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门阀风流-第9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妙哉!”谢氏二郎拍腿而赞。

    司马睿与王导眼睛半眯,后者斜看一眼司马绍。

    至此而后,良久也不闻声,众人面面相窥,纷纷在心中猜测接下来的第三问,狭窄的青墙小道中静悄悄,落针可闻。

    半盏茶后,提问者朗声道:“何为父子,请君以《儒》作释!”

    闻言,司马睿眼底一缩,王导淡然一笑,司马绍蓦然一惊,忍不住地微微倾身。而众臣将眼光投向谢裒,谢裒笼手于宽袖,斜斜靠墙,阖目聆听。

    已而,那人答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父慈而子孝,兄良而弟悌,正若天地乾坤,便若自然纲常。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其为父之喜也。而父,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不义,其争者,乃道未始而有封之“封”也!故而,父子也,父居上,子居下,血脉相连而有通也。”

    “妙哉!!!”

    一言落地,谢氏二郎与提问者大赞!

    墙后,众人恍然大悟,刁协与刘隗等人心中一滞,纷纷暗叫:“要糟!”,而司马睿初时微恼,随后再细细一思,忍不住看了一眼司马绍,但见儿子双眼含泪,身子却在轻轻颤抖;那略带委屈与惊怕的眼神,让他恍惚间记起儿子幼时的聪明伶俐,忆起往日的承欢于膝下,心中顿时一软,闭了闭眼。

    刘隗看见了司马睿的神情,眉头一皱,当即便踏前一步,欲言。

    “默……”

    司马睿单掌朝着刘隗一伸,示意其禁声。

    便在此时,墙外再次传来淡淡的声音:“刘郎君之言,绵荡耳边而令人深思。然则,此并非玄谈辩难,而此时天色已渐晚,也不宜论道谈玄。故而,支遁尚有一请,敢问刘郎君,可否允之?”

    那人道:“但讲无妨。”

    咦……

    司马睿心中已作决,莫名地暗觉浑身轻松无比,听得此言好奇心又起,稍稍把头伸出一点,只见那雪衫者已然起身,揽手加于眉际,沉沉一揖:“再有三日,便是月满,支遁不才,愿与君对膝于月下,延续今日之论谈,终夜不返而佐真理,不知,君可否遂得我愿?”

    “这……”月衫者起身,揖手还礼,稍有犹豫。

    谢氏二郎似等待已久,拍案而起,大声道:“妙哉!瞻箦切莫推却道林之愿,谢奕家中有一方妙境,正适赏月闻声,届时待瞻箦把这假道人辩倒,再歌赋以寄怀,扬琴而邀月,岂不美哉?!”

    雪衫者道:“刘郎君,请勿推辞!”

    半晌,那人长长一揖:“固所愿也,何当请尔!”

    暗闻至此,司马睿眉目皆松,抖了抖了宽袖,转身大步回返,众臣默随。出寺,由偏道而下山,在山的背面停着排排牛车,司马睿踏上车辕,回望一眼青山,大手一挥,笑道:“月满之夜,与诸君共聚于谢府,听辩,闻咏,寄曲,诸君可愿?”

    众人齐声揖道:“固所愿也!”

    “哈哈……”

    司马睿长笑一声,钻入帘中,车队随即起行,绵延而入建康。

    山寺中。

    支遁微笑的看着刘浓,谢奕眉梢一跳一跳,又揽上了刘浓的肩。刘浓看着身前二人,心中感动莫名。

    待司马睿一走,支遁便将事情原委说了,刁协与刘隗一干人,因司马绍与王导走得较近,便以神子再降为名,唆使司马睿撤换东宫。东宫太子乃社稷根本,岂能说换便换,王导与纪瞻等人自是反对,正好谢裒突生一计,致信谢奕,命他与支遁来演绎这一出《劝父说》。

    其意有三:一,助劝于司马睿,二,让司马绍感德于谢奕,三,助谢奕日后主掌镇北军。

    殊不知,谢奕对朝庭换不换东宫与司马绍感不感激他根本不在意,本不想来,支遁知道他与刘浓交好,便提出至建康后,自己要挑战刘浓,以自己的声名助涨刘浓美誉,谢奕一听大喜,当即前来热闹。于途中,他又临时起意,让刘浓替代了自己。

    好友情厚,以何为报?

    美郎君揽手至眉,沉沉一揖:“无奕,支郎君,刘浓谢过!”

    “嘿……”

    谢奕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笑道:“谢来谢去作甚?你我相交莫逆,区区小事,何足挂之!”说着,话锋一变,扬着眉梢,怪声道:“不过,倒有一请,且待日后瞻箦娶得陆氏骄傲,让弟妇为我画一幅画便可。”

    刘浓笑道:“欲画何物?”

    “嗯……”

    谢奕好似想了一想,随后大步走到松侧,斜斜靠着松杆,翘着脚上木屐,嘿嘿笑道:“便画谢奕!”说着,尚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

    “哈哈……”

    刘浓朗笑,支遁莞尔。

    稍徐,支遁稳了稳面上神色,朝着刘浓一揖,淡声道:“刘郎君,月满之夜。望君倾力以赴,支遁亦同。”

    刘浓还礼道:“然也,追索至理,岂可儿戏!”

    “来,来来……且来观春画……”

    俩人正眉肃色的对揖时,谢奕已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画墙下,仰头细细打量,方才因为他一心成全刘浓,尚未好好的把这春画细看呢。

    “咳!”

    支遁面上一红,尴尬的咳了一声。

    这时,道寺匆匆而来,看了看刘浓与谢奕,把支遁延请到院后。

    道寺叹道:“你我皆为扬道,何故如此?”

    支遁淡声道:“道同而道不同,以何为谋?”

    道寺道:“先有道,方有道,佛法无边,因道而扬。”

    “非也……”

    支遁摇了摇头,转身便走,边走边道:“法至浩,法至广,法至大,在法之空而无色,因不变而万变。道兄,已入岐途也!”

    声音淡然而朗朗,转入墙后不见。稍徐,僧僮走过来,瞅了瞅道寺,吞吞吐吐的道:“道寺,道寺,那谢郎君欲拓画,不知可否?”

    而道寺却犹眯着眼,似乎正在深思支遁所言。

    “道寺!!”僧僮只得加重声音再唤。

    “嗯……”道寺猛地一个激淋,回过神来,恼道:“何故唤我,何事?”待听了僧僮之言,眉梢一喜,笑道:“拓,拓拓,让他拓!”

    僧僮道:“恐,恐不太妥。”

    道寺奇道:“为何?”

    僧僮吱唔道:“那,那个,谢郎君言,此乃春画,理应挂,挂在内室助,助兴。”说完,怯怯的看向道寺。

    “啊……”

    ……

    谢奕到底未能达成心愿,依依不舍的被刘浓与支遁劝走,三个少年郎沿着来时之路而下,一路上谢奕都在与刘浓悄悄的探讨那春画之妙,最是那男、女神之神态,唯妙唯俏,让人观之如身临其境。

    刘浓只听不答,不时的看看支遁,支遁一路都在哀叹,转着手中窜珠,嘴里也念念有辞,听不清他在说甚。

    至山下,谢奕与支遁尚有事,刘浓也要回别墅,三人于道口作别。

    刘浓站在辕上目遂二人离去,微微一笑,转身欲入车中。

    “刘郎君!”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朗唤,刘浓一回头,一个华袍郎君正缓缓行来,待至近前,朝着刘浓一揖:“昔日,千里闻琴,虽未与君见面,但已然身为知音。今日,再闻曲于颠,殷道谶幸甚!”

    殷道谶,道谶,好熟悉……

    刘浓把来人细观,确不相识。

    来福眉头一皱,继尔道:“小郎君,昔日由拳……”

    由拳,然也,由拳有人千里而来,只为一曲。刘浓由来福提醒,瞬间便记起昔日之事,洒然一笑,跳下车来,揖道:“原是殷郎君,刘浓见过。”

    殷道谶笑道:“今日甚巧,闻得天籁琴曲,便知美鹤已至。君之名,扬播于野,他日若逢时机,道谶亦愿簇锦添景!”言罢,一甩袍摆,负手而去。

    此乃何意?隐隐约约,让人难明其意……罢,怪人!

    刘浓淡然一笑,撩袍入内。

    “啪!”

    一声鞭响,车驶建康。(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让汝高飞

    建康城外,刘氏别墅。

    残秋夕阳又软又绵,绿萝坐在台阶上制桂花蜜,额间微微渗汗,用手轻轻一抹,瞅了瞅院门外,小郎君尚未回来。倦倦起身,提着一篮子蜜罐行向厨房,稍后给小郎君做桂蜜酱伴鱼腥草。

    恰逢一阵风来,卷起花萝衣衫,俏俏凹凸、漫妙无边。

    洛羽又看得愣了,眨着眼睛,叹道:“绿萝阿姐,洛羽又渴了。”

    “呸……”绿萝媚媚的啐了一口,螓首一转,指着长廊尽头处,笑道:“你去问问他,问他在看谁?”

    “谁?!”洛羽匆匆回头。

    长廊尽头处,正在偷看的黑碳头猛地一缩头,转身便奔,殊不知奔得太急,一头撞上了廊柱,“碰”地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晃了两晃,居然不倒,看见洛羽走过来,撒腿又逃。

    “站住!”

    洛羽一声娇喝,黑碳头身子顿时一滞。

    “转过来!”

    黑碳头低着头,慢慢转身。

    洛羽撅着嘴,指着他问:“方才为何偷看?看谁?”

    黑碳头不答,把满头乱发抓得更乱,洛羽背着手走近他,仰头打量,突然闻到一股腥味,气恼地挥了挥手:“臭碳头,臭死人了!走开,不许再偷看。”

    “哦……”黑碳头转身挪步,走得极慢。

    洛羽揉了揉鼻子,皱眉问:“方才看谁?”

    “看,看你!”说完,黑碳头“簌”地一声,窜出廊外,在地上一滚,蹬地而起,像极一只仓皇逃命的黑蟾蜍。

    “格格……”

    “小郎君……”

    洛羽笑得高俯后仰,绿萝笑得花枝乱颤,刘浓便在此时走入院中,瞧见那落荒而逃黑碳头,微笑着摇了摇头。当来福把兰奴有同样的颈坠告诉他后,这个鲜卑若洛毫不犹豫的留了下来,待得入雪归华亭时,再让他与兰奴相见。至于他们有何干系,刘浓无意得知。

    这时,革绯转廊而来,浅身万福道:“小郎君,有信至!”

    刘浓接过信一看,字迹绢秀,但却并非舒窈她们的字迹,揭开信封一看,剑眉一扬,嘴角一翘,神情古怪。

    来福身材高大,偷偷俯首一看,乐得合不拢嘴。

    信非纯信,乃信画,洁白的左伯纸上画着一只无头小乌龟,在乌龟的旁边,蹲着个身着粉装的小女郎,小女郎的手里提着一柄小剑,剑尖在滴血。此尚不算甚,在那落在地上的小龟首一侧,尚画着个圈圈,圈中有一行小字:言而无信,便是此果!

    古灵精怪的袁女正……

    刘浓好气又好笑,欲把信揉成一团,想了几番,终是暗暗一叹,将信对折作三,揣入怀中。

    “小郎君,有人拜访!”

    就在刘浓踏上第三级台阶时,一名白袍匆匆而来。

    刘浓头亦不回地道:“可有帖?”

    白袍道:“来人未持帖!”

    “哦?”刘浓慢慢转过身,瞅了一眼院门外,剑眉微皱,造访不持帖,极是无礼,当下便道:“既无帖,不见!”

    “瞻箦!”

    院外传来一声高喝,随即便见一人远远的站在门口,朝着院内长揖。

    “是你!”

    刘浓眯起了眼,背负了手。而来福则面上一冷,按着腰间重剑,阔步走向院门,边走边道:“我道是谁,原是桓郎君,我家小郎君不见!”

    “瞻箦!桓温此来,但为请罪也!”

    踏入院内,雄伟的身躯再度长揖,对来福的横眉怒目视而不见。来福大怒,当即便欲将他揪出去。

    “来福,且慢!”

    刘浓大步走向桓温,向来福点了点头,来福当即快步走向院外,顷刻回返,摇了摇头。而桓温长揖犹未起,刘浓虚虚一抚,淡声道:“桓郎君,所为何来?”

    桓温慢慢起身,目光诚恳的看着刘浓,声音低沉:“瞻箦,桓温来此未有它求,只是心中有愧也,昔日,昔日之事,桓温已然无言,桓温错在迷惑,错在年少而难自控。瞻箦若不见谅,亦乃人之常情,桓温唯求自安尔!”言罢,深深再一揖,而后转身便走。

    桓温已去,刘浓虚着眼睛,背在身后的右手,拇指点扣食指。

    来福道:“小郎君,此人不可信!”

    “嗯……”

    刘浓暗思:‘桓温,如斯桓温,其意在何?

    若说,他意在为自己博个知错而改的好名声,理当邀些好事者前来旁观,逼我不得不有所顾忌而就犯。若说他洗心革面,意欲再度与我修好,骄傲蛮横的桓温,目中无人的桓温,岂会如此……

    曲身枉就,截然不同的桓温……

    罢,他自行他事,我自走我路!莫论他桓温是何等模样,与我何干!’

    思及至此,刘浓剑眉一挑,淡然一笑,对犹自面呈担忧的来福道:“勿忧,眼见而心不见!”

    ……

    城东谢氏,谢裒与纪瞻对弈于棋,谢奕与支遁观战。

    谢裒棋弈绵里藏针,纪瞻棋风大开大阖。

    “啪、啪啪……”

    纪瞻落子极快,但谢裒也不慢,黑子方落,白子紧随。经得一阵你来我往,局势已呈焦作状态。纪瞻摸索着棋子,笑道:“二郎,依汝度之,谁将胜出?”

    谢奕笑道:“纪郡棋如人,奔若雷庭,勇不可挡,然,阿父攻守一体,已将纪郡之势截于中腹,曹师曾言:‘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是以,依小子度之,不出五十子,纪郡恐将扼腕!”

    谢裒横了谢奕一眼,喝道:“休得胡言!”

    “哈哈……”

    纪瞻不恼,反而捋着银白长须,笑道:“可喜,可贺,谢家二郎已非往日也,由棋而辩人,剖局为抽丝,佳才也!”说着,将子投入壶中,笑道:“罢,我势已竭也!幼儒,依汝之见,士稚此番伐北,可再复洛阳乎?”

    谢裒慢慢捡子不言,谢奕答道:“内有胡人自哄,外有希公率军牵制,再有北地之民翘首以待,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具,祖豫州与此时伐北,便若虎插翼也!”

    闻言,支遁微微摇了摇头,殊不知他的神情模样却落入了谢裒眼中,谢裒淡然道:“道林且答之。”

    支遁道:“支遁不通兵事,不敢擅自胡言。”

    纪瞻笑道:“仅作谈笑尔,但讲无妨。”

    支遁沉默半晌,叹道:“无奕所言天时、地利、人和,若三者皆具,自是军至而功成。然,恐人和有非……”言至此处,摇了摇头,敛目不再继言。

    谢奕怒道:“假道人,快讲,其为何非?!”

    “无奕!”

    “唉……”

    谢裒冷喝,纪瞻却叹了一口气,他虽不热衷于伐北,但也希望祖豫州能光复洛阳,心道:其奈何哉,洞悉者当知,正是人和有非也,祖豫州此次伐北,怕是又将无功而返……

    ……

    城西,庾氏庄院。

    庾亮面色阴沉若水,边走边骂:“呸,汝乃胡婢之子尔,身份卑贱若蚁而不自知,竟敢讥戏于我?”愈想愈怒,“碰”的一拳击在身侧槐树上,槐树稳风不动,拳头指间却渗出丝丝鲜血,也不呼痛,用袖一抹,大步走向院中。

    方才,他去拜见吏部尚书阮孚,知道阮孚贪杯而家贫,还特地备上了重金,那可是一栋千顷庄园,谁知他将将把来意一续,便被阮孚给轰了出来。

    至今,阮孚那不屑的面容犹浮现于眼前,这厮,这厮竟然言:‘金貂换酒乃名士之风,以下作之事而谋酒,阮孚不屑为之,日后切莫再来!’

    近月来,庾亮奔走于诸多士族,欲行报复刘浓。殊不知人情冷暖,自庾琛亡后,庾氏已呈衰败之相,不仅无人理睬他,反徒惹诸般嘲笑。

    看着夕阳穿叶投石,斑斑点点,恍惚间,这些斑影都化作了刘浓的面孔,嘴角带着嘲弄,眼光尽是不屑。

    呼……呼……

    勿乱,制怒,再过几日便将回豫章,大将军之令不敢有违,然,便若越王之耻,终将一复!庾亮心中羞怒欲狂,面色却越来越沉,眼光也愈来愈冷。卷袖踏入内院,一群族弟正围坐在一起私语纷纷,心中豁然一松,暗道:“矫曲而直,尚可有救!”

    “朴、朴朴……”

    木屐敲地,渐行渐近,满含笑意的一眼看过去,顿时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阿兄!”

    “大兄……”、“家主……”

    呼声不断,剧烈地的摇晃使庾亮睁开眼来,斜眼看了看在那赤身女子身上乱爬的几只促织(蟋蟀),再把手拿草须的条弟一瞅,胸口猛地一恸,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

    丹阳尹府。

    “飞,飞咯……格格……”

    秋风起,脆嫩的娇笑声伴随着高飞的纸莺冉冉而展,小令姜散着头发,欢声高呼。

    纸莺越飞越高,小小女郎上下起伏的身姿也若莺掠翅,只不过她年纪太小,哪里能跑得这般快,是以在她在的身下,阿父正拼命的奔跑着,气喘吁吁。

    “阿父,且再快点……”

    “令姜,阿父……阿父……”

    “快,快,要掉下来了!”

    便在此时,突然一阵疾风卷来,拉得纸莺冽冽作响,小小女郎一个没抓牢,手中丝线脱手而飞,纸莺随风盘旋,转眼便飞上高空。

    “呜呜……飞,飞了……”

    小小女郎哭得好伤心,手心也被丝线勒破了。阿父把她从肩上放下来,捧着小手亲吻每一滴血迹,柔声道:“令姜不哭,令姜不痛,稍后便好。”

    “呜呜……阿父,令姜不疼,令姜要纸莺……”小令姜抽着小小的鼻子,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纸莺。

    阿父一把将她揽在膝上,指着纸莺,笑道:“令姜莫悲,纸莺无绳牵制,方可飞得更高,几与天齐!”

    “呜……果真乎?”

    “然也,令姜且看!”

    阿父指着纸莺,它飞得比往日都要高,都要远,小令姜心中却极是失落,纸莺飞了,不是她的了,只是阿父方才跑得好累,她不与阿父争,乖乖的贴着阿父的脸,小鼻子抽啊抽,不多时,便越来越困,睡着了。

    “亦如此莺,且让汝高飞!擅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擅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刘耽抱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室中,当至门阶时,回望一眼已遥不可见的纸莺,淡然一笑。(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盛彰华容

    月半月满,月尚未起。

    “小娘子,香囊……”

    “小郎君,拜帖……”

    “小娘子,当心些……”

    建康城里,一扇扇朱门悄悄开启,一辆辆牛车穿巷而走,时尔听闻娇语俏声,倏尔又见香裙与罗绮,若至上而下俯视,但见这些牛车不论出自何处,皆如百川汇聚于海,都驶向同一个地方,建康谢氏府砥。

    三日里,华亭美鹤与若色道人将于今日畅谈终霄的消息传遍了建康城,支遁擅辩之名享誉已久,曾与已故东晋第一大名士王承相逢于海上,俩人坐在各自的船中,由日起辩至日落,支遁稍逊一筹,虽败而有荣。而短短两年间,美郎君东出华亭,如青鹤唳啼长空,一时光辉无俩,无人可以匹敌。擅辩、擅音、擅咏,以及诸般逸事传遍四野,乃众所周知的青俊辈中第一名士。

    何人将胜出?郎君们为此兴奋莫名。

    何人会更美?女郎们为此剪目凝眉。

    于是乎,虽未至时,但谢氏府邸门前早已车水马龙,来往皆是俊颜与娇色,玉冠华带的郎君们跳下牛车,对揖言笑,娇俏小女郎们踩着小木凳,携着婢女们的手臂软软而下,团扇犹遮半张脸,明眸已然如水流盼,更有不少成名已久的人物穿行于其中。

    那抱着酒壶、醉眼惺忪者,乃是何人?

    吏部尚书,阮遥集!

    那旁若无人、精神矍铄的老者,乃是何人?

    尚书仆射,周伯仁!

    ……

    桓温跪坐于席,雄伟的身姿挺得笔直如松,面前置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中之人眉骨如刀削,面布七星,不怒而自威。

    慢慢抬起双手,将顶上华冠抚至正中。

    身后两名婢女小心翼翼的整理着他身上的宽袍,金边滚乌衫,边角上绣着簇簇雪云。

    一名婢女捧着巴掌宽的玉带行来,桓温默然接过,在内衫腰上一缠,正中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片煜煜生辉。

    待女婢们将盛荣之装整理得一丝不苟后,桓温徐徐起身,侧身凝视镜中人,面上不见任何神色变幻,眉梢却轻轻扬了扬,一挥衣袖,踏出室中。

    “大郎……”

    将将迈下台阶,廊上传来阿父的声音。桓彝现为吏部尚书郎,清名盛传于野,为江左八达之一,主掌龙亢桓氏。

    “且来……”

    桓彝向桓温招手,随后转身走入室中,至案后跪坐。

    两父子对座如钟。

    桓彝道:“大郎,禁足山阴半载有余,可有醒悟?”

    桓温答道:“回禀阿父,孩儿有悟!”

    桓彝:“何悟?”

    桓温道:“华亭美鹤刘瞻箦,胜人甚多,胜孩儿亦多,孩儿闭目三日,已然有决,理应:从之,习之,越之!”一顿,再道:“或将一日,诛之!”声音平淡,未有半分起伏高低。

    桓彝闭了下眼,冷声问:“习之何物?”

    桓温道:“乱石穿空而不惊,玉山崩裂而不危!”

    桓彝道:“此乃刚强,尚有何物?”

    桓温道:“动静从容而自傲,一叶冰清而生威!”言罢,按膝,重重顿首。

    半晌无声。

    桓彝深深的看着桓温,寸寸起身,走到桓温面前伸出手:“来,你我父子,一并同往!”

    ……

    明堂。

    庾亮坐在案后,沉香辗转曲浮,燎得他整个人都如置云中。

    两侧矮案分列左右,案后坐着所有的庾氏子弟,而百花簇席中则跪着一个个身姿妖娆的女子,都是庾亮千挑万选的好颜色。

    庾亮朝着堂外冷声道:“庾喜何在?”

    “老仆在!”老仆在门外等候已久,走进堂中跪下,匍匐而进,直抵庾亮丈外。

    庾亮淡淡的眼神扫过一干族弟们,声音冰冷无情:“自今日起,尔等不许外出,若违我令,即刻逐之族外!”

    庾条惊呼:“大兄……”

    庾翼:“家主三思……”

    “大兄,荒谬也……”

    “大兄,何故囚禁我等也……”

    一时间群情激奋。

    “住口,若再多言一句,当即除之族外!”

    庾亮看也未看一群族弟一眼,慢腾腾起身,迈出矮案,将代表族长的令节慎重的交给老仆,而后环眼掠过席中颤抖着的一干女子,淡声道:“各自归院禁足,每人三名侍姬,待来年我再归时,若未见尔等之子,即刻逐之族外!”一顿,看着那些女子,又道:“孕一子,赏十金,孕二子,赏百金,若未得一子半女,杖责至死!”

    言罢,挥袖出室。

    老仆紧紧跟随,出室后朝着左右两例随从使了一个眼色,随从当即大步入堂,架起乱哭乱嚎的郎君们走向后院。不少女子昏倒堂中,随从们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扛起她们快步窜入后院,一时乱哄哄。

    “朴、朴朴……”

    穿廊走角,庾亮脚步极沉,每一步都迈得一致,匆匆行至参天古隗下站定,抬头仰望,晚风簌簌撩枝,隗叶晃动如人掌,沙沙作响。

    老仆道:“家主,今日,怕是那刘氏贼子又将扬名,家主不往否?”

    庾亮慢慢转过身来,朝着老仆深深一揖:“唯有自强,方可无往而不胜,唯有自胜,方可长盛而不衰,唯有不衰,方可笑傲于人前,今日之耻,今日之辱,终将一日,复之!大妹过于心软,不可为依,我走之后,望君谨守我命!”

    “郎君,折煞老奴也!!!”

    ……

    “叽叽……”

    一只白画眉在枝头上跳来跳去,殷红的小眼睛骨碌碌乱转着,不知看到甚,眼睛突地一凝,双足猛地一蹬,抖起一蓬雪羽,沿着粗大的树杆一掠而下,直扑楠木廊中。

    “呀!!”

    正在廊上匆匆而行的洛羽见鸟扑来,吓了一跳,随即伸出两手乱捕,谁知那小白鸟极是机灵,将身一旋从她的手掌间穿过,一声轻鸣跳上了肩,再一跳上了头,伸嘴衔起婢女头上一枚青色细长发针,展翅飞走。

    “还我青螓……”

    “洛羽,快些进来帮我。”绿萝的声音遥遥传来。

    “哦……”

    洛羽撇了撇嘴,无奈的走向室中,谁知将将转过廊角,一个黑影突然冒出来,吓得洛羽“呀!”的一声尖叫,仰身便倒,赶紧抱住身侧廊柱,待将那人辩清,细眉一瞪,喝道:“臭碳头,做甚?”

    “你……你的螓。”黑碳头手里捧着青螓和白画眉,不敢看她。

    “哼!”

    洛羽劈手夺过青螓,疾疾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一把再夺过那只白画眉,气鼓鼓的窜进前室,把白画眉用丝线缠在自己的床头,这才慢悠悠走进内室。

    而此时,绿萝正跪在小郎君身侧,细心的抚平月色衣衫每一个褶皱,洛羽捧着青冠无声地跪在一旁,偷偷瞧了小郎君一眼,转而又把绿萝一看,眨着眼睛心想:小郎君真像那画眉鸟儿呢,真好看,比绿萝阿姐还要好看……

    “小郎君,今夜,婢子可以去吗?”待替小郎君束好冠,绿萝看着铜镜中玉树临风的小郎君,柔柔的问。

    “你想去?”

    “嗯,婢子想去!”绿萝迎上小郎君的目光,重重的点头。她精心打扮过,睫毛点着绛露,眉心印着蛾纹,堕马髻上插着流苏步摇,身上的襦裙亦是新制的花萝,娇艳无比。

    “那便去吧。”

    刘浓对着铜镜微微一笑,徐徐起身,行至室口汲上木屐。来福已等候在外,对着行来的小郎君含了含首,阔步走向院外。

    一时静默无声,来福按剑在前,刘浓挽手于胸行在当中,绿萝抱着绿绮随后,三人的步伐起落有序,极其契合。

    革绯倚着廊柱,看着三人离去,眸光恬静而温柔。

    小桥畔,夕阳坠于林腰,洒落一片浅红。

    青牛扫着尾巴低头啃食着溪边青草,待看见刘浓三人行来,扬起弯角,一声长啼。

    “哞……”

    啼声遥传,老牛识人,扇了扇耳朵,刘浓抚了抚它的脖子,翻身上辕,伸出手,绿萝媚媚一笑,伸手握住小郎君的手,刘浓稍一用力,花萝似蝶旋,飘上车辕。

    “小郎君,坐好咯……”

    “啪!”

    一声清脆空鞭,来福驱车而走,多年驾车使他得驾术极佳,青牛跑得又快又稳,弯角挑进城门,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沿着梧桐道而行,直直来到谢氏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