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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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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维志也皱着眉道:“小妹你这就不成话了,我还在前面找你呢,你怎么不言不语跑到内宅来了?你一个大姑娘家,总往人内宅跑,名声不好……”
徐六在范进面前乖巧可爱,总是个小女生样子,在兄长面前却半点也不惧怕,回敬道:“我如今是出家人,肉身不过皮囊,并无男女之分。哪里又不能去?再说,姐夫又不是外人,到姐夫的内宅里并无打紧。”
“出家人你个鬼!小小年纪,不好好在家做女红,一心想着当尼姑是什么道理?赶紧找人嫁了,出个什么家!”
“我说过了,我这辈子谁也不嫁,你若是逼我嫁人,我就落发!”
范进连忙打着圆场,不让两兄妹吵起来,王雪箫自是能哄人的。连忙上前哄着徐六,将她请到一边,范进则将徐维志请到上房落座。又自行囊里取了一个小包袱出来,打开来,便露出里面装订好的几本书。交给徐维志道:“小公爷,这是范某的一点心意,多半是合小公爷心思的。”
“退思,你这太见外了,你我弟兄何等交情,这些礼物就不必了。再说你看看,我像是看书的人么?君子不夺人之爱,你自己留着便好。”
“当真不要?小公爷可先看看书名再说。”
徐维志凑过去敷衍地看看书名,嘴里嘀咕着:“金……梅!给我!”看清书名的徐维志表现出武家子弟高明的身手,猛得一个猛犬夺骨,将书从范进手上笼到怀里,拿起第一本迅速翻阅道:“怎么!……怎么这么多本!难不成是?”
“足本。还有后传玉娇梨的。”范进微笑道。
徐维志闻言喜道:“这还有后传?到底是读书人,看的东西就这么雅。这玩意便是给金子都不换,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退思,我跟你说,这书我是肯定不会还你了,回去给我爹看看,他老人家一准也高兴。江宁大小衙门口,这么多文人墨客,可要说这宝贝,却是从未见过,这么几个月没见,刚见面就给我这么份大礼,够意思,绝对够朋友!”说着话,还朝范进挑起了大拇指。
虽然这本名传后世的水浒同人成书于嘉靖年间,在民间的影响传承几百年,但是受限于技术以及因果迷信等原因,在明朝传播范围非常有限。通常都是以手抄的方式流传,到手之后又藏匿很深,非至亲好友不得闻。即便是达官显贵人家,也不一定看过全本。
在另一个时空里,沈德符这种二代在万历三十四年时都没看过足本的,至于普通人就更不必说。徐维志虽然喜好此道,也只七零八碎看过几卷,全本未曾见过,至于后传更是闻所未闻。因此一看这书,就欣喜若狂,视如奇珍。比送他什么金银珠宝,都更是欢喜。
范进自不会告诉他,这书不是来自京师,而是自己默写的。靠着系统加持,文字都能写出来,至于插画,则是自己画的。以他的画技画这种内容自是手到擒来引人入胜,徐维志几看了几页就面露喜容,看着范进道:
“我早说了,退思你的画工画这个最是合适。看看这人画的,比那些废物强到不知哪里去。不对啊,这书怎么会用你的插画?”
“我把原来的画撤了,换了我自己的。”
“这手做的好,就该如此。”徐维志将书放下,看着范进嘿嘿笑道:“退思,你和张大小姐有没有看着这书亲热……”
“徐兄莫打趣了。”范进打个哈哈,“徐兄,范某如今身份不比过去,离不得管地,不能去大功坊拜望国公与夫人。路上预备了几样礼物,请徐兄带回家中,替我向二位问安,顺带,还请为范某美言几句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
“黔国公一事……”
徐维志摇头道:“这个,你就别往心里去了。说实话,那所谓的舅舅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也谈不到感情。再说他是我舅舅,被他弄死那个不也是我舅舅?这个舅舅杀那个舅舅,还霸占了舅母,若是还帮着这个舅舅,死的那个怎么说?金砖玉瓦,一视同仁。这回张江陵留子去父,把人带到江宁来看管,照顾着他不让他受罪就是了,至于说为这事迁怒退思,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有没有退思,这事都会发作,因为张江陵秉公而断,就迁怒于他未来门婿,你看着我爹娘像那么不讲理的人么。你啊,回头给我娘画几幅画,再劝着老六不让她出家,就什么都好了。”
范进连声道着谢,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魏国公虽然不敢得罪张居正,但是作为江宁地头蛇,给自己找点麻烦实在太容易不过了。即便是他袖手旁观,对自己不帮忙,也够自己难受。
他默写这本水浒同人费心费力又不赚钱,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看着好玩,说到底就是为了收买巴结徐维志,希望其能给自己帮忙。看来事情的发展比自己想象得更好,徐维志对礼物满意,徐家人也讲道理,这是个很良好的开端。他笑道:
“徐兄,说句实话,小弟初入官场便做这上元县令,全无任事经历,骤然把这么一个上县给我来管,内中难处不言自明。江宁这地方,随便出来个人,都可能比我官大,我这二甲头名也不当什么用处。虽然殷司马与小弟有些交情,但终归是差了一层,不如你我弟兄亲厚。若是徐兄不肯帮手,这县官我便做不下去。若是徐兄顾念着两下交情,这回可千万要帮忙。”
徐维志一拍胸膛,“好说!上元县里那干鸟人谁敢不听你的吩咐只管于我说,我差了兵马去捉。这江宁城内五城兵马皆上我家门下,稍后我拿片子把东、北二城的指挥使叫来,让他们给贤弟敬酒!”
“这事先不急着办,今晚城中士绅请我吃酒,徐兄能否做个陪客?”
“自然是要做陪的,其实你不说,杨世达也请我了。一起一起,到时候一起吃他几杯酒,再和杨世达玩几手。我跟你说,最近杨世达手气奇差,是咱江宁的散财童子,今晚赢他几百两,你衙门里的亏空就先还了。”
范进没接这话,又道:“徐兄,小弟这还有几件生意想与徐兄合作,不知仁兄能否赏脸?”
第三百七十七章 友谊和利益(下)
范进相信,人与人相处,利益永远比友谊来得长久。尤其是与徐维志这种人,更是如此。两下最早的相识是基于张家兄弟,换句话说,没有张居正子嗣这个纽带,以范进的身份根本没可能结识徐维志这等大人物更别说交往。
随后的来往中,由于范进的画工外加上社交手段,与徐维志成了朋友,但是真正让两人关系亲近的原因,还是那牛痘方。
徐维志并不在意牛痘方可以救多少人,或是对大明有什么意义。他在乎的是,这个方子能救徐家多少人,又能为他带来多少好处。由于这个方子加上张居正的支持,徐家被褫夺的左都督名衔又被还了回来,徐维志本人封为世子赏食双俸,这就是实打实的利益。
不是说徐家真会去在意双俸那点收入,而是这种待遇带来的正直资本,让徐家在江宁城里发言力大幅度提高。原本就是地头蛇,有了这件事之后,就更成为江宁城内执牛耳的强大存在,这些才是徐维志交好范进的原因。否则区区一个进士,也犯不上徐家如何结交。
在江宁这地方做地方官,没有点可靠的关系,便是寸步难行。范进虽然不至于讨护官符,可是离开魏国公府的支持,他想要在上元县做出成绩,也不是易事。以往的上元知县才具能力未必就不及范进,之所以在这个位置上做不出成绩,甚至丢掉性命,究其原因不外就是一条:缺乏过硬的关系。
殷正茂那边会给点帮助,但是能给多少就很难说。毕竟眼下殷正茂的仕途已经到了顶点,除非转到京里做部堂,否则就等着致仕。这么一个人,不能指望他为自己出多少力量撑腰,再者说来,江宁的兵部尚书权力是有,想要帮地方的忙也有限,远不如魏国公府出力来得容易。
以前的好处属于以前,未来想要做成大事,想要从魏国公府继续获得支持,就不能全消耗老关系。送这本金x梅算是结交徐维志,接下来的合作,才是把他绑到自己战车上,保证两下良好关系。即便是沐朝弼到来后,也不至于破坏局面的重要筹码。
徐维志还沉浸在得到奇书的喜悦心情里,很是好说话。点头道:“合作?这自然最好不过了,我跟你说退思,我就是喜欢和你合作。我跟别人合作,不是亏本钱,就被我爹娘一顿骂或是打,就是和贤弟你合作才有好处。就拿这牛痘方来说吧,我不在乎那几石禄米,可是这脸面是真的赚到手了,过瘾啊!过去吧,城里人表面恭维我,背后都说我是败家子,尤其年轻的姑娘都躲着我。自从有了这牛痘啊,到清楼,那帮姐儿虽然依旧要我的银子,可是那股子辣劲,比过去强多了……啧啧,那味道真和花钱不能比。有不少小姑娘说我是大英雄,大恩人,那些好人家的小娘子见了我也不跑了,上次那个豆腐西施,以前都躲着我,这回我弄她的时候,她不但不反抗还……”
范进打断他的话,“徐兄,这话咱们先不急着说,还是先说合作。牛痘的事你既然很有兴趣,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合作还可以更多。既可以赚银子,也可以有面子,这样的生意,我才敢和老兄合作。否则便没脸见朋友了。”
“言重了,就算折本也没关系,我以前做生意折本的时候多了。这回你跟我做的茶楼就很好,对了,那里还有你的股份呢,等年底时咱们再分红。我娘还说,让我做做点这样的生意,够体面有身份,你还有什么生意,一起说来听听,若是好,我就叫娘也入一股。”
“这声音徐兄是知道的,就是……镖局。”
徐维志点点头,“这生意啊,凤四确实找过我,我也帮了他点忙,但是后来就没上心。我跟贤弟面前不说假话,凤四这人吧,武功是不错,但是也就一匹夫之勇。打拳练武可以,说到做生意我是不信他。看你的书信份上,我帮他弄了个文书,许他开张。可是要我跟他合作,我就有点不放心,一帮江湖人,沾上一身麻烦。今天既然退思说了,那我就要问问,这所谓镖局到底有没有得做啊?没听人干过,到底行不行啊?”
范进道:“书信限于篇幅,文字有限,很多东西说不清楚,当面就好说了。徐兄,我可以这么跟你说,这镖行做好了,不光是钱的事,而是与身份地位有关。。徐兄请想,眼下国朝盗贼日多,胆量越大,路是越来越难走。不管是商贾经营还是官员上任卸任,乃至官府的粮饷输送都不安全。若是把镖行的名号闯开,商贾通行官员回乡,全要仰仗镖行护持,而镖行又是徐兄的产业,也就是全靠徐兄保全。谁不都得感谢徐兄的恩情,天下之间揄扬名号,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范进勾勒着镖行的蓝图,于利益上的收益也说的很清楚,在正直方面的收益则说的隐晦。徐维志毕竟出身富贵人间,闻声知意,已经听出关窍以及其中利益。眼下大明文臣地位超过勋贵,即便是魏国公这种土豪,威风也仅限于应天一带,出了这一片就不好用。如果镖行生意扩展开来,情况就不一样。
各地官员上任迁转,从名义上是应该有官府驿站体系保护的,可问题是,眼下为官一任,多造福自己一乡。空手上任来,满载还乡去,这些收益未必都能见光,也不都是正大光明让人看。这部分财富有时就算真被人抢了,也只能吃哑巴亏,免得闹大了惹来言官关注。
对于他们来说,镖行就是最值得合作的对象。而镖行是自己做靠山的,他们想要镖行保护,就得和自己家搞好关系。否则镖行不肯接镖甚至给都察院来个仙人指路,都能让这些人不死脱皮。
这种合作开展下来,各地官员、商人、乃至文人士子都要卖自己面子,感激自己人情,日后做出回报,对魏国公府来说,那种利益馈赠远比几两镖银来得重要。乃至粮饷这部分,如果控制在手里,那不管运点什么私物都方便得很。
想当年世宗朝就为了保证漕运畅通,下旨把漕船夹带不缴税制度化,这镖行若真能像范进说的那样行遍全国,乃至负责几省钱粮输送,趁机在里面倒卖点商品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既有巨大的经济回报,还有着官场利益,徐维志自然没有了拒绝理由。连连点头道:
“既然镖局生意这般好,那我肯定要入一股。其实说到底,也是看谁做。这番话若是凤四对我说,我是没什么兴趣去听的,区区一个武夫苍头,哪有资格与我讲这些。但是退思你不一样,东南才子说的话,我肯定要听一听。这话等我回家对我老子也说说看,这事要想办成,得他老点头才稳当。”
“那是自然的。徐兄,另外一桩合作,是个小生意了。酒楼。这生意很寻常,本不该多说,不过小弟欠了点桃花债,要用酒楼还债。如果日后真做起来,还得徐兄你帮衬。”
“桃花债?这个债好啊,我就喜欢听人说这个债,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范进对他也不隐瞒,将自己与马湘兰的关系做了说明。徐维志听得入神,随即大笑着拍着范进肩膀,又挑起大指道:
“贤弟,好胆量!我也不瞒你,虽然说你有学问,读书多,可是对我而言,这都没什么用。老兄我是生来富贵的,任你读书再多,在眼前也就是那么回事,最多是夸你几句,犯不上佩服。可是说到胆量,我是真要服你了。说这话不怕你多心,想当初,我娘可是想过,把张大小姐说与我做老婆的。可我一听是她,就跟娘说,若这门亲事真成了,我就到天界寺做和尚。娘问我原因,我便说了,那大小姐美是美,可是那模样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娶了她做娘子,日后去个清楼偷个丫鬟,怕不是要被她吊起来打。别看愚兄从小学了枪棒,又是武将人家,这等夜叉罗刹,我是万万不敢招惹的。没想到,你这读书人胆子恁大,招惹了她,还敢去欠桃花债!好汉!这才是真正的好汉!就为这事,愚兄服你一辈子!”
范进无奈地苦笑一声,“徐兄,你此时莫要打趣了。这酒楼生意离开你是办不成的,就只看你一句话,肯不肯帮兄弟我这个忙。”
“看你这话说的,我都服你了,如何不帮你?愚兄生平最敬豪杰,就冲你这胆子,我也得帮你。不就是开酒楼么,一句话,先从杨世达那拿千把两银子做本钱,我再给她说句话,谁敢找四娘麻烦,便是跟我过不去!”
说到这里,徐维志又忍俊不禁大笑起来,打量着范进道:“贤弟,愚兄我是脂粉阵中常客,人见得多了,说实话各种癖好都见过。贤弟你莫非是好那美妇的?马湘兰比你大了十来岁,你还恋上了?若是喜欢这样的好办,愚兄知道城里有几家户口,家中男子都是没本事的乌龟,偏有个可人的美娘子,到时候带你去寻乐子,让她相公在旁边看!对了,就说这杨世达,他那娘子人送绰号赛贵妃,也是第一等的美人,要不我给你安排下?”
“免了,免了……为方面之道不罪巨室,这等富商人家不惹为妙,何况我也不是冯邦宁。”范进与徐维志说笑几句,倒是没摆读书人架子,更不以谈论这种话题为耻。这种态度让徐维志觉得亲切,与范进的话题也就更多。
两下谈了一阵,徐维志道:“退思,你这嗜好是要我为难了。本来答应了王雪箫,也以为小事一件,这回怕是要食言。”
“何事?徐兄帮小弟的忙,小弟也不能让徐兄在小嫂子面前丢面子,只要是我能办的事,一定给办。”
徐维志摇头道:“算哪门子小嫂子?就是一个表子,要是睡过就是小嫂子,可着江宁城里你嫂子一大堆,男的女的都有,你照应不过来。这小娘皮心计恁多,我可不会和她有太多瓜葛,只是她求了我,我帮帮她而已。她想出名!”
“难道文状元还不够出名么?”
“江宁花界噱头有的是,文状元就是其中之一,不算什么独一份。当初文武两状元,互相不服气。可是薛五跟你从良了,王雪箫才发觉没了武状元,文状元也不吃香,最近又有几个新人跳出来,她就不怎么红了。她这一行其实也很难,红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旦名声下去,行市立刻就完,什么客人都得接。她这么个可人儿,要是被个土老财或是军班武夫睡了,不是糟践宝贝么?所以我也愿意成全她,捧她一捧。最近秦淮河又到选花国状元的时候了,她想夺一夺三鼎甲。”
“那这事小弟有何能帮忙的?”
“她们这行跟科举不一样,才艺本事只占三分,最重要的是名声,谁背后有哪个大才子,谁就能得意。如果你是她的相好,她就能借你名号,重新走红。所以这次来,她就是想演那么一出戏,让人以为贤弟你第一次到江宁,就把文武状元一肩挑了。现在来个重燃旧情什么的,给她抬抬身价,画几幅画,造造势。有你范退思这面旗,她就能重新回去当花魁。当然,不能让你白忙,让她留在衙门里,陪退思半个月再说。”
范进摇摇头:“小弟不能割徐兄的靴腰子,这事不好做啊。”
“这是我答应的,不算割我的靴腰子。我跟她也没动真情,你也是知道的,我娘那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我要说往家抬个姐儿,她不打断了我的腿?玩玩就算了,动真的玩不起,你也别顾虑着我,只说能办不能办。马湘兰她退出江湖了,争花魁没有她的事,你帮王雪箫也不算拆她的台。”
“既然如此……我回头送她几幅画就是了,今晚上酒席上,我带她一回,算是捧捧她。至于伺候什么的,就不必了,我这有女眷。但是得跟她说一声,我这是给徐兄面子,不是冲她。在我心里,薛五马湘兰,都比她强多了。”
“好,退思果然够义气,我这人做人最简单不过,谁给我面子,我就给谁面子。你只管放心,不管是酒楼还是你这县令,有什么麻烦只管找我。”
第三百七十八章 亏空
夜静更深,县衙内宅里,依旧灯火通明。
算盘珠子劈啪做响,纤细的小手握着笔管在帐簿上记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少女脸上那因天花而留下的印记并不明显,此时看去,足以称得上美人二字。
配合上少女魏国公千金的身份,这样的女子理应是被人捧在掌心,含在口内,百般奉承惟恐不及,哪能当帐房先生一般使用?放眼大明,能用国公之女做记室的县令,怕也只有范进这一个,单论这点,即便是张居正也不及他来的威风。
郑婵在旁为徐六摇扇驱蚊扇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徐六看看她,正言厉色道:“不许乱打哈欠!没规矩!大户人家的丫头,能这么当么?”
看着房间里另外几个粗手大脚的有力婆子,郑婵也不敢还口,只好应了声是,又有些惶恐地问道:“六小姐,天色这么晚了,你不回府的?”
“我跟娘说今天住姑姑那里,所以我无须回去。再说姐夫这次这次没带钱谷夫子来,衙门里的帐目虚实不知,我不帮忙难道靠你?你倒是会打算盘算帐,可是这衙门那么大的数字,若是出了点差错,你承担得起么?”
在范进面前乖巧可爱的丫头,现在露出大户千金盛气凌人的一面,郑婵的气势完全被压住,只好应声附和道:“六小姐见教的是,只是您身份尊贵,不该干这些粗活。您且休息休息,要是累坏了您,老爷那里会怪罪的。”
“为姐夫干活,我是不会累的。再说今晚姐夫估计要很晚才回来,我还要在这里等他。王妈,去厨房看看,冰镇金银花水预备得怎样了。姐夫今天会喝很多酒,回来一定口干得很,这金银花水既能消暑又能败火,姐夫一回来就先让他喝。”
郑婵此时觉得这徐六像极了家中大妇,自己居然提前进入了妾婢角色,心中大为气沮。可是对上这么个大小姐,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继续机械地打扇。外面的更梆打过二更,一个婆子走进来道:“大老爷回来了,正向内宅走呢。”
“太好了!”
徐六闻言立即跳起来,将几本帐簿在怀里一抱,又看了郑婵一眼:“你去下人房里睡,今晚不许你过来!李妈,你看着她过去。”随即抱着帐簿一路小跑,跑向了宅门。
“六妹?你没回家?”
举着灯笼的范进看到徐六同样很是诧异,不管怎么说,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也不该宿在自己的衙门里,这实在是太有问题了。后者得意地一笑,
“我平时本来也不住家里啊,一直和姑姑住在家庙那边。再说在城里我们有好多产业,我哪里不能睡啊。一到家娘就要给我找婆家,烦也烦死了,好想削了头发去做尼姑,所以还是在外面快活些。再说了,姐夫去吃花酒,身边又没有人帮忙,我不留下来帮你看帐怎么行呢?我……我和舜卿姐姐是好姐妹,自然要帮她忙了。”
她举起手上的帐簿道:“我一晚上就对了这么多帐,棒不棒?”
“六妹,你一直……没睡?”
“不困啊,自然就不睡了。再说这些帐越早理出来,姐夫越容易接手差事,我又怎么能睡得下。”
两人边说边向书房走,范进四下看看问道:“郑婵呢?”
“我把她打发回房睡觉了,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学过规矩。以往怎么都好,以后在姐夫家里,她就丢人了。我回头让娘派几个丫头过来,教教她规矩,也能伺候好姐夫。”
范进笑了笑,没说话。徐六问道:“姐夫,你今晚……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当然啊,要不然呢?”
“我……我还以为王雪箫会跟你一起回来。她说……说要在衙门里住几天。”徐六低着头道。
范进看看她,“如果王雪箫真住进来六妹会怎么样呢?”
“我不会怎么样啊,只是觉得……觉得她的身份不配。总是我大哥最坏,没事把这样的女人带到姐夫身边,都是他不好了。姐姐不在这里,我要替姐姐看住姐夫不做坏事啊。如果王雪箫只住几天就好,如果长住,我就把她赶走!”
范进一笑,“我就是猜到了六妹会不开心,所以就没让她住进来。今天啊,就是和县里的士绅喝了酒吃了饭,说了阵子话。徐兄要拉着我去赌钱,我推掉了。王雪箫陪徐兄去摇摊,我就回来了。”
徐六道:“我就知道姐夫跟大哥不一样,才不会像他那样坏呢。除了喝花酒就是去赌,一点正事都没有,姐夫这种大才子怎么能像我大哥一样。走了,我们进房间看帐去,上元县的帐啊,真的吓死人。”
等走进书房里,婆子已经把冰镇金银花水端上来,两人各分了一碗,徐六一本正经地摊开帐簿对范进道:“姐夫你看,上元这里的亏空很大啊。以前以为几百两就差不多了,现在初步算了下,光帐目上,衙门就有两千多两的亏空,这还没算完,算完不知道有多少。”
范进看着帐簿,倒没被这巨大的亏空吓住,反而笑道:“其实我想到了会这样,上元是首县,迎来送往,招待公务,再加上整个江宁的摊派下来,不亏空才怪。十世不善,上元知县,这话不是无的放失。有个首县十字令,六妹听过没有?”
徐六摇头表示不知,范进道:“听我念与你啊:一字红,二字圆融,三字路路通,能识古董,不怕大亏空,围棋马吊中中,优伶子弟殷勤奉,衣服齐整言语从容,主恩宪德满口常称颂,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你看看,人家都说了做首县的就不能怕大亏空,我这里做首县,自然就要有承担亏空的胆量了。”
“好玩……哈哈……真好玩。”徐六忍不住笑出声来,作为大家闺秀,笑不能露齿更不能大笑,可是在范进面前,这些规矩都没作用,她就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一样笑得花枝招展,过了好一阵才收住笑声。杏眼看着范进道:“姐夫,你平时是不是也这样说笑话逗姐姐的?”
“那是自然,舜卿笑得比你还欢呢。不过这样的笑话我不敢和她说,一说她肯定要发一通感慨,说这十字令怎么不堪,再想怎么解决。也就你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拿这当笑话听。你姐夫现在是大亏空啊,还笑得这么欢。”
“亏空怕什么,不就是千把两银子么?我的嫁妆田,也比这个值钱。我回头把那些田卖了,就足够给姐夫填亏空了。再不行我就去找娘要,娘不给我就哭,只要我一哭娘就什么都肯了。”
范进笑道:“那你把嫁妆田给了我,将来嫁人怎么办?”
“我……我又不嫁人……”徐六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脸莫名地又红了,低下头用手轻轻揉着衣角。
“姐夫是大才子应该一心做学问,这些钱粮俗物,不该乱了姐夫的心。本来是该有个钱粮夫子专门管这些的,可是姐夫谁也没带,回头我让爹找几个人帮姐夫。姐夫只管安心当县令就好,钱谷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黄毛丫头想什么办法!”范进把脸一沉,随即又忍不住笑道:“你姐夫在你眼里就那么没用啊,几千两银子就要你卖田?这点钱,我怎么也能搞得出来,就连夏秋两税,也是有办法的,不用你卖什么东西。姐夫这个首县不但不能贴钱,还要赚钱,等到赚了大钱姐夫给你买花戴。现在……天色不早快去睡吧,好在内宅有客房。等明天必须回家去睡,否则我这里就不许你来。”
徐六看看范进,“姐夫……你……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郑婵啊?”
“你个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再说我还有很多事做,今晚上多半睡不成了,还找什么郑婵。你别跟我比,你身子骨单薄,伤不得神,快去睡觉,明天一早就回家去。”
“我不……我是说,换了地方我睡不着。我睡的地方铺盖都是最好的,姐夫的衙门太破了,那床铺硬的能把腰硌断了,屋子里还要怪味,我没法睡。要不然……”小丫头的眼睛闪了两下,“姐夫你陪我玩好不好?我们下棋,打双陆,要不就玩你弄的那些纸牌。再不然,你就教我写故事啊。”
“小孩子,就知道玩。”范进叹了口气,“你真要是不困,姐夫带你看个别的好玩的,有没有兴趣?”
“有啊有啊。只要跟姐夫玩,看什么都行。”
“我带你……审案子吧。今天白天有个老妇人骂了我的事你知道吧?她说她是江宁人不归我管,我把她还是带来了。”
徐六一愣,“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哪来的老妇人敢骂姐夫,真是太坏了。什么江宁县上元县,在这城里,就没有我们魏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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