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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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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澄衔唇慢饮,兰香缓吐,舌尖微甜,极尽缠绵。

    随从在门外低声道:“家主,刘郎君来了。”

    “刘郎君,哪个刘郎君?”

    张澄揉着艳姬胞满的胸口,五指深深的陷进那洁白娇嫩中。艳姬不胜娇喘,微张朱唇,在张澄的脖子上留下浅浅一排玉齿印。

    随从道:“沛郡刘熏,刘郎君。”

    张澄漫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带至堂室,半个时辰后,我自去见他。”

    “是,家主。”随从退走。

    鲜卑姬娇笑:“家主,半个时辰,够否?”

    “足以魂消!”

    “格格……”

    张澄扛着美姬走向锦榻,美姬眨着蓝湖之眼,心道:“半个时辰,恐再减一半,再减一半……”转念又不知想起了甚,眼中带着迷茫与悲伤,而她的目光凝视之处,乃是一枚铜钱。

    果不其然,若言时,不足盏茶,若言数,不足百下。张澄匆匆而退,面红如潮涌,神情颇是志得意满。艳姬缠了上来,媚声道:“家主,乌程张氏……”

    “啪!”

    张澄轻轻拍了美姬的大腿一巴掌,冷声道:“张芳于汝有恩,我已应汝,将其子纳入我府为仆,汝尚欲何为?”

    “贱妾不敢。”

    “不敢便好,汝需惜福!与沛郡刘氏有关之一切,不得再言。”

    “诺……”

    张澄正了正冠,将敞开的衣襟随意一笼,汲起室口木屐,沿着回廊直行,将将转过廊角,便听一阵肆意的笑声遥遥传来。皱着眉头疾行入室,见刘熏正搂着一名小婢厮缠,那婢尚幼,年不足十,一张小脸欲红未红,张着嘴巴欲泣未泣。

    “嗯!!!”

    张澄重重一声咳嗽。

    刘熏在小婢女的怀中用力一嗅,抬起头来,笑道:“来得正好,此婢甚妙,莫若送我?”

    张澄心中羞怒,冷声道:“沛郡刘氏亦是名门望族,何故如此不知礼仪!”

    “嘿嘿……”

    刘熏冷冷一笑,揉了怀中的小婢女一把,将其往怀外一推,抖了抖袍袖,淡声道:“张郡丞,莫非真不识得刘熏?意欲与我沛郡刘氏相绝?”

    张澄道:“张澄只识得沛郡刘耽,并不识得刘熏。”说着,冷目投向刘熏,沉声道:“休言沛君刘氏,便是大司徒王公至张澄府中,张澄亦未必识得!”

    “哦?!”

    刘熏眉梢飞拔,顿得一顿,转而长笑道:“好个张郡丞,好个江东张氏,原来,不过是陆氏笼中所圈之细鸟尔!敢问郡丞,君子双翅可还在背?亦或早已落水……据刘熏所知,张郡丞欲与陆氏再行联姻,殊不知那吴郡的骄傲,陆氏的小女郎却绝而拒之,我若乃郡丞,定抱此笑柄坠潭而不起也……”

    “送客!”张澄怒不可遏,拂袖而起。

    “不劳相送!”

    刘熏慢吞吞的撑起身子,大大咧咧的从张澄身侧走过,将至室口又回首,桀桀笑道:“尚有一事郡丞怕是不知,即便张氏反悔,不再助我沛郡刘氏,不日,刘熏亦将入驻吴郡,而我沛郡刘氏与王公之意……哈哈……”言犹未尽,浪笑而去。

    “竖子!”

    “碰!”

    青铜酒盏飞出室,砸入青石道,滚落草丛中。

    张澄瞪着双目,心中狂怒无比,思来想去久久难平,终是长长喘出一口气,对惊骇欲死的小婢女冷声道:“命人,备车,至陆府!”

    ……

    “阿弟,你去,去听听……”

    “阿姐,若,若是被阿父得知……”

    “去,亦或不去?”

    静室中,顾荟蔚绾着飞天髻,身着九层滚边大紫深衣,身子眷眷的伏在案前,素白如玉的手指摸索着眼前的琉璃鹤,歪着脑袋看顾淳。

    被她凝视着,顾淳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越来越低,愈来愈矮,最后莫奈何,只得一声长叹:“阿姐,汝已非我昔日阿姐。”言罢,不待羞恼的顾荟蔚作怒,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永嘉元年,五马南渡,帝为镇东将军,王导为将军府长吏,初进江东威仪难至野,故,王导献计,盛服威容于道,再命乌伤骆氏悄然而入吴。然,岁月悠长,世态已换,江东已然靖平,骆氏于吴便若鸡胁,存之无意,弃之无由,是以竟若灯下之黑影,近在眼前,却无人得见。而今,王公与沛郡刘氏之意,小子不敢妄测,然,便如小子昔日所言,此举不难破之!”

    “然也,美郎君当真仅为救友乎?”

    “然,不敢有瞒舍人,刘浓救人亦为救已也!”

    “好个救人亦为救已,华亭美鹤刘瞻箦,大丈夫,真君子尔!”

    “尊长,过赞也!”

    刘浓长长一揖,抵额及手背,徐徐抬目,迎视面呈欣然的顾舍人,顾荟蔚之父。

    顾舍人敞胸露腹,歪歪斜斜地坐着,眼光时明时灭,亦不知想到甚,委实忍不住,嘴角霍然一裂,看了看美郎君,淡然笑道:“听闻,汝与陆氏骄傲……”

    “尊长!”

    刘浓重重一个揖手,将他下半句话堵住,心中却怦怦乱跳,有些莫名的兴奋,又有些奇异的汗颜……

    细谈一炷香,阔步出室,看着茫天细雨,突地心有所感,猛然一个侧身,只见墙角处冒着个小脑袋,不是顾淳又是何人,而这个小郎君正鬼头鬼脑冲着自己招手。

    待刘浓轻步行至近前,顾淳道:“阿姐欲见你。”

    刘浓轻声笑道:“在屏前,尚是在屏后?”

    顾淳撇了撇嘴,哼道:“屏前何如,屏后又何如?”

    ……

    华榕耸立似标,陆氏巍峨若国。

    陆晔站在水檐下,放眼望向雨中之国,张澄刚走,至后院见其姐张氏去了。雨中的庄园,白墙黑瓦掩于新柳,朱红高楼起于碧潭,满眼所见雾蒙一片,如此烟雨江南,却为北人所窃,如此大好山水,却为北人借书,陆晔甚是不忿,却不得不自赏自识于此小国。

    “沛郡刘氏入吴,王导之心,路人皆知也……五兄,若是汝而今尚在,将以何择?”陆晔眯起了眼睛,想起了自小便极是尊崇的五兄陆机。

    “小娘子,莫荡太高喔……”

    “知道呢,静言,莫荡太高……”

    “哼,阿姐,静言才不会输于你……”

    纤绳起于朱亭,朱亭长宽各有五丈,系着各色丝锦的纤绳荡来飘去,美丽的小仙子紧紧拽着纤绳愈荡愈高,小静言不甘势弱,荡得比她更高,金铃响声不绝于耳,娇笑软语盘旋徘徊。

    陆晔看着在雨中荡秋千的两个小女郎,面上笑容渐起,高声道:“静言,莫荡太高!”

    “族叔!”

    小静言吐了吐舌头,从秋千上跳下来,绕着院墙一路小跑,奔入陆晔的怀中,摸着陆晔花白的胡须,格格笑道:“族叔,静言想有柄剑,真正的剑!”

    “剑?!”陆晔微微一愣。

    小静言大声道:“然也,剑,剑乃百兵之祖,敛寒于鞘,不出则已,一出两刃见锋,莫可抵挡。”说着,挥着手‘霍霍霍’的胡乱比划。

    陆始从院外来,险些与疯奔的小静言撞在一起,皱眉道:“族叔,该让静言习……”

    “剑!”

    “然也,剑,两刃皆锋!”陆晔仿似并未看见陆始一般,转身走向室中,淡声道:“静言喜甚,便让她习甚,莫要拘她。”

    “族叔……”

    陆始犹欲再劝,却见族叔的袍角已隐入室中,随即“哐郎”一声,门闭。

    ……

    山青青,水迢迢,蓬船人家绕。

    会稽,乌伤县。

    老婢站在骆氏门前,遥望着朱红大门,眼底不带半点色彩,端在腰间的双手却微微颤抖。深深闭眼,吸了吸鼻子,仿似在嗅院中那株老桃香。

    暗香,缠鼻不散。

    闭着眼睛碎步向前,守门随从喝道:“止步,汝乃何人!”

    老婢轻声道:“骆氏,骆隆之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此间澜静

    阀阅,左右侍立,粗三尺,高七丈,浑身以汉白玉雕铸。

    左为阀,上书历代功绩,右为阅,纵布诸般典故。

    朱红大门朝南开,玉皑阀阅峥嵘台。

    三者合之,即为门阀。

    骆义站在两根危耸的阀阅前,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江左顾氏的种种过往,他在顾氏门前候得已有半日,奈何守门甲士几番通传后,不仅驸马都尉顾众拒而不见,便是护军长吏顾和也抱恙在身不便见客。若言门第渊源,江东顾氏源自上古少典氏,继尔轩辕黄帝,历四十一代至吴王勾践,顾氏乃吴王之后。而骆氏源自殷商大臣恶来之玄孙、大骆,大骆建骆国,始得骆姓。

    如此作较,骆义自是比不过顾氏。而现下,顾氏满门俊颜,骆氏却日渐西山,更是相差千里。

    “唉,家主,何故轻视顾氏也,何故弃我阿兄也……”

    骆义望阀兴叹,此番他前来吴县是为骆隆一事,骆隆之婢持骆氏昔日对骆隆所应之诺而回乌伤,犹若一石击起千层浪,骆氏阖族震惊,恍然记起骆隆此人。

    十余载前,骆氏上任家主命骆隆隐入吴县,曾赠之家主符节,言,若骆隆功成于吴郡,他日便为骆氏家主。殊不知,岁月荏苒,匆匆十三载足言沧海桑田,江左风云变幻,西晋已亡,东晋侨立。昔日江东之二豪周氏、沈氏在王导的运筹帷幄下已土崩瓦解,不足为虑。便是顾、陆、朱、张也在王导有意无意的调拔下分作两派,难言进取,唯有伏首自保。

    再观骆隆,一隐十余载,再不归乌伤,而骆氏也早将无所作为的骆隆遗忘。

    然,其婢却带回惊天秘辛,江东周氏之所亡,与骆隆有关,江东沈氏之所灭,与骆隆有关,江东……

    其时,骆氏族人议论纷纷,十之**皆为家族计,而今朝局多变,理应弃子保局。

    骆隆之婢惨笑:“我家郎君,若吴王伏薪,我家郎君,似长文藏魏,有我家郎君孤悬于外,方有诸君安享于巢!诸君!婢子身贱若泥,然,我家郎君皓洁若雪!砥砺十余载,宁不言昔诺,而今便是连身也保不得么?诸君何故窃堂敛言、知而弥彰?诸君弃我家郎君,婢子不屑目同也,诸君摘叶障目,婢子不屑舌唾也!婢子虽贱,却羞与诸君戴天也……哈,哈哈……”

    言罢放笑,撞柱而亡。

    直至今日,骆义犹记得那老婢临死时的疯狂惨笑,思及那忠仆的锵锵之言,手心脚心皆是汗。骆氏族议三日也难定,有人翻谱核查,却惊见族谱中早无骆隆此人。原来,上任家主在骆隆前赴娄县时,便已暗中将骆隆之名勾却,而上任家主,正是骆隆之父。

    为家族计呀,为家族计……

    骆义闭着眼睛迎着风,眼角湿润,被风一掠如丝微寒,他与骆隆乃是一母同胞,现任家主权衡再三,命他独自一人前来吴县。

    此举,等同已弃骆隆。

    “将以何如,吾之阿兄,其奈何哉……”

    微风拂面似柔荑,骆义却不胜哀戚,望着顾氏高大笔直的阀阅,胸潮澎湃却难以述之言。

    守门甲士瞅了瞅弱冠郎君,见其两目含泪,身子微微颤抖,心中略有不忍,淡声道:“骆郎君何故在此耗尽时日,莫非不曾细思……”

    “细思?思甚?”骆义下意识地反问,神犹未回。

    守门甲士道:“骆隆何故入狱待斩,君莫非不知?”

    “何故待斩?何故待斩!何故……”

    骆义回过神来,一叠连声的扪心自问,突地似有所得,眼睛一滞一亮,朝着牛车飞奔,因奔得过急,木屐之绳“啪”的一声断裂。

    随即“碰”一声闷响,骆义绊倒在地上,而他却丝毫不觉痛,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奔到车上。

    车夫问:“郎君,何往?”

    骆义大声吼道:“华亭!”

    ……

    华亭,百顷粉桃作簇拥,五丈白墙围雍容。

    墙上白袍往来,墙内千顷阡陌。流水哗哗木车转,佃户荫户在垅间,遥闻女儿歌哩曲,声声娇笑缠心田。

    “听巧思阿姐言,咱们吴县别庄快建好了……”

    “是呢,听说比咱们华亭的庄子还大……”

    “也不知,是碎湖阿姐去,还是李管事……”

    “我猜呀,多半是碎湖阿姐去,吴县有桥小娘子呢……桥小娘子可真美!”

    “陆少主母更美!”

    “格格,都美……”

    一群上白下蓝的小婢们绕着青新柳竹而行,悄声私语着家族建别庄一事,一身雪衣的兰奴端着手遥领在前,对身后小婢们的议论置若不闻。而小婢们也不怕这个鲜卑兰奴,兰奴自来华亭刘氏,一直都是静言默行,静静的看着,默默的体会。

    一个小婢突然疾走几步,悄声道:“兰奴阿姐,给我们说说外面的事呗。”小婢们都知道,兰奴来自别地,甚至有人传言,兰奴来自北地,那里对于小婢们而言,是另一个国度。

    看着这群好奇的小脑袋,兰奴眨了眨淡蓝之海,轻声道:“外面,乱,此间,静。”言罢,款款而去。

    “兰奴……”

    将将行至小桥畔时,有人在身后唤,兰奴徐徐回首,只见远远的,碎湖领着一群白袍款款行来,鲜卑姬暖暖一笑,迎上前,万福道:“兰奴,见过大管事。”

    碎湖笑道:“小郎君可好?主母身子可好?杨小娘子游海可回?庄中一切可好?”

    兰奴道:“未回,好。”异腔浓浓,惜字如金。

    碎湖恬静一笑,携着兰奴向院内行去,小婢们见大管事从吴县别庄回来了,纷纷上前见过,一个个低垂了首,再不敢私议。她们都怕碎湖,这个大管事哪怕是柔柔的笑着,那也是端庄而威严的。你看,大管事走路时的步子都和小郎君一模一样呢。

    至中楼见主母,巧思说主母正在午憩,碎湖命雪雁将桥小娘子给主母带的礼物放在案上,又命莺歌棒出大大小小诸多木盒,里面是她在吴县购的花簪、步摇等物,主母四婢人人皆有,巧思捏着花簪,瞅了瞅碎湖的发髻,见她也戴着一样的簪子,便嘟着嘴将花簪别在了发端。

    俏步来到东楼,绿萝正抱着猫在廊上晒太阳,大白猫懒懒的蜷伏于怀,妖娆的美婢倦目俨俨,螓首上下作点。墨璃捧着新制的桃花蜜转角而来,见了碎湖,眉间一喜,浅身万福,瞅了瞅室内,微微一笑。

    碎湖轻声道:“小郎君,午憩?”

    墨璃细声道:“是呢,刚歇下。”

    此时,绿萝醒了,揉了揉迷蒙睡眼,待辩出眼前的碎湖,微微一愣,继尔媚媚笑道:“原是你回来了,怪道乎,今日一早,这猫便一直叫个不停。”

    碎湖懒得理她,嘱咐墨璃道:“桃花蜜需得少用,小郎君不喜桃粉,倘若用得过了,会起红疹,切记。”

    墨璃道:“知道呢,婢子小心着,桃蜜混茶而饮可提神,近来,小郎君每日夜里歇得极晚。”

    “极晚?”

    碎湖细眉一皱,转念想起下半年便是中正评合,想必小郎君更是手不释卷了,细细一阵沉吟,轻声道:“晚上夜食,少服糕点,多熬些细粟粥,不宜太黏,粥六分,汤三分,八分温;酱伴鱼腥草刺胃,不可多食,窖里尚冰着些胡瓜,趁冰上酱,小郎君喜食。但需记得,需搁盏茶去冰,再食。”

    “是,碎湖阿姐。”

    “碎湖?!”

    这时,室内传来刘浓略显迷蒙的声音,墨璃一愣,绿萝嫣然一笑,碎湖叹了口气。

    “进来!”

    “便来……”

    碎湖轻步入室,至前室屏风时,微微弯身,用手左右轻轻一抹,蓝底粉边的绣鞋便软伏于席,衔着海棠而入内,只见小郎君正对着窗伸懒腰。

    小郎君听见声音,蓦然一回首,淡淡一笑,那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而温暖,煨得人怀中软软的不着力。

    碎湖柔声道:“都怪婢子,吵醒小郎君了。”

    “无妨。”

    刘浓走到案后坐下,卷起竹简,捧过一盏茶欲饮。

    “小郎君,饮不得。”

    碎湖急急的伸手拦了,将茶盏递给墨璃,细声道:“小郎君要爱惜身子,而今虽已天暖,但寒茶不可饮。”

    “嗯……”

    刘浓微微一愣,摸了摸鼻子,又捧起了竹简,笑道:“吴县别庄建得如何了?”

    碎湖道:“庄子正在补建,再有月旬便可入驻,庄外之田,碎湖购得五百顷,耗钱两千五百万。所耗虽巨,但依婢子观之,日后细加打理定是良田。阿爹言别庄非同主庄,咱们在院子上少耗些钱,所余之钱正好补于田垅,而桥小娘子也言理应如此。小郎君,此次建庄,多赖桥小娘子呢,若非桥小娘子,咱们寻不得那般好地……”

    桥游思……

    刘浓见碎湖说起桥游思便是满脸喜色,知道她与桥游思相交极好,心中也是顺畅,笑道:“待事忙毕,我便去别庄看看。依你之见,别庄,当以何人主掌?”

    碎湖歪着头想了想,将双手端在腰间,柔声道:“小郎君,阿爹本是不二之选,但刘訚阿兄已至丹阳,建酒肆也迫在当下,待酒肆建起来,刘訚阿兄便将回建康。故而,碎湖以为,阿爹应去丹阳。”

    刘浓微笑问道:“由拳酒肆何人打理?”

    碎湖道:“健弟在吴县酒肆,虽无甚差池,却亦无甚进取,此任太重,健弟需得再行磨砺,碎湖以为,莫若让阿弟回由拳酒肆。咱们既然将别庄建在吴县,何不让胡华阿叔将琉璃作坊迁至吴县,吴县乃水陆要道,以胡华之能,定能胜任。工匠作坊不可外泄,胡华之子足可替之!”

    “甚好!极好!”刘浓甚喜。

    碎湖弯眉一笑,再道:“至于吴县别庄何人主掌?原本该碎湖去,但主母与杨小娘子皆在华亭,小郎君日后也将离华亭而入仕,是以,碎湖请小郎君思之,莫若让兰奴与留颜同往,兰奴跟随婢子几月,庄中事务已然尽知,而留颜多年服侍主母,心思沉稳且缜细,可服众,俩人相较相辅,定可掌得吴县别庄。”言至此处一顿,再补道:“再让宽弟带五十白袍部曲,一并前往。”

    细声软语,滴水不漏。而她却弯了眉眼,低垂螓首,不敢看小郎君,她知道,小郎君在考她呢……

    “便如此。”

    刘浓捧过墨璃递来的茶,满饮一口,看着眼前略带羞涩的碎湖,心中大是开怀。

    “小郎君,有客来访……”(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高云阔

    白墙连城闻鹤唳,艳桃烂作一片片。

    牛车停靠在树荫下,暗香阵阵徐来,骆义却无心风景,用手挥着恼人的桃香,满脸焦急。

    “哐啷啷……”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雪白的大门豁然洞开,美郎君背负着双手,微笑行来,头顶青冠,身披月袍,微风暗拂袍角,似纹波展。

    骆义吸了一口气,脸上洋起淡然笑意,徐迎而前,揖手道:“骆义,见过刘郎君。”

    “刘浓,见过骆郎君。”刘浓淡淡还礼,嘴角微微而裂。

    骆义神情略带尴尬,见刘浓眉色似有疑惑,顿了顿,笑道:“刘郎君,昔日山阴城下,你我见过。”

    “哦……”

    刘浓恍然大悟,怪道乎有些面善,这骆义便是在山阴城下问刘浓华亭在何之人。

    骆义涩然道:“骆隆昔日礼仪不周,尚望刘郎君莫怪!”

    刘浓笑道:“有何怪之,骆郎君所为何来?”

    骆义沉沉一个揖手:“实不相瞒,骆义有事相求。”

    “入内续话,请。”

    刘浓负手入庄,骆义并肩徐行,眼角余光不时悄投刘浓,半载不见,华亭美鹤姿仪更甚,眉宇间少了些清淡,却多了几许冷峻,步伐亦更显从容。

    不知不觉间,骆义便微微落后半步。

    刘浓将至东楼时,稍稍顿足,将骆义请进中楼正室中。

    正室,明堂呈亮,芥香已浮。

    对座于席。

    骆义心忧其兄,又见刘浓眉色平淡,暗忖华亭刘氏与阿兄无仇,只是因事偶然牵连,两者并无结隙,自然亦无需作解,当下便急急的将所求之事道出。

    骆氏已将骆隆逐之族外?!骆氏欲弃骆隆……

    听完骆义之言,刘浓剑眉微皱,端着茶碗细品,心中却瞬息百转,细细一阵揣度后,已然有数,不知怎地,眼前却仿似晃出骆隆那嚣张跋扈的脸。

    跋扈,疯狂,心狠手辣……

    诸般言辞难以述尽骆隆,但不知何故,刘浓却并不恶之,暗中竟有些许悲凉。

    这,极其荒谬。

    刘浓将茶碗一搁,看了看对面满脸希冀的骆义,沉声道:“此事,刘浓,恐难为之。”

    恐难为之……

    闻言,骆义神情蓦然一怔,手中茶盏滚落于膝怀,而他却丝毫不觉,颤抖着嘴唇,直勾勾盯着刘浓,家族已弃阿兄,他又入不得顾氏之门,阿兄,待斩……

    刘浓暗暗一叹,品茶不言。

    良久,良久,骆义拂了拂袍摆,慢慢起身,朝着刘浓默然一揖,而后转身走向室外。

    刘浓问道:“骆郎君,何往?”

    “何往……”

    骆义在门前顿足,遥望悠悠苍云,淡声道:“此事原属骆氏辛秘,骆义为救阿兄,故而告知于君。如今阿兄已然身败,孤身孑然,唯余项上头颅一颗尔。王公谋天下,家族谋靖平,阿兄谋何也?阿兄罪名昭著,阿兄为何也?刘郎君好生了得,为救好友而亡阿兄。然……”言至此处一顿,回首笑道:“来时,骆义转道于娄县,见阿兄于狱中。阿兄有一言代之于君,刘郎君可想闻知?”

    刘浓品了一口茶,淡声道:“且言。”

    骆义凝视刘浓,随后正了正顶上之冠,撩袍席地而坐,按膝,倾身,正色道:“阿兄仅有一言,若非阿兄自败,刘郎君之友,早已不知身在何处。”言罢,揽手于眉,长揖,而后长身而起,转身便去。

    “且慢!”

    已走到门外的骆义身子猛地一震,压住心中喜意,缓缓转身,只见刘浓正徐徐起身。

    四目相对,骆义微退。

    刘浓右手轻轻抹过左手,走到门外,对碎湖道:“备车,去吴县。”待碎湖领命而去,美郎君看着骆义,慢声道:“刘浓前往吴县,非为骆氏,亦非为骆隆。”

    ……

    公元319年,春末。

    纪瞻土断行法,在大司徒府的支持下渐入佳境,待将江东各士族尽作梳理后,却陈习,除旧恶,丈量官田、释民户,刑典于江左,一时间,诸多不法寒庶纷纷授首,便是中下士族亦斩市不断,眼见势态将愈演愈烈之际,纪瞻却偃旗息鼓,转而兴办《国子》、《太学》。

    大将军与大司徒大赞,联名作书曰:江山社稷,在才在英,此乃固本正源之举也。

    司马睿亦下召:国子、太学,乃社稷之基也……

    于是乎,不论士庶目光皆转而他顾,而纪瞻却抚着长须另布他局,联合谱碟司、尚书府,借两学生员涌至各地时,逐一清理:查,余杭中次士族姚氏,门不对庭,阅不及阀,大司徒、尚书府、谱碟司核之,降余杭姚氏为次士,一应荫户需着日报官,官、私田应即刻再核;查,钱塘贺氏,功绩三代,汇于江表,晋次为中……;查,吴县桥氏,桥公之后……

    如此一来,几多欢几多愁,纪瞻牢牢把着平衡的边缘为晋室释民、纳田,王、谢、袁、萧缄默,司马睿大喜若狂,再任纪瞻为领军将军,并有意令纪瞻主掌晋朝皇室唯一的镇北军,改迁镇北将军刘隗为尚书令,不想刘隗竟拒而不授、抵触甚烈,司马睿只得作罢,却因此对刘隗暗生忌惮。

    镇北军,人数仅有五千,但即便是如此,已险些触怒王敦。司马睿好不容易偷偷建起来,莫非将为澎城刘氏私军乎……

    而此时,一纸表书辗转千里,飞到了大司徒府。

    案上一盏青铜灯,此灯凤尾雁身,鱼鳞而蛇首,蛇首弯曲至背后,吐露一盏,盏衔一点火光,如豆。

    表书,朱帖而白壤,抽出内中左伯纸,置于灯下细阅。

    字迹模模糊糊,有些看不清。

    凑得更近一些,谁知仅是迎目一视,王导凤目便是一震。眯了下眼,将表书置于案上,捧起茶碗慢饮,待眼中神色尽复后,复拾表书,再阅。

    阅毕,置书,端茶再饮。

    火舌舔抵,隐闻丝丝声。坐在斜对面的荆州刺史王廙,捧着茶碗瞅了瞅族兄,淡声道:“阿兄,纪思远此举,令人难测其腹也。”

    王导嘴角胡须微微往上一扬,不作一言。

    王廙又道:“也罢,不言纪思远,且言他,他任刁协、刘隗以抗我王氏,敦兄忍之,他暗建镇北军,敦兄忍之,而今,又听信刁协谗言,渐疏阿兄,尚可再忍乎?再忍,怕是阿兄便将退入会稽也。阿兄为他殚精竭虑,所为何来?尚请阿兄莫与敦兄置气,当年澄兄跋扈,敦兄乃不得不杀也!”

    王导道:“既弑平子,何故再弑侃弟?”

    “这,此……”王廙顿得一顿,硬着头皮道:“此,亦乃不得不杀也,阿兄,阿兄需以家族为重也!”言罢,朝着王导沉沉一揖。

    “家族,汝可知家族乃何?”王导怅然一叹,用手掌着矮案慢慢支起身子,由两婢扶着,缓缓向室外走去,待至门口时,望着天上轮月,叹道:“汝走时,由后门出吧。”想了想,终道:“家族,唯有存根,方可绵延,若行于尖刃之上,亡之不远矣……”

    王廙急声喝道:“阿兄,当真老乎!!!”

    闻言,王导身形一滞,揽起胸前尺长花须细看,不过四十余年,怎地就惹了两鬓斑白?推开身侧二婢,昂身走到廊侧,遥望晋室皇宫方向。

    不知过得多久,大司徒目光愈聚愈寒,直若一柄剑,刺得身侧的婢女忍不住地缩了缩。而他却将袍一撩,阔步走入偏室,就着微弱月光,提着狼毫在洁白的左伯纸上,写下一字:准。

    待拖尽最后一笔,又从案下陶出一封朱表,在沛郡刘氏四个字上交叉一撩,而后度步到窗前,暗思:顾陆联书,由娄县旧事为由,宛拒沛郡刘氏入吴,此乃小事尔,吴人治吴,吴郡乃吴人之地也,当不可强为。然则,顾陆联合,大事也……

    继尔,又摇了摇头,非也,非也,顾陆隔阂甚深,岂会如此轻易便联作一气?

    过忧也,当是涉及吴郡也!

    小事尔,大事,在豫章啊……

    便在此时,窗外忽来一阵幽风,卷帘扑面微冷,王导紧了紧宽衣,揉了揉眉心,手拳置于唇下,轻咳……

    ……

    杨柳青青,烟画楼。

    陆晔凭栏望远,手中摸索着一物,乃是一枚顽童吹笛。此次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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