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门阀风流-第6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瞻箦,路人皆知也!”
王羲之怅然而叹,见渔者扛着鱼杆慢悠悠的而去,一袭轻苇蓑衣,浅露半截鱼杆,头顶彤日,脚踩青丛,傍依金黄垂柳,好生悠闲自哉,顿时触怀生情,高声叫道:“且慢!”
渔者回头道:“郎君,尚有何事?”
王羲之揖手道:“愿以一物相赠!”说着便命侍婢捧出一幅字画,赠予渔者。
渔者打量着手中那卷字画,好似根本看不懂。皱眉道:“我非高人,郎君何故以物相赠?”
王羲之卧蚕眉飞扬,挥起湿漉漉的袖子朝着白云山便走,边走边哈哈笑道:“高人乎?志高而意远也!渔者之渔象,足称高远也!”
渔者拦着随从,惊问:“此乃何家郎君?”
随从笑答:“琅琊王氏。王逸少。”说着,又瞅了瞅渔者手中字画,悄声道:“若不识字,可将其作售,足值千金!”言罢,追着王羲之而去。
琅琊王氏?大将军王敦!渔者神情惊愕,身侧又有香风燎动,俏丽的侍婢捧着乌衣,掩嘴娇笑而过。碧萝裙漫着青草,声音宛转似嘤啼:“郎君,何不换得衣衫,再行拜访。”
王羲之身子隐入林丛,传出朗朗之音:“我心若箭,直插白云之颠,岂可因俗物而滞也!”
“王逸少?”
渔者目随那群莺燕与健曲而隐,皱着眉头一阵思索。突地恍然大悟,拍额笑道:“原是他。珠联生辉,王羲之!果真并蒂生珠也!”将字画挟入腋下,扛着鱼杆大步跨向柳道深处,待转过路弯时,一队牛车迎上来,素手挑绣帘。年轻的俊妇笑颜嫣然。
鲍潜光,葛稚川……
……
柳色残,碧绿潭。
墨璃怀抱着大白猫,跪坐在潭边白苇席中刺绣,月色冬袍一半在她的怀中。一半斜曳于矮案,眼见即将入冬,她需得为小郎君备好新衫。
袍面是华亭自产的上好桑麻,刺绣则依旧是海棠。
兰奴坐在她的对面,捧着另一件袍子默默的穿针引线。
自归华亭刘氏,鲜卑姬便换下了那身妖娆的襦裙与琅环玉佩,穿着打扮与墨璃一般,粉萝裙、青丝履,作华亭大婢装束。
当然,华亭的大婢穿着亦与别的世家不同,刘浓并不拘以形式,只是大管事碎湖有定:大婢可梳堕马、盘桓髻;可着粉萝、花萝襦裙;穿青丝、蓝丝、粉丝履;不许穿桃红襦裙,因杨小娘子喜着此色;不许着月色,因小郎君喜爱此色……
绿萝穿着花萝裙侍侯在亭中,小郎君正慢洋洋的操琴,琴声悠扬而浅慢,好似这温和的秋风般不徐不急。亭侧,来福与唐利潇各立左右。
鲜卑姬的手极巧极快,只得一炷香功夫便将腕口的海棠绣好了,雪白的贝齿咬断月色的丝线,轻轻将袍子递到墨璃面前,轻声道:“墨璃,看看。”
许是音带异腔,兰奴惜字如金。
墨璃接过袍子细细一瞅,但见针角细密,暗海棠隐现于腕口,雍容而非华,若不细观难见其颜,摸索着那束海棠,笑道:“极好,比墨璃绣得好,兴许与杨小娘子差不多呢。”
兰奴问道:“为何是海棠非蔷薇?”
墨璃笑道:“蔷薇是咱们华亭刘氏的标志,但杨小娘子却极爱海棠,小郎君幼时的衣衫都是杨小娘子在操持料理,是以日子久了,小郎君的衣衫都是绣暗海棠的。”
兰奴眼帘一浅,歪着头问:“杨小娘子美吗?”
墨璃嘴角微弯,眨了两下眼睛,答道:“杨小娘子,定是极美的。”说着,见兰奴似显不解,便轻声道:“莫要再问了,碎湖不许私议杨小娘子。”
“嗯。”兰奴淡声回应,接过袍子继续刺绣,低垂着淡蓝色的眼海。
墨璃看着眼前的兰奴,再瞅了瞅怀中的大白猫,突然觉得她们好像,至于哪里像又说不出来,反正都让人极是怜惜,稍稍想了想,细声道:“兰奴,咱们华亭刘氏是不同的……”
兰奴缓缓抬起头来,微角略挑,说道:“兰奴知道。”
墨璃摇头道:“咱们华亭刘氏起于微末,仅有小郎君一支,咱们庄中虽然有主母与杨小娘子,但真正的家主却是小郎君。小郎君是神童,六年前在建康新亭……小郎君孤身一人,重建家族……小郎君虽然稍显,稍显清淡,但是待人极和,定不会,定不会像那个桓郎君一样……”
墨璃细声的说着,眸子越来越亮,嘴角越来越扬,洁白若玉的脸庞上带着满满的骄傲,心想:‘不数不知,一数之下,咱们小郎君真的好了不得呀……’
兰奴缓缓启唇咬断丝线,嘴角颤抖着上弯,她能感觉到墨璃心中的骄傲,也能看见墨璃眼中、嘴角那发自整个身心的笑。
不知不觉间,她的笑再不与往常一样,而目光却转向了亭中。
“仙嗡……”
琴音清扬如流溪,美郎君温和的目光与兰奴一对,刘浓微微的点了点头。兰奴眨了一下淡蓝色的海,面上竟微微一红,指尖传来一下刺痛,心中却平添一份安定。
几日前,兰奴瞅得个机会便想向刘浓报恩,而兰奴自认最为擅长的乃是……但是美郎君却拒绝了她的以身相许,令她既是困惑又是略窘更有些担心,恐这美郎君将因此而不喜。未料,美郎君却并未放怀于心,反而温言:兰奴,你若真想留在华亭刘氏,便与墨璃她们一般吧。
华亭美鹤,真是个与他人不同的美郎君,兰奴吮着被针扎破的手指,作如是解。
“咚!”
一声按音经久不散,曲已毕。刘浓双手缓缓撤离琴弦,面呈微笑,目含星光,心中极是满意这难得的清闲时光,难得的一曲雅音。
绿萝端着双手,注目案上的琴,问道:“小郎君,这琴真叫绿绮么?”
刘浓笑道:“嗯,它叫绿绮。”
“咦……”
绿萝皱着细眉,伸出三根手指摸了一下案上的琴,嘟着樱嫩的唇,奇道:“与绿萝的名字好像,不过小郎君,它明明是黑黑的,怎会叫绿绮呢?”
来福在亭外哈哈笑道:“汝名绿萝,难不成便是绿色的……”
“哦……”
绿萝眨着眼睛,蓦然醒悟,喃道:“原是如此……”又看了一眼小郎君,媚媚的笑着,心道:咱们小郎君就是这么迷人呀,走哪都有人送东西……
案上之琴,通体如墨玉隐泛幽绿,琴身流转似水,乃取桐木与梓木精华所制,在其一角铭有暗纹:‘桐梓精华。’此琴原为汉时梁王持有,司马相如作《如玉赋》换之。而后几经辗转,此琴落归于汝南周氏之巢,为周顗心爱之物。
十余日前,重九之时,雅士俊颜再聚于巅,兴起之时,谢裒邀刘浓鸣琴,刘浓原有的焦尾烂桐琴已归还周札,无琴可奏。故而,周顗当场便将珍爱的《绿绮》借于刘浓,刘浓持《绿绮》奏《梅花三弄》,一曲震惊四座,尽显梅花之芳香、凌雪而傲霜。周顗乃知琴之人,仰天抚须长叹,为音所触而难以自己,遂将琴赠予刘浓。
此琴,相如持之,美鹤持之,当为百花开尽,我犹傲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桃源何处
秋末近冬的季节,天气愈渐凉冷,谢氏大大小小一群人尽数搬离了生冷的水庄,现居城南主庄。搬去城南时,谢奕邀刘浓与褚裒同往,刘浓甚喜客院这方幽潭便婉言拒绝,褚裒本有心想离谢真石近些,但见刘浓不去便也只好作罢。
三日前,司马睿召谢裒至建康奏对三策,谢裒与刘浓对着秋月促膝长谈,俩人将三策反复推敲,谢裒经世通达、刘浓细致妙想,将土断、养士、建军三策数番修改,直至次日晨晓破漆时,方才终成万言长策。次日,谢裒命驾赶赴建康,一同前往者尚有吏部尚书、左仆射周顗,而谢鲲亦于当日离开山阴,前赴豫章王敦军府。
东城柳渡送饯后,纪瞻召刘浓于静室对坐,其间,纪瞻问及刘浓对刁协与刘隗所行之见解,纪瞻表面看似在问刁协与刘隗俩人,实则是在暗指当今局势。这,刘浓自然知晓,对纪瞻并未有所隐瞒,将自己所思所想逐一道尽,刁协、刘隗意在收权于皇室故然是好,但此举不缔于与天下门阀世家做对,螳臂当车岂能成事,终将落得个身死刀斧的下场。
当听完刘浓一番含蓄长言,纪瞻抚须不语,他也是世家子弟,岂会不知其间轻重。自东晋而立,世家掌权后,世家依赖于家世,而家世,先有家方有世。便是纪瞻自己族内众人面对此事时,也是异口同声的共讨刁协与刘隗。最后,纪瞻捋须长叹:“安得靖平盛世,焉来朴实无争!”
安得靖平盛世,焉来朴实无争……
“嘎吱!嘎吱!”
车轱辘辗过厚厚的落叶,闷闷的声音直扑入帘,刘浓坐于车中前往城南谢氏主庄。心中却犹自在思索着三日前纪瞻所言的这句话。
靖平盛世与朴实无争,前者或许有之,后者何来?便是桃花源也未能长久,仅可一时也。天地复争,自然复争,人食粟肉岂可果真朴实无争?人性本善亦或本恶。难以一言而穷尽,是以,此时的世家名士们终日索求至理,故而常有隐逸之举,弃浮华而逐本真。奈何,天地大势在争啊……
便如桓温,我若不与他争,我何求我真?便若周义,我欲至静而树影却缭乱!便似刘АN矣坊ㄓ胙└髯髌婢辉颍潜酥敢病�
桓温现下自锁于庄中,便是七友聚会亦不参予,谢奕曾言:‘便是他来,我等也羞于其为伍。’在山阴城,桓温的声名算是毁于一旦,而这。实乃咎由自取。若非彼便乃我,若是我未能得胜。而今怕又是另一番天地!
至于吴兴周札,周氏现今凋萎殆尽,我若乃周札定将敛迹隐晦,静伏以待时日。周札尚有昙花一现之机,在王敦首次行反时,司马睿将授周札右将军。屯守石头城、督导建康水陆军事。但是,这便若阳春逢白雪,周札成于此也败于此,不足为虑!
尚有刘ВW渤抵绿评煲讶徊槌觥9皇钦庳怂5髦绱耍乙嗄魏嗡坏茫婵ち跏夏舜惺倌甑母呙糯蠓В馐潜芤脖懿还サ目玻⌒毁鼍醪斓揭欢拔倚璧醚盎崆案芭婵そ饪私幔部浮�
若能得解,六年前便解了,何需等到此时?
其奈何哉,铁桶钢壁一般的沛郡刘氏,确属无缝可钻啊。刘氏子弟遍布江左、各任要职,据我所知,六年前那刘耽现为光禄大夫、丹阳太守!
簌雪埋松?青松傲雪!
罢,便要看看是铺天之雪掩埋了我,尚是……
思着想着,刘浓的眼神由暗沉转锐利再至平淡若湖,一颗稍显混乱的心也逐渐宁静下来。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然则,只要自己扎根极深,何惧临梢之风雪?!
水深则流缓,需步步为营。
“瞻箦!瞻箦!”前方传来褚裒的唤声。
刘浓挑边帘一看,只见弄巷深深,梧桐伸展枯枝夹道,落得满地黄叶,褚裒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朝着自己招手,在其身侧歪着一辆牛车,两个随从正趴在车下忙碌。
至巷口,跳下车,笑道:“季野,车坏了?”
“然也,轴断了!瞻箦可是要去城南谢氏?”褚裒刚从会稽学馆归来,他和刘浓不同,刘浓终日不是在谢氏庄中练字、习文章,便是在前往纪瞻府的路上,是以学馆便去的极少。
刘浓微笑道:“虽然谢师去了建康,但刘浓有一女师管束亦是极严,是以不敢有所怠慢。”说着,挑了挑剑眉。
谢真石便是刘浓的练字女师,此女表面看去柔弱端庄,实乃好为人师之辈且有些怪怪的懵懂,曾有一次,刘浓在一炷香内未抄满三十遍她所命之诗,她,她皱着眉头,持着粗毫笔打了刘浓十下手心……打完,她才突然想起面前之人并非她的阿弟,而是华亭美鹤……
“女师?!瞻箦,可否,可否带上褚裒……”褚裒的眼睛刹那间雪亮,面色却略呈羞惭,搓着双手看着刘浓极尽期待。
“季野,这,这,当然……”刘浓微微笑着,好整以暇的看着褚裒的窘态,似犹豫难决的缓缓摇头。眼见褚裒面色渐呈失望,突然又道:“当然可矣!”
褚裒大喜,踏前一步,伸出双手便要去捉刘浓的手,刘浓心中一寒,委实不习惯这种表达亲密的方式,赶紧退后半步。褚裒的手定在半途,半晌回过神来,洒然笑道:“瞻箦今日取笑褚裒,他日,待瞻箦楚怀神女之时,褚裒必……”
来福在车辕上插嘴道:“褚郎君意欲何为?”
褚裒狠狠地道:“定要,定要……”看了看刘浓,见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心中一惊,改口道:“定要好生祝瞻箦与神女白首携老。”
“哈哈!”
刘浓朗声长笑,有挚友在侧足以令人胸怀大开,邀褚裒上车一同前往谢氏主庄。二人对座于车中。刘浓的车厢甚大,两人对座亦不嫌拥挤。
褚裒意味深长的笑问:“瞻箦如此美姿仪,今人面而生惭且文全武备,直若玉壁初雕,不知那家女郎有幸得遇瞻箦耶?嗯,壁人心中可有罗敷?”
刘浓笑道:“刘浓一心诗书。楚王之梦从未有过。至于罗敷,罗敷已然有夫,便若刘浓之女师,芳怀已居人也,刘浓错失交臂矣!”说着,面显怅然。
一句话咽得褚裒半晌无语,但他犹不气馁,捏拳于唇下,干放了一声嗓子。笑道:“瞻箦此言差矣,袁氏有女,女皇明眸皓齿,礼颜俱备,实乃女中翘楚;女正娇憨可爱,我辈见之则怜。依褚裒观之,这二女若择其一,定若桃之夭夭。宜室宜家!”
刘浓微微一笑,近日褚裒之父正与谢氏书信接触。谢真石乃是谢鲲之女,谢鲲并未自持豪门而有所慢待钱塘褚氏,褚裒眼见眉目可期,心怀骤开下,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故而言语间便无所顾忌。而这也仅是两人私下言语。毕竟华亭刘氏门弟家世浅薄,若是外泄定为人误解刘浓高攀,与刘浓声名有损。
褚裒见刘浓不语,神情一正,定定的看着刘浓。揖手道:“瞻箦,好男儿岂会因家世门楣所缚也,褚裒不才,但也知瞻箦实乃凤羽雕翎也!昔日,国士无双的韩信、萧何皆起于毫末,瞻箦何需为此忧怀?便若瞻箦之言,有花堪折且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世家联姻有助于郡望的提升,联姻的世家在朝在野皆会相互帮携。若钱塘褚氏能与陈郡谢氏联姻,无疑是钱塘褚氏近百年来最值得华彩表彰之事。而褚裒若娶谢真石,于仕途而言便若步履生莲。褚裒与刘浓交好,知道刘浓心存大志,故而希冀刘浓谋娶袁氏之女。况且依他观之度之,袁氏二女对刘浓感观甚佳,特别是袁女正……而他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并不知晓袁女正与谢尚早有婚约……
刘浓微微一愣,继尔笑道:“季野赤心可鉴日月,令刘浓感激莫名,唯愿承季野所言矣!然则,刘浓而今但求事书,罗敷采芷桑麻,言之犹早矣!”言罢,朝着褚裒长长一个揖手,华亭刘氏非比钱塘褚氏,褚氏有褚洽手握实权,而刘氏家主尚未成年及冠,美名得来不易,岂可不自珍自爱。
说话之时,牛车已至城南谢氏主庄。
谢氏主庄极大,约为五六个水庄大小,虽不若别地的世家庄园,动则笼得千顷方园自成一国,但在小小的山阴城中,仅此一庄,十亭便独占两亭,其余八亭,王、袁、萧占尽六亭,剩余两亭则为普通世家与民户所持有,而王谢在会稽各地、以及建康仍有不少别庄,其间落差之大,可见一斑。
守门的谢氏甲士识得刘浓,见刘浓带着褚裒便略作问询,随后阖首放行。
褚裒尚是首次来谢氏城南主庄,因谢裒不在庄中,神情也格外轻松,笑意盎然的挥舞着宽袖,惬意的打量着四野之景,期待着与谢真石的见面。
刘浓带着褚裒绕廊穿亭,行至谢氏后园。
谢真石正带着一群小小郎君温习功课,听见脚步声,眉头微微一皱,脸上却悄悄红了,持着细长的笔杆戳着脸颊的酒窝,头亦不抬的问:“何故来迟也?”
刘浓于廊下定住脚步,正了正顶上之冠,扫了扫袍摆,揖手道:“途遇友人,故而来迟!”这个女师会打人手心的,不敢不答。
嗯……
谢真石皱着细眉,歪着脑袋未看刘浓,稍稍一想,是也,脚步沉沉的应是华亭美鹤,而另一个却有些杂乱,会是谁呢?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高低不平:“钱塘褚裒,见过,见过诸位郎君,见过,谢小娘子!”
呀,是他,这个木头……
谢真石险些惊呼出声,笔杆嵌入酒窝填得满满的,身子却慢悠悠的转过来,撇了一眼廊上局促不安的谢裒,缓缓起身,端着双手款款万福:“谢真石,见过刘郎君、褚郎君!”
“见,见过……”褚裒手足无措,痛并快乐着的再次还礼。
刘浓微微一笑,迈下长廊踏入苇席中,把场中几个古怪的小家伙一瞅,笑道:“谢小娘子,刘浓来时,见院外四季兰开得正浓,莫若且去赏花,待心畅神游时,练字、习文章必能事半而功倍也!”
谢真石眨着眼睛犹未回话,而胖谢万却嘟嚷道:“非也,需得专心一致,岂可分心他顾!”
小谢安与胖谢万是死对头,且自认与刘浓交好,当下便驳道:“万弟此言差矣,需知心神若畅便不系外物,所从之书定为心发而随神!桓兄,以为然否?”
“然,然也……”谢桓将粗毫笔缓缓一搁,抬起厚实的眼睛,根本不在意他们谁对谁错,他只是想稍稍偷会赖。
当下,少数服从多数,一行数人至院外赏兰。刘浓领着几个小家伙避得远远的,给褚裒与谢真石留下私话的机会。其间,胖谢万提议斗草,小谢安不屑为之,胖谢万吵着闹着要去寻谢真石与她斗,刘浓赶紧将小胖子抓住。
一个时辱后,俩人离开谢氏主庄,刘浓今日并未练字,反而与小家伙们斗了半天的草戏,再观褚裒却神态飞扬,一路都在放声大咏:“关关睢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途中得遇谢奕、谢尚,俩人至城东军营归来,自那日刘浓与桓温较技后,谢裒、谢鲲见刘浓文修武具,便令谢奕与谢尚每日需得于营房点卯,勤习兵阵,操练武事。并将整个郡军交由他俩操持,为此,谢奕极喜,谢尚却意兴阑珊,十几日下来,白玉般的谢尚黑了一圈。谢尚幽幽的瞅着刘浓,那眼神让刘浓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幸而,神采奕奕的谢奕突地来了兴致,邀二人入庄再续。至于续甚?当然是服丧!刘浓依然如故的婉拒,褚裒眉毛一阵抖颤,但想到可见窈窕淑女,故而只得舍命陪君子,遂与二人再度回返。
“小郎君,那个五石散到底是啥呢?”来福赶着车,歪着头问。
刘浓笑道:“非是灵丹妙药,乃毒,不可服之!”
“嗯!”来福重重的点头,心道:小郎君说不是好东西,那定然便是如此,这些郎君们都是蠢的,明知是毒,偏偏还乐呵呵的服……
青牛打着憨啼,轻快的迈动四足,牛车经南至北。穿城而过,将将行至城北,便听得一阵混乱的“嘎嘎”声,随后有人高声问道:“可是华亭白袍?”
来福道:“正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南山朝隮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秋色长街,风卷落叶而缠袍,王羲之迎着刘浓大步而来,一身乌衣在风中裂展如墨旗。
刘浓站在牛车边,眯着眼看他向自己行来。
珠联生辉,并蒂珠玉。
自从六年前两人相逢于新亭,世人多喜将二人互较。
六年来,琅琊王氏王逸少书承卫茂猗,书法美名享誉江左,诸般风流典故层见迭出。刘浓却深藏于华亭,建庄园、习经书,就在世人渐渐忘记世有二子时,华亭美鹤却自东而出清啼云霄,一时光辉无俩。对于刘浓而言,王羲之远在天边,在清水云瑶的建康新亭,虽然俩人间从未间断过往来,但在刘浓的心中,王羲之既不似陆纳、祖盛,亦与褚裒有异。
青冠、乌衫、卧蚕眉,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俊雅闲适,教人无半点可挑剔。
刘浓不着痕迹的抹了一下左手,徐徐迎上前。
二人相隔十步。
王羲之嘴角染着一抹笑,刘浓唇左微启。
“逸少!”
“瞻箦!”
二人对揖。
刘浓笑道:“逸少至何而归?怎地带着一群白鹅?”
此时,因王导在建康,故而琅琊王氏青俊子弟大多都在建康司徒府,山阴只是族人闲居之地,而在王羲之的身后,十几个随从正用长长的竹杆,将一群白鹅归作一处以防逃脱,是以整个长街便充斥着“嘎嘎”的声音,路人见之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王羲之瞅了瞅身后的鹅群,朗声笑道:“至豫章而归,途经白云山,机缘偶得之。瞻箦且来观之,但有所喜,便赠于瞻箦。”说着。大方的挥了挥手。
白云山,清风老道,怪道乎这群鹅有些眼熟。
刘浓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乎家中已有二白,不可再贪。”因想起清风老道对这群鹅也极是喜爱,岂会轻易赠送,便又问道:“逸少以何物换之?”
“嗯?!”
王羲之眉尖一扬,看着刘浓笑道:“清风老道颇是吝啬,不肯相赠。求了半日,便要我抄一部《黄庭经》作换!”说着,几个疾步窜至鹅群中,一阵扑腾忙活后,捉住一只最为雄美的大白鹅递给刘浓,爽快地道:“心爱之物理当与友共享,瞻箦切莫推辞!”
“嘎嘎嘎……”大白鹅扑腾着翅膀,扯着脖子乱叫。
“这……”
刘浓面呈为难。心想:‘王羲之极是爱鹅,甚喜鹅之灵动。更由此触景于笔端,由生‘之’字数十类笔法。奈何我非彼,彼之所爱,非我所喜。’便笑道:“逸少好意,刘浓心领而不敢受。逸少书《黄庭》一部,方才换得此鹅。来之不易,理应好生珍惜!”书与写非同,书乃纵心趁意之举,极耗心神。是以,但凡书法大家都极是惜墨。
王羲之不以为然的笑道:“但能得我所喜。便是再抄十部又有何妨?”再次将鹅递给刘浓,见刘浓揖手坚持不受,只得将鹅放归群中。
“嘎……”
大白鹅获得自由,顿时一阵引颈高歌。
王羲之微笑着注目鹅群,清风卷起他的冠带漫漫飘飘,而其声音也轻慢若絮:“昔日,与瞻箦并肩于新亭,羲之极慕瞻箦之灵慧;月前,与瞻箦再逢于此城,羲之恍觉新亭重现,方知瞻箦之不易,实乃大不易也!而今,瞻箦之名路人皆知,瞻箦之才亦盖过羲之不知凡己,然则,为何却自缚自束也?莫非,王羲之难入瞻箦之眼尔?”
言罢,微微侧身凝视刘浓,嘴角带着笑意。到底是那等聪慧敏锐的人物,虽痴却不愚,精于一道而旁通,自二人再度相逢于山阴,刘浓有意无意的规避,王羲之早有察觉。
若说是门弟之见,但刘浓何等人物?能与谢氏子弟相交,又岂会畏乎高门!
王羲之有心与刘浓相交,但始终觉得俩人之间隔着薄薄的一层,模模糊糊令人见之不明。依王羲之骄傲的个性,能忍到现在才挑明,已是难为他了。若非面前之人乃是六年前的总角之友,他早已拂袖而去,怎会与其多言。
刘浓心中翻腾似海,王羲之的一言恰好戳中他的心窝,云淡风轻的美郎君、玉山崩顶而不变色的华亭美鹤此时微皱着眉头,半眯着眼。
唯有二字:混乱。
他与王羲之虽然各有相较之心,然,理当不至此。他对王羲之一直持之以礼,却再不肯进得半分,反而一直在疏远,其为何矣?
美郎君的剑眉凝作了川,左手在袖中轻轻颤抖。突然间,他仿佛置身于吴县,有一个绛红小女郎正对着他做肃拜礼,声音冰冷:“刘郎君,这是昔年,郗璇承蒙郎君之馈赠,现物归原主……”
继尔,画面一变,他又落身在虎丘,众目睽睽之中,有人跪坐于一簇桃树前,反手指着满树粉红,冷声逼问。那脸极度陌生,那神情仿若千万支箭。
霎那间,千头万绪,纷踏纭来。
心中微苦,嘴角略涩。
原是如此啊……原是如此……
凉凉的秋风扑面而来,刘浓闭了下眼,原以为自己早已忘怀,原以为昨日之日早已尽归东流,未料却早驻心底难以排解。
郗璇,郗小娘子,六年的书信往来,刘浓虽然自以为漠不在意,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他刚刚踏进这个世界的六年里,难融于世,故而孤影常随,而那些从兖州寄来书信,由最初的涂鸦戏语,到越来越端庄秀丽,脑海中早就刻下了这个小女孩,也仿若见证了她的长成,奈何……
便若埋种于春泥,经得夏风秋雨。破土而出尽绽芳华时,却已非往日……
“瞻箦……”身侧传来王羲之的唤声。
刘浓缓缓开眼,深深的暗吐一口气,看着远方飞舞的落叶,嘴角的淡苦渐渐烟散,非我之物。非眷我土,怎可再挠我怀?!
知之汗颜,知之却不悔!
正了正顶上之冠,沉心、肃神,朝着王羲之微微一笑,随后踏步至鹅群中,一把将那正追着母鹅疯跑的雄美白鹅捉住,转身大步走向牛车,边走边朗声笑道:“刘浓。谢过逸少馈赠!”自始至终未回头,待行至车前,将白鹅递给来福,站在车辕上一揖,挑帘而入。
王羲之愣愣的目送牛车远去,半晌,方才渭然叹道:“瞻箦,实乃真人也!”随后踏上自家牛车。坐于车中,犹在心想:怪哉。瞻箦最后一眼颇是难解,莫非我有甚不当之处……
一车往南,一车往北。
行至一半,刘浓思及已有几日未去拜访纪瞻,便命来福引着牛车前往城西。
牛车穿巷走林,刘浓坐于车中沉吟。大白鹅安静的蜷伏于车角,因为它被来福一巴掌扇晕了。
穿过金黄的柳道,绕过萧索的荷塘。
车止。
秋风渐烈,簌簌的卷着竹梢,扯得林叶斜斜。
庄门前停着几辆牛车。身着青衣的随从坐于辕上闲聊。
刘浓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眼光却由然一凝。辕上的随从见了刘浓也是蓦然一怔,随后跳下车辕,疾步行至近前,施礼道:“见过刘郎君,刘郎君近来可好?”
这是葛洪的随从,莫非葛洪来了?刘浓心中微奇,问道:“甚好,稚川先生可至?”
随从道:“先生已至,�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