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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春风-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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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尚什么也没有说,回到京城后,他的第一件事便是为死去的四十多名兄弟请功,可他的折子却被压了下来,兵部给的说法是,南边要抚恤的阵亡将士更多,王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已经两年了,到现在既没给抚恤也没给封赏,征南大将军尚且如此,你们锦衣卫添什么乱?
邹尚二话不说,就去找韩前楚,韩前楚没在值房,新任首铺高蕴还不认识他,当然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遂笑容可掬地和稀泥,让邹尚回去等消息,既然已经报到兵部,兵部批了就会送交内阁,现在还没有送过来,让他不要急。
邹尚差点气乐了,他离开京城一年多,内阁就变成包子铺了?
邹尚索性在内阁值房里大马金刀坐下了:“我管你们什么兵部户部,我的人不能白死,今天你们不给批下来递上去,那我就自己呈给皇上。”
他把皇帝抬出来,也就是吓人的,赵极还没有老糊涂,就是看内阁不顺眼,也万不会越过他们行事。
可高蕴真给吓了一跳,以为他会言出必行。并非是高蕴胆子小,而是锦衣卫的名声太差了,在高蕴的记忆里,锦衣卫就没有干过什么好事,包括这次刺杀赵宥,也不过就是胡作非为而已,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现在还在打仗,你们却跑去暗杀,行宵小之事,无大国之风。
偏偏邹尚既是锦衣卫,还是勋贵子弟,京城里的勋贵子弟就没有几个是名声好的,邹尚曾把潭柘寺一群学子全都投进诏狱,仕林之中早就臭名昭著。
今天第一次正式交锋,高蕴就认定邹尚不但是个刺儿头,还是泼皮无赖,他立刻拿出对付泼皮的手段,叫人过来,带邹尚去兵部亲自去看看这件事办得如何。
邹尚刚从兵部过来,现在高蕴又把他打发回兵部,就像赶苍蝇似的,邹尚立刻急了,二话不说就去御书房求见皇帝。
邹尚前脚刚走,韩前楚后脚就回来了,听说高蕴非但没有安抚住邹尚,还让邹尚去了御书房,韩前楚火冒三丈。
这个首辅之位本该是他的,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落到高蕴头上了,在此之前,他从未把高蕴放在眼里,待到高蕴坐到首辅的位子上,他这才打听出来,高蕴原来是杨善宗的外室弟弟,一个永远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竟然坐了首辅?韩前楚活了几十岁,第一次被人打脸打得如此屈辱。
这口气他还没有撒出来,高蕴竟然让邹尚去找皇帝告状了。
皇帝虽然抬举文官,可是这些年真正能入他眼的,从秦珏到邹尚,哪个不是武将之才?邹尚刚刚从榆林卫回来,正是意义风发之时,他原想利用邹尚给锦衣卫请功的机会,顺势把王月久的事处理了,邹尚也的确如他所愿来内阁大闹,可没想到高蕴居然让邹尚找皇帝去了。
高蕴虽然根基浅,可也是为官多年的六部堂官,怎会做出这么白痴的事?
韩前楚想了想就明白了,高蕴要针对的不是邹尚,也不是锦衣卫,而是他韩前楚,他是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其他卫所,将士封赏抚恤都要通过他,高蕴想利用邹尚,在皇帝面前搞垮他韩前楚。
韩前楚冲着高蕴冷笑两声,什么也没说,提了袍子也去了御书房。
赵极在御书房里听着南方的战报,头晕沉沉的,如有千斤之重,卫喜看出不对,连忙叫了太医过来,邹尚来到御书房外面,正看到太医们急匆匆跑进御书房。
韩前楚追过来时,看到邹尚还在御书房外面,便松了口气,满脸是笑,对邹尚说了他现在的苦楚:“之前尹宸一天十道折子,参了庄大人,又参了我,庄大人目下无尘,就此告老返乡,庄大人是走了,可如今正是战时,我这把老骨头却走不得,你也看到了,如今内阁是新人新气象,尹宸又盯得紧,我如果允了你这边,就要给尹宸说法,唉,王大将军生死不明,这可如何是好啊。邹指挥使,你要理解老夫的难处啊。”
邹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霸气冲天的韩前楚,居然在他这个晚辈面前放低姿态,只为了黑死高蕴。
邹尚忽然感觉很疲倦,他想起来西北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想起他那四十多名兄弟,值得吗?他们在前线抗击赵宥,就是为了让这堆家伙平平安安地升官发财?
邹尚冲着韩前楚拱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韩前楚在心里骂了句不知好歹,也走了,他没有回值房,而是回了自己府上,叫了心腹的幕僚,商议一番,第二天,高蕴是外室之子,难堪首辅大任的消息便放了出去。
高蕴名义上是高家的养子,在他当上首辅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和杨善忠的真实关系,直到现在,内阁之中,也只有韩前楚这个政敌知道。
韩前楚派人去打听过高蕴的事,想在他过往的履历中找出瑕疵,可是高蕴行事稳妥,韩前楚一时也没有办法拿捏他,好在这个时候,他的一个幕僚在小摊子上吃夜宵,偶然听到两个书生闲聊,说的便是杨高两家的这段渊源。
幕僚告诉了韩前楚,韩前楚如获至宝,立刻派人去杨家和高家原籍去查,这一查果然查出高蕴外室子的身份。
韩前楚还没想好要如何利用这件事,便发生了邹尚的事,他便趁机把消息放了出去。
几天后的朝会上,四五名御史排队上书,参首辅高蕴为外室之子,有辱朝堂。
秦珏不忍多听,这消息是他让人透给韩前楚的,可韩前楚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第八二九章 可行否
无论杨善宗还是高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件沉封已久的往事会被挖出来,而且还传遍京城,传到金銮殿上。
当年高蕴初入仕,高家便将所有知情的人全都处置了。后来高蕴入阁有望,杨善宗又把杨家这边的知情人处置了,加之年代久远,到了今天,除了杨家和高家老一辈还活着的人以外,这件事无人知晓。
可偏偏就被传出来了,传得绘声绘色,比真实情况更加不堪。
传闻高蕴的生母是暗门子,因此她虽然生的是男丁,杨家也不让她们母子进门,甚至没有认回高蕴。更传闻高蕴的养父高老知府也是那女子的熟客,见这母子处境堪忧,这才收养高蕴。
高蕴差点给活活气死。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他的生母是逃难来的落魄千金,身家清白,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杨家之所以不让母子进门,是因为杨家有正室无子才可纳妾的规矩,当时他父亲正在争族长的位置,自是不能因小失大,且,他的嫡母,也就是杨善宗的母亲生性善妒,也不是好相与的,高家昔日曾得杨父恩惠,杨父见不能让他归家,这才请求高老知府收他为养子,并记入高家族谱,和杨家其他男丁一样,能够读书科举。
可是他却不能辩驳。总不能说杨家不认他不是因为他娘是暗门子,而是因为他爹要争族长之位吧,那样一来非但把外室子的名头坐实了,也给早已去世的杨老太爷冠上伪君子的臭名。
高蕴浑身发抖,除了“一派胡言”、“信口雌黄”,却也说不出什么。
御史们当然也没有真凭实据,说白了就是道听途说,无论是皇帝还是都察院和吏部,谁也不能因此就让他滚出内阁,可是人言可畏,这件事既能闹到金銮殿上,也就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且,高蕴能进内阁,杨善宗暗中出力不小,如果杨善宗和高蕴没有瓜葛,会搭上杨家的人脉和银子,为高蕴铺路吗?
而且高蕴进入内阁之后,提携过杨家两个子弟,还有的虽然不是他直接出面,可也与他有关系。
上至皇帝赵极,下至满朝文武,在心里是全都信了,看高蕴那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十有八、九,他就是杨家的外室子。
朝会之后,高蕴稀里糊涂就回家了,只觉得晕沉沉的,他连死的心也要有了。
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却在他达到仕途巅峰时被揭得体无完肤,他恨不得今天的一切都是梦。
没有传言,御史也没有在朝会上参他,没有,全都没有。
可是他还没有走过影壁,便忽然清醒过来。
他这是怎么了,他回来做什么?
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不是应该把他留下问问清楚吗?是皇帝压根没留,还是他精神恍惚没有听到太监叫他?
一定是他那时恍恍惚惚,没有听到。
他是当朝首铺,肱骨之臣,在金銮殿上被人垢病,皇帝怎会不私下里问问他?
他转身拔腿就往门外跑,坐上轿子,又回宫去了。
高蕴猜错了,赵极千真万确没有开口留下他,而是留下了韩前楚和邹尚。
他让邹尚把在榆林卫的所见所闻讲给韩前楚,其中包括赵宥的战备情况。
韩前楚听得惊心动魄,赵宥哪来这么多的银子?仅在榆林,便有数十门火炮。
他问邹尚:“邹指挥使,先前不是说赵宥的火炮是他从瓦剌买来的吗?你看清楚他还有红毛火炮?”
虽然战报里也有关于赵宥火炮厉害的描述,可那都是在战场上看到的,邹尚长期以后深入敌后,他甚至多次进入赵宥大营之中,他的情报比斥侯还要精确。
邹尚道:“我从未见过红毛火炮,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赵宥的火炮与我们大周军队的不一样,而且威力巨大。”
大周军用的火炮是改良后的瓦剌火炮,所谓改良,也就是把俘获的瓦剌火炮拆装后,仿造出大周火炮,但是改良效果并不理想,威力参差不齐,就连射程也不稳定。
韩前楚道:“邹指挥使可还记得那些火炮的式样,我找人去看看。”
邹尚当着赵极的面,根据自己的记忆画了火炮的大致样子,韩前楚一看,脑袋嗡的一声,赵极咪起眼睛看着韩前楚,问道:“韩爱卿可是认识?”
韩前楚忙道:“大概是几年前了吧,传言广东一带有红毛火炮制造图现世,有人亲眼见过,可惜那是残图,即使如此,还是被人花了十几万两买走了。微臣听闻后便在想,若是我大周朝廷能得到这张火炮制造图,即使只是残图,也是造福千秋之事,便派人去查找那片残图的下落,可惜没有打听到,但却找到了当年见过残图的人,只是那人不通文墨,只能隐约记起他看到的大致样子,他画出来的,就是邹指挥使这张图的一部分。”
也就是意味着,当年花了十几万,在广东买走残图的人,就是赵宥!
一片残图是造不出真正的火炮的,可若是这张图的其余部分也在他手里呢?
几年之前?那就说明赵宥早在几年前便包藏祸心,等待拥兵起事的这一天。
赵极挥挥手,让韩前楚和邹尚退出去,这两人刚走,卫喜便凑过来,禀道:“万岁,高首辅在勤政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寒冬腊月,勤政殿外的砖地冻得冰冷坚硬,就是年轻小伙子跪上一个时辰也受不了,何况中年发福的高蕴呢。
赵极却像没有听到,对卫喜道:“把太医院的江院使叫来。”
其实这一两年来,赵极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太医轮班跟着,随时传召,既然要请院使过来,那就不是要看病了。
江院使很快来了,他有准备,还带来了皇帝的医案。
赵极问他:“依你看,朕要御驾亲征,可行否?”
赵极是马上皇帝,且素来自负,但是必要的时候,他也和普通人一样,要先问过大夫。
江院使沉声道:“请万岁让臣请脉。”
第八三零章 勤政殿
江院使退出去以后,赵极坐在龙案后沉思良久。灵虚子帮他采补的那段日子,他神采奕奕,龙精虎猛。可如今。。。。。。江院使说他的身体调养三五年,或许能够御驾亲征,但是现在是万万不能。
历代君王没有不怕死的,倾尽国库炼金丹的有之,派人遍寻长生不老药的亦有之,与这些相比,采补又算什么?
找童男童女采补容易,可是灵虚子已死,没有灵虚子,还有谁能给他护法?
卫喜一直在外面候着,见江院使出来,他便跟了上去,媚笑道:“江大人您辛苦了。”
江家世代太医,江院使是太医院之首,对宫里的这些事自是清楚,卫喜这是来试探他了,也不知是卫喜自己的意思,还是又收了朝中哪位大员的银子。
他不动声色地道:“不辛苦不辛苦,给圣上当差这是荣幸,荣幸啊。”
卫喜哈哈一笑,又问了几句,江院使虽未明说,可是话里话外透着凝重,卫喜心里有数,寒暄几句便又退到门外。
又过了一会儿,卫喜见皇帝也没有叫人进去,便亲自进去给皇帝换茶水。
赵极脸色灰败,精神还不如早朝的时候,卫喜一惊,慌忙跪倒:“圣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赵极这才缓过神来,他道:“怎么?你也觉得朕快要死了?”
卫喜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忙不迭地道:“奴婢是担心圣上太累了,圣上您若是再不歇着,难免会殚精竭虑啊,奴婢盼着能永永远远跟着您,服侍您。”
赵极神色微霁,他叹了口气,对卫喜道:“你去把那本《参同契》拿来,给朕读读。”
卫喜应声出去,走到门口使个眼色,几名内侍这才鱼贯而入。
卫喜走出勤政殿,便看到高蕴还在青砖地上跪着,脸色比纸还要白,看上去像是快要冻死了。
冷风嗖嗖地直往衣领里灌,卫喜冷得打个哆嗦,脑子却清明起来。
皇帝让他去拿那本《参同契》,这本书是灵虚子献上的,以前就在勤政殿,灵虚子死后,皇帝便让他把那本书从御书案上收起来了,如今在宫里的藏书阁。
皇帝为何忽然想起这本书了?
卫喜的脑袋飞快转动,很快便联想到江院使,定然是江院使对圣上说了什么话,想来就是与龙体有关的,圣上便想起了这本《参同契》。
不,圣上想起的不是《参同契》,而是向他献这本书的人灵虚子。
江院使说圣上龙体有恙,圣上不悦,可太医院也能让圣上立刻好起来,于是圣上便想起了灵虚子的采补之术!
此时此刻,卫喜和赵极想的是一样的,童男童女易找,灵虚子那样的人难寻。
这时,不远处的高蕴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到地上。
卫喜快走几步,一把扶起了高蕴,高蕴又冷又累,人也渐渐困乏起来,摔了一下,脑袋被冰冷的青砖撞到,疼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卫公公,万岁叫我进去了?”高蕴看清楚扶他起来的是卫喜时,顾不上脑门上会不会撞出大包,急急问道。
卫喜叹了口气,对高蕴道:“高阁老,您还是先回去吧,您今儿个就是冻死在这里,圣上也没有心情见您,唉,圣上。。。。。。”
卫喜用衣袖抹抹眼角,满脸悲戚。
高蕴大骇,连忙问道:“卫公公,刚才我好像看到江院使了,莫非圣上龙体。。。。。。”
他不敢问下去了,皇帝千万不能有事啊,如今皇帝无后,如果此时山陵崩,那就真的天下大乱了,韩前楚手握兵权,第一个就会对付他。
卫喜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啊高阁老,唉,您还是快回去吧,您是首辅,肱骨之臣,您若是冻病了,那就。。。。。。”
卫喜哽咽着,继续说道:“圣上还要听洒家读《参同契》呢,洒家先走一步了,高阁老保重啊,三日后洒家不用当值,也想好好歇歇了。”
说完,他便向着藏的方向匆匆走了。
高蕴已经平静下来,他仔细回味着卫喜最后说的那番话。
《参同契》?
这不是道家的书吗?
皇帝此时为何要看这本书?
卫喜把这件事透露给他,又是为何?
高蕴想到这里,片刻也不想再跪着了,他爬起来便要出宫,可是腿已经冻僵了,刚迈了一步便又摔倒在地。
高蕴果然冻病了,被抬进府后,他顾不上请太医,硬撑着让人把他抬进书房,叫了几位幕僚过来,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早朝上发生的事,幕僚们已经听说了,今天是望会,上朝的人本来就多,人多口杂,何况又是当朝首辅的丑事,不过两三个时辰,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了。
高蕴也顾不上丢人了,把他在勤政殿外看到江院使,以及卫喜说的那番话叙述了一遍。
卫喜说三天后他不当值,要好好歇歇,这个不难猜。虽然内侍不能随便出宫,可卫喜不是普通内侍,他在槐花胡同有处三进宅子,是皇帝赐给他的,他隔三差五就会过去,听说他还养了两名小妾。他是太监,以他的身份没有圣旨自是不会来大臣家里,他这是暗示让高蕴去他那里吧。
不用说,卫喜就是这个意思,看来他是有话要说了。
可是《参同契》又是怎么回事?
一名幕僚想了想,道:“大周历代皇帝都是重佛轻道,到了这同德年间,能得以进宫的也只有过两人而已,昔日的李道子是孝贞皇后请来的,圣上也不过就是赏了件道袍而已,可是后来的灵虚子就不一样了,圣上对他极为宠信,外面的那些传闻是真是假,我想东翁和诸位也都心里有数吧。”
高蕴猛的一惊,思忖片刻又摇头:“非也,据我所知灵虚子并非道门正宗,外间还有传闻他是玄一道的,这本《参同契》他能不能看懂都难说,圣上想来只是想要拿来看看,并非是因为灵虚子吧。”
那名幕僚道:“东翁,不论圣上是不是想起灵虚子,他老人家龙体有恙却是真的,而您又被宵小陷害,当务之急,您若是能解圣上之忧,您就是首功一件。”
第八三一章 乱像生
高蕴听着幕僚们的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外室子,可高家是把他当成自家子弟栽培的,他读圣贤书,懂得礼义廉耻,幕僚们说的意思,他全都懂,可又不想懂。
今天朝堂上的事,就如一声闷雷砸得他喘不上气来,他原本还指望着能在皇帝面前解释一番,可是皇帝却连这个机会也没有给他。
他是当朝首铺,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皇帝也会亲自问过之后才问斩的,何况这只是关乎名声的小事。
可皇帝不但没有问他,甚至没有给他机会。
这比骂他一通还要可怕。
他在勤政殿前跪了几个时辰,是被抬着出宫的,想来明天早上便会传遍朝野,上至朝臣,下至百姓,都会知道他是彻彻底底被皇帝嫌弃了。
卫喜是皇帝身边的人,他从不敢小看这些阉人,他们比起阁老们更会揣摩皇帝的心思,卫喜是看出皇帝对他的厌恶了吧,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高蕴摆摆手,对幕僚们道:“卫喜三天后出宫,待本官会会他再说。”
以高蕴目前的处境,也只能如此了,幕僚们除了派人到外面打听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高蕴却没有闲着,幕僚们走后,他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到嫡长兄杨善宗手中。
直到送信的人出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无力,额头滚烫。
高蕴这一病,直到卫喜出宫的那天还没好,可他也顾不上身体了,别说只是小病,就是奄奄一息,他也要找卫喜问个清楚明白。
卫喜刚到槐花胡同的宅子,还没来得及和两个小妾逗闷子,高蕴就来了。
看到高蕴,卫喜吓了一跳,这不过短短三天,高蕴就瘦得脱了形,他长得本就高瘦,气质儒雅,颇有高古之风。可是现在脸色腊黄,满眼血丝,皮包骨头,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具穿着衣衫的骷髅。
“高首辅,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还病着?请太医看了吗?哎呀,早知如此,洒家无论如何也要登门拜访啊,怎能再让您跑一趟啊,快快坐下,来人啊,给高首辅拿张软垫过来。”
高蕴坐到椅子上,却又欠起身子,对卫喜道:“卫公公,不瞒你说,这几日我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是圣上身边的人,圣上对我是不是很失望?”
卫喜在心里直撇嘴,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如果不是想要平衡内阁的权利,不让霍英和韩前楚做大,皇帝又怎会把你提上来?再说,皇帝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皇嗣,二是御驾亲征,哪里还顾得上你这点烂事儿。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安慰道:“唉,圣上抱恙在身,西北和南边又不省心,圣上想要御驾亲征,可也是无能为力,高首辅还是把心放宽些,若是能解圣上燃眉之急,必是首功一件,圣上仁慈,些许小事也就过往不咎了。”
卫喜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圣上想要御驾亲征,可是龙体有恙,单凭念念经烧烧香那是不行的,还要。。。。。。
高蕴张张嘴,可是嗓子里像是堵了成千上百只苍蝇,恶心得他说不出话来。
卫喜暗示给他的,是比杀人放火更恶毒,比贪赃枉法更卑鄙的事情。
可是如果他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是不是就别无他法了?
如今关于他是外室子的消息,传遍街头巷尾,御史们的折子还摆在龙案上,而他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正等着被人开膛破肚。
他为官多年,又怎会没有树敌,远的不说,眼前就有一个韩前楚,这些人平时就想整他,现在机会来了,肯定会争先恐后上来踩他几脚,直至把他踩得万劫不复。
但是要让他做出这种事来。。。。。。
他本来就还病着,此时一急,竟然哇的一声,就在卫喜家的客厅里呕吐起来。
呕吐物的酸臭味混杂着药汤子的味道,卫喜差点也跟着吐出来,难怪就连瑞王世子也没把高蕴放在眼里,果真是个难堪大用的,这才屁大点儿事,就给折腾成这样?想当初秦珏弑父的事情传遍京城,两位御史到大理寺击鼓告他,又在朝会上公然参他,和弑父相比,高蕴这点儿事算什么?可人家秦珏不也是泰然处之,从容不迫吗?就那份气度,也甩了高蕴几条街。
可惜像秦珏那样的人,别说是他卫喜,就是皇帝也拿捏不住啊,所以还是高蕴这种人最合适。
卫喜强忍着也想呕吐的冲动,好好安抚了高蕴一番,这才派人送了高蕴出去。
不用说了,高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病情也加重了。
而外面的传闻愈演愈烈,更多的御史上折子,霍英与其他几位阁老却没有登门探望,而是各自打发亲信过来,送了些药材和补品而已。
若是往常,高蕴生病的消息传出来,送东西送帖子的,就能踩破门槛,可是现在却是门可罗雀,甚至还有些人家派人来打听,皇帝有没有让内侍来过。
如果内侍来过,那就说明皇帝还重视高蕴,如果没有,那就证明皇帝连最后一点脸面也不给他了,那么别人也就不用再巴结他了,免得被他连累。
高蕴躺在床上,一会迷糊,一会清醒,太医也说他这是心病,心病好了,别的病也就跟着好了。
可是到了今时今日,他的心病也只能越来越重了。
好在又过了几日,杨善宗终于有了消息,高蕴闻听后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信呢?快点把信拿过来!”
服侍他的丫鬟道:“杨老爷派了两个人过来,信在他们手上,说要亲手交给大人。”
“你怎么不早说,快服侍我更衣,快!”高蕴一扫几日来的消沉,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病中。
他和杨善忠也没有见过几次,但是兄弟俩的关系很好,尤其是在他进六部之后,这位嫡长兄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帮助他,需要关系铺路时,杨善宗派了自己的儿子和幕僚过来为他疏通,需要银子打点时,更是全不吝啬,几万两的银子送过来让他花用。
这一次,大哥又要帮他了。
第八三二章 王承秋
杨善宗派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高蕴认识的,这是跟在杨善宗身边二十多年的幕僚欧阳杰,另一个则是生面孔,三十多岁,高瘦挺拔,隽秀飘逸,与五短身材的欧阳杰站在一起,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高蕴不由得多看了这人几眼,待他看完杨善宗的书信,这才大吃一惊。
杨善宗在信上说,让他不用去管那些流言蜚语,至于御史,更不用搭理,没有真凭实证,他们又能怎样?只要圣上一如既往信任他,这些谣言便会不了了之。而跟着欧阳杰一起来的这个人,名叫王承秋,可称他王真人。灵虚子会的,王承秋更加精通。
高蕴把这封信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最终落到王承秋三个字上。
如果他没有记错,早年的玄一道门徒,名字中都有一个承字,只是当年玄一道在江南盛行之时,文人墨客附庸风雅,都会取个带有承字的名号,以示自己离仙人不远矣。后来玄一道被英宗厌憎,渐渐败落,那些才子们便纷纷把带有承字的名号弃之不用,渐渐的,也没有人记得此事了。
若非今年柳村的那个案子,牵扯出玄一道的事,高蕴还想不起这些事来。
眼前的王承秋俗家打扮,杨善宗在信里说他是王真人,显然他便是玄一道的了。
玄一道并不为正统认可,灵虚子名声鼎盛之时,也绝口不提自己是玄一道的事,可见玄一道当年的名声有多臭了。
高蕴直视着王承秋,问道:“你是玄一道的人?”
王承秋拱手,向他行了俗家礼,微笑道:“正是。”
高蕴面如寒霜,厉声道:“大胆,歪门邪道之徒,也敢来见本官?”
王承秋微微一笑,道:“杨大人认为,贫道不但能见高首辅,还能帮到高首辅。”
“怎么帮?就是行那采补之事?”提到采补二字,高蕴又是一阵恶心,他把杨善宗的信看了几遍,大哥话里话外便是这个意思。
王承秋的声音如三月春风一般,让听者安心,他道:“贫道不但擅长采补之法,贫道手中更握有生机。”
“生机?”高蕴是两榜进士出身,博览群书,于佛家道家的经文也读过一些,自是懂得什么是生机。
“对,贫道握有生机,当今天子的生机,大周龙庭的生机。”王承秋说得不急不缓,但却能令屋中的两个人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高蕴暗暗称奇,这个王承秋十有八、九是大哥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江湖术士,可不知为何,却似有种别人没有的煽动力,这一点倒和灵虚子有几分相似。
“什么生机,说来听听”,高蕴顿了顿,又道,“别拿天机不可泄漏来敷衍我,想来京城里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多了,你以为胡言乱语一番,再舞几下桃木剑就能冒充真人了?”
王承秋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红唇微启,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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