站出来一步,伸手轻轻按住胸口:“陛下,且不说您,就算是臣自以为经历过人间一次次惨痛经历,看到我大明将士跋涉万里归来,满身风尘的模样,也有一种由衷的心痛。所以臣在此,还请陛下务必要厚待苏相公。”

    “见到苏卿家,朕心中想到的,是沦落胡尘、终通西域的张骞,是北海牧羊、誓死无悔的苏武,是那一个个汉唐以来气节未休的英雄啊。”叶应武缓缓的开口,“后人不应该忘记三十六骑平定西域的班定远、不应该忘记横扫河西大漠的卫长平、霍冠军、不应该忘记远征葱岭的高仙芝与封常青,更不应该忘记这些为大军打前哨的人,更不应该忘记那些默默无闻的将士。因为这一条华夏向西拓展的道路,是用他们累累的尸骨铺就出来。”

    梁炎午和小阳子等人一言不发。

    而叶应武伸手敲了敲桌子:“逸轩,朕把西征的事全权交给王进和唐震,让他们两个务必打通河西走廊,西域可以缓一缓,但是敦煌要拿下,然后让他们记得,在敦煌市舶司那里,带一抔土回来,另外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到死难将士官吏的尸骨······”

    叶应武转身向后庭走去,喃喃说道:

    “虽然知道他们必须要做出牺牲,不过朕依然觉得,朕亏欠他们太多。看到苏卿家,朕又何尝不心痛,何尝不痛彻心扉!”

    风沙千万里,出塞几人还!(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七章 臣请执旗行

    “快,老张,这是询问了洛阳十八家商贾,汇总的敦煌消息。”一名兵部官员小步快跑着冲入大堂,他的衣袍径直用绳子绑在腰上,以图能够跑得更快一些。

    一张偌大的河西舆图已经挂在墙壁上,兵部、户部、吏部的官员来来往往。按照叶应武的调动,六部之中抽调出来这三个部门暂时全权负责向西北进攻的事情,其余三个部门则负责清扫文官制度改革剩余的尾巴工作。

    “在沙州和甘州那里标上!”张濯一边接过来资料,一边对身边的一名官吏说道,“预计这两处州府会有三千到五千的回回人驻守,还有数量不明的蒙古鞑子骑兵。”

    看着那名官吏急忙写写画画,张濯来不及喘气,将手中的资料草草翻了一眼,顿时皱了皱眉头,重新回头说道:“另外再加上,这个时候多沙暴,入秋以后祁连山下河水可能结冰,难以取水!”

    一行一行蝇头小楷小心标注在舆图上,张濯上下打量一番,将资料递给另外一名户部官员:“你们户部先看看,都需要为大军准备些什么,然后让洛阳和关中的常平司立刻落实!”

    那名官员应了一声,而张濯上前将舆图小心的收好:“传令兵,八百里加急将舆图送往关中神策军前沿,如果误了军机,老子砍你的脑袋!”

    整个大堂里忙作一团,各部门的官吏来往匆匆,基本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

    “陛下!”不知道是谁先看到的叶应武,急忙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虽然忙,但是君臣之间最基本的礼节他们还是遵守的。

    顿时大堂上所有官员都对着叶应武躬身行礼,而叶应武只是微微抬手,让他们起来:“诸位卿家各忙各的便是,朕不过是过来看看。”

    叶应武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衣袍,如果不是腰带上还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衣袍上也能够看到赤龙的暗纹,恐怕放到大街上谁都不会以为堂堂大明皇帝会是这样一身打扮,也正因此,刚才叶应武走进来一时间竟然没有官员发现。

    张濯一边吩咐手下人抓紧干活,一边走过去低声说道:“启禀陛下,刚刚收到的消息,神策军的斥候已经撒出去了,估计两到三天之内就能够把前沿的情况摸排的**不离十,毕竟在陇右一带六扇门和锦衣卫的人手众多,又有几员干将坐镇,所以很容易知道敌人兵力驻防情况。”

    “听你的话,似乎还有难处?”叶应武顿时眉毛一挑。

    张濯苦笑着点了点头:“正如苏相公昨日所言,蒙古鞑子在西域是下了功夫的,自甘州向北,想要进入西域,必须要经过阳关或者玉门关,这也是汉唐时候中原与西域来往的必由之路,而现在蒙古鞑子显然已经做好了退守西域的准备,所以在陇右一带的防御想来是外紧内松,但是可以确定在玉门关和阳关沿线的防御甚是严密!”

    “这也在预料之中,既然蒙古鞑子敢下手,想来也已经准备好了退路,毕竟忽必烈也不是一个庸人,能够想得到成功也必然能够想得到失败。”叶应武沉声说道,“对于蒙古来说,就算是锁死河西走廊,也不过就是拖延些时间,但是这时间对于他们却是弥足珍贵。”

    “神策军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濯有些疑惑,“如果这样的话咱们不就等于在河西同蒙古鞑子拼消耗了么······”

    虽然户部宋磬他们拍着胸脯保证粮草的供给,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就算是搜刮干净关中和川蜀的粮草,也不过就是支撑神策军作战大半年的时间,而河西和西域道路崎岖、人烟稀少,基本上很难做到就地筹粮,一旦神策军被蒙古鞑子在河西拖住了脚跟,进退不得,那就等于陷入了死路。

    更何况神策军的主力还是步卒,而河西一带祁连山下地势开阔,蒙古骑兵一旦采取游击战的方法,即使是王进他们有三头六臂也无能为力。

    汉时霍去病开拓河西,就是凭借着骑兵的快速突击战术,打了匈奴一个措手不及;到了大唐侯君集、李绩他们几次西征,也是依靠着大唐历经战火磨砺的骑兵和精锐陌刀手,进可攻退可守。而到了北宋河湟开边,虽然闹得动静很大,而且也确确实实为大宋开拓了第一片土地,不过很快就已经战乱的降临和大宋骑兵的缺乏而导致这片土地丢失。

    如果现在神策军没有足够的骑兵,单单凭借弓弩和火器的话,很难做到进退自如。

    张濯虽然没有说出来重点,不过叶应武是马上皇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毫不犹豫的说道:“抽调骑兵倒是不难,就近从川蜀军、荆湖军还有天武军当中抽调,另外朕此次北上所携带的禁军骑兵也抽调五百人给王进,让神策军拿着朕的诏书,想要多少必须给多少!另外工部务必保证箭矢、火器的供给,如果少了的话朕不吝惜多砍几个脑袋!”

    叶应武说的声色俱厉,张濯倒是松了一口气,有陛下的诏书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不敢抗命,即使是脾气最暴躁的天武军江镐,到时候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还有,告诉王进,”叶应武顿了一下说道,“朕现在给他抽调多少骑兵,到时候都是要还回去的,如果做成了亏本的买卖,中间的人情和差价就让他王进自己去还吧。”

    张濯一直紧张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意。祁连山下水草丰美,自古以来就是养马的地方,一旦拼尽全力拿下了河西走廊,王进要头疼的恐怕就不是还不还得上骑兵的问题,而是战马太多怎么处理的问题了。叶应武说这句话实际上更多的还是一句督促,让王进不要真的马失前蹄。

    看着周围官员忙碌的景象,叶应武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些年轻人虽然脾气比较火爆,缺少了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不过做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相比于南京朝堂之上,效率还要高出不少。

    反正有叶应武和梁炎午亲自盯着,也不会出什么大过错,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初秋,即将入冬,一旦再拖延下去恐怕神策军就只能在关中猫冬了,所以叶应武现在需要的还是时间。

    “忙你们的去吧。”叶应武吩咐一声,刚想要向外面走去,一道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已经换上大明官服的苏植大步走过来,虽然他的脸上还有些苍白,不过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得出来回复了不少元气。

    毕竟苏植是武官出身,又能够被选中深入西域,而且从西域一路历经波折回来,足可以见苏植本身体质的强健,昨天之所以虚弱,主要还是因为长久以来支撑他的信念达成的原因。毕竟有的时候人因为执念会拼命做成一件事,但是在做成了之后也会因为大量体力的消耗和超乎寻常的坚持而出现晕厥等现象。

    看着苏植,叶应武脸上也是流露出欣赏的神色。多年的风沙让这个汉子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刚强不同于文官的意蕴,而且这一次万里归来、饱经磨难,可以说对于苏植的性格也是一个不错的历练,让他相比于其余大明年轻将领更平添几分稳重,如果多加磨练的话,以后也必然是大将之才。

    “末将参见陛下!”苏植的声音还有些喑哑,尽量提高语调。

    叶应武上前虚扶了一下,微笑着说道:“苏卿家不好好的休养,来此处做什么,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岂不是笑话朕亏待功臣?苏卿家这是想要陷害朕,胆子不小啊!”

    叶应武是用诙谐的语气说出来的,苏植也知道陛下是在跟他开玩笑,不过他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笑容,反而多了几份郑重神色:“陛下,臣有不情之请,还请陛下准许臣追随神策军西征!”

    叶应武的手僵硬住了,而整个大堂中的官员们也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这边。

    “苏卿家身子骨尚且虚弱······”叶应武皱了皱眉。

    苏植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个还请陛下放心。臣自己身子骨如何臣心知肚明,绝对不会做那等勉强之事。”

    看着叶应武脸上满满都是迟疑的神色,苏植索性直接跪倒在地,抬头朗声说道:“陛下,当日北上数百人,今日只有臣一人能够回来,臣之所以回到此处,是因为秦相公的嘱托,而现在臣已经完成了嘱托,当然要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秦相公。”

    顿了一下,苏植重重的磕头下去:“臣,还要重返那大明儿郎战死之地,一切屠杀我同胞之人,臣要亲眼看着他们引颈受戮,臣要亲自为秦相公上坟烧香!”

    秋风扑卷着两人的衣袖,叶应武沉默了良久,方才冷声说道:“大明的将士,横扫大江南北、征战天下九州、一统**八荒,却从无下跪一说,给朕起来!”

    苏植一怔,不过还是爬了起来,看着叶应武满满都是期待的神情。

    走上前一步拍了拍苏植的肩膀,叶应武淡淡说道:“既然苏爱卿已经下定决心,朕也没有阻拦的必要和理由了。想去便去吧,朕派禁卫随同你前去,另外会让人告诉王进,你要是掉了一根汗毛,朕让他以后当不成将军!”

    苏植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过也明白叶应武是为了他好,当下里只是沉沉弯腰下去:“臣,愿执旗,重回西域!”

    叶应武在苏植身边走过,喃喃说道:“记得替朕,在秦卿家的坟前上三炷香,万里觅封侯、誓死报家国,朕不会忘记这些埋骨西域的大明儿郎,也不会让后人忘记。”

    ————————————————————————

    河西走廊,永昌路。

    这是河西走廊的最东端,想要进入河西走廊的话,必须要先攻破永昌路。对于千百年来从西域通往长安、进而通往中原的丝绸之路上的商贾们来说,从这里向西就意味着远离华夏繁华,将要和荒芜寂寞共同相处数月的时间,而从这里向东则意味着无数的金钱与富贵正在向自己招手。

    这座城,名字叫永昌路。

    但是在很久以前它还有另外一个名扬千古的名字——武威。

    大风吹卷着扑面而来,仿佛要把地面上的一切都连根拔起,风中一年四季都带着难以化解的刻骨寒冷,还夹杂着颗颗砂砾,敲打在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如果不是衣服比较厚实的话,恐怕都会感到疼痛。

    如果没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永远不会想到,就在不远处那连绵的祁连山下,竟然会是这样一副更类似于旷古荒原沙漠的景象。

    这里便是河西走廊,上苍仿佛用一把刀劈开了祁连山与贺兰山还有蒙古高原的联系,使得华夏大地的西北侧有了这么一条狭窄而漫长的通道。西北的狂风呼啸着从这狭小的通道中向东南肆虐,站在这里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风都被挤压在小小的走廊上,一刻都不停息。

    因为有这么一条通道,所以秦始皇必须把长城延伸到临洮来防备从西北杀来的敌人;因为有这么一条通道,所以汉唐可以肆无忌惮的向西域扩张自己的实力而不用担心被被截断后路;因为有这么一条通道,所以数千年来的丝绸之路哪怕是一次又一次历经战乱,却依旧保持着其最基本的活力,在另外一个时空当中即使是到了明代,依然能够有零零星星的商人从西面跨越千山万水来寻找商机。

    这么一条通道,为华夏带来西北的朔风,也带来通往另外一片崭新天地的可能。

    因为这么一条通道关系到关中的安危,因为这么一条通道凝聚了几千年汉人的心血,因为这么一条通道有太多的明人商贾被无辜的杀戮,因为这么一条通道能够连接大明与西域吐蕃,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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