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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戚-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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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绍一怔,“如何做个见证?”

    “照你的说法,撞伤了人就要赔钱。

    只要我陪了钱,就算是全了这个道理……好,我赔钱可以,但是你必须为我做个见证,可好?免得我最后赔了钱,你们又不依不饶。坏了你盐水滩的规矩不说,伤了人可就有些不妙。”

    裴绍一双浓眉扭成一个川字,凝视刘闯半晌,便点头道:“好,我给你做见证。”

    “大熊……”

    “三娘子别怕,没什么大碍。”

    刘闯轻轻拍了拍麋缳的柔荑,便走到了那个被‘撞’伤的男子身边。

    “你想作甚?”

    伤者身旁的男子,横身拦住刘闯去路。

    刘闯笑道:“你别担心,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势。”

    “看什么看,腿断了!”

    狰狞男子大声道:“我这兄弟平日里就是靠着与人跑腿为生,你断了他的腿,以后如何讨生活?”

    “那依你说,该怎么赔偿?”

    “这个……”狰狞男子眼中透出贪婪之色,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麋缳手里的珍珠白马。不过他也知道,能牵着马,赶着车来盐水滩的人,这身家必然不差。只是讹点吃酒钱而已,若真把对方惹恼了,哪怕盐水滩为他撑腰,日后恐怕也别想再盐水滩上再讨生活了。

    再说,眼前这胖子,似乎和裴绍认识。

    这裴绍来盐水滩的时间不算长,但拳脚硬,手底下更有一帮弟兄,显然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在盐水滩摆了一家杂货行,说穿了就是贩卖一些违禁物品。平日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果真的惹了他们,那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当初曾有一个盐水滩的大哥,想要寻裴绍等人的麻烦。结果当天晚上,裴绍带着一帮人找上门,把那大哥全家杀得干净。

    尸体沉入盐水河,早就成了鱼虾的食物。

    从那之后,整个盐水滩都知道,裴绍这些人不好惹。

    罢了,还是见好就收……

    想到这里,这面目狰狞的汉子脸色一松,“我这兄弟的腿断了,只怕以后也难以做工。

    他一家老小,就靠他吃饭……这样吧,你拿一千钱出来,算是赔偿我兄弟,以后便不再追究。”

    “一千钱?”

    “要不,八百钱也可以。”

    “八百钱,好像有些多了,我最多给你五百钱。”

    汉子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那就五百钱。”

    “大家可都听好了,他可是说了,他兄弟以后难以做工,我赔偿他五百钱,这件事就算了了。”

    围观众人,诧异不解。

    而刘闯则转身来到麋缳身旁,轻声道:“三娘子,与我五百钱。”

    他说的很直接,**裸向麋缳讨要。

    可不知为何,麋缳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递给刘闯,轻声道:“出门时没想到回来这里,所以只带了一千钱。笨熊,你真的要赔偿他吗?那个人,可能是在讹诈。”

    “放心吧,他讨不得便宜。”

    刘闯朝着麋缳憨憨一笑,便打开钱袋子,点了五百钱出来,走到那汉子身前。

    “点一下吧。”

    “这个……”

    “让你点就点,上好的五铢钱,可别少了。”

    那汉子心里面有一种不祥之感,但看着面前的五铢钱,却有些抵挡不住。

    清点清楚之后,他对刘闯道:“五百钱,不多不少……今天看着裴大兄的面子上,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裴绍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他正要开口,却见刘闯一把拉住了那汉子,“慢着,你先别走。”

第七章 人善被人欺(下)

    “你要作甚。”

    刘闯呵呵笑道:“兄弟,钱你已经拿到手了,害怕我反悔不成?”

    说着,他就走到那‘伤者’跟前,看了一眼仍躺在那里,哼哼唧唧装死的家伙,突然问道:“他那条腿断了?”

    “啊?”

    “这条腿吗?”

    刘闯一指那伤者的左腿,见对方点头表示没错之后,轻声叹了口气,“兄弟,以后招子放亮一点,今天你是碰到了我,若换个人,只怕你这条腿,就要白白断掉。以后啊,可要多小心。”

    话音未落,就见他抬起腿,朝着那伤者的左腿,一脚踩下去。

    “你干什么……”

    “啊!”

    汉子大惊失色,想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而那伤者,更是全无提防。

    他哪想到刘闯前脚还是一脸的怜悯之色,怎地后脚就变了脸?

    嘎巴-

    一声脆响!

    伤者的左腿,呈现出一个明显的弯曲。刘闯习武十二年,龙蛇九变已突破第五变,气力比之昨日,更增长了几分。这一脚下去,何止千斤。伤者这一回,是真断了腿,而且是粉碎性骨折。刘闯这一脚,直接把伤者的腿骨踩碎……在这年月,如此伤势,想恢复已不可能。

    那伤者疼的一声惨叫,便昏过去。

    围观者,一个个目瞪口呆。

    麋缳小脸发白,张着小嘴,吃惊不小;而裴绍则眼睛一亮,看着刘闯平静的模样,突然笑了……

    “你这混蛋!”

    汉子惊怒交加,那还顾得许多,猱身便扑向刘闯。

    而刘闯这一次却没在退让,迎着那汉子一记蛮牛冲撞,让过汉子的拳脚,便把撞出去十几步远。

    “想动粗?”刘闯冷笑道:“你说你兄弟残了,我便按照残了的程度赔钱。

    这年头,人名贱如狗,莫说是残了,就算要他性命,也不过二三百钱。你这厮却不知好歹,以为我真好欺负吗?不过我也不想坏了盐水滩的规矩,你收了残废的钱,就给我变残了才成。”

    说完,他转过身,头一扬,“姓裴的,你怎么说?”

    裴绍眼睛一眯,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两个同伙本想动手,可听到裴绍呼喝,便立刻退到一旁。

    裴绍缓步走到刘闯身前,两个人个头相差不多,不过和刘闯那腰阔十围的身材相比,裴绍并不占上风。他咬着嘴唇,抹着下颌黑黝黝的短须,片刻后突然笑道:“你这家伙,说的有理。”

    “那我可以走了?”

    “自然!”

    “裴掌柜,不能放他们走……”

    被刘闯打飞出去的汉子,这时候终于缓过气来,在同伴的搀扶下站起身。

    听闻裴绍要放走刘闯,那汉子顿时急了,“这夯货跑来盐水滩闹事,若这么放他走,岂不是坏了规矩?”

    裴绍笑呵呵道:“他赔钱了没有?”

    “啊?”

    “你看,你说你兄弟腿断了,要人家赔钱。

    人家二话不说,把钱赔了……不过,这小子说的没错。他既然把钱赔了,你也收了钱,那你这兄弟的腿,就必须断掉才成。否则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我盐水滩的人,没有规矩?”

    “这个……”

    “你若是不答应,只管找他麻烦。

    不过,丑话我说前面!这小子今天是来找我的,而今他给我面子,全了规矩,那接下来就是你们和他的事情。闲杂人等谁敢插手,就是和裴老子过不去。和裴老子过不去,嘿嘿……”

    裴绍没说下去,但那一声冷笑,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内容。

    围观者立刻退后几步,围成了一个圆圈。

    这时候,是人都看得出来,刘闯别看年纪不大,恐怕和那裴绍一样,也是个狠角色。

    况且看人家这行头,来路也不小。

    有背景,又心狠手辣……这样的对手,最好还是别招惹。更不要说,还有个凶神恶煞似地裴绍。

    那汉子眼看没人出面,也慌了。

    而这时候,刘闯手腕一翻,缳首刀刀尖指向那汉子。

    “方才,我只是断了他的腿。

    这一次再来,可别怪我手里这口刀,不认得你们。”

    阳光,照在缳首刀上,折射出森森冷意。

    几个泼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几步。

    从外表看,刘闯体型臃肿,面容憨厚。

    但是在那憨厚之下,却隐藏一颗冷酷的心……

    “算你狠!”

    泼皮终究是不敢上前,便恶狠狠咒骂了一句,抬着那仍旧昏迷不醒的‘伤者’,狼狈的离去。

    刘闯啐了口唾沫,耍了个刀花,便把缳首刀递给麋涉。

    从头到尾,麋涉一直在旁边旁观。

    说不紧张那是假话,但说实话,他倒也不是太担心。

    不过,刘闯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一种几近恐惧的感受……这家伙绝对是个笑面虎,而且是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

    他可是听说过,刘闯此前曾被人陷害,在监牢里便杀了四个人。

    出狱当天,就在马场连杀两人,令许多人都为之侧目。

    昔日胆小如鼠的刘闯,怎地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凶残和冷酷?麋涉比刘闯大三岁,也算是和刘闯同龄人。对刘闯,他非常了解!所以这心里面更是诧异,想不明白刘闯为何变成这模样。

    刘闯和麋缳牵着马,走出盐水滩。

    麋涉则赶着大车,紧紧跟随。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裴绍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此时,围观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裴绍一摆手,就见一个青年跑到他身边。

    “你去告诉渠帅,就说……我可以暂留此地。

    不过那件事,我还要考虑一下才能与他答案……当年数万兄弟,而今只剩下三十六人,怎地也要考虑清楚才成。还有,与渠帅说,我喜欢这小子!只是他还远远不足以让我向他低头。”

    +++++++++++++++++++++++++++++++++++++++++++++++++++++++++++++++++++++

    从盐水滩出来,已过正午。

    刘闯又来到伊芦乡集镇,找到了那间薛家店。

    比之盐水滩的裴绍,薛家店显然更容易寻找一些。进了集市,就可以看到在集市入口旁边的薛家店幌子。

    麋涉在集市外面等着,刘闯则与麋缳进走进集市,直奔薛家店而来。

    “客官,做衣服?”

    薛家店是一家布行,刘闯和麋缳一进门,便有伙计上前招呼。

    和盐水滩比起来,伊芦乡集市虽然也很乱,但是却多了些许秩序,不似盐水滩那般鱼龙混杂。

    但若以为伊芦乡很干净,那才是真错了!

    伊芦乡靠海,也是海贼销赃之地。

    在这个集市里,实力最大的,便是那郁洲山的海贼。

    所以,哪怕是裴绍等人,也不敢在这里闹事……郁洲山数万海贼,绝非一个能够忽视的力量。

    “我不买东西。”

    “哦?”

    “我是受人之托,来转告一句话。”

    “受人之托?”

    这时候,一直在柜台后面坐着的管事走过来,“却不知受何人所托,来转告什么话语?”

    “那家伙叫黄召!”

    “黄召?”

    管事一怔,露出疑惑之色。

    刘闯才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自顾自道:“黄召和我是在朐县大牢相遇,我出狱时,他托我来伊芦乡薛家店,找一个叫做薛管事的人交代一句话:姓薛的,再不救我出去,便与你拼命。”

    他学着黄召的语气,一旁麋缳咯咯笑个不停。

    管事没有笑,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过,他旋即拱手,“原来黄先生被关进朐县大牢,若不是兄弟告知,薛大管事说不得还在四处打探。

    有劳兄弟辛苦一遭,此事我会立刻转告薛大管事,请他前去朐县解救黄先生……来人!”

    管事招手,示意伙计过来。

    “去柜台上取一镒金饼,请兄弟买双鞋子,权作感激。”

    刘闯晒然一笑,“算了吧,我也是看那姓黄的可怜,才跑这一趟。

    金饼不金饼的就不用了,我话已经带到,便不再打搅。三娘子,咱们走吧。”

    麋缳点头,也不管那管事挽留,便跟着刘闯走了。

    “笨熊,为什么不要金饼?”

    “你道那金饼好拿?”刘闯苦笑道:“我却有些后悔,不该跑这一遭。”

    “为什么?”

    “你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布行,却可以随随便便拿出一镒金饼,是什么来头?

    这布行怕不简单,那黄先生也不简单……若收了金饼,才是麻烦,咱们最好别趟这浑水才是。”

    麋缳也很聪明,马上便明白了刘闯的意思。

    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一眼那写着一个‘薛’字的黑布幌子,秀眉轻轻一蹙,但旋即便露出释然之色。

    她是个聪明女子,从那个‘薛’字,已经猜出了端倪。

    刘闯说的没错,这摊子浑水,还是别掺和的好……

    “笨熊,刚才在盐水滩,吓坏我了!”

    “嗯?”

    “你当时那副模样,就和昨日在马场上的时候一模一样,我险些……险些有些不认得你了。

    笨熊,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会……”

    “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恶?”

    麋缳用力点点头,而后疑惑看着刘闯。

    刘闯笑了笑,轻声道:“以前我怕惹事,总觉着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我却想错了……越是怕惹事,就越是有事情找上门。就好像这一次,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好端端我怎会变成了杀人凶手?甚至在我坐牢的时候,还有刺客上门,要置我于死地。

    三娘子,我真不明白!”

    刘闯知道,麋缳早晚会问他这个问题,所以也想好了答案。

    “被抓进大牢那天,我被人打了一棍子。也许,就是那一棍子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刘闯眼中,闪过一抹哀色。

    “马瘦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我越想宁人息事,就越是被人欺负上门!在牢里那几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杀人放火金腰带,铺路修桥无尸骸。三娘子,我不会再怕事,更不愿再被人欺负!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持三尺青锋,立不世功业……我不笨,论武艺也不差,又何苦居于人下,苟且一生?”

    说到这里,刘闯突然激动起来。

    他拉着麋缳的手,“三娘子,我定会建立不世功业,到时候娶你回家。”

    “啊?”

    麋缳的脸,腾地一下子羞红。

    她那能料想到,平日里拙于言辞的大笨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被刘闯拉着手,麋缳这心里是一阵惶恐,更感到手足无措。

    “笨熊,你乱说什么?我又何时说过,要嫁给你?”

    刘闯笑了,“除我之外,谁又能配得上三娘子!”

    “你……真个好没羞,才不会嫁给你……”麋缳挣开了刘闯的手,扭头就走。不过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回头,朝着刘闯嘻嘻笑道:“笨熊,过两个月大兄要比武招贤,若你到时候能够夺魁,说不得本姑娘会考虑一二。若你到时候输了阵,或是临阵退缩,以后便别再找我。”

    “哈,这有何难,三娘子只等好消息便是。”

    麋缳在前面跑,刘闯在后面紧紧跟随。

    突然,他停下脚步。

    比武?

    莫非麋竺,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八章 叔父(上)

    入夜,下起了雨。

    在北方,会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但是对于东海郡而言,入春之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却会让人感到万般忧郁。

    麋芳已过而立之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身材不算高大,只能算作是中等个头。生的颇有姿容,唇上两撇小胡子,更平添几分稳重之气。

    他认真听完了麋涉的汇报,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之色。

    “这么说来,那刘家小子倒是个狠人。”

    麋涉恭敬道:“何止狠人,我看这小子简直就是心狠手辣。

    前次在监牢中,力毙四名刺客,昨日又在马场赤手空拳,击杀两个管事。若非三娘子派人重金安抚,说不得马场那些管事,便要出来闹事。今天在盐水滩,这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打断了那泼皮的腿。若不是亲眼看见,小人也无法想象,他就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刘闯。”

    麋涉言语中,还是透出几分挑拨之意。

    哪知道麋芳却微微一笑,轻声道:“这又算得什么?说不定是那小子开了窍,所以才做出改变。

    他那件事我也听说了,明显是被人陷害。

    马瘦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嘿嘿,这小子说的却也不差。以前老实本分,到头来却陷入牢狱之灾。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个血气方刚的家伙?此事,就这么算了吧,没必要太过深究。至于马场那边,我会再派人过去,让他们老实一些。最近,可不能闹出事来。”

    麋涉犹豫一下,“可大老爷那边……”

    “大兄虽有吩咐,但也不必太过在意。

    唉,当初父亲临终时,曾要我们好生照顾小妹。哪知道最后……小妹的性子活泼,难得有人能和她玩到一处,便随她去吧。只要不闹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也就算不得什么。以后你不必再跟着小妹,让她痛痛快快的玩耍一阵子……也许过些时候,就再没机会这般快活了。”

    麋芳既然吩咐下来,麋涉自然不敢反驳。

    “小人遵命。”

    “不过……留这小子在家,也不是长久之计。

    对了,过些日子有一批货物要送往淮阴,就由你来负责押送。顺便带上那小子一起去……既然有如此勇力,不用倒是可惜了。这样一来,也算是提拔了那小子,小妹那边也不会怪罪。”

    麋涉点头道:“二老爷果然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麋芳一笑,“怎比得大兄运筹帷幄?好了,就这么说吧,你且下去休息。”

    麋涉躬身退出,麋芳脸上的笑容旋即不见。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屋外,细雨靡靡,润物无声。

    庭院中的竹林,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更显得静谧。

    “为我麋家百年基业,便只好委屈你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

    +++++++++++++++++++++++++++++++++++++++++++++++++++++++++++++++++++++

    雨过,天晴!

    刘闯一觉醒来,天将大亮。

    只是睁开眼,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连忙翻身坐起,就看见房门口地榻上摆放着一个包裹,一杆长矟靠墙而立,格外醒目。

    长矟,也就是后世人们大都听说过的蛇矛。矛首长约两尺,近半米的长度,而矛杆则有儿臂粗细,通体黑亮,长约一丈五尺,差不多有三米多的长度。这杆蛇矛,就摆放在那根大杆旁边。刘闯先一怔,披衣站起,迈步走上前,伸手就把蛇矛拿起……好重!长矛通体用生铁打造,份量比那根大杆不遑多让,应该有小二百斤的份量,令刘闯更感到几分震惊。

    此前,朱亥的甲子剑便有一百多斤。

    而这杆蛇矛,显然比那甲子剑更重……

    若非臂力超绝之士,恐怕根本无法使用。更不要说这蛇矛的长度,看着就让刘闯有些头晕。

    丈八蛇矛,这可是正经的丈八蛇矛。

    就在刘闯为这杆蛇矛吃惊时,房门拉开,从外面走进一人。

    刘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把蛇矛横在身前,哪知道来人却开口道:“孟彦,怎地醒了?”

    孟彦?

    刘闯一怔,旋即醒悟过来,这‘孟彦’不就是他的表字?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表字,所以之前黄召说要给他表字的时候,才会严词拒绝。只不过,不管朱亥还是麋缳,都习惯唤他的小名。以至于当来人唤出‘孟彦’二字的时候,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闯定睛观瞧,只见来人身高八尺,体格壮硕。

    一张黑脸,却黑的颇为滋腻。那种历经风吹日晒而形成的古铜色肌肤,透出几分豪放之气。

    头上裹着黑色头巾,也叫做苍帻。

    生的浓眉虎目,鼻直口方,颌下一部短髯。

    他身穿一件黑色窄袖襜褕,脚下蹬着一双木屐。整个人站在那里,透出凝重之气,举手投足,更显得无比沉稳。

    “叔父?”

    刘闯脱口而出。

    他不认识眼前这男子,但是他知道,眼前这男子,恐怕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叔父刘勇。

    刘勇咧嘴笑了,“这孩子,怎这副表情,莫非认不得我了?”

    “怎会认不得,只是……叔父,你何时回来的?”

    “昨晚入城,回家时见你已经睡了,便没有把你吵醒。

    快点来吃饭,我刚做好了牛肉粥,正打算唤你起来,你却自己醒了。”

    刘勇一笑,令刘闯顿感如沐春风。

    毫无疑问,这杆蛇矛定然是刘勇的兵器。他把蛇矛靠墙放好,也登上一双木屐,和刘勇走出屋子。

    一夜小雨过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刘勇的手艺相当不错,一大锅牛肉粥,刘闯自己便喝了一半,顺便又吃了两大张麦饼。不知为何,看到刘勇,刘闯这心里面一下子安宁许多。虽然此前有朱亥,可总觉得提心吊胆。而刘勇的出现,才算是让刘闯感受到了家的滋味。他喝着粥,和刘闯坐在门槛上说着闲话。

    不知为什么,刘闯发现了一桩怪事。

    刘勇虽然对他很亲切,可是言语之中,却流露出一种很奇怪的恭敬。

    而这种恭敬,绝非叔侄之间应该有的态度。那感觉,那感觉就好像刘勇不是他的叔父,更像是他的奴仆下人。

    错觉吗?

    刘闯也无法解释清楚。

    吃完早饭,刘勇把碗筷收拾好,而后道:“你这几日的遭遇,我听你亥叔说了。

    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经此一事,想来你也成熟许多,说起来倒也是一桩好事。我还听你亥叔说,你功夫精进了?呵呵,厚积薄发,你如今突破莽牛变而入猛虎变,也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不过,切莫就此满足,还要更加努力才是……对了,去屋里把我的包裹和盘龙棍拿来。”

    盘龙棍?

    刘闯马上反应过来,刘勇所说的盘龙棍,应该就是那根大棍。

    他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屋内。

    先抄起盘龙棍,而后又转身拎起包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拎在手里,会如此沉重?

    刘闯心中疑惑,便拎着棍子和包裹出来。

    却见刘勇站在院中草棚外面,打量着草棚内的珍珠。

    啊,险些忘了,还没有给马喂草……

    刘闯想到这里,连忙走上前道:“叔父,东西在这里,我先给马儿把喂些草料。”

    “这白龙马,哪儿来的?”

    “啊,是三娘子寄放在这里……”

    看刘闯从草棚里抱起一摞干草,刘勇连忙上前阻拦。

    “孟彦,你这草料喂耕马和车马还成,给这匹白龙马恐怕就不太合适。

    这是战马,虽算不得纯种的大宛良驹,但也是少有的好马。似这**匹,需要配置专门草料。你先把这些草料放一边,过一会儿我去草场街那边买一些精料,不然真要被你喂坏了。”

第八章 叔父(下)

    “叔父懂得饲马?”

    刘勇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珍珠的大脑袋。

    “算不得懂,但却知道一些……还有,既然三娘子把马寄放在这里,便要好生对待。战马不似车马和耕马,需要精心照料。从今天起,你就专门负责照顾它,每天要帮它刷洗,还要喂养草料。早上,中午和傍晚,要带它出去走走,若养在这棚子里,早晚会把它养废掉。”

    刘闯听了,不禁一脸茫然。

    他前世是个文员,哪里懂得饲养马匹?

    可听刘勇这话的意思,好像这养马并不是给它吃草料,还有许多学问在里面。

    搔搔头,刘闯便点头答应下来。

    而刘勇则走出草棚,拿起那根‘盘龙棍’,在手里转了两圈以后,放在一旁,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支通体黑黝澄亮,锋利无比的枪头。

    “这枪首,是我这次运送货物,途经竹邑时请当地一名工匠专门打造。

    配上枪首,才是真正的盘龙枪……你莫小看这盘龙枪,枪杆是用牛筋木制成,当初为打造这枪杆,着实费了我不少心思。如今总算是完成了心愿,你过来试试,看这盘龙枪是否合适?”

    盘龙枪!

    刘闯愕然上前,从刘勇手中接过大枪。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站好阴阳步,根据这身体残留的记忆,耍了一套枪术。只是这大枪,似乎还有些压手,份量很重。使了一套枪术之后,饶是刘闯气力惊人,也不禁轻轻的喘息。

    “叔父,重了!”

    “我知道。”

    刘勇上前接过盘龙枪,上下打量。

    “你如今才突破猛虎变,尚未练成苍熊变。

    待你练成苍熊变之后,筋骨大成,气力必然会再上台阶。那时候,这盘龙枪的份量刚刚好。

    从今天开始,你要每天用它练习枪术,不可有半点懈怠。

    你基础打得很好,虽然刚突破了猛虎变,但估计很快能够练成苍熊变。趁此机会,正好熟悉一下这杆大枪。说不得以后,这杆枪就是你的随身兵器,若不好生熟悉,如何能够使用?”

    刘勇说的是自信满满,让刘闯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对。

    “过两天,我要走一趟泰山郡。

    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要懈怠,待我回来时,再考校你的武艺。”

    和刘勇在一起呆了甚至不到一个时辰,刘闯这心里,却有一种浓浓的眷恋。

    这不是他眷恋,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对刘勇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以至于虽然换了一个灵魂,可这种依赖感,却没有任何减少。

    “叔父,又要走吗?”

    刘勇笑道:“你突破猛虎变,本是一桩好事。

    可是从猛虎变到苍熊变,单靠苦练还是不成,需要有一些外力帮助。泰山郡而今不太平静,所以赏钱也比平常多出许多。只要多跑两趟,就可以买下那根辽东老参,可以为你补充气血。”

    刘勇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写满了字的锦帛,递给刘闯收藏。

    刘闯大眼看了一下,上面写的大都是一些药物的名称,想来就是刘勇刚才所说的‘外力’。

    心里很不舍,但却无法劝阻。

    刘闯只能点点头,轻声道:“叔父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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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一轮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

    刘勇出门,给珍珠配备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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