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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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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所居,当下,淡然一笑,对荀娘子点了点头,仅携十余亲卫入内。

    孟夏之初,雾薄似纱却冷,晨曦穿不透梧桐、更寒,斑驳的青石板,画纹染苔痕,未见往昔华丽,唯存井井森然。花圃已殁,青藤爬满墙,湘竹倚窗,妆台作古,人已殃。

    此间澜静,寒渗浑身。

    院中有一方小潭,内中死水铺满苔鲜,潭中有亭,挂着几幡粗布帷幄,被风一缭,恍若楚地招魂帆。李矩身着宽袍,头戴高冠,背靠着亭柱,跪坐于苇席中,身前置放两案,内中有酒一坛,一撙青铜酒盏。

    “锵、锵!”

    乌墨铁履踏着陈旧青石道,缓缓走入亭中,白中渗红的大氅将亭中落叶一卷,定在李矩对面,未作一言,徐徐下沉,跪坐于案后。

    少倾。

    李矩注视着朱漆剥落,尽作斑痕的亭廊,沉声道:“汝可知,此乃何地?”

    刘浓道:“重楼!”

    “然也,重楼,锁帝、后之重楼!悠悠百载,共计五帝、七后、十八美,亡殁于此!”

    李矩抓起酒坛,徐徐斟入青铜盏中,酒水哗哗作响,淡声道:“此乃好酒,汝之所酿,竹叶青!”捧盏抿了一口,赞道:“好酒!”又徐徐将酒洒入潭中,笑道:“诸君,且饮!”

    须臾,见刘浓未倒酒,也不以为意,复斟一盏,徐徐饮尽,面上隐泛红潮,扬了扬盏,笑道:“李矩侍甲已然三十载,初为梁王之牙门将,伐氐胡而表侯,晋室轰倾后,未曾入江南,转战八合据四野,逐胡惩暴,斩首足以垒营。”

    刘浓剑眉微拔,淡然道:“李司州乃当世之名杰,刘浓向来敬佩!”

    兴许酒浓,使得李矩性情爽烈,挥扬着宽袖,哈哈一笑,指着刘浓,大声道:“黄口小儿,吾持剑之时,汝尚游魂于野,未曾附体;吾斩胡之时,汝尚斗草于嬉,不知春秋。而今,汝稍作得势,焉知他日?安敢小觊李矩乎!”

    言罢,斜视刘浓,吹胡瞪鼻,半月来,其人孤行于刃,游走于锋,昼锁愁眉,夜难入梦,此时为酒一摧,张扬尽显。

    然,刘浓却笑了一笑,以手指敲了敲案上酒坛,正色道:“李司州,刘浓有诺在身,故而不得饮酒,并非小觊李司州往昔之英勇也!”顿了一顿,提起酒坛,满满斟了一盏,未饮,倾洒于潭。继而,注目李矩,将影子深深嵌入他的眼睛里,沉声道:“李司州,洛阳将失,且放民南归!”

    “洛阳将失……”

    李矩脸上潮红层层褪去,目光则愈聚愈深,凝于内中作一点,乍然飞射,直直扑向刘浓,声音冷寒:“弃城而逃,汝乃郭默乎?若是怀存此意,定遭天下人耻笑!”

    刘浓不避不让,微微倾身,按剑投目,冷声道:“敢问李司州,何为城也?”

    说着,也不待其接话,按膝而起,指着院外,大声道:“万众成城,此方为城!若失万众之民,何来城也?吾非郭默,其人贪婪喜功,置万民于不顾,弃城抛民,独身轻出,此乃下作之人矣,吾岂能为之?”

    “嘿嘿,下作……”

    李矩提着酒盏,冷笑连连:“刘中郎乃华亭美鹤,自是惜羽,惜羽者乃真君子。既为真君子,江东之虎何不与李矩同守洛阳,此乃汉民之宗稷,天下之雄城,非十倍之敌,不可破矣!”

    刘浓道:“而今之洛阳,已非昔日之洛阳,城中存民不过十余万,且城墙破败,洛河枯竭,如何守之?纵然守得一时,可得长久?彼时,城中存粮断绝,莫非,李司州欲效狄胡乎?”

    言至此处,眉锋一寒,见他犹自沉吟而面呈不屑之色,索性断却他的念想,冷声道:“李司州乃当世人杰,久行军阵,当知时度势,祖镇西勒兵陈留,对阵石勒!其意乃何?豫州之力已竭,粮草难以持军,亡卒难以复补,再非往日矣!是以一桃杀二士,乃不得不行晏子事……”

    半个时辰后。

    刘浓踏步出重楼,回望一眼死气沉渊的森森楼宇,暗暗吐出一口气,嘴角挑起一抹笑,抖了抖肩后白袍,按着楚殇,大步若流星。

    荀娘子迎上前来,嘴角一弯,轻笑:“事已成?”

    刘浓笑道:“然也,即刻开城,容民南渡。”

    荀娘子歪着脑袋,挑眉道:“乃示之以威,兵谏乎?”

    刘浓心情大好,顿住脚步,斜斜一撩,戏道:“然也,吾言,吾帐下有上将,名唤荀灌娘,取上将首级犹若探囊取物尔,曾斩石勒十八骑!”

    “噗嗤……”

    荀娘子莞尔一笑,恰若盛夏之阳,趋走浓烈阴霾,璇即,笑容一收,理了理额前红绸,板脸道:“十万民众南流,乃大事,不容小觊,城外尚有游骑,据三十里外,虎视于侧!”

    “逐之!”(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六章 背城一战

    晨阳,冉冉悬浮于东天,忽逢风云乍起,束浪纵横间,搅作满天金辉。

    “哐啷啷……”

    浅竭的护城河边,长达十余丈的吊桥慢慢坠下,砸得地皮纹裂颤抖,激起黄沙四溅。

    “呜,呜……”

    号角催马蹄,骄骑奔滚雷,当先一骑,浑身华甲,身披红氅,腰挎长剑,额缚红绸束乌发,眸子冷凝若雪,待冲出吊桥,“锵”的一声,拔出腰剑,斜指西北,娇声喝道:“诸将安在!”

    “在!”

    诸曲都轰然回应,曲平扬了扬眉,倒拖剑槊,心甘情愿的居于其下;徐乂淡然一喝,纵马扬槊;孔蓁兴奋致极,丈二长枪斜斜一挥,她亦乃曲都。

    葛灌娘看了一眼城头的刘浓,而后,斜斜扫过五千铁骑,柳眉一挑,秀足踏蹬,高高勒起马首,叫道:“随我杀敌,陈尸横野!”话坠地,马蹄落,人骑随风飙走,插向西北方。

    “诺!”

    “陈尸横野!!”

    铁骑滚滚,卷得天地乾坤亦为之而变色,刘浓按剑立于城头,目遂白浪卷野,微微一笑,荀娘子便是荀娘子,言简而意赅,呼延谟之游骑勿必击溃,理当横尸于野。

    ……

    薄雾茫茫,金日之眼绽射万道光芒,正行破雾。

    八千大军露宿于野,营衔营,帐连帐,绵延拖曳近有五里。

    呼延谟正在中军大帐啃羊骨,手捧滑腻腻的胫骨撕着嫩肉,吸尽内中骨髓,满意的扯过侍女,狠狠的掐了几把,掐得年方十来岁的侍女满脸娇红,复捉起案上一盅沫茶,咕噜噜饮了一气。

    “将军!”

    这时,一名千夫长来到营帐口,沉声道:“将军,侦骑已有半个时辰未归,恐其有失!”

    半个时辰未归……

    呼延谟眉头紧皱,不敢大意,当即挑帘出帐,骑军对峙于野,侦骑与侦骑之间的猎杀最为惨烈,夜复昼出间,已损两队侦骑,此时稍作一思,暗觉形势有异,沉声喝道:“侦骑未归,势必已失,敌捕侦骑,当为突袭我军。速速整顿三军,整备弓矢,食之于背!”吊眼一垂,冷笑:“嘿嘿,偷袭复突袭,教汝来而无回!”

    “诺!”

    千夫长领命而去,霎时间,呼喝声、马啸声传遍四野,胡人生长于马背,可于马上裹食,千里奔袭时,甚至于马上休憩、盥洗。

    “报……”

    便在此时,侦骑踉踉跄跄窜来,尚未及营,朝天喷出一口血雾,斜斜一歪,滚落草丛中。

    ……

    洛阳城南,大张着嘴,吐着万民流徙,由日方初起至日中,绵延十里的长龙一半居野,一半尚拖曳于城中。更有甚者,不愿背井离土,跪于城门口高呼:“刘中郎,我等方定半载,何故复起流离?”

    “刘中郎,白袍无敌,何不战敌护城,保我家土?”

    “刘中郎,刘中郎……”

    刘浓默然不语,一任背后白袍翻浪。

    一名垂垂老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蹒跚而行,待至吊桥外,拽了一把土,塞入怀中,抬起皱纹满布的脸,悲呼:“刘中郎,粟方入土初见苗,南流一去不复回,种之奈何也?洛阳何辜也!”

    “然也,刘中郎,何故不答也?”

    “刘中郎,苗方新簇,数月即挂粟也!”

    接二连三的老者跪伏于泥土中,仰天悲呼。

    江霸率领着数百甲士,于城门内外维持秩序,见人群愈聚愈多,渐呈围堵之势,赶紧命人去请李矩。

    少倾,李矩匆匆来到城头,看着远方的蕊蕊青苗,眼底含泪,却不得不挥着手,朗声道:“诸位乡老,洛阳之民,而今胡人卷骑复来,石胡北来,刘胡西侵,李矩实难以抗,是以尚请……”

    待李矩将乡老们劝离,复去半个时辰,日坐正中,刘浓面色铁青,内心潮起云涌,民思安定,不愿离去乃人之常情,然若再行耽搁,恐城破人亡。奈何,按此流速,两日内,定难尽数迁离!

    “鹰,鹰……”

    鹞鹰由东北方插来,扎破中日,穿风碎云,直扑唐利潇手臂,俄而,唐利萧眉头紧皱,走向刘浓,沉声道:“郎君,东北来敌,一个时辰内,便至!”

    东北……石虎亦或桃豹……刘浓神情冷凛,朝着城下缓慢蠕动的流徙长龙,喝道:“胡骑,已至!”

    唐利萧瞬间会意,振臂大呼:“胡骑已至!”

    “胡骑已至!!!”

    城上数百白袍猛然一声暴吼,震得城下流民神情唰地一变,继而,面白若纸,冷汗夹流,安静了三息,须臾,回过神来,顿时乍开,呼儿唤母,扛羊拖牛,狂奔而走。

    刘浓摇了摇头,跳下城头,翻身上马,拔出楚殇,冷声道:“召集诸卫与祖氏步卒,阵列城北,邀战来敌!”

    “诺!”诸将轰然呼应。

    李矩见势不对,疾疾窜来,叫道:“何方来敌?敌势不明,何不据城坚守?”

    刘浓勒马顿蹄,半眯着眼,沉声道:“李司州,摧民速走,刘浓若不陈阵邀敌,唯恐十余万遗民,尽遭屠戮矣!驾!”言罢,再不多言,一夹马腹,纵向城北。

    “呼……”

    李矩蓦然回首,望着越去越远的白浪,盯着内中那簇红缨,捋了捋须,情不自禁地喃道:“刘浓小儿……刘瞻箦,确乃江东之虎矣!未想,其人竟与茂猗交谊非浅,罢,局势已非,往事已枉,些许小芥,岂可久挂于怀!”一顿,吼道:“江霸,速速遣人,摧民南逃,莫再扯牛牵羊……”

    “诺!”

    ……

    风潇潇兮,洛水寒。

    桃豹引八千余步、骑军插至洛阳北,勒阵于八里外,静待石虎前来汇合,且欲遣骑将于城下哮城,殊不知,刘浓却于此时,引步卒七千,阵列于金墉城外。

    “呜,呜……”

    邀战的号角声,盘荡于天。

    勒马于小土坡,桃豹满布伤痕的脸为烈阳一衬,更为狰狞凶恶,斜眯着眼,凝视八里外的战阵,但见近万大军孔格陈列,却无一人出声,无边的气势顺着绵绵微风,悄悄浸来,压得人胸口憋闷、肉颤心惊!

    白袍,江东之虎!其人为何在此?巨枪白骑何在?为何仅余步军?

    桃豹豁裂的嘴角扯了扯。

    “蹄它,蹄它……”

    这时,对面营阵中踏出一排骑士,当中之人正是熟悉的白骑黑甲,未见半载有余,其人的牛角盔尚插了根红缨。

    稍徐,远远奔来一骑,勒马于五百步外,高高扯起马首,斜扬剑槊,叫道:“桃豹,何在?”

    无名之辈,安敢阵唤吾名!桃豹大怒,面色却不改,冷冷一笑,瞥了瞥副将。

    副将当即奔出两百步,抬枪指着来骑,喝道:“汝乃何人,安敢哮阵!”

    “哈,哈哈……”

    来骑拖槊转马,放声狂笑,不屑的瞅了瞅副将,吼道:“吾乃江东之虎、刘中郎帐下,北宫是也!尔等千里奔来,可闻战角乎?既闻,何不容战!缩头塞脚,窥视于侧,状若潭中之龟,岂乃大丈夫本色!桃豹,妇人尔!若不敢战,且速速拔马回窜,莫教人唾弃矣!”

    “气煞吾也!”

    桃豹瞋目切齿,脸上蜈蚣伤痕抖颤不休,拍马纵出百步,勒起马首,扬着长枪,大声叫道:“无名之辈,徒逞口舌之利尔!半个时辰后,吾定当取汝头颅,竖插于旗巅!”

    “汝且来取!”

    北宫冷然一笑,拍马归阵,朝着刘浓点了点头,璇即,翻身下马,抽刀在手,归入虎噬卫。

    刘浓纵马冲向磐石卫,缓缓拔出楚殇,喝道:“诸将、诸卫,安在?”

    “在!!!”

    北宫、杜武、薄盛、薛礼、言续,以及全军百人将齐声而应。

    刘浓拉下面甲,剑指对阵,冷声道:“有我无敌,斩溃此军!”

    “有我无敌,有我无敌!!”

    咆哮!三千白袍纵声咆哮,随即,冷漠的祖氏精锐步卒亦为其所点燃,奋声怒哮!

    顿时,哮声若龙,犹若实质,轰然砸向对阵!恰逢烈风卷来,卷草若浪,于是乎,天地间,再不闻他声,唯此狂龙呼啸来去,充斥乾坤,捭阖无敌。

    “呼,呼……”

    桃豹久经沙阵,横目瞥了一眼已阵,待见已方士卒,人人神情凝重,蓦然一惊,岂容敌阵搅势,当即挥手,喝道:“擂鼓!!步军,辗阵!骑军随我冲阵,两翼包抄,溃其中军!!”

    “嗵嗵嗵!”、“呜,呜呜……”

    战鼓与号角齐鸣,两阵同时雷动。

    “拔刀!!”北宫挥刀狂叫。

    八百虎噬卫撤刀在手,动作整齐划一,便见得阵阵光寒闪动,似水荡漾,泛起光晕逼人窒息。

    “虎虎虎!”虎噬卫以刀击盾,踩着振盾点,如墙徐进。

    “挺盾,左斜,三寸!”斜斜挺起手盾,正逢阳光逆转!

    “大戟士!挺戟而前!”

    “霍霍霍!”

    五百大戟士列阵于虎噬卫身后,踏着沉重的步伐,斜举丈八十字戟,两刃皆锋,寒光辉煜。

    “拔刀、持枪,阵列抵前!”言续见虎噬卫已动,当即高扬长枪,率领四千祖氏精锐,踏步而前,呈“八”字型,斜斜列阵,护住大戟士。

    左右前三军即动,中军磐石卫护着射声卫,紧随其后。

    当此际,阵势已成,乃为锋矢阵,虎噬卫乃全军精锐,居尖破敌,大戟士专设敌骑,祖氏精锐可攻可守,射声卫斜携两路,覆射面极广。此阵,唯有一缺,中军易破。

    我军尚有三千骑军,步卒竟敢摆锋矢搅战,刘浓小儿,安敢如此欺人矣?!桃豹气冲斗牛,将满口黄牙咬得格格作响,深深吐着满腔浊气,横眉一眼,待瞅见刘浓中军仅一千五百步卒,以及百名骑军亲卫,且一半为弓箭手,顿时羞恼难当、怒不可遏,拍马扬枪,吼道:“骑军,两翼斜绕,直取中军!”

    “诺!”

    两军阵推八里,瞬息即至,两股铁流,恰若冰山对撞,“轰”的一声。

    冰渣飞裂……(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九章 诸方合围

    两军交战于野,人数过万,漫无边际,极其壮观。

    “鹰,鹰……”

    金日耀天,苍鹰盘旋于日下,鹰眼捕捉苍茫,至上往下俯视,但见得双方战阵绵长拖曳,锋矢阵宛若一柄出鞘长剑,由头至尾长达数里,剑锋气贯长虹,一路直剖。

    对阵脱裂作两段,一者为五千余步军排成“曲”字阵,与剑锋直面争雄,一者为三千骑军,绕过了锋矢阵东西两翼,由尾部直撞,意图首尾夹击,一举撕碎中军。

    浪花,铁骑之浪撞上礁石!中军裂展,八百磐石卫挺着长五尺、宽两尺之巨盾,层层叠叠、凭空筑城!射声卫据中,箭雨漫天,一排又一排的胡骑栽落草地,如饺落锅!

    射得极准,排箭却城!

    再观剑锋,恰如中切陈腐,虎噬卫排山倒海般步步挺进,横刀绞起残肢断体,蛮横斩断敌势敌气,待北宫大吼‘三段斩!’,敌阵,唰唰唰,矮了一茬又一茬,人头,乱滚!

    璇即,桃豹未能撞破磐石卫,见势不可为,纵马欲取两翼,大戟士转锋……

    半盏茶。

    步军首溃,铁与血较阵,人头不停的滚落,无头之脖血柱喷溅,中断半肢挣扎于血滩,令人见之胆寒,仿若一只魔鬼的手掐着脖子,寸寸窒息。身经百战的胡卒裂着稀黄的牙齿,无声尖叫,浓烈的恐惧,教人胆裂魂飞!

    “逃啊!!”

    少倾,亦不知谁率先扔下弯刀,抱着脑袋,拔腿便奔,霎那间,惊慌失措的黑蚂蚁窜了满野,一溃千里!!

    “吼!”、“唰!”

    一名雄壮的大戟士百人将,扬起十字戟,奋力一拉,将一名胡骑由头至尾,中剖,血水与肝肠哗啦啦泄了一地,奇臭难当!仔细一瞅,内中尚有一根手指头!

    “撤!!!”

    桃豹胸口中箭,豁嘴抖颤,发指眦裂而胆颤心惊,当机立断,拔马便逃。

    “呜,呜呜……”挺击号角声,暴响于斜背后。

    “轰隆隆!”

    雷骑,云动!

    ……

    “蹄它,蹄它……”

    “呜,呜呜……”

    骑军溃败,呼延谟败了,败得一踏糊涂,败得噤若寒蝉,引以为傲的大漠游骑,便若螟童玩物,被巨枪白骑挑飞向天,斩于马下,被具装骑来回蹂躏,纵使敌军轻骑,装具亦远非已方可比。

    草原之子啊,大漠雄风,为何不堪一击?!此战,非战之罪也……

    呼延谟眼瞪欲突,把马打得疯快,拼命的逃向函谷关,脑海里则闪现着一幕幕画面,那画面便似梦魇,令人浑身颤抖、羞恼欲狂,颔下溢血,非乃受伤,乃是牙咬下唇,中裂!

    “追击百里,驾!”

    一声娇斥,大红披风飞扬,白骑卷浪,卷过零星的胡骑,瞬间吞没!撞散成群的溃骑,无情斩杀!如魔鬼之鞭,肆意的鞭笞着暴戾罪恶!大风起兮云飞扬,白骑骄龙,扫荡四野!

    “希律律……”

    待直直追至百里外,荀灌娘秀足踩蹬,高高勒起马首,人随马起,扬着带血长剑,指着低头逃窜的呼延谟溃骑,娇呼:“尔等皆乃草骑尔,若敢复来,且拽头于马首,吾将探囊而取之!”

    “尔等,草骑尔!!”

    雄壮洪亮的声音,沿着草海扑了过来,如虎噬魂,令人牙齿打颤,呼延谟未敢回头,双腿死力的夹着马腹仓皇逃窜,经此一役,八千游骑尚据马而逃者,不足四千!内中五成,于溃逃中授首!

    当下,荀灌娘扯过脑后红绸抹了抹脸颊血迹,焉知愈抹愈红,索性不管,而后,斜眼看向曲平等人,但见人人铁面雪寒,中目吐赤,神情恭敬,小女郎微微一笑,勒过马首,嫣然道:“暨此一战,敌骑胆魂已丧!诸君,壮哉!”

    “荀将军,壮哉!”

    “阿姐,壮哉!”

    众将目光热烈,孔蓁眼眸直冒星星。

    荀灌娘秀眉一扬,嘴角微微一翘,心道:‘吾乃,上将军,三军之主帅矣!’眯着眸子,掠了一眼草野中的尸体,胡人着兽皮甲,不屑拔之,骑弓散落四野,不屑捡之,弯刀可融,奈何懒得顾之,当即,纵马回奔,娇声道:“沿途,聚马,速回!”

    “诺!”

    白浪反卷,冲向洛阳,一路上挽扯失主之马,收敛已方阵亡白袍,无一拉下。

    待至洛阳城南,得马两千有余,白袍重伤八十,轻伤五百,阵亡两百有余,幸而甲坚,是以轻伤者众,亡者大多为轻骑。而轻伤者当即解开救急包,于马背裹伤,足堪复战。

    将将奔到城下,闻听城北战角雷鸣,江霸叫道:“城北,敌骑由东北而来,刘中郎率军战敌于城下!”

    “东北?”

    当即,荀娘子秀眉一竖,稍作沉吟,斜勒马首,绕过城南,反向直插东北,浩浩白骑宛若一柄白色巨剑,卷风掠野,剖开草海,直达敌阵斜背后,恰逢桃豹率骑逃窜。

    两军对撞,一者大胜而归,蓄势若涛天之洪,一者夹尾鼠窜,惶惶不可终日,岂能当敌!便见得,白剑纵横捭阖,横扫纵抽,一遍,复一遍,中穿,斜贯,拉绞!

    “尤那贼厮,授首!”

    徐乂一马当先,沿途撞飞一骑,挺槊中窜一人,顺势抖槊,以槊上未亡之尸,斜斜砸翻两骑,复又反槊削却一首,拍槊直取亲卫寥寥无几的桃豹。

    “呜,呜呜!”

    便在此时,鸣金号角吹响,徐乂悻悻的勒住马势,抹了一把脸,挥槊叫道:“贼厮鸟,逃得恁快!”

    “桃豹,且来取首!哈,哈哈……”

    北宫纵刀拍盾,放声狂笑,三军雷滚大笑。刘中郎掀起面甲,微微一笑。

    ……

    “蹄它,蹄它……”

    焉耆马踏血作莲,荀娘子打马而来,绕着刘浓转了一圈,继而与其并肩,脑袋一歪,淡声道:“歼敌四千余,呼延谟逃向函谷关,将胆碎裂,刘中郎,何如?”

    刘浓扬了扬剑眉,将血淋淋的楚殇归鞘,捧下牛角盔,抹了抹盔缨上的血珠,乌墨甲上也沾着缕缕血迹,顺手扯却肩甲中的一枚羽箭,“扑”的一声,扔于血水中,看着清扫战场的白袍,笑道:“荀娘子乃上将军,刘浓自是难敌!上将军有此战功,不足为奇!”

    “哼!”荀娘子冷冷一哼,嘴角却慢慢扬起。

    孔蓁策马奔来,枪尖上窜着两只鹞鹰,人尚未近,娇声已传:“山雀,山雀北来!”

    “唉……”

    唐利潇抖了抖眉,莫可奈何的拍马迎前,接过两只鹞鹰,细细一辩,沉声道:“郎君,胡骑北来,距此,百余里!”

    刘浓看了看日头,见落日已坠西,洒下满野殷红,百余里,若是步、骑同行,远道而来定疲,势必尚需三四个时辰。

    荀娘子皱眉道:“城中存民,已去几成?”

    刘浓心中一沉,摇了摇头。

    “报……”

    青袍雷隼一人三骑,由东北而来,待至近前,翻身落马,唰的一声,将血剑归鞘于肩头,嗡声道:“回禀郎君,荥阳军情,韩潜将军战石虎于轵县,大胜!韩屯骑引军入虎牢,石虎领败军六千走洛阳!明日晨时,便至!郭诵整顿荥阳郡守军,得军万三,退守荥阳城!”

    刘浓眉头凝川,虎牢,韩潜入虎牢,其因想必有二,其一,粮草难继,士卒鏖战近月已疲;其二,持军据关,以待风云变幻。石虎奔洛阳,明日晨时即至,恰逢北骑,两军联营,仅余一夜之间尔。

    少倾。

    “报……”

    青袍复来,疾风奔至近前,高声道:“回禀郎君,正北来敌,步、骑两万有余,屯于百里外,宿营于野,未予前行!”

    闻言,孔蓁眨了眨眸子,挥着长枪,脆声道:“宿营于野,莫若,马踏连营?”

    “不可!”

    刘浓与荀娘子齐声道,孔蓁缩了缩头,刘中郎勒马回转,踏蹄纵向城中,边奔边道:“我军鏖战近日,人马俱疲,入城稍作休憩,摧民速走!中夜,势必尽撤!”

    “诺!”

    ……

    “呼,呼呼……”

    呼延谟并未入关,蹲坐于大石头上,微微倾身,剧烈的喘着粗气,冷汗沿着铁盔一路渗透,浸入脖心、后背,被风一吹,如坠冰窖。

    身为先锋大将,却一败再败,暨待,陛下引军而来时,将以何颜面对?戎马十余载,摧城破坞,未逢此惨败也!

    想着,缓缓拔出弯刀,雪亮的刀身印着惨白的脸、赤红的眼,以手指徐徐抹过,指尖浅浸一缕血,刀锋依旧锐利!

    “将军!”

    千夫长呼延业拍马而来,满脸染血,耳朵缺了一只缠着破草烂布,兽盔亦不知去向,神情极其狼狈,慢吞吞的翻身下马,惨然道:“将军,敌势若洪,我军难敌,如今当以何如?莫若,撤入函谷关!”

    “江东之虎……”

    呼延谟以刀撑地,慢慢站直身子,扫了一眼四下里横七竖八乱躺一气的溃卒,深深吸进一口气,目光越凝越寒,猛力一挥弯刀,叫道:“陛下,指日即提大军而至,儿郎们,振奋腰刀,修整利弓,他日,大漠雄骑,定雪此耻!唷嗬……”

    “唷嗬,唷嗬……”

    ……

    “唷嗬,唷嗬……”

    篝火熊缭,整只整只洁白的羔羊被架于火上,血水溅入火堆,滋滋作响,身着兽皮的勇士翻搅着木棍,令那柔嫩的身子容火灼黄。

    哭泣声,鬼叫声参杂一气。

    勇士们的营地扎得乱七八糟,嘴嚼肥肉,人抱马眠,背枕弓刀,宿幕于青苍之下,何需扎营?

    石兴与士卒共食尽欢,甚得人心,待饮罢一袋浊酒,满脸泛起潮红,抹了抹嘴,醉熏熏的走向蓬帐,内中有数名千娇百媚之汉羊,暨待耕伐!

    “唷嗬,敌袭!”

    这时,远远的天边传来一声嚎叫。

    瞬息间,黑压压的浪海翻搅如潮,抱骨乱啃的勇士飞身上马,策马归队;枕马而眠者,一拍马股,人与马同起;追逐羔羊者,一刀将羊砍翻在地,提刀扑队。

    “唷嗬,唷嗬!”

    拍刀击胸,放声鬼哮,只得数十息,锋阵即成!

    “切勿放箭,前方可乃世子殿下?吾乃桃豹!”

    “蹄它,蹄它……”

    须臾,零乱的马蹄声,混乱的步伐声,惊魂不定的喘息声,伴随着寥乱的影子撞碎夜幕……(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诺成城

    斜月似玉钩,挂于箭楼之颠,月晕迷离、若纱荡漾,中有星辉,时而璀璨,俄而黯灭。恰若西子之眸,投下汪洋水白,缓缓的柔抚哀殇。

    小女孩名唤江绮月,约摸三四岁,梳着总角头,身袭粗布裙,脚上穿着青丝小步履,晶莹剔透般的一个小人儿,值此暴乱年景,她能得存于世,恰若天上玉钩,极其珍稀。

    此刻,娘亲抱着她随流徐行,而她的怀里却抱着一只初生小羊羔,晃着两条小腿,不时的眨着眸子,顾盼流徙人群。

    “阿娘,带着绮月去何地?”

    “绮月乖,咱们去颖川,去上蔡!”

    年轻的妇人紧紧的搂着女儿,深怕一个不小心将她弄丢,在她们的身侧跟着十几名带刀部曲。部曲首领欲伸手接过小绮月,年轻的妇人摇了摇头。

    “咪咪……”

    小羊羔状若幼犬大小,奶声奶气的唤着,小绮月摸了摸它的耳朵,轻声道:“阿娘,小白饿了。”

    妇人哄道:“待至上蔡,便有母羊哺乳。”

    “哦……”

    小绮月吧嗒吧嗒嘴,拍了拍它的头,又亲了一口小羊羔的鼻子,指着天上轮月,脆声道:“阿娘,小白与月亮一般白,月宫住着七姐,今岁七月七,绮月要穿针!”说着,笔划着小手,作穿针样。

    妇人吻了吻她的脸颊,柔声道:“绮月,穿针欲向七姐讨何愿?”

    小绮月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拍手道:“绮月讨,讨,阿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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