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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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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离开这,找人去京城提亲。如果你我当真有缘,自可缔白首之盟,如此私会,成何体统。”

    灯花摇动间,魏永年笑意更盛,因为笑容的关系,他的脸显得更加扭曲,在此时看来,竟是那般丑陋。

    “果然!果然是这样,我就说么,你一定喜欢我的,你看现在就想谈婚论嫁了是不是?父母之命是没错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出身贫寒,身无长物,除了努力之外,我一无所有。你爹是宰相,认识的人非富即贵,眼里怎么会有我这么个穷小子,我去提亲也没有用的。但只要张小姐你心里有我,事情就好做了,你先喝了药,然后再说。”

    他说着话,来到桌前,将瓦罐里的药汤倒入瓷碗之内。捧着碗来到少女面前,蹲下身子道:“你看,我对你多好,亲自喂药给你吃啊。我爹说过,男儿一生宁死不低头,尤其是不能向女人低头。可是我为了你破例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把药喝了,这里有我的血我的肉,喝了它,我们两个就融为一体,谁也休想把我们分……”

    话音未落,少女的右臂猛地挥起来,一点寒芒在黑暗里炸开。这一下来的很突然,魏永年几乎没有防备,只下意识地想旁偏头,锋利的金属尖端,在他脸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鲜血喷溅而出,药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药汤在地面上流动着。少女这一击虽然蓄谋已久,可是手上没什么力气,发挥出的威力远不如想象中强大。本想一下将魏永年插死,结果却只是划破了一点油皮,手上的金簪反倒被魏永年打落在地。少女一击不中,猛地在抓地上一抓,将一块瓷片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对着魏永年怒斥道:“滚!滚开!你再过来,我便死在你面前!来人!快来人!春香!”

    她扯开喉咙用力叫喊着,魏永年却没有畏惧或是惊慌的意思,两眼只盯着地上那些药汤和碎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代之以肌肉的颤抖。他用手在脸上摸了一下,又将手指放到眼前,看着上面的血迹,声音也变得颤抖。这种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愤怒。

    “你……你想杀我!贱人!我割了自己的肉给你做药引,你居然想杀我!你敢对我动手,我是你的相公,你居然想杀我!我对你那么好,知道你困在这里没人陪,冒死进来陪你,你知道么,我没得过天花啊!我是用自己的命在拼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割了自己的肉来救你,你却想杀我!”

    已经抓破了脸,少女索性也就不在伪装,冷笑道:“笑话,你的肉很了不起么?就算这药真的能治好我的病,我也不稀罕你这种人的肉!滚出去!滚出我的房间!我这辈子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这由不得你!”魏永年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所有的护卫婆子都外面,你就算喊破喉咙她们也听不到。你怎么闹,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春香……她跟你是一伙的?”因为紧张与恐惧,大脑转的比之前略快一些,少女已经想出了一些问题的关键。但也因此而感到绝望。“她和你勾结好了,放你进来?”

    魏永年的脸继续抽搐着,那一记金簪显然刺出了他的真火,他已经动手解着衣服,“没错!不过比你想象的更早一些,连你这病,也是她帮忙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喝的药没有问题,但是你的衣服是她洗吧?你们这些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么冷的天气,手摸冷水会冻伤关节,等到老年就会落病。你们当然不会自己做这种粗活,把这些事都交给下人,反正她们的命不算命是吧?这个世界上是有报应的,你让她做粗活,她就有机会在你的衣服里撒药粉,而那药粉,就是用天花病人的痘痂再加上其他药草混成的,谁碰上都会出花!”

    “你……你怎么会有天花病人的痘痂?六妹的天花!”

    “没错,就是我做的。那次聚会之后,我送了她一盒香粉,同样混入了药,所以她才得了天花。但是我对她不会像对你一样好,她的香粉里药草很少,毒性抑制不住,所以她发作的比你严重,虽然不会死,但将来会成为麻子。”

    张氏怒道:“为什么?你疯了?居然要对爱你的女人下毒手!”

    “我疯了?恰恰相反,我就是清醒,才知道该这么做!别做出这副清高的样子,害她变成麻子的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公子小姐!那天在秦淮河……你们一个个玩的很开心啊,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没有时间学你们这些东西,为什么要用你们会的东西让我加入,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魏某!徐柔她不但不安慰我,不为我出头,反过来怪我丢了她的脸。我是个男人,为什么要受女人的气!就因为我穷,我没有好出身,你们这些有钱人就看不起我!”

    “你们只看到了她的付出,谁看到了我的?我原本的名字叫魏镇邦,结果就因为当代魏国公叫徐邦瑞,我的名字犯他的讳,舅父就要我改成现在的名字。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为了她改了名字,难道我的付出就少么?那个贱人,她居然怪我?一个女人,敢训她的男人,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相公!我当时就明白了,如果不做点什么,等到成了亲,她就会骑到我头上去作威作福,而不会伺候夫君,操持家业。只有让她变成麻子,我们两个才能扯平……她才不敢对我摆脸色。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她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老天把你送到我面前,等我做了张江陵的门婿,谁还敢看不起我!”

    “卑鄙!”

    “我卑鄙?哈哈,你居然说我卑鄙?”魏永年怒极反笑,竟是大笑起来。“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说我卑鄙?你们一生下来就要什么有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们可曾下过田?可曾挨过饿?你们手上可有半分老茧,你们天生便欠我们的,有什么资格说我卑鄙!你可会操持家务,可会洗衣煮饭?除了诗词歌赋这些东西,你还会什么?我们村子里随便一个女子,做主妇都比你合格!不过没关系,等我们成了亲,我会把这些教会你的。”

    “可笑!也不找面镜子照照,你是什么东西!你又有什么资格娶我?以你的出身就算给我家执鞭驾车,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又凭什么做我家的女婿?就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就要下毒手害对你痴心一片的女子,你连男人都不是,还想要跟我成亲,简直笑话!”说到这里,张氏冷笑了几声,非但不怒,反倒是带了几分鄙夷的模样看着魏永年。

    魏永年此时已经脱去外衣,虽然门窗严密,但他还是冻得有些发抖。因为寒冷,他的脸扭曲的更严重,颤抖着声音道:“你说我不是男人?好,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

    人随风至,桌上的油灯因风而熄灭,房间内陷入一片漆黑,少女在他扑过来时,已经将瓷片用力地一划,这一下只划开了一道血口,并未起到想象中的作用。而魏永年却已经如狼一般猛扑上来。无边黑暗瞬间淹没了无助的少女。

    门外,春香紧紧捂住了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往日骑在自己头上的女人,即将遭遇于女子而言最为可怕的遭遇,她心里应该是感到高兴才对。可一想到即将做完这一切的男子,是自己的心上人,她的心里就莫名酸痛。即使他承诺过,成亲后会给自己一个妾侍身份,会对自己比对张氏更好,可是他真能做到么?

    房间里已经传出衣衫撕裂的声音和男子的笑声,春香想笑,却更想哭。两种情绪交织而来,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哪种情绪才是自己的真实态度。就在春香期待着,听到张氏的尖叫声,看着她痛不欲生的表情时,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起,那声音……是属于男人的。

第二百零三章 救星(上)

    于魏永年的某些怪癖,春香是有所了解的。他喜欢给女人制造痛苦,却不擅长给女人带来快乐。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春香痛苦的喊叫低声的哀求,让魏永年获得极大满足。

    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春香并不喜欢那种经历。但是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也会被魏永年用同样方式对待,她的心里便觉得快意。

    其与魏永年合作的原因之一,便在于此。连张氏自己都不知道,她的高贵她的美貌与她的骄傲一样,都成了这个贴身丫鬟的心魔,为了破坏这一切,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神女坠落凡间,春香不惜和魔鬼合作。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相府千金被一个穷书生暴力占有,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乃至后半生都得在这种生活里度过的样子。可是当她举着蜡烛,走进房间时,呈现在她眼前的一幕却并非如此。

    张氏的衣衫确实凌乱,上衣和裙摆都有被撕破的地方,一只绣鞋也已经脱落下来。但是魏永年的情形却更糟糕,脸上满是鲜血,左眼已经被血封住不知道瞎了没有。耳朵位置上,则是一片血肉模糊,不知道伤到什么地步,手捂着小腹,人蜷曲在一边,仿佛是个煮熟的虾。

    这还是在张氏饿了一天外加疾病缠身的前提下,如果她现在一切安好,那多半就是魏永年被打翻在地,女子安然无恙才对……这个废物。春香心里暗自鄙夷着,嘲讽着书生的没用。

    “贱人……你咬我……还敢踢我……”魏永年的脸色在灯光中,显得越发可怖。

    张氏冷冷地看着他,“我早说过了,你是没用的废物。就算想做什么,也要做的成才行。”

    从秦淮相见时,就想着能将少女占为己有的书生,说起来对于张氏未尝没有爱慕这一成分。毕竟一个绝代佳人,正常的男子大多会产生这种情绪。想着以并不算太过正大光明的开端,只要能获得好的结果也不算错的离谱。可是少女的反抗,却激起了他的怒火及骨子里暴力的一面。

    正如他在其他女性身上制造痛苦一样,现在他也想看着女子在自己身下尖叫地喊救命,再哀告求饶的样子。比起脸上的伤,真正要命的是那狠毒的一腿,如果女子的力气再大些,他大概就可以到江宁守备中官那里报名,争取做个火者。

    魏永年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更不能容忍一个女子对自己的殴打。长久以来所受的教育都告诉他,男子要骑在女子头上,被女人打,是生平不可接受之耻……不可饶恕。

    他愤怒地朝春香吼道:“别像个木头似地站着,按住她的手。我要让她知道,男人是什么样子。”

    张氏看向春香,自己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仆人,贴身丫鬟,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可以与自己分享部分秘密,甚至婚后有机会分享丈夫的女人,正向自己走过来。她忽然叫道:

    “慢。魏永年,你这样即使得到我,又有用么?我告诉你,我会趁你睡着时刺死你。会用我家的势力,让你全族死绝。你不是有个舅父么,先从他开始好了。还有你的村子,所有你的乡亲,一个都不会剩下来。还有你父母的坟茔,我会把他们的骨骸挖出来,撒的倒处都是。”

    “不许提我的父母!”

    魏永年暴跳而起,甚至顾不得处理脸上的伤口,挥起手对着张氏的脸猛扇下去。

    一记耳光抽下去,随即便是第二、第三记……张氏手足无力,自然没办法对打,几记耳光下去,那原本吹弹得破的脸,已经肿起了好大一块。

    但是少女并没有叫苦或是求饶的意思,反倒是笑了起来。“你害怕了对么?你害怕了。听着,你如果还不放手,我保证这一切都会发生。”

    “住口!贱人!我……我看看你一会嘴巴还硬不硬!”

    “哈哈,男人……这就是男人说过的话么?方才还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现在就开始动手了。春香,这就是你找的男人,看来你找男人的眼光和你的品位一样差劲。他连我都打,难道就不会打你?”

    魏永年一边用力撕扯着少女的衣服,一边怒道:“这是你逼我的,你逼的!我本来想和你叙周公之礼,对你礼敬有加,把你当成贵妇对待,哪知你竟如此不识好歹。我最恨别人拿我父母威胁我,是你先犯了我的忌讳的,就别怪我对动粗。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女子,不好好打一顿,是没办法做人娘子的。等到成亲之后,你得给我学着怎么当人媳妇,如果再敢想现在这么放肆,就别怪我对你动手!”

    她冷冷看着男子,“我有天花,你下的药,难道你不怕死?”

    “我不在乎!”魏永年咆哮道:“这药分量很轻,最多也就是变成麻子。反正做了张江陵的女婿,就算是麻子,他也要给我安排前程!”

    “家父只会把你碎尸万段!你这种卑鄙小人,不配居官,更不配做我张家女婿!”

    啪!

    又是一记耳光抽下来。魏永年怒睁二目,低声咆哮道:“你给我听好了,男人说话,女人只要听就行了,跟自己相公犟嘴,就得挨打!夫为妻纲,女人就得听男人的。女子从一而终,不管你爹多厉害,只要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他也得承认我这个女婿,就算我每天打你,他也只能说你做的不够好。你们有钱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过的好,我们累死累活却过的那么惨,这不公平!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们欠我的,你得还债!”

    说话之间,女子的外衣基本都已经脱掉,春香按住了她的手,她也没有再反抗。可就在此时,她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格外甜。

    “呵呵……有意思。你的道理果然有很多么,不过我只说一句,你凭什么认为和我有了肌肤之亲,我就是你的人?按你这种想法,随便去街上找一头牲口来做,那头牲口就是你的?你何不靠这法子开个骡马行?夫妻两人同床共枕,你还要我为你做饭对吧?你凭什么认定我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不会在你熟睡时一刀砍下你的脑袋,凭什么认定我不会掐死你留下的孽种反而是为你生儿育女?”

    魏永年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男性机能,却在这比冰更冷的态度里,又软了下去。他指着张氏道:“贱人!你是不是没挨够打!”

    “蠢驴!只会打有用么?你想让我安心做你的娘子,为什么不和我谈一谈,说说话,答应我的条件?”

    春香急道:“魏公子别听她的,她是在拖延时间。你快点占了她的身子,看看她能怎么样?宰相之女,岂能视清白如等闲?”

    张氏哼了一声,“正因为我是宰相之女,是否有清白,都有的是男人愿意迎娶,何以认定得到我的清白,就能让我甘心侍奉?魏永年!你嘴巴里说的爱我,心里爱的还是我的家世对吧?是想要我让你飞黄腾达做人上人对吧?当然,能与我举案齐眉做夫妻,让我在你面前伏低做小,也是你的心愿,没错吧?其实要做到这一切并不难,甚至我还可以与你白头到老,做一对恩爱夫妻,对天发誓,心中只有你一个相公,再不多看他人一眼,不与其他男子多说一句话。”

    魏永年沉默了,春香道急:“别听她的,她在骗你!”

    “住口!我难道会被女人骗么?”魏永年擦了擦额头上的血,张氏那一抓,只差一点,就让他成了瞎子。对这个女人,他心里是有些怕的。那种面临侵犯时的冷静,精准的算计,以及出手的狠辣果决,都让他心里有些发毛。如果这样的女人时刻想杀自己……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能谈妥条件或许更好一些。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从我?”

    张氏露出一个极有魅力的笑容,虽然眼下她的模样并不好看,但这个笑容依旧动人。“很简单,替我杀了春香,我就任你摆布。过了今晚,我就是你的妻子,白头到老。”

    “魏公子,别听她胡说!”

    “你在说什么?贱人!我又不糊涂,怎么可能杀了她?”

    张氏冷哼一声,“你既然想要娶我,那我便是家中主母。春香不过是个奴婢,即便为你生育子嗣亦不过是妾侍。我堂堂主母,难道不能发落妾侍?即便是你现在不杀她,将来我也会把她乱棍打死,或是发卖掉,你又能阻止么?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想要她死,有问题么?你不是说对我一心一意么,那你就杀了她。要不然,你就做你想做的事,但是我保证,你除了我的身体,其他什么都得不到!还有付出你永生难忘的代价!”

    魏永年不动了。

    春香怒道:“你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窝囊?人都成了砧板上的肉,却不晓得怎么动刀?那天晚上对我的本事哪里去了?打她,骂她,掐她,让她叫啊!我按着她的手呢,她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魏永年摇摇头,因为天气凉,脸上的血基本已经凝固,样子就更有些吓人。“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我知道,她在骗我,她想骗我杀掉你。”

    “对啊,她在骗你,你还犹豫什么,去做你个男人该做的事情,这种事难道也要我帮你?”

    魏永年摇着头,想要继续扑上去,却又犹豫起来,伸手摸向自己扔在地上的衣服。春香急道:“你在想什么?快点啊。一会她有了力气,还是会咬你踢你的。”

    张氏一言不发,只笑着看着魏永年,等待着他做决定。魏永年反复念叨着:“她是在骗我,一定上在骗我。我是书生,我这么聪明,不会上当的。”已经从衣服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把匕首。

    那匕首长约八寸,锋利异常,寒光如同野兽獠牙,在灯光中分外显眼。春香见他抽出刀子,尖叫道:“魏永年,你要干什么?你拔刀做什么?”

    “不许喊我的名字!你只是个妾侍,有什么资格喊我的名字,记得叫老爷!”魏永年边说,边举着刀,向着春香走来。

    春香已经松开手,眼睛四下看着,但是这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自卫的武器。她带着哭腔道:“魏永年,你这个畜生!我把什么都给你了,帮你送毒药给徐六小姐,还帮你搞她,你现在反过来要杀我?你都知道她在骗你了,你还要杀我?你是不是疯了?”

    “她……她是在骗我……或许不是。这是个机会……你听我说春香,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说过为了我什么都可以的对吧?你送我回家,把你给了我,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就成全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她是宰相之女,说话要算数的,我做了官,会给你修一座最好的坟墓埋葬你,然后做一个好官,清正廉明,造福天下,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到时候大明的百姓都会感激你的牺牲的。”

    “疯子!你个疯子别过来啊!”春香面色煞白地胡乱朝魏永年丢着东西,绕着桌子转着圈,已经绕到向着房门方向。

    “春香,你听我说,不疼的,保证不疼的。只一下就好……我就算现在不杀你,将来她也会杀你的。我还要做大事,我还要为国出力,我还要光宗耀祖。全家人……不,全村人的希望都在我身上,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的。春香,求你了,再帮我最后一次!”

    说话之间,踉跄的魏永年已经向春香扑去,但是他的腿因为割了肉,速度并不快,春香是跑上房的丫鬟,腿脚亦极灵便,并不容易追上。她忽然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外逃,边逃边用尽力气叫道:“来人啊!有贼!小姐房里有贼!”

    深宅大院,这种声音能传多远是个问题,何况她有意让值哨的女仆站远一些,也导致现在她的喊声传不出去……

    她没命地向外冲出,刚刚走出房门,迎面就有个身影向着她走来,她急切间看不清面目,只朝后指着:“强盗……强盗!”

    “知道了。”

    一个春香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已失去了知觉。

    魏永年此时已经蹒跚着追到门首,却见春香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而在她身前,一个身着一身蓝色褙子的高挑女子站在那。其身影看上去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正在狐疑间,女子说话了。

    “很遗憾,打断了你们的表演,让这场白痴间的伦理剧提前结束,深表遗憾。顺带说一句,你女装的样子太恶心了,既然要女装,请用心一些,不要影响他人食欲。”

    那是个男子的声音。

    魏永年惊恐地后退半步,举着刀问道:“你……你是?”

    回答他的,是一根竖起的中指。接着便是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在下范进范退思!来带我喜欢的女人离开,顺带为她出气!。”

    “退思!”躺在地上的少女发出了这声娇吟,便再不做一语,只这两字之内便包含了百般相思,万般柔情。却也如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点燃了魏永年全部的怒火。

    一声怒吼中,人已合身扑上,手中匕首挥舞着,向着范进席卷而至。

第二百零四章 救星(下)

    挥舞着匕首的魏永年冲向范进时,心态并非是如普通人想象的那般穷凶极恶或是杀人灭口,反倒是抱着守护自己的家宅,保护自己的女人,以一家之主对抗强盗的心态,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恶人!他是恶人!要抢自己的机会,要抢自己女人的都是恶人!

    不公平!这不公平!自己为了张氏可以割肉,为了她可以杀掉喜欢自己的女人,可以为了她拼命,她凭什么不喜欢自己,而喜欢那个范进。

    范进与自己出身类似,相貌也未见得比自己强出多少,自己努力读书,心无旁骛,却功名蹉跎,于秀才也只有四等。范进不好好读书,和一干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做生意写话本吟诗做赋,不务正业,却可以中举人。这种不知上进的书生,为什么能爬到自己头上。张氏这样的大家闺秀,应该是属于自己这种寒门学子的,为什么最终她还是喜欢那种浮廊子弟?这不公平,这是错的。

    范进是错的。

    徐维志是错的。

    徐六是错的。

    张氏是错的。

    这个世界……都是错的。

    手中的匕首,满含着魏永年对世界的不满,向着他眼前无边的黑暗,奋力劈刺!

    一身女装的范进,身手并未受衣服的影响,依旧矫健,其相貌本就英俊,换了女装之后便亦算的上佳人。此时以女子形态格斗,便俨然有几分女侠风范。即使以张氏这种外行的角度也看的出来,范进在这次格斗中占据绝对上风,即使不用武器,也依旧将魏永年打的狼狈不堪,连匕首都很快夺了过去。

    她轻轻拉上了衣服,让自己的样子尽量不至于太狼狈,心里的恐惧都已经没了。魏永年的存在,方才险遭狼吻的危机以及眼下自身的疾病,她都不再在意,脑海中反复萦绕的只有一句话:“他来了,范兄来救我了,他可以为我牺牲功名,也可以为我冒得天花的危险。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在打斗的间歇,范进甚至还有余裕高声朗诵着:“善恶终与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一声利物戳刺身体的声音响起,伴随的就是惨叫声,随着一方的倒地,宣布着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打斗终局。

    一身女装的范进站在那,衣服有些凌乱。而魏永年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他的匕首已经刺入其左腿直没至柄,这种痛苦即使是硬汉也很难承受,何况是个书生。他疼的在地上用力翻滚惨叫,鲜血不停地喷涌而出。

    范进的靴子从魏永年的脸上踩过去,来到张氏面前,伸出手道:“贤妹,我来晚了,害你受苦了。”

    张氏的衣裙被撕烂多处,脸挨了几记耳光,已经有些肿。加上面上的斑痕,不管多美的人,其实现在的样子也是狼狈不堪的。不过在范进的眼神里,丝毫感觉不到这种狼狈,仿佛面前的女子,依旧是那颠倒众生的仙女一般。

    少女很满意于这种目光,她并不需要人可怜,亦不需要人同情。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男子,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他对自己的欣赏永远不变,惟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做她的相公。她大方地对范进道:“替我穿上鞋子,有些事要做。”

    十指紧扣,早有默契的男女虽然没有海誓山盟,甚至没给对方什么承诺,但彼此眼神的交汇中,互相已经明白对方心意。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已经逾越了朋友的界线,向着更深一层的关系前进。

    少女大方的地把手交给男子,范进也毫不客气地回握,先扶着她来到床边坐下,找来那只被夺去的绣鞋,弯下腰帮女子穿起。张氏也大方地伸出莲足,任男子为自己的手轻轻碰过自己的纤足。

    看着地上依旧打滚的魏永年,少女对范进道:“这个贼子要对六妹下毒手!”

    “放心吧,六小姐身边始终有魏国公府最优秀的女卫扈从,不管是下药还是什么手段,都不会奏效的。”

    “那我就放心了,退思,你扶我过去,有些事要做。”

    语气自然从容,仿佛一对老夫老妻之间,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范进听话地扶起张氏小心地走到桌前,只见少女用力地抓起了那个瓦罐,随后把剩下的半罐药汤劈头盖脸地向着依旧在地上打滚痛呼的魏永年泼去。

    药汤已经温了,泼在身上倒不至于太难过,但是魏永年的两只手在方才的搏斗中都已经被范进卸了骨环,原本预备用来杀死春香的匕首,现在正插在他的腿上。人在这种状态下,怎么都不会舒服,药汤泼下来,就只好拼命地躲,口内大叫道:

    “贱人……我为你割了肉……你这样对我……”

    “你为我割了肉!你就算为我割了头,我也只送你两个字活该!贱人!”张氏咬着牙,冷声呵斥着,顺手将瓦罐朝着魏永年丢下去。她手软脚软没什么力气,这下砸的其实不算重。但紧接着,她就试图去推桌子,发现自己的力气没法把桌子放倒时,便举起了油灯,对着魏永年的脸,把油灯砸了下去。

    火光冒起。

    烈火烧灼皮肤的焦臭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伴随的则是魏永年那惨叫声。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冷哼道:

    “即使今天退思不来,我也早晚会这么做的,你即使杀了春香,也依旧逃脱不了这个下场。我发的誓只是用来骗你的,明知道我骗你还会上当,真是蠢的没药医!想要得到我?你也配!”说话之间,少女用起最后的力气,朝着魏永年腿上那匕首柄用力踩下去。

    一声声惨叫响起,顺着夜风飘出,如同鬼号。

    范进轻轻拉住张氏的手笑道:

    “好了……跟这种人犯不上这样的,没的失了你的体面,再说我们还是要留他一口气。徐维志也有仇要报,咱们把他的活都干了,他会不开心的。”

    张氏转身之间神色间的狠厉,已经消失,属于大家闺秀的端庄与文静,重又出现。朝着范进微微一笑道:“小妹阴险狠毒,退思可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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