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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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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女正眷眷的趴于另一边窗口,百无聊奈的数着蒙蒙细雨中的落絮,闻听此言,神情蓦然一怔,继而,眸子晶亮,揉身扑至反面,探首一看,见巨枪白骑正欲入城,当即伸足踹帘,“嗖”的一下,窜至车辕,挥手招过牵马随从,粉丝履踩着马蹬,璇身而上,朝着城门追去。
“小,小娘子,且慢些……”婢女方才被她撞翻了,慢慢爬起来,抹着眼角,伸手出窗帘,怯怯的唤。
“驾,驾驾!”
粉纱浮微雨,朱马飞娇娥,白骑已入城,一名守卫见来骑凶猛,当即挺戈欲前,焉知,腿上猛地一痛,随即身子一歪,撞上了墙壁,尚未来得呼痛。“啪”的一声,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守卫揉着胖乎乎的脸,怯怯的看着城门小校,嘟嚷道:“校,校尉,何,何故……”
“作死!”
城门小校袁仨擒住守卫的衣襟,将其拧起来,双眼圆瞪,喝道:“汝亦具双目,何故目不见物?此乃我家小娘子,不得无礼!”
“诺。”守卫瞅了一眼粉纱残影,低下了头。
“稍待,且稍待!”袁女正将马打得疯快,幸而骑军居前开道,如若不然,以其骑术,势必撞人。
“嗯……”孔蓁闻得唤声,秀眉飞拔,拖着枪,徐徐转首,待见乃是一名小女郎,心中豁然一松,斜扬长枪,将骑队定于城东大街。
“白袍来自上蔡乎,白袍来自上蔡乎……”袁女正策马飞奔,边奔边呼,声音急切。
“上蔡……”
……
上蔡。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鸟何萃兮苹中,罾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
歌声微微,轻轻唱响于篱笆墙内外,竹林下,有一方青青苇麻,袁秀时而挽着袖子,露着皓腕采青苇,倏而端着木盆,泼水于菜圃,面上绽着轻微笑容,亦如歌声,甜而醉人。
小荆奴已不再流鼻涕,面上洗得干干净净,身前竖插丈二长枪,其人气定神闲,胸膛徐徐起伏,眼观鼻、鼻观心、心观枪,稍徐,深吸一口气,目中寒光乍射,踏前一步,反手一捞,已然将长枪斜打。璇即,纵跃起伏,持枪起舞,但见得,枪尖若簇雪,枪影若滚波。
此幕,震魂慑魄,需知其人身高尚不足三尺,竟可舞得数十斤长枪,且挥洒自如,若非目睹,教人如何敢信!
老妇人跪坐于阶上制白袍,不时瞥瞥练枪的孙子与忙里忙外的袁秀,嘴角浮笑,神情满足,心道:‘秀儿乃大家女郎,然,我儿亦不差,现已为都尉,指日定可重振家门!嗯,二人情容于心,却羞难自语,且待他日,老身当缓缓图之……’
须臾,小荆奴暴喝一声,将枪势徐徐一收,柱枪按腹,侧耳一听,风中传来丝丝马蹄声,神情一喜,笑道:“祖母,阿父归来矣!”
老妇人听了一听,朝着袁秀招了招手,笑道:“秀儿,且来歇会。”
“哎,便来……”袁氏脆脆而应,抹了把额角细汗,端着木盆走过来,偎倚于老妇人身侧。
老妇人爱怜的摸了摸她的手,暗觉粗燥不少,嗔道:“秀儿,按上蔡律,家无青壮而从军者,县府将着情而补,况且,我等嚼食不多,秀儿勿需过于劳累。”说着,抚了抚袁秀的手背,笑道:“弘武想必已然归来,秀儿且引荆奴前往河西,权作踏游。”
“哎……”
袁秀巧巧一笑,领着小荆奴推开篱笆墙,走向竹林。小荆奴扛着长枪,昂首挺胸、阔步急行,颇具雄将风范。绕过竹林,即至田埂,绵绵秋风荡过一望无际的粟海,二人穿行于其中,犹若小黑点。
袁秀探手摸了摸粟粒,甜甜微笑,待至河西桥头,蓦然瞅见一只干瘦的黑犬急冲冲奔来,小荆奴裂嘴一笑,扛着大枪,挥着手,叫道:“黑奴,黑奴……”
“汪,汪汪……”
黑犬乃袁秀所养,朝着二人扑来,人立而起,将双爪搭于小荆奴肩上,伸着舌头乱舔,欲将小荆奴扑倒于地,奈何小荆奴力沉若山,稳丝不动。
跨过小桥即至河西,一入其境,但见营帐连绵十余里,近几日,上蔡青壮营聚集于此,汝南诸县、诸坞陈部曲于此!旌旗连绵,一眼望不到边,袁秀心思一转,暗想:‘怕是,将有数万……’
布裙扫草丛,黑犬来回绕,待至柳亭畔,火凤飞扬,小荆奴扛着长枪,指着亭畔火红骑甲军阵,叫道:“炎凤卫,炎凤卫……”
“咦!”
因其声音极高,亭中骑白马的小绮月拽着纸莺,徐徐回首,瞥了一眼扛大枪的小荆奴,颤着睫毛,脆声唤道:“汝乃何人,大枪重乎……”
“不重!”
小荆奴将枪一插,高仰着头,拍胸道:“此枪乃华亭侯所赠,与荆奴而言,不过草絮尔!”
“哇哦……”小美人眸子里跳满小星星,满满的尽是崇拜。
“袁秀,见过桥小娘子。”袁秀拉了拉小荆奴,朝着亭中大美人欠了欠身。
“勿需多礼,快快请起。”桥大美人微微一笑,抱着小绮月,轻含螓首。
“蹄它,蹄它……”
恰于此时,蹄声滚来……(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两小无猜
人群至亭前顿止。
小棘奴奔前数步,扛着大枪,转动着脑袋,于人群中搜寻阿父,稍徐,眉头一拧,华亭侯归来了,阿父却未见。
小绮月注视着棘奴与大枪,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小嘴微张。桥大美人恬静微笑,眸子深含华亭侯,刘浓纵马至亭畔,翻身落马,手一探,即将小绮月抱入怀中,笑道:“绮月,可有掂念义父?”
“念也,念也,绮月,绮月每日皆掂念……”绮月嘴里应着,眼睛却自始至终看着小棘奴,心里则想:‘唉,义父也义父,每每归来,必然如此问绮月,绮月答得好累呀……’
陈眕骑在马上,捋着须打量远方军营,但见营帐绵绵、若浪似涛,中军大氅高达十五丈、裂展于风中,隐约听闻马鸣长嘶不绝。
刘浓抱着小绮月,朝桥大美人笑了一笑,因佐近尚有贵客,不便戏美,即将小绮月放下,牵着她的手,走向陈眕等人,笑道:“此乃河西军营,屯军三万,稍后,若诸君有兴,不妨一观!”言罢,又命小绮月与众人见礼。
小绮月看了看身前的人群,心中微怯,面上神色却半分也不改,将纸莺递给红筱,端手于腰间,随着阿父引荐,一一行礼:“绮月,见过陈世伯。”
“绮月,见过钟世伯。”
“绮月,见过……”
待见毕了一圈礼,众人皆赞小绮月温雅娴淑、端庄知礼,郭氏尚赠了小绮月一枚精致的花簪。
小绮月捏着漂亮的簪子,趁着无人注意,缩于义父身后,悄悄抹了抹额角,拍了拍胸口,心想:‘好累,好累呀,犹胜扛大枪呀……’想着,想着,眸子斜溜,欲寻那扛大枪的,未见着人,猛地扭头,却见小棘奴恰居身后。
“呀……”小绮月掩嘴惊呼,可爱致极。
“嘿嘿,吾乃棘奴……”
小棘奴摸着脑袋笑了笑,继而,神情一愣,陷入小绮月黑琉璃般的眸子里,怯意暗起,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挺着胸膛,扛着枪,踏前一步,就着小绮月惊疑错愕的目光,单手按着长枪尾,“唰”的一下,捧枪于胸前,垂首,大声道:“棘奴,见过华亭侯!”
“哇哦……”小绮月拽手于胸前,眸子璀璨。
“棘奴……”
刘浓回过身来,面带微笑。
小棘奴捧枪肃立,人小而枪大,枪身近乎有三人之高,两厢一济,极其煞眼。陈眕等人惊赫莫名,半晌,老族长笑赞:“此乃何人之子,竟有如许风范,暨待几载,幼雏羽丰,几复霸王乎?”
刘浓看着棘奴,目呈赞许,按剑笑道:“此乃刘浓帐下,冉都尉之子,年方五岁余,已具千斤之力,可舞铁枪!”说着,微微倾身,笑问:“今日嘉宾云来,棘奴可愿舞枪于亭前,以滋宾朋之兴?”
小棘奴挑了挑眉,回首瞅了瞅亭畔微笑的袁秀,复又看了看身边小绮月,胸膛一挺,当即捞枪斜打,退后数步,迎视诸公,微微含首,璇即,露齿一笑,展开枪影,时扑时击,状若鹰龙。
待舞毕,棘奴揽枪于怀,收枪势于顿止,神情凛然,纵目环视,胸膛绵延起伏,恰似怒洪截流,又若危山悬卵,欲坠未坠。令人暗觉其人气势犹未竭,只消一丝微风,即可怒卷横野!
“壮哉,壮哉!!”
“气若吞龙,势若天崩,壮哉!”
“啪、啪啪……”
轰赞不绝、掌声雷动,众人击掌大赞,即便郭氏等妇人,虽为之而色变,亦不吝称赞。
当下,刘浓携一干嘉宾入河西军营,郭氏等妇人则随桥游思一道入上蔡,小棘奴扛着大枪欲入军营,刘浓极其喜他,即点头应允,小绮月拽着纸莺,不愿回上蔡,眸子紧盯小棘奴,不放。刘浓微微一笑,当即命红筱领着二个小人儿,一并同往。
一入军营,风啸马嘶,旌旗若林、浩荡如海。汝南诸县、诸坞与鹰扬卫、百花精骑、青壮营联营并结,一望无际。而今,奉刘浓为宗主的县、坞二十有余,大小不一,共计万余部曲。
徐乂引具装骑居中,左为巨枪白骑,右为弓刀轻骑,镇守中军大氅。
众人随华亭侯鱼行游观,见得骑阵肃杀,直欲扑人作噬,暗觉头皮发麻而双股轻颤,恰逢大风乍起,裂卷中军大氅,陈眕仰首注视黑旗展浪,情不自禁地捋须长咏:“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浓默然一笑,与徐乂对了下眼神。
徐乂当即会意,纵马窜至中军战台,斜挺剑槊指天,纵声吼道:“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三军雷动,暴响如怒潮。
这时,华亭侯缓缓驱马,飞雪漫蹄,踏于万军之眼,浮于怒潮之颠,待至高台,刘浓徐徐拔出楚殇,斜指苍穹,虎视三军,高声咏道:“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子魂魄兮为鬼雄!”
“子魂魄兮为鬼雄!!”
霎那间,雄浑壮烈的《国殇》绵绵若滔,层层叠叠、一浪盖过一浪,砸碎青冥,荡涤寰宇,震得人胸口滚烫,眼角微瑟而中目放光。而不知不觉间,一干颍川旧族眼底滚泪,随着万军,放声轰唱。
待得日斜高台,旗影翻滚,刘浓与众嘉宾出军营,直奔峰城。
小绮月坐在马上,斜倚于红筱之怀,斜拽纸莺,眸子却盯着奔行于草丛中的小棘奴,心想:‘好厉害,好厉害,扛大枪,尚且如此快……’
“嘿嘿……”小棘奴觉察到小美人的目光,斜仰着头,裂嘴一笑,不知何故,面上蓦然一红,不自禁的以手背抹了把鼻子。
秋风卷袍,冽冽作响,刘浓胸怀甚畅,与陈眕并肩行骑,此番入汝南,各有所获,华亭侯示之以威,道之以强;颍川诸族暗中震惊而心怀大定,想来此行必然宾主尽欢。
待至河西桥,陈眕思及洛阳战事,侧首看了一眼神情从容的刘浓,捋须道:“华亭侯号令诸坞而军容鼎盛,然,当真不虑洛阳之战乎?”
刘浓控了控缰,心中却咯噔一跳,陈眕到底乃老谋深算之辈,暗中已然辩清河西军营虚实,不过二人即已有约,华亭侯索性故作不知,笑道:“兵势若水,变化而无形,谋之于战前,行之于战时,其果曲中求直!”言至此处一顿,徐徐侧首,直视陈眕,微微一笑:“陈尚书,但且宽心,纵然未得大胜,当不致败矣!”
“夫兵形如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恰于此时,小绮月脑着脑袋,看着小棘奴,脆声清咏,细眉微扬。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小棘奴扛着大枪,放声大咏,并朝着小绮月挑了挑眉。
小绮月眸子一转,嘟了嘟嘴。
“哈,哈哈……”
陈眕捋须长笑,刘浓露齿一笑,二人拔蹄纵向峰城,待至峰颠,华亭侯勒住飞雪,迎着簌簌秋风,瞭望洛阳……
……
洛阳,中日贯穹。
“鹰,鹰……”
鹞鹰翻斩于天,飞临洛阳城。
“簌簌簌!”
城墙上暴起一团箭雨,鹞鹰疾掠铁翅,避过蓬洒箭矢,猛然将身一扭,撕云裂风,直抵洛阳宫城,待至此地,收敛羽翅与长啼,重瞳疾转,辩清方位,滑翅泄下,“嗖”的一声,扎入孔孔格格中。
冷阳浸窗,洒入静室。
室中一片昏黄,极其狭窄,内中仅一案、一榻,酒盏零乱于案上,布衾一半在榻,一半垂地。昌武身着左衽胡袍,仰躺于榻。其人乃慎县昌氏子弟,数载前为石勒所虏,现为桃豹帐下参军,观其面貌,眉清目秀,奈何却染满宿醉污垢。
此刻,昌武睡得极酣,肆意的摆着“大”字,面泛红潮,嘴角斜挂一抹笑,稍徐,懒懒的翻了个身,斜抱陶枕,低喃呓语:“十里桃花一路风,漫卷萝裙履从容,松烟抚眉夜望月,何人打马门前过……阿姐……阿姐……”轻轻唤着,眼角渐溢泪,嘴角流酒涎,挂丝成线。
在其梦中,有十里桃花绵春风,有轻纱荡漾若水、有明眸皓齿、有伊人似莲,亦有一童,身袭小冠小袍,奔跑于风中,挥扬着双手,欢笑着,追逐着那婉约轻纱。
“格格……”巧笑倩兮,阿姐的青丝履似踩着桃花,身姿轻盈缥缈。
“阿弟,阿弟,速来……”阿姐倚于粉妆树下,螓首徐转,回眸招手,嫣然静笑。
“阿姐,且稍待,呜呜……”男童呼唤着,蓦地,脚下小木屐踩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暗觉浑身刺痛,忍不住的哭泣。
“阿弟莫哭,阿弟莫哭,身为男儿,不可轻易流泪,阿弟知否……”阿姐的声音飘荡于耳际,男童挣扎着站起身来,抱着小木屐,朝着声音来处,蹒跚直追。
“蹄它,蹄它……”
猛然,铁骑撞入桃林,似鬼若魔,挥着弯刀,肆意风卷。
“唷嗬,唷嗬……”
鬼叫,鬼叫!!漫天的鬼叫声,充斥于林间,塞满了胸腔,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阿弟,阿弟……”
阿姐在悲唤,阿姐被人扛于马上,青丝履坠于泥潭中。男童张嘴,欲喊,却无声,颤抖伸手,欲捕,却无力。男童竭力的抓着嘴,浑身痉挛,目瞪欲裂……
“阿弟!!”
“轰!!!”(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五章 悲鸣失魂
梦碎,爆裂飞渣。
昌武紧闭的眼猛然睁开,瞳孔急放骤缩,惊惧弥漫于眼底、深缠神魂,四肢若濒死长虫抽搐战栗,胸膛鼓伏似浪,重重的喘着牛一般的粗气。
“咕,咕咕……”
鹞鹰雄踞于窗,转动着脖子,轻震内鸣。
昌武竭力的侧首,看了一眼窗上鹰,目光渐凝,痉挛缓止,深深吸进一口气,坐起身来,徐徐镇神,须臾,翻至榻下,趴匐身子,自黑暗深处拽出一方木匣,挥却案上零乱的酒盏,置匣于案。
凝视数息,眉宇渐呈温柔,以手抚尽匣上灰烬,小心翼翼的揭开,捧出一只青丝履,小巧而精致,内刺束束粉桃,履面洁净,边角光滑,显然,时常有人细心照拂。
少倾,将丝履轻轻移至案角,手掌平平捺过案上左伯纸,提起狼毫,纵贯作书。
待书毕,将纸卷作筒状,扯过一条冠带系于中端,微笑着向鹰招手,鹰飞入案,爪下有纸,昌武取纸细观,面上红潮翻涌,嘴角笑容越来越浓,俄而,歪着嘴,稍稍一想,将冠带系于鹰爪,而后,默退一步,朝着鹞鹰,长揖。
“咕咕……”
鹞鹰飞临木窗,转了下头,扫视了一眼室外,待见无人,“嗖”的一声,斩翅疾插青天。昌武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棱,默然遥望。
稍徐。
束阳洒眼,迷离,昌武以手挡了挡,继而,徐徐回转身,掀开布满油渍污垢的布衾,内存一方布囊,解开囊绳,中有一套汉袍,慢慢卸下身上胡袍,着右衽汉衫,戴方顶青冠。
待诸事毕罢,昌武哼着未知名的小曲来到洛阳城墙,夕阳如血,肆扫光芒,将墙内墙外一抹尽红。平舆戴氏,戴誉正趴在箭剁口,眺望远方,待见昌武前来,蓦然回首,指着昌武,怒道:“将军逐敌半日,未予归来,想必……”
昌武半眯着眼,懒懒的接口道:“想必已亡。”
“汝,安敢如此矣!”戴誉亦乃桃豹参军,闻听此言,神情猛然大变,颤抖着嘴唇,怒视昌武,哑声嘶吼:“汝之一族,必将亡矣!”
“戴誉,戴郎君……”
昌武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一揖,笑道:“缚面侍胡,不死又何如?昌武苟活至今,暨待恶僚身亡矣!而今,毒僚将亡,昌武死又何惜!”
“蹄它,蹄它……”
恰于此时,西南向滚起马蹄声,昌武与戴誉神情齐变,奔至西南角,只见数千残军蜂涌溃来,尚未至城,已然乱扬长枪,高声大叫:“速开城门,速开城门!”
戴誉叫道:“将军何在?”
“陷于敌阵!!”
“啊!”
“哈,哈哈……”
昌武纵声狂笑,眼泪夺眶而出,滚了满脸,其人却不抹,按着箭剁口,猛地一用力,跃于其上,张开双臂,柔声唤道:“阿姐,阿姐,暂且稍待,昌武来也……十里桃花一路风,漫卷萝裙履从容……”歌声悲怆,昌武飘飞于风中……
……
洛阳之西,血莲绽放。
八千白袍围困两千胡骑,长刀挥洒,人头滚落如雨。戟锋滴血,如墙进,人马俱碎。巨枪撞飞、撕碎,搅烂一切迎面之敌。铺天箭矢如潮泄,苍穹为之色黯。
“希律律……”马啸若龙,来回贯穿,鞭笞罪恶。
“唰唰唰!”戟绞肉林,肝肠满地。
“虎、虎虎……”地动山摇,斩马裂鬼。
半个时辰后,风声凛啸,乾坤默然,唯余血河静淌,沿着草海、黄沙一路铺洒。
“蹄它,蹄它……”
雄将控马,踏着血滩徐徐前行,背后白袍为血尽染,其人右手横打剑槊,左手斜捉血首,待至刘胤面前,将头颅往天上一抛,斜挥剑槊,插首于槊锋,沉声道:“冉良,幸不辱命,桃豹之首,在此!”
“标首关旗!”
“诺!”
太兴四年,八月初三,洛阳之战毕,歼敌两千,阵斩石勒十八骑,桃豹!
……
太兴四年,八月初七。
捷报传至上蔡,华亭侯拍案大赞,座下嘉宾侧目轰赞。
数日后,刘浓送饯颍川士族于汝水,陈眕等人乘舟归襄阳,华亭侯得巨舟二艘,暂存于汝水与汉水之间,革绯率商队前来,驱舟入淮水,作商肆用途。
其后,华亭侯率千骑入戈阳,拜访戈阳郡诸坞,因两郡毗邻为居,故而,相谈甚欢。
……
太兴四年,八月初八。
纪瞻奉清河公主于建康宫,司马睿大喜若狂,因无载为晋室正宗,故而,司马睿不敢轻怠,当即命人捕拿吴兴钱氏,诛钱氏一族。复念及清河公主归来,多赖于华亭侯,几番反复,彰表刘浓为太子少傅,赐良田千顷,华珠若干。
而后,司马睿感思无载飘零无依,欲将无载下嫁宗正曹统。曹统其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乃曹魏宗室之后。焉知,当司马睿遣后妃石婕妤垂询无载之时,无载半晌未言,稍徐,珠泪盈盈,巧言婉拒,暗示欲嫁华亭侯。
华亭侯已然娶妻,乃江东陆氏,正值社稷飘摇之时,不容轻亵!然,晋室正宗之公主,岂可下嫁为妾?纵然滕妻亦不可为!石婕妤惊愕不已,匆匆回返帝宫,告知司马睿。
司马睿长嘘短叹,抓落胡须一把把,情难自胜,遂夜召纪瞻入宫,一并谋之。纪瞻行缓兵之计,言,公主得逢华亭侯,明珠出于泥,故而感恩,陛下何不静待,以观其变。
……
太兴四年,八月二十八,浓秋。
征西将军戴渊与大将军府、杜彛莩嵌灾攀拢椒礁餍衅涫拢ゲ煌础9识ひ谰沙嗟厥倮铮髅窬〈芾簟�
戴渊如坐针毡,终日醉酒弄赋,感叹时不予待,大将军势雄,徒奈何兮!忽一日,有高冠宽袍者自寿春骑驴而来,密谋于静室,献呈一计。
竖日,戴渊奋笔纵书,传檄豫州,令镇西将军祖逖率军南下,据守淮南;令冠军将军刘浓引军南下,屯镇戈阳!
……
太兴四年,九月初二,寒露。斗指甲,将军卸甲。
风潇潇兮,淮水寒。
寿春城东。
漫天朔风卷叶纷飞,惊怕窗棱裂裂哗响,革绯俏生生立于檐下,搭眉遥望天上寒鹰,一身水蓝蓬裙随风杳然,若纱纹漾。
秋风扫长街,行人零落,亦若絮。
“蹄它,蹄它……”
马蹄缓踏落叶,马尾斜扫飞絮,骆隆歪坐于马背,腰悬细剑,手指勾着带绳酒壶,面泛潮红,神情诡异,斜斜瞅了一眼檐下人,裂嘴一笑。
革绯烟眉微凝,端手于腰际,浅浅一个万福。
骆隆晃荡着酒壶,挽袖于眉,淡然一揖,继而,将酒壶一挥,搭拉于背后,轻轻一夹马腹,慢悠悠向城东军营摇去。
一入军营,气氛冷凛若冰,骆隆将马递给守卫甲士,抹了把脸,问道:“将军,可有醒来?”
守卫垂首道:“不知。”
“唉……”
骆隆仰天一声长叹,面上却落满飞絮,漫天落絮似雪,抹之不尽,亦懒得抹了,遂将酒壶系于腰上,大步入内,将将转过廊角,恰逢祖薤领着几婢快步而来,裙角飘缠飞絮,宛若漫步于茫雪中,因其低着头,险些与骆隆撞在一起。
“骆隆,见过祖小娘子。”骆隆默然避于一侧,眼角余光却瞟着身侧伊人。
祖薤秀眉微皱,还礼道:“祖薤,见过骆长吏。”
骆隆弯了弯身,瞥了眼祖薤微敛的眼眸,稍稍斜踏半步,微微倾身,低问:“将军,可醒?”
祖薤转身,浅声道:“方醒。”
“别过。”
骆隆微微一笑,绕过廊柱,疾步走向中庭正室,待至室前,以衣袖抹尽飞絮,正了正顶上之冠,系了系颔下冠带,扫净袍摆,神情肃然,挑帘而进。
目不斜视,垂首直入,看了一眼卧榻之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沉声道:“将军,合肥有信至。”
“念……”半晌,榻上人动了动手指头,艰难吐出一字,弱不可闻。
骆隆朝着许氏歉然一礼,随后,踏前一步,紧临高榻,高声念道:“士稚吾弟,自兄北来,诸事繁杂,尚未探弟于寿春,望弟莫怪。为兄素知弟志,欲北逐胡酋,挽澜于即顷。然,而今晋室势危矣,已若孤卵倒悬,故而,兄为天下苍生计,希弟……”
“旬月内,弟当南下……弟当……弟,你我皆已老朽,然,心志唯坚,理当剖忠事晋,望弟莫自弃!”朗朗诵念声,飘荡于昏暗之室。
“誓,誓不退却!却,却者,斩!!噗……”
话将落地,余音犹存,蓬血作莲,盛放于帐顶。
片刻后,骆隆倒退出室,待至室口,“扑嗵”一声,跪伏于地,匍匐贴身,悲稽。
……
太兴四年,九月初二,祖逖亡!
漫天扬絮,尽作魂钱,淮水内外悲鸣失魂……
“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将军也将军,魂归来兮,魂归来矣……”
“苍天耶,何故无情也,夺我雄城,垂目天倾也……”
“将军也,莫去也,莫弃豫州也,苍天耶,君之无目,何故为天也……”
万马俱黯,风啸呜咽,满城裹素,莫论男女老幼,挽手扶携,泪眼纵横,指天顿地,悲诉斥怀……(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何人梦呓
雄鸡鸣晓,朝阳染红了天际,篱笆墙外,淮扬树披上了一层薄纱华衣,若霞似澜。
晨间有微风,轻轻的拍着湘妃帘,一只素手探出来,余莺挑帘而出,将身嵌入阳光中,秋阳微软,拂着脸颊,映衬昨夜余欢。
兴许终夜情浓,余莺暗觉身子酸麻,秀眉微蹙,迎着微风,缓缓举起了双手,摆了摆小蛮腰。而后,度步至院中。
时令寒露,院中菜圃不见青绿,唯余一片茫茫。昨日漫天扬絮、随风,今朝落尽尘寰、若雪。余莺不喜雪,当即拿起扫帚胡乱一阵搅,焉知扫絮不成,反惹了一身絮尘,奈何她却越扫越开心,直把院中挥得飞絮蓬起。
稍徐,拄着扫帚喘气,院中絮迹分明,赫然呈现一图,有山有水有余莺,半晌,微微一笑,扔了扫帚,窜入室中,抱出一卷苇席,铺于屋檐下,抬首看了看檐角的骑凤仙人,斜阳洒来,眸子一眯,璇身落座,拔下头上花簪。
“嘶,嘶嘶……”花簪磨擦青石,沉稳而有序,不多时,苇席边角便积得浅浅一层石粉。
“驴呃呃……”
蓦然,篱笆墙外传来一阵驴鸣声,驴乃稀奇物事,难得一见,余莺脑袋一歪,稍稍一想,强忍心中好奇,不去看驴,继续磨刃。
“驴,驴呃呃……”
驴鸣愈来愈近,即处墙外,扯着脖子叫个不休,将院中鸡仔赫得四下乱窜,其中有一只惊赫过甚,竟直直朝余莺扑来,余莺将身一扭,避过鸡仔,心中却顿时怒了,拽着利簪起身。
“咳……”
骆隆慢条斯理的走出来,瞥了瞥余莺手中的利刃,眉毛拔了拔,置拳于唇下,重重一声咳,而后,歪嘴一笑,将胸前衣襟紧了紧,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啧啧叹道:“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螓首覩尔容,娇儿尚需怜……”一顿,瞥了眼篱笆墙外,冷声道:“但且容进。”
“诺。”
墙外甲士推开青竹篱笆,驴与人尽入院中。
莺瞥了一眼驴,眸子瞪的老大,确乃稀奇物事,浑身乌墨,唯嘴呈白,与骆隆颇有几分神似,想至此处,莞尔一笑,继续磨刃。
少倾,湘妃帘一闭,骆隆与来人对座于静室,来人双手按膝,垂首不语。
骆隆拾起案上凉茶,咕噜噜饮了一气,凉意渗怀,精神为之一震,哈了个口气,问道:“何如?”
来人嗡声道:“祖约命某入合肥,某幸不辱命,戴渊已获准,既待祖约为祖氏族长,即委任其为镇西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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