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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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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拉着女子向前又跑了好一阵,眼看女子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住步子。少女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眼里已满是泪水。身旁的护卫全都不见,只剩了他们两个,男子看着自己心上人目光里的温情与思念化也化不开。
“琼妹……一会上了船,我就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你是盘王的女儿,这山里每一个人,天生就该为你而死。我们就算死光,也不能让你落到官兵手里,被那些人欺辱。你想想阿草、石头妈她们死的那样子,不能停……千万不能停。”
少女想起自己曾经的好姐妹,女兵,下属。赤着身子的死状,或是被迫在阵前裸身舞蹈的模样,心头也自冰凉。她看着男子道:“阿虎哥,你……跟我一起走吧?我要你陪着我,我们一起逃。”
男子摇摇头,“我是部落的勇士,就该为守卫神山战斗到死,这是我的宿命。琼妹,你必须活下去,就像你的兄弟手足一样,你们只要活着,盘王的子息就没有断绝,部落就可以恢复。”
少女眼含热泪,抓着男子的手不放。“不……我不要跟虎哥分开。我不明白,为什么官兵要来杀我们,为什么神山不再保佑它的子民。以往每次官兵来,神山都会降下惩罚,用瘟疫或是饥饿,以神虫把他们驱赶出我们的土地,为什么这次……”
男子沉默无语,作为部落里有名的勇士,他甚至可以徒手和猛兽搏斗,但是要让他解答这种问题,明显超出其能力范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部落这次不但败了,而且败的这么惨。
其实自己打不过官兵,是部落里所有人的共识,所以才用你有十万官兵,我有十万大山作为应对手段。不管来多少兵,只要自己可以藏住身形,他们走了,山就还是自己的。
可是这次官军的表现跟以往每次都不一样,他们并不是一窝蜂地搜捕找人,而是像箍桶一样,把各部落的据点一个个拔起,压缩着他们向腹心地带收缩。
所谓的十万大山,只是个托词,即使山里人,也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何况数以万计的老少,想要藏起来,需要的空间也很大,适合生存的据点也就那么几个。之前采购大木,进山砍伐,就把几个据点的隐蔽环境破坏掉,等到打起来山民才发现,原来伐木是个阴谋,目的就是把他们的回旋余地变小。
逃脱,盘王的子女必须逃出去,为了保护盘王的子女而死,灵魂将回归山神怀抱,与天地同寿。在这种信仰的支撑下,保护盘王子女突围的人忠诚和勇敢都不匮乏,但是每次逃亡,都没有人回来的消息。
名为盘琼的美丽少女是盘王最小的女儿,亦是最得宠的一个,为了这次逃离,盘王安排了手下最出色的护卫盘虎以及几十名部落里最强壮的汉子。但是现在,盘琼身边的护卫,就只剩了盘虎一个。
那些汉人大户在之前采伐木料时,就派了人手在山外,包括护卫、保镖、仆人。战争一爆发,这些人就被征调进军队里,其中大部分人只能担任辅助人员,但是少数确实有惊人艺业的,则和军队斥候编在一起,成了山林最恐怖幽灵。
他们对于森林的熟悉程度不能和山里猎人相比,但是快一年的磨练熟悉之后,早已经适应。而他们在装备和武艺上的优势却不是山里人能追上的,此消彼长,在这种江湖打斗环节里,反倒是土人落了下风。
盘琼贴身的女卫,是在随她突围时,当着她的面被捉走的。她甚至可以听到她的惨叫声和男子的笑声,但是她不敢回头,更不敢想那个与自己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本该嫁为人妇的少女遭遇了什么。而眼下,就连这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也要与自己分开,少女只觉得孤单、恐惧。仿佛整个神山已经化为妖魔,即将把自己吞噬。
“虎哥,我想和你在一起……死我也不怕。”
“别说傻话,你知道,他们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的身体蒙污,让我们山里最美丽的宝石,染上瑕疵。这条船是我们花了价钱雇来的,也是咱们的老关系,他会送你先到广西去躲一下,等到官府走了,你再回来。来,我送你坐船。”
西江水奔腾的怒吼已经传入耳中,身后的风声呜咽,即便是山里最优秀的猎手盘虎,也无法确定那些恶鬼修罗,会不会已经追上来。山里的女人落到明军手里是什么下场,他很清楚,就像他们打破县城抓到的那些大家闺秀时一样。这种事作为施害方时惬意,落到自己头上,就怎么也不会感到欢喜。
盘琼是盘王最喜欢的女儿,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盘虎一咬牙,忽然在盘琼唇上用力亲下去,盘琼则顺从地勾住爱人的脖子。她爱他,愿意为他献出一切。
良久之后,盘虎用力将她一推,“忘了我……去嫁给尼山部落的头人,借他的兵,为我们报仇。走,我送你过江!”
水面上一条船孤零零地停在那,原本西江作为交通要道,船只来往很多,即便官府要封锁罗山,也会有商人顶着风险把山里最需要的粮食、布匹和铁器送进去。也正是靠着这些商人,罗山才有胆量和官府叫阵。可是这回,水路也不畅通,一个名为林魔女的女人,以铁血手段封锁了江面。所有试图与罗山土著交易的商人,都会被无情地杀戮,尸首顺水漂流。
与官府贸易可以得到重利,与山民贸易就会死。几次下来,商人们终于抛弃了罗山,而罗山人的末日也就这么来了。这条船能够出现,还是盘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关系,才搞来的船只,至于代价,也昂贵的吓人。但是为了盘王最爱的女儿,多少钱,都值得。
盘虎高大如山的身躯冲在前面,朝着船上人挥舞着手上的彩旗,那旗上绣了只展翅山鹰,正是盘胜旗号。而绣工精湛细致,亦是才女手段。
甲板上出现了人影,以山鹰旗回舞,见暗号对上,盘虎长出口气,回头对盘琼道:“琼妹,到了尼山好好照顾自己,要听丈夫的话,不要想我……”
盘琼眼含热泪,看着自己的恋人,他即将把自己送上船,也即将把自己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成为他的新娘。可自己不爱他,从没见过他,为什么要嫁给他。她要嫁,只能嫁给自己的虎哥,除了他,谁也不行。她快步向着盘虎跑去,想要拉着他一起上船,如果他不肯,自己就不走。生在一起,死在一处。
砰!
一声闷雷响起,盘虎那高大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这强壮的男儿,即便是被猛兽的爪子打中,也会面不改色,可这一声雷,却让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盘琼奔跑的脚步变得慢下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这种雷声她已经听过多次,每次雷声响起,就意味着自己熟悉的人永远离开,回归神山怀抱。这是明人的妖法,他们……杀来了?
闷雷声接二连三响起,盘虎的身躯剧烈地抖动,手指着盘琼,张大嘴巴似乎想喊什么,却一声未出便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大地在那一瞬间似乎颤抖了一下,或许是神山在为最优秀的勇士回归自己怀抱而感慨。盘琼的眼睛大瞪着,不敢相信这一幕,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船上,十几个举着长杆武器的人向她指着,随即有人跳下船,向她冲来。盘琼知道自己该逃,可是腿却迈不动。虎哥死了,她的世界坍塌了,再没了逃跑的力气。
冲下来的都是女人,这算是给她唯一的一点安慰,至少女人不会欺负女人,那样自己死的会很干净。当她被捆绑结实,推到船舱里时,便闭上了眼睛,抬起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盘琼?号称这罗山之花,罗山最美的百灵鸟?”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盘琼感到有一只长满茧子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摸过,接着……便向下摸了过去。
“不错,确实不错,长的很水灵么。”女人边说边伸出手去,盘琼惊恐地睁开眼睛,在她眼前,是个颇为美丽的女子,比起自己来并不逊色。但是打扮得像个男人,腰里配着长短双刀,身后的女兵都背着长长的金属管,而就是这些东西,杀了自己的虎哥?
羞愤交加的盘琼,猛地一头向女子撞去,不想那女子早有准备,侧身之间,从后一把抱住了盘琼。“小丫头,性子很烈么,不过没关系,我喜欢烈马。其实你该庆幸,如果你落在官军手里,现在就不是这样了。你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都在官兵手里,他们的情形……你不会想知道。我这有你另外两个哥哥和五个姐姐,回头你们可以见一面。”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虎哥?”盘琼咬着牙问道。
女子冷笑道:“我啊,就是你们说的林魔女啊,这西江现在是我的天下,连跟你爹做生意的,也早被我控制起来了。你们还想跑?简直做梦!你可以叫我魔女,也可以叫我林獠,都可以。来人,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着,这小野马,真够味。”
几个女人拉着怒骂不止的盘琼下去,一个上了年岁的女人劝道:“林獠,你总这样是不行的。你也知道,不少年轻人对你有念头,你要么就真的找个人相好,要么就像个为人娘子的样子,总是这样搞,早晚会出事的。”
“谁对我有念头,弄个名单来,都派到一条船上,下次去南洋就让他们去。”林海珊朝着女人吩咐道,又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个有相公的人,得像个做人老婆的样子。你们呢看住人,我这就去看看相公,盘胜的几个子女都被捉住,他自己也成了瓮中鳖。我要去看看明军到底是真厉害,还是只会倚多为胜,日后为友为敌,总要先看过实力再说。”
第一百三十二章 罗定
总攻击开始了。其实从军事角度讲,这个时节并不是合适的出兵的时机,最主要的原因是天气太热。从军事角度看,显然等到秋季气候凉爽才适合大规模作战。可是秋闱在即,两广总督凌云翼显然想要在大考之前把战争结束,当兵的就只能听从命令。
锣鼓声、号炮声、喊杀声在森林间响起,烽烟弥漫,火光蔓延。血与火,生与死,爱与恨……在凛冽刀锋中,尽都宣告终结。山中的土著与外来的强敌之间,最终的较量拉开序幕。
浓黑的夜色中,火焰在欢快地燃烧,随风舞动的火苗,如同山中修炼多年终于冲破封印的妖魔,手舞足蹈,欣赏着生灵相残的大戏。
进攻者与防御者,土著人与外来客,两方的战斗自白天持续到夜晚,于此时达到了顶点。
由于夜间不利于掌握部队,明朝官兵装备及组织方面的优势,在夜晚会被削弱到极处,与之相比,虽然土人也受影响,但是他们本就没有多少组织度可言,这种影响反倒不算太严重。是以当夜幕降临之后,残存的土人倾巢而出,漫山遍野向明军冲来。
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的蛮人如同海浪,一**砸下来,明军则如同礁石,迎接着一波又一波冲刷,任浪高千丈,礁石不动如山。浪砸在石头上,四分五裂,礁石坚挺依旧。
顺风吹来的,是烧焦的气息、血腥味还有尸臭味。在距离火光稍近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张张狰狞而痛苦的脸。这些脸的主人,少数身着鸳鸯战袄,大多衣不蔽体,身上绘满动物或是鬼怪图形,这些图形上或是插了箭,或为刀枪或是其他什么创口所破坏,血已经流干、凝结。这些鬼怪或是野兽,毫无生气地伴随着主人躺在那一动不动,怒目圆张,表情狰狞。
人影在晃动,脚步在交错,或前进或后退。沸腾的杀声与锣鼓声,在山林间蔓延。绞索收紧到了最后一环,土人亦拿出飞蛾扑火的勇气,以最为华丽的方式谢幕。
这次夜袭可以看做盘胜军事才华的体现,他选的时机很对,明军之前以十哨分进合击,彼此各司其职又互相配合,土人的反击其实跟送死没区别。而在总攻击命令下达后,这种配合却已经不复存在。
各营军官都想着多砍一些人头立功,或是到洞府里,寻找土人的财富,以及年轻的女人。十个营头的进攻变成了抢功,谁先攻破一个洞,就能多发一笔财,各军之间名义上是友军,实际只是各自为战。
是以虽然明军总兵力比土人为多,可是单独一个营遇到土人全力进攻,就显得人单势孤,且短时间内,也很难指望得到友军支援,最多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夜晚视线受影响,弓箭或是火器的威力都大幅度削弱,放了枪也点了虎蹲炮,实际杀伤却说不好。只能从火光中看到山民那愤怒的脸,和毅然赴死的眼神。明军也在军官带领下放下火器举起刀枪,向对方发起白兵邀击。
山地作战与平原不同,官军那种堂兵正阵施展不开。受限于地形困扰,只能以小部队配合模式与土人交战,甚至偶尔还会变成打烂仗模式的捉对撕杀。由于在山里已经驻扎了近一年时间,对于地形环境早已经适应,加上之前明军在对倭作战中总结的经验,明军已经针对这种情况开发了小队配合阵型。十几名士兵组成一队,彼此以长短兵器相配合,一小队兵就能抵挡住数量数倍于己的土人。
山中男儿并不缺乏武勇,险恶的环境铸造了他们雄健的体魄,与猛兽格斗的男儿,有着足以自夸的气力与胆量。但是他们并不长于阵战,最多是有着配合狩猎的经验,可这种配合必须建立在熟人的基础上。
这种成千上万人的冲杀中,想找到熟人并不容易,即使一起冲锋,等来到阵前,也许身边早就换成陌生的面孔,最后能靠的只有自己。
高大的男子呐喊着挥出石斧,对面的明军举起盾牌,武器落在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士兵的身体微微一矮,可是这大汉的身体同样也被大力撞的向后退出。
与大汉共同进攻的男子,在一斧之后举起手上的木棒决定跟进,不想明军两杆长枪刺出,已经把盾牌兵保护住,大汉左右招架,把同伴的进攻路线全都封死,其他人只能绕开他,从侧翼向明军包过去。可那名刀盾兵已经一个就地翻滚,刀向着男子的腿上砍过来。
一声惨叫中,持木棒的大汉已经倒在地上,左腿自膝盖以下都被砍去,举石斧的大汉再次冲来,刀盾兵依旧举盾硬接,在一声轰响中,士兵纹丝未动,大汉的石斧却已经出了手。一干长枪如同毒蛇吐信,直穿透大汉的胸膛,男子的大手死死攥着枪杆,却只能看着士兵毫不费力地把枪抽出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
“如果……能吃饱,不会是这样的。”被山民称为大力士的汉子,在弥留之际,脑海里闪过的只有这一句话,死在比自己弱的人手里,他无法瞑目。
长时间的饥饿与缺盐,让山民的体能大幅度下降,不但这条大汉,今晚所有冲出的人,其实都差不多。
从去年冬天是山里开始缺粮,到春天正式断粮。为了生存,他们捕食猎物,吃草根树皮,吃老鼠,吃土……直到吃人。只要能活下去,一切可以当做食物的东西,他们都会填进肚子,但是几万人的庞大人口基数面前,这些手段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比缺粮更要命的则是缺盐,在官府的严密封锁下,近半年流进山里的盐加起来不足百斤,摊到每人头上就少的可怜。即便是决定生死存亡的背水之战,亦知道战败死路一条,可是缺粮少盐的身体,依旧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坚持了一个白天之后,支撑他们发动夜袭的只有血勇,对神明的虔诚外加战败必死,妻女难保的觉悟。可是这些东西并不能取代体能,当明军面对白刃战毫不怯懦的还以颜色时,这些勇敢的山中男儿,便只能含恨而终。
夜风吹起血花,十几名山民围着四五名明军在进攻,可是明军中持枪男子如同天神,长枪矫若游龙,如怒涛般卷过,围攻者非但没占到上风,反倒是不挺地倒下。被鲜血喷了一头一身的军官,看上去狰狞可怕。但是在他及身边亲兵而言,这只能算是家常便饭。
在一声大喝中,土人里唯一使铁刀的男子被一枪打飞出去,人在空中喷着血,怪叫着滚向黑暗里。随着他的倒下,整个围攻队伍轰然而散,反倒是被几名官兵淡定的持刀收割。
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在战袍上又一擦手,陈哈哈笑道:“人多了不起?一群软脚虾,手软脚软,一点力都没有,他们待在山洞里,我还有些麻烦,现在自己跑出来送死,倒是省了我的手脚。趁着其他各营还没来,多砍几颗人头领赏!告诉儿郎们,给我盯死盘胜,他的脑袋值五百两!”
身边的亲兵知道自己主官性格,挥刀跟随着主官向前冲杀,低声道:“附近两哨不肯发兵来救,不能这么算了。”
“算个鸟?我的好兄弟范退思就在制军身边,有他在,不剥振武、奋威两哨几层皮,我就不姓陈。大家好好打仗,害人的事,读书人比较擅长,你们不要担心。来人,到帅帐去报捷。”
范进所在的总帅营帐距离前线其实很有些距离,凌云翼虽然亲临前线,但是这种亲临,不是指他披坚执锐,在前方作战,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明军也就彻底完蛋了。他和他的幕僚,只是在标营保护下,于后方制定策略下达命令,最大的作用还是给士兵吃定心丸:当官的都在山里,你们还有什么可叫苦的?
帅帐里灯火通明,丝竹声透过厚厚的牛皮帐,弥漫在整个营盘上空。十几名战战兢兢地女子在乐曲声中,以生涩笨拙的步伐,表演着舞蹈。
她们的年纪不大,身体素质也好,有的还曾是部落里骁勇善战的女战士,基础素质是有的,可是没受过舞蹈表演方面的训练,跳出来的舞实际没有多少美感可言,也不具备欣赏性。凌云翼对这种舞蹈也不喜欢,他想要看的,只是土人臣服而已。
从战斗一打响,就陆续有女俘虏被抓进来,其中刚烈的或是自尽或是被杀,基本已经死得差不多,剩下的不管曾经是什么身份,现在都已经屈服。为了生存,她们可以做营伎,也可以为仇人表演歌舞。目光里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往日的清灵,剩下的只是畏惧和担忧,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就惹来杀身大祸。
一名身着小衣的女子,跪在棋盘前,将银盘高举过头,在银盘里放着数十枚剥好的荔枝,晶莹剔透,果肉饱满。棋盘前对弈老少,两眼全都紧盯着棋盘,时而抓起一枚荔枝放入口中。
军情如火,报信的士兵不断将前线的军情汇报过来,包括陈部队遭遇围攻,以及周围部队因为深入敌后救援不及等情况都已经汇报过来,只是一老一少谁也不曾把事情放在心里。
凌云翼派了一千标兵作为援军前往接应,考虑到天黑难行,是否能顶的上用,实际谁也说不好。但是这点小小的意外并不能影响大局,这一局他不但赢,而且赢的很漂亮。
罗山蛮总人口近十万,且有高山密林之险,在粤西为害已近百年。这次只用三万官兵就彻底解决,而且官兵损失极微,这已经是不世之功,足以比拟曾省吾破九丝山。比起之前殷正茂十万大军下南澳,自己这份战绩可要好看的多。
饮水思源,凌云翼必须承认,没有眼前的范进,自己即使能赢,也不可能赢的这么轻松。
从之前布局,到争取舆论,再到战争爆发后,范庄承运粮食蔬果,保证后勤供应。乃至在部队普及防疫知识,喝开水吃热食,注意个人及环境卫生,确保军营整洁处理尸体隔离病号,再到让林魔女运来金鸡纳树和青蒿对抗疟疾,让瘟疫不再成为阻碍。制定部队轮战轮训换防等制度,确保部队不至于师老兵疲失去战斗力。这些功劳如果细算起来,保他个官职都已经绰绰有余。但是范进全都辞而不受,宁愿把这样的大功让给其他幕僚或是陈萨世忠等人,这也是范进最让凌云翼满意之处:不争功。
由于范进的低调,他的功劳并不人所知,不少人只拿他当个帮闲看。倒是高层圈子里都知道范进实际是凌云翼半条臂膀,甚至有人建议范进这科不下场,再为制军效力几年,但这个提议又被凌云翼直接拍了回去。
老人一子落下,面带微笑道:“这一步落下去,差不多就可以见分晓了。退思,像你这样的棋友,以后怕是不容易找到了,老夫再想下棋就找不到对手了。”
“东翁客气,广东人才济济,东翁想要下棋,自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学生这点棋力实际拿不出手,上不得大雅之堂。”
“你太谦了。我知道你的棋力远在我之上,一直都是让着我这个老头罢了。广东这个棋盘太小,实际也显不出你的棋力,将来到了朝廷上,才是你一展手段的时机。好好做,让人们也看看,广东不是烟瘴之地,一样出人才。”
他顿了顿,又吃了枚荔枝,“仗打完了,事情还有很多。报战功,计斩获、报伤亡,核军饷,这些事都需要你这样的大才来操办,可是……我不能再耽误你了。离着秋闱时间不多,等打完仗,我要你写幅字,写完就要回广州准备着下场。你和林魔女有交情,跟她借条船不为难吧?”
见范进点头,凌云翼才道:“那就最好了,如果为了我的事,误了你的举业,老夫心里就下不去。老夫在科名上,算是你的前辈,于科场一道倒是有些心得,索性无事,就拿来打发时间,你只当是个老学究讲些无聊的事情好了。”
范进连忙道:“学生全靠东翁栽培,您的训导,学生一定谨记在心。”
“秋闱考三场,每场考一天。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一场,第一场最重要的便是前三篇文章。要知道,主考加同考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要看的卷子有几千份,哪里看的过来,看过前三篇也就不差了。所以哪怕你后面都是鬼画符,前三篇也一定要做的花团锦簇,这样才好看。你的文墨老夫信的过,但是既入场,就要讲些技法。先做第一篇,再做第三篇,最后做第二篇。因为第一篇精力最足,文字最好,考官一见,心就欢喜。第二篇第三篇顺着下来,一篇比一篇差,就又没了精神。你这样做,先差一些,但是第三篇又好,他就不会不录。”
“第二场要做论一篇,判五道,诏、诰、表任一道。于判上你已经经历过,比其他学子强的多,至于表文,这一科广东的表题,自然是罗定设州,或是平罗山蛮,亦是你拿手好戏。”
“第三场,做策论。一群举子,又能做出什么高论来,胡乱应付便也是了。你也不必想着在策论上做何惊人之语,这东西没人看,只要不出格就好。你帮老夫办军务,耽误了不少课业,老夫也不能让你吃亏。只是秋闱是国家抡才大典最重公道,老夫也无法干涉,只能帮你这么多,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记住,考场是最公平的地方,你付出一分,它就回报你一分,不会让你白费时光。”
第一百三十三章 勒石记功
红日升起。
太阳艰难地爬上天空,越过崇山峻岭的阻碍,将阳光洒向山间。地上鲜血尚未干涸,死尸横躺竖卧。伤兵的痛呼声与野鸟的哀鸣,女子的惨叫声、老人的号啕声此起彼伏,响彻山峦。
罗山蛮毕竟是个拥有十万兵力的庞大团体,即使战败,也不会一下子就全部死光。部分洞**,战斗依旧在继续,蛮人凭借着地势,还在做最后的顽抗。由于关系到生死存亡,这些人已经拼出全力,即使官兵在各方面拥有压倒性优势,也不容易随便拿下来。
可是,当一颗首级被人用竹竿挑着在阵前晃动之后,那本来顽强的抵抗却在瞬间瓦解。顽强不屈的山中硬汉绝望地扔下武器,朝着万丈深渊一跃而下!在他们之后,则是女子、老人以及孩子。
那颗首级属于他们的王亦是他们心中的神明,曾经被视为山神降世,号称力大如牛,攀岩如飞的肉翼大王:盘胜。
随着盘胜的死亡,山民最后的抵抗被迅速瓦解,官兵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残存的山洞一一拔除。当这个消息传到帅营时,凌云翼与范进都没什么诧异,从土人孤注一掷的夜袭以失败告终,就注定是这个结果。
自帅营赶往前线,一路上随处可见押解俘虏的军士,运送伤员、战利品的大车。大鼓、铜锣,铜号角,这些在部落里象征着身份财富的器物,有很多本身已经被赋予了神圣色彩,全部落只要有一个活人,就不会让其失陷,现在已经都成了官兵的缴获。
看着兴奋的人群以及四下巍峨的山峰,凌云翼向身旁同行的男子道:“德完你看,这里山势险要,林密山高,土人熟知地形又能适应山中瘴气,视此罗山为其私土而非国土。稍微有些不满意,就聚众生事,甚至杀官破城,金帛妇人无所不取,哪怕是他们族里的男子娶不到老婆,也要抓山外的女人来延续香火并视这种行为天经地义。官军每每想要清剿,或受制于险要或受制于瘴疠,只能半途而废。他们就越发的放肆起来,认为官府怕他们,认为官兵拿他们没办法,也就越不把官府当回事。盘胜自己甚至想要做土王,让自己成为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究其原因就是官府不能让蛮人感到恐惧。土人畏威而不怀德,广东又是夷情及复杂的地方。土客之争汉夷之争,动辄就要聚起万人械斗,丝毫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总是要让他们知道怕,才能知道官法可畏,这次灭了罗山,两广各部夷人也都大为震动,已经有不少部落头人向地方请罪,自陈往日过失,又许诺约束部下,不敢妄为。这也算的上是杀鸡儆猴,什么时候能教会他们遇事打官司不打架,老夫也就算是功德圆满。”
与他同行的,是新任的广东巡按梅淳。这人年纪四十出头,生的白白净净,人看上去也极和善。吸取上一次罗应鹤弹劾陈教训,这次罗山大捷,凌云翼不但做成自己的功劳。相关衙门的好处也没落下。布政使司、广东巡抚、巡按甚至包括市舶司也都参与其中,人人都能在军功上分润几分。
在进入夏季之后,梅淳就抵达前线,由于凌云翼让功,两下相处也就融洽。他来广东巡按,实际是受张居正吩咐,监督一条鞭法实行,只要新法可以顺利推行下去,其他事情他不会干涉破坏。凌云翼又肯分功给他,交情自然不是前任可比。
听凌云翼的话,他微笑道:“是啊,罗山蛮为患已过百年,这次彻底铲除,一劳永逸,当真是莫大功德。等到将泷水建为直隶州,移民开荒,伐木造田,用不了多久,这里便是一派繁华景象。圣天子在位,贤相当国,才有今天这番盛事!”
“德完,你这话说的入耳。正是有明君贤臣,上苍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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