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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医女-第5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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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孝珏道:“讲了,跟智慧一起讲的。”

    李固信:“……”

    “这好吗?他们还这么小,让大哥大嫂还有五姐知道,人家能高兴吗?”

    周若林不满道;“我都知道以后不能说要娶表妹了,表妹就和亲妹妹一样,不能成亲,比爹爹娘还知道的多呢,他们为什么会不高兴?”

    林孝珏翘起嘴角道;“可不是,孩子已经交给我了,当然我说了算,现在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还很纯洁,就跟小猫小狗是一样的,你等再长大了讲,孩子会不好意,效果也没有现在好。”

    李固信还是觉得不妥,但不知道怎么说。

    林孝珏一笑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不讲,万一孩子们哪天很不幸的遇到坏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就毁了,尤其是女孩子,不敢喊叫不敢声张,最后让坏人得逞,只能自己承受一切,你看我九妹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周清池是自愿的。

    李固信这样想。

    林孝珏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有人早告诉我九妹妹这些,她不见得会走那条路。”说完道;“以后咱们孩子也是从小就讲,让女孩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男孩如何尊重别人,没什么不好的。”

    她说我们的孩子,兰君垣就什么迟疑都没有了。

    反正是他们的孩子,怎么教都成。

    他手枕着胳膊,看着周若林;“你真幸福,有这么好的姑姑。”

    周若林一声叹息:“最后不还是成了你媳妇,我还羡慕你呢。”他小大人一样,林孝珏和李固信都注意到,那失落的样子,像是缩小了的周懿之。

    两个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睡得晚,第二天阳光透进来的早,又都醒了,所以除了王智慧,林孝珏三人都没什么精神。

    不过还是不能懒床,村里住的密集,大门口一走一过,就能把屋子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

    林孝珏不想让人说自己是懒媳妇,这是其一。

    其二是李固信的父母要安葬,李家祖坟因为没有后人打理,被开荒了,也找不到具体位置,李固信也不想跟民众多做计较,人生就那么回事,人走茶都凉,何况是没人打理的坟地?

    所以墓地要重新找。

    林孝珏懂易经,风水先生就没请,吃过早饭,她和兰君垣带上两个孩子,去村外寻找合适的坟地。

    平原广阔,没有高山流水那种风水很奇特的地方。

    林孝珏并不迷信,找了个人少的荒地,国人思想里都有入土为安的想法,不被打扰才是上上之策。

    春末初夏时节,荒地开满白色小野菊,一望无垠,真是京城难寻的美景,两个孩子喜欢疯了,在野地中追赶奔跑,根本就不记得她们是来寻坟地,是一件多么令人心情沉重的事情。

    说实话,林孝珏也不觉得难过,她四顾一下,发现这里不仅是风水宝地,而且十分宜观星象,感受五运六气。

1070 悟道之前

    一朵一朵浅白点缀在万绿之间,层层叠叠,这是小野菊的海洋。

    那海洋里,一大两小三个色彩绚丽的人影不时的抬起头和手,在空中画着什么。

    齐老站在田埂观察了两天,每天都是那个样子,附近有一些晒得黝黑的孩童跑来跑去,在周边玩耍,其实也是想靠近看个究竟。

    但终究因为客远人生,所以没敢靠前。

    那三人就是村上这几天回来的人,李明举的儿子,李固信带回来的,不知道她们到底什么来历,在干什么。

    齐老见那三人又低下头开始写着什么,他收回目光,因为有个温文尔雅的身影正从那边走向他。

    他拱手走过去:“李大人。”

    李固信道:“齐老,您就叫我固信吧。”

    齐老道:“这怎么敢呢?”

    李固信笑笑说:“您是有事找我吗?”

    说到这里,齐老脸变得严肃:“是这块地皮的事,你说要把地皮买下来,我也报上去了,本来县里已经盖好了印章,可是方才县里的跑腿过来跟我说,这块地划给别人了。”

    这地本来是村上的,因为离得远,所以还没开垦,李固信出了三百两银子把地买下来,说好了也不圈地,如村里有会侍弄地的,可以种植,只要不坏了坟地就行,这样的好事村里人当然十分欣喜就答应了,还保证帮忙看坟,李固信也很痛快出了钱,村长把事情都办成了。

    李固信道;“可是地契已经在我手了,如何划给别人?”

    村长道:“说让您把地契拿出来。”

    还有这等事?这不是出尔反尔吗?李固信心里十分不高兴。

    但他面上不显,道:“是又卖给别人了?多少钱。”

    他语气变的没有之前热情了,齐老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见过世面的,急红了脸,忙道:“固信,咱们是乡里乡亲,你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钱你都给村里了,咱们不能办那出尔反尔是事。”他叹息一声道:“你以为这地是谁要?是陈家啊,这一片地刚好跟陈家田庄挨着,陈家老早就想把这块地划到自己手里了,不过前面还隔着张老四家的一块地,所以就要收张老四的地,个人的地和公家的地不同,张老四不卖,陈家就耽误了时间。”

    李固信道;“现在陈老四卖了?”

    齐老又是一声叹息:“不卖还有什么办法?老四傍晚去地里,被人打了一顿,回来开始吐血,以前他就有这吐血的病,病了两年,家里能卖的都卖的差不多了,两个女儿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去年都出嫁了,这次又犯病,没有钱治,等他一死,那地她媳妇守不住,陈家看有希望了,又听说这块地有人买,直接就不肯想让了。”

    李固信想了想,齐老说的不太明白,但细细捋顺,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陈老四本身有吐血的毛病,但是这次犯病,是被人打了。

    简直岂有此理,不用说,一定是陈家人干的。

    李固信慢声道:“齐老,这陈家人很厉害?是什么来历啊?”

    齐老道:“这您不知道啊?陈家老太爷的三儿子,是首辅陈大人,陈家本就在此地积有势力,不过以前没这么欺负人,自打去年起,就开始广积地了,陈家大爷还在街上放印子钱,印子钱利滚利,谁借了就别想还清,还不清就收地,我们这都逼走好几家人了。”

    李固信讶然,他家故居竟然跟陈大人家是一处。

    去年皇上立太子,陈大人临时倒向太子,所以直到现在,还很受重用。

    林孝珏提出要丈量全国土地,避免大户地主逃税,皇上当时采纳了。

    记得皇上在说要丈量土地的时候,他十分反对,原来原因出在这,他家的地太多。

    李固信和林孝珏研究过历朝历代后期的土地兼并情况,每一个王朝的覆灭,土地都是根本原因。

    因为贫富悬殊太大。

    “这可真是巧了,怎么陈大人的家人就看上了我这块地了呢?”李固信笑着说着。

    齐老低声道;“孩子,大爷看你不是普通人,应该是有些本事的,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将父母尸骨下葬,也就走了,换块地吧,大爷给你找更好的风水先生,村里什么地你看上的,就留给你,别跟人家大官斗。”

    李固信道:“没事,我现在就写封信回去,这块地我已经看上了,万万没有出让的道理。”再说,也没说还他钱啊?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齐老有些不满意。

    他又道;“你是年轻人,大爷跟你说的都是好话。”

    李固信道:“多谢您老,固信记在心里了,但是这块地,还是不能让。”

    他态度坚决,齐老蹙蹙眉,随即道:“怕是会给村里人也引来麻烦。”

    因为地本来就是村里的,如果他强硬不肯让出来,陈家人没办法,或许会找齐老麻烦。

    他一个小小农户,为自己和村人担心都是人之常情,李固信没有一点不高兴。

    他指着远处的几个黑点,那是他的侍卫的扎营处:“您放心吧,有什么事来找我,不解决了这件事,我不回去。”

    齐老道:“先这么着吧。”语气很懊恼,显然他听不进去李固信的话。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首辅。

    齐老临走之际回头看着远处的那三个人影:“冒昧问一句,那位小姐她们在干什么?”

    李固信没等回头就先笑了,等他看着那三个人认真的样子,道:“她们在学医术。”

    “学医术?”齐老眼中都是好奇之色:“要去野地里坐着画画吗?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学医术的。”

    学医的不是应该捣鼓药,给病人治病,在熟练中慢慢学起来吗?

    李固信心想,所以他们家的大夫才能治好别人治不好的病,因为学医着,岂能只看哪几味药材几本医书?

    医非神圣不能。

    野地里,林孝珏拍着坐下的地面道:“宇宙有天有地,我们有头有脚,只要宇宙中存在的元素,我们人体中都有,人,就是个小宇宙。”

    周若林和王智慧都认真的看着她。

    林孝珏又道:“所以天地间有木火土金水五行,人体内就有肝心脾肺肾五脏,五行对应五脏,木主生发,就如肝脏一样,是人体所有气流的枢纽,肝气不升,人体也就没有生机了,所以肝气要升,脾属土,土在下,要降,肺属金,金主肃降,心属火,火焰是向上的,就是升,升升降降……”

    突然,她目光直直看着前方,一脸思考之色,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两个孩子听着听着听着没声了,叫到:“小姨!”“姑姑!”

    林孝珏抬起头,是什么呢?升升降降,升升降降……

    她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但是怎么想,都想不完整,可是她知道,这个东西无比重要。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姨!”

    “姑姑!”

    刚好李固信走过来:“你们怎么了?”

    林孝珏回头看着他:“我好想要悟道了。”

    李固信:“……”

    “你是要修炼成仙不要我们了吗?”

    两个孩子吓得瞪大了眼睛:“姑姑!”

    “小姨!”

    林孝珏没好气道:“你们别闹。”是看着李固信说的。

    两个孩子安静下来,李固信蹲下身子:“到底怎么了?”

    如果她知道怎么了,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林孝珏抿紧了嘴,后抬头看着前方的太阳:“我一定能想通的。”声音坚决,目光灼灼,在这无边的美景之下,她像是屹立在雏菊中的青松,只此一棵,所以显得那么高大但也孤寂。

    悟道!

    李固信紧张的不得了,媳妇不会真的是神仙,要回老家去了吧?

1071 悟道

    林孝珏呆在旷野上不动了,夜以继日的看看天,看看地,熬的双目通红。

    但谁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李固信也不知道。

    靠近会挨骂。因此也就没人敢惹她。

    大家都远远的守着她。

    李固信忙里偷闲写了一封书信让侍卫带回京城,是交给尚书韩大人的。

    林孝珏好像要仙化,这些事肯定是顾不上了,他还得安葬父母。

    找了黄道吉日,在四月初二下葬起坟。

    中间还隔着五天,李固信派人去买材料,他自己带着孩子们就坐在林孝珏身后。

    万一真的突然间仙化了,还能抓一抓不是吗?

    本是万里无云的天气,突然间乌云压境,天一下子就黑了。

    李固信再不能让有林孝珏任性,抓住她的手;“要下大雨了,咱们得回去。”

    林孝珏回头看着:“雨是要降的。”她双目无神,嘴唇发青,脸无血色,像是突然间变了个人。

    李固信这下真害怕了,直接把人抱起来,撒腿就往回跑。

    天呐。

    周若林和王智慧见他大步撩开,站起来就追:“舅舅舅舅,我们还是小孩子呢。”

    李固信:“……”

    他回头又把二人抗在肩膀上,这样扛着两个,背着一个,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把人运回了家。

    等到家之后,林孝珏双目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固信探她鼻息,还有气,就是不知道是病了还是睡着了。

    他急的团团装,两个孩子也害怕了,抓着林孝珏的手,小脸变得苍白。

    李固信突然低下头,对周若林道;“在家好好照顾姑姑,舅舅去去就回,你二人不准乱跑。”

    来不及听孩子答应,他已经跑步出门,外面大雨如约而至,李固信顾不得去找避雨之物,直接跑到齐老家。

    齐老应是在屋子里就看见他了,没等他到门口,房门已经开了:“是你啊,这是怎么了?”

    大雨中,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模模糊糊。

    李固信一步跨到门口,拉着他就走;“大叔,我媳妇病了,找大夫。”

    有个老婆子从屋里追出来:“带伞啊……”

    哪里还来得及,院子里的两个人影都跑到路上去了。

    李固信和齐老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齐老道;“咱们到底去哪啊?”

    “找大夫。”

    齐老道:“可是大夫要去镇上,方向不对。”他声音很无奈。

    李固信见他走路太慢了,将他背起,然后掉头就跑。

    齐老在他背上颠的快要上不起气了。

    心想,我还从没见过那个这么齐整的男人,会对女人这么关心,很显然的,李固信因为林孝珏的昏迷不醒,什么事都不做思考了。

    去往镇上的路要路过李固信家。

    李固信跑着跑着,突然听见自家门口有人喊;“你回来。”

    像是林孝珏的声音。

    他眼泪就流出来了,心想,我一定是幻听了,以后再听不到媳妇说话怎么办?

    视线早已经模糊,他闭着眼狂奔。

    “我醒了,你干什么去?姓李的……”

    那声音又传出来,这回高了,还带着怒气,像是要发飙之前的媳妇。

    李固信忙回头看,那一幅被烟雾冲淡了的乡村画卷中,土房子前,一个淡绿色的身影正立在那,虽然看不清脸,但也知道是林孝珏。

    媳妇真的没事了?

    背生有急喘的声音道:“小姐不是好好的吗?固信啊,你到底是怎么了?”说完,一口吐水声。

    李固信忙放下齐老,跑回家门,见林孝珏和孩子们站在门口等他,一把将林孝珏抱住:“你可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悟道升天了。”

    如果这样死了,绝对不是悟道升天,是直接升天了。

    林孝珏道;“做研究的儿女,难免干一些傻事,我没事了,方才是饿晕了,若林给我喂了两块点心,我已经好多了。”可是说话的力气还是不足。

    李固信这才想起来,她坐在那里两天没吃东西。

    他放开林孝珏,表情有些无语。

    林孝珏一笑:“行了,赶紧给我做点饭,我要饿死了。”

    知道饿了,就是没事了。

    四口人说完话就往屋子里进,身后突然传来哎呦一声:“我的天。”

    是齐老。

    李固信一拍脑袋,因为林孝珏醒了太兴奋,把齐老给忘了。

    这大雨天,摔到老人家可怎么办啊?

    齐老没有摔倒,而是路上又跑着一个女人,跟齐老撞在了一起,正好李固信也出来,把二人都扶好了。

    那女人穿着灰色衣裤,已经湿透,四十岁左右的样子,骨瘦如柴,一双眼睛都凸在外面,看着有些吓人。

    齐老道:“老四家的,你这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

    那女子满是哭声:“齐老,老四吐血不止,已经接了三碗了,我害怕。”说完身子恍惚如风筝,好似就要倒下去。

    齐老忙拉住她:“你可得挺住,家里还有那么多小的呢。”

    女子正是齐老之前跟李固信说过的,张老四的妻子,张老四吐血,大家都说是肺痨,看她媳妇这样子,估计人是不行了。

    齐老回头看向李固信;“固信,您手下有车有马,能不能替我们跑趟腿,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车马都在村外,所以之前李固信才背着齐老跑,就是要去找马,然后请大夫。

    李固信没有直接说借不借,而是简单问了一下女子的情况。

    齐老答完。

    他问道:“是要请大夫吗?”

    老四媳妇先说是,后又说不是。

    李固信道:“您到底是不是?”

    老四媳妇怕生人,哭道:“是想请,可是家里没有钱了。”

    李固信摇摇头:“我给你们找大夫,等着。”

    他回到屋里,林孝珏正大口的吃着零食,看样子真是饿极了,见他回来,抬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齐老送回去了吗?”

    李固信将张老四的事说了一遍。

    “你去不去?”

    有病症,自己身为大夫,怎么能不去呢?

    林孝珏一手一个,拉起身边的孩子:“咱们去救人”。

    李固信到厨房的墙上摘下斗笠和雨衣,他已经淋湿了,但不能让媳妇和外甥们也跟着淋雨。

1072 画了一个圈

    低矮的土墙上什么都没有,屋内既狭窄又昏暗无光,正中的房梁上在啪嗒啪嗒漏雨,三个面黄肌瘦的幼童老老实实的站在墙角,他们眼睛很亮,用一种畏惧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刚进来的四个人。

    周若林和王智慧和他们年纪相仿,可是他二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比李固信家还要破很多。

    真真正正的家徒四壁。

    这正是张老四的家,齐老带林孝珏他们来的。

    一下子多了人,屋地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齐老忙站到厨房的门槛外,把这房门,看着屋里的动静。

    看不出席子花纹的炕面,抱膝坐着一个男人,仿佛四十多岁,但是齐老告诉李固信,其实三十二。

    他面前放着掉了茬的碗,林孝珏他们正进来时,血正从他嘴里冒出,来不及从嘴里冒出的,就从鼻孔开始往外流。

    王智慧和周若林好似都害怕了,紧紧的抓住林孝珏的手不松开。

    不用人介绍,这就是张老四了。

    张老四的媳妇尴尬的站到她孩子身边,目光看着林孝珏,一脸木讷。

    林孝珏将两个孩子的手交给李固信。

    然后伸出手对张老四说:“我是大夫,先给你诊脉。”

    张老四神色紧张,不敢伸出手。

    这样干净漂亮的小姐,他怕弄脏了人家。

    李固信这时道:“我是李明举的儿子,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我爹,大家都是父老乡亲,这位是我未婚妻子。”

    齐老也在一旁催促:“固信说能治好你就看一看嘛,说好了,不管你要钱。”

    妻子殷切的目光投来,还有儿子们的鼓励。

    张老四慢慢伸出手。

    他手腕的皮肉十分粗糙,血管浮在皮上,看着像是保存了很好的干枯尸体,这是长期饥饿造成的,饥饿会影响身体健康和智力,林孝珏又散了老四媳妇一眼,确实如此。

    从诊脉到林孝珏放开手,屋里一直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漏雨声。

    之后还是没人说话。

    因为林孝珏年纪小,又衣着不俗,谁也不会把她跟郎中联系在一起,所以张家人全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还是林孝珏自己打破僵局;“病多久了?”

    张老四看向自己的妻子。

    老四媳妇没出声。

    张老四想了想;“整整两年了。”

    说完,鼻子里又开始流血,他忙用手背擦了擦。

    林孝珏接着问道;“还有别的症状吗?”

    张老四一边吐着血一边道:“肌肤发麻,脑袋疼,身上还感觉忽冷忽热的,口渴,吃不下饭,出汗。”

    吐了那么多血,血是物质啊,属阴的,阴慢慢流逝,阴不固阳,自然要头疼发热,全身不可能有舒服的地方。

    至于吃不下饭嘛。

    林孝珏道:“你们是不是一直吃不饱?”

    张老四脸上涌起一抹羞愤的红,紧闭了嘴,没说话。

    老四媳妇慢慢掉下眼泪。

    人穷气高,谁愿意被人当面说穷呢?

    齐老在门后想,这小姐嘴也够黑的。

    林孝珏心想,人穷不可怕,就怕穷酸。

    她道:“所以这病,是穷人愿意得的病,吃不饱,但是十分操劳,经常出大力气,这样脾胃就给弄坏了。”

    屋里人还是没出声。

    她已经说是穷人的病了,大家只会觉得尴尬。

    气氛一时间不太好。

    李固信当然知道自己的媳妇什么脾气,她没恶意,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但是不知道别人承受得起承受不起。

    忙拉了拉她的衣角:“先止血吧,还流血呢。”所以别讲什么理论了。

    林孝珏四处看了看,果真没有纸笔,好在她早有准备,从李固信拿着的蓑衣里掏出书囊,这是专门为行路的人准备的,有笔墨纸砚,下面垫个东西就能写字。

    林孝珏写下方子:茯苓,甘草,半夏,干姜,丹皮,牡蛎,桂枝,白芍。

    显然的,村里没有卖药的,抓药的事还得他们来做,林孝珏将方子交给李固信;“让人去抓药吧。”

    老四媳妇这时才支支吾吾道:“小姐,我家钱不够……”

    看病不要钱,抓药得要钱吧。

    林孝珏忙给李固信加了一句:“卖一个月的量。”

    然后才看向老四媳妇;“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给吧。”

    她也看出来了,男主人颇要志气,如果说不用钱了,又要伤害人家的自尊心。

    齐老听出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没有,就不要了。

    心想,这样大喇喇说话的一位小姐,可是并不看重钱财,也没有鄙视穷人,那她就只是这样的人了。

    张老四吃了林孝珏开的药,月余病愈,再没犯过,当然是因为病好了,能干活了所以收成好了,收成好了有就得饱,吃饱穿暖身体自然就好得快,这是一种良性循环,穷病苦则是恶性循环。

    一月后的事先不提。

    李固信派人去抓药,林孝珏领着两个孩子也出来了,外面的雨比来时小得多,三人一边玩水一边回家,竟走出无限恣意来。

    前脚到家,去让侍卫买药的李固信也回来了。

    他要给林孝珏做饭。

    林孝珏拉住他回房:“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开方子?”

    李固信一下子笑了:“当然是因为可以治好病啊,我还怀疑你吗?”

    林孝珏不满的摇头;“是我新悟出来的,新的医治方法,你快问问我,我好给你讲。”

    她喜欢讲医术,没有听众的话,会觉得很失落。

    李固信把周若林和王智慧抱到炕沿上坐好,然后自己坐在中间。

    回忆着她的方子,道:“我要发问了。”

    林孝珏点着头,眼神闪亮,十分兴奋。

    李固信道:“你这方子与以往不同,没有一味止血药,也也没一味补血药,至于什么茯苓甘草半夏的,更不知是治什么的了,为什么这么开方子?”

    林孝珏哈哈一笑:“还是你聪明,可算问着了,这就是我悟出来的新医术啊。”

    接着,她侃侃而谈。

    这两天想着升升降降,再结合张老四的病,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心属火,却不是升,在体内是降。

    肾在最下面,属于水脏,但他又有功能,所以普遍医书都这样写,肾属水脏,但是水中含火。

    火就一定是向上走的,火生土,也就是火性向上,使脾土温暖,脾是负责吸收水谷精微,并通过血液,将水谷精微运往全身。

    所以肾是先天之本,脾胃就是后天之本。

    脾还有个特点,他要向上走,以因为它最上面有个肺,要把水谷精微运输到肺。

    这样就明了了,脾脏之气,是从左边向上升,如果什么病是只有左边有的,可以考虑脾的问题。

    肾脏的水,水生木,也就是在水的滋养下,木得到了发展,木向上升,还是随着脾土之气上升。

    这句话叫做:“肝随脾升,胆随胃降。”

    所以这个木就是肝气,肝气随着脾气升到顶端,到达肺和心,木是生火的,所以木气也就是肝气,应该是助心火上炎,但是心上面就是肺,把火挡住了,所以这个火要下降,肺是属金的,金主肃降,对应季节是秋天,秋天一到,别管多热,立马凉快下来,所以这是降的。

    心火和肺金直接降到肾中,使肾水不至于太寒,而肾水随着肝脾上升,到答心火,又不至于使心火太热,这样就水火既济了,既济卦是六十四卦当中,所以阴爻阳爻,唯一一个,全部当位的卦象,就是各司其职,没有错位的,适合。

    再回到人体,就是正合适。

    林孝珏说完,脸上神采飞扬,比喝了一坛老酒都兴奋。

    可惜兰君垣只听懂了一半,两个孩子干脆就都没听懂。

    于是林孝珏画给他们看。

    脾胃为后天之本,是我们的宝贝,在脏腑中间,下面是肾,肾上是肝,肝上是心,心上是肺,肺下又回到肾。

    如果以脾胃为中心的话,肾从下到上,到达心肺,再从心肺下来,回到肾,这分明就是从从左到右画了一个圆。

    而我们的生存的天地,也是圆的。

    天地有圆,万物就能画圆。

    方子中有茯苓,甘草,半夏。

    茯苓可以去掉脾湿气,脾胃之所以不升不降了,或者气流相反,正是由于湿气,把湿气去掉,该升的就升了。

    甘草坐镇中川,是圆圈的轴心,半夏,药性下行。

    三味药正好构成这个圆圈,有升有降。

    方子中的干姜,是暖下焦的,可以使肾水不寒,还可以助脾胃之气上升,丹皮清肝胆火,白芍柔肝,丹皮白芍一起,可以使横逆的肝气不在横行,肝气梳达之后,就可以上升了,所以两味药是疏肝升陷的。

    牡蛎下行,可以收敛浮火。

    纵观整个方子,是比较重视脾胃和肝气。

    为什么这样安排,因为升降受到影响,圆圈就不转了,根本原因,是脾胃湿气过重,脾气不升,肝气就会横逆或者下陷。

    所以当有人感到郁闷的时候,就是肝气横逆,脾气就会不好,脾气和脾气,是不是这样一联系,就有那么点意思?

    “这是完全不同于仲景和任何医家的新理论,如果说天下医术出伤寒,就跟武术界的少林一样,那么这一理论,就武当。”

    这是当李固信三人都琢磨明白怎么回事之后,林孝珏的再一慷慨激昂陈词。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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