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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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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书办被范进这番话闹的晕头转向,一时不知该怎么答,几个泼皮见他吃了瘪,就有些发慌。吃不准是该翻脸开打,还是该认怂离开。

    郑承宪脸上的肌肉已经微微颤动起来,猛然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范……范老爷,您是说,小人的房子……”

    “没错,你的房子保住了,根本不用理会他们。因为他们已经犯了大明律,利过于本,不但不必还那超出本金部分的债,他们还得进衙门吃板子。杖一百啊……啧啧,这玩意尺寸很大,我知道有的好汉挨了一百板子还能生龙活虎,用不了多久,又是好汉一条。可也有的人,挨不到一半,就一命呜呼。我看这几位好汉身强力壮,是惯能熬刑的,到时候我要到衙门现场观刑,看看他们到底能挨多少杖。”

    “这……这即便是一本一利,他家也欠了二十几两银子啊。”一名泼皮说道:“那二十几两还不出,这房子也得给我们。”

    “糊涂!你们已经犯了王法,还找别人要房子?自己先把自己身上的事说清楚,再想要债的事吧。这房子能不能要,怎么个要法,等官司完了再说,不过么,总得是活人才能要债,被一百板子打完,如果你还有口气,这债跟我要。”

    范进指着几名泼皮道:“我刚才说过了,谁敢砸我的缸胆子不小,现在就是要跟你们算帐的时候。这水缸、花盆,都是我极心爱的物事,现在都被你们打破了,难道不用赔偿的?你们先把这笔债算清楚,再想怎么跟郑家算帐。正好,衙门有一位捕快一位书办在此,就请你们把这几个人送到衙门。我稍后会写个说贴递与县尊,附上一张名刺,看看这一百棍下来,有几个人能走出衙门。走出衙门的人,又该赔我多少钱。”

    刘书办与那衙役也都呆住了,他们自然不会来抓人,但现在却也想不出什么借口,只好支吾着。刘书办道:“范老爷,事情不能这么说啊,这大明律……大明律自然是要守的,可是这民情也要考虑。若真是按大明律来判断,这天下还要人敢借钱给别人救急呢?依我看,这事可以慢慢商量……”

    范进哼了一声,“商量?他们收房子砸东西的时候,和别人商量了么?现在他们犯法了,就要别人商量,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既然刘书办不肯带人,那就我的人动手了。五儿,关清,你们帮帮衙门的忙,把这几个人送到大兴县,请县尊发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还有人出来,保这群泼皮!”

    薛五手上已经拿好了弹弓,一把弹丸也扣在手里,这时听了范进的话,只将弓一张,遥指几人,随时准备再露一手她的天女散花弹。关清则晃着身躯,向几个人走去。

    人数上范进这边为少,可是从气势上,则是范进一方压住了泼皮这边。女孩抓住了父亲的胳膊,目光里满是兴奋,小声道:“打他们!照死里打他们!看以后谁还敢来欺负我们!”

    “这几块料,还劳范公子的尊仆动手么?我说过,在京里有什么事,报我徐小野的名字就好了,范公子看来记性不大好,给忘了是吧?您是斯文人,不方便动手,这事我来办就是。”

    一个阴侧侧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寻声看去,就见在院门口出现了长方马脸的徐爵,而在他身后,还有十几个白靴圆帽黑直身的东厂番子。一见到这群人的衣服,刘书办的腿就有些发软,那名衙役已经早早地跪下来磕头行礼。

    徐爵却不看这两人,只来到范进身前,范进这时也已经起了身,与徐爵打招呼道:“徐户侯,东厂当真是好本事,范某刚刚住下,你们就找到地方了?”

    “靠这个吃饭,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没脸吃朝廷俸禄了。其实范公子只要报我的名字,找个住处不难,也不至于掺和到这点破事里。我方才在外头都听见了,放贷盘剥,最后惦记别人房子,这在京城是烂熟的路数,不新鲜。往衙门送,就太麻烦了,在这办就很好。孩子们,既然他们不想去衙门受杖,你们就在这动手吧,没听范公子说么,一人一百棍,你们练练手法,挨个去打,谁要是想跑,直接砍了。”

    “遵令!”

    这些番子训练有素,同时跪倒接令,随即手按刀柄,就向着这群泼皮看过来。那几个人早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全都瘫在那不敢动。为首的泼皮道:“徐管家,小人是刘七,与贵府上……”

    话音未落,徐爵只一扬手,一道乌光自手中飞出,正打在这泼皮嘴上。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惨叫声盖住,人在地上来回的打滚。徐爵冷哼道:“在我面前报字号,你配么?先打他!”

    刘书办壮壮胆子,向前半步道:“徐爷,小人是大兴的书办,这些人既然犯了王法,县尊自会重办,不敢劳动您的人动手。”

    徐爵的眼翻了翻,“怎么?大兴县敢管我们东厂的事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杨大老爷的意思?”

    “不……这只是小人的一个小小建议,毕竟……毕竟范大老爷还要住在这,要是在这院里打死人,他也晦气不是?”

    徐爵点点头,“哦……你是为这个啊,那倒也有这么一说,行啊,我就当给杨丰年一个面子,人我交给你,但是话也给我带到。要是人跑了,或是再让我在这片看见这几个人,那我就当他不给我面子,到时候我们东厂,就只好不给你们大兴县面子了。你们衙门里的人把自己的银子放到谁那放债吃息不干我事,可若是不给我面子,那便是个事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小人明白……明白。”刘书办一劲的作揖打躬,连连后退,又招呼着衙役,把几个泼皮向外拖。几个人抬着被一枚核桃打掉了牙疼昏过去的刘七,跟着这名书办向外走,徐爵朝一个番子使个眼色,这名番子点头,在后面跟了下去。

    郑承宪此时的心情,却并未因为房子保住就真的变好,恰恰相反,其心中不安的情绪,反倒比之前更为强烈。他虽然不知徐爵身份,但是却认识那些番子的衣服。一大群东厂的人出现在自己家里,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快乐的事情。如果说方才那些人是恶狼,那么这些番子无疑就是猛虎。

    徐爵朝着他看了一眼,随即又端详了两眼小姑娘,那刻板的面孔上,挤出一丝笑容。“你们运气不错,居然把房子租给了范公子,若非如此,你们爷两个今天就要被人赶出去了。今后好好过日子吧,谁再来欺负你,就说一句东厂徐掌刑在你这院里坐过,至少没人再敢乱砸东西了。”

    范进笑道:“徐爷不必吓唬他了,普通百姓,哪里用的上徐爷的关系。今天徐爷到此,莫非是有事?”

    “确实是有点事,轿子在外头,辛苦范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薛素芳的脸一沉,手上弹弓悄悄转向了这边,“你们要带范公子去哪?”

    “这是?保镖是吧?虽然你在江宁,但是你的底,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弹弓使的不错,改日找个机会,切磋一下。今天时候不对,事情太多,没功夫和薛大姑娘较量高下。把弹弓放下吧,我们是请人不是抓人,范公子要是不想去,我绝对不敢勉强。”

    范进朝薛素芳摇摇头,又朝徐爵一笑,“徐爷别忘心里去,左右是这两天遇到的事多些,难免有草木皆兵之感,还请原谅则个。既然轿子在外头,那就不要耽误了,那就有劳徐管家带路了。”

    “没说的,关心则乱,这我能明白。范公子请吧。”

    随同徐爵出来,外面便是一乘暖轿,一名番子掀起轿帘,范进坐到里面,两名番子抬起轿子箭步如飞向前便走。薛素芳与关清等几个人全站到门口来看着,郑家小丫头也把小脑袋探出来朝外看,直到轿子与番子都没了影子,几个人依旧站在那不动。

    小丫头拽拽薛素芳的衣袖,小声问道:“姐姐,范大老爷和东厂认识?那他怎么还要租房子?”

    “他们……其实也是刚认识。”

    “那他们带范老爷是去哪?”

    薛素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带范公子去哪,但是想来……总不至于有恶意吧?眼下会试在即,又有一大堆举子正在为范公子奔走,我想,他们不敢对范公子怎么样的。”

    “没错,那帮坏人都被范老爷收拾了,这帮人也一样。读书人就是厉害,谁都不怕。可惜女孩子不能科举,否则我一定也要读书,当读书人,那样就没人再敢来欺负我们了。”

    薛素芳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的一点担忧,倒是被这天真的样子给冲淡了不少。摸了摸女孩的头,“行了,认赌服输,姐姐带你先去洗脸,再给你梳头。”

    轿子之内。

    范进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他不认为东厂有加害自己的胆量和必要,即便是自己开罪了冯邦宁,也不大可能在这个时间段找自己报复。冯保又不是白痴,现在一大帮举子准备联盟为自己发声,向冯家要公道。

    他如果蠢到这个时候出来替侄子讨场子,就不可能混到今天的位置上。所以从逻辑上讲,此行肯定是安然无恙。但是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却也想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轿子停住,一名番子掀起轿帘,范进自轿内走出,却见眼前闪出的,是一座红砖绿瓦修建整齐的院落。徐爵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范进随着其走到院里,却见院落当中,两排番子对面而站,表情肃穆,挺立如松。冷风吹过,一件件玄色斗篷随风而动,如同来自地狱的妖魔,展开了漆黑的羽翼。

    院落里人数虽多,但是格外寂静,只有阵阵琴声,从上房传出,在院落里回荡。琴声悠扬,曲调优美,琴本身固然是佳品,弹琴之人亦是此道高手。声如高山流水,于这倒春寒的时节里,让人亦生出几许暖意。

    范进一路穿过番子组成的人体甬道,来到上房门外,门开着,一道珠帘挡在面前。透过珠帘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面向自己所在方向盘膝弹琴,具体形态却看不大清楚。琴声此时正到高朝处,如同一颗颗珍珠滚落玉盘,发出丁冬做响的妙音。

    范进不忍打断这曲,只在那里静听,只闻琴声越来越高,直如铁骑突出,刀剑争鸣。可就在此时,一声轻响,却是一个破音出现,范进听的出来,这是一根琴弦承受不住力道而崩断,心内不免颇觉遗憾。

    又过了片刻,房间里才有个洪亮的声音传出来:“琴弦断,说明有知音听琴。当日伯牙遇子期,成为人间佳话,不知今日我这点微末技艺,可能入子期之耳?京师天冷不比岭南,请到房中一叙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冯保之托

    徐爵卷起帘子,范进迈步进去,房间之内,陈设并不算多,但是选择和拜访的极为讲究。主人并不过分追求装饰物的价值昂贵,而着眼于摆设和品味。一看而知,属于那种极富有生活情趣本身也是吃过见过,真正有身份有底蕴的人居住的地方。正中端坐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身员外打扮,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相貌与冯邦宁很有几分相似。

    在那人身后,是一个博古架,而在博古架两端,挂着两幅画,一是指日封侯,一幅猛虎下山。徐爵向此人行个礼,就在那人的手势之下转身退出。来人打量着范进,两只鹰眼精光四射,在范进身上脸上反复端详着。

    范进当初在凌云翼身边做事,与大人物打交道久了,对于这种来自上位者的威风,其实已经较为习惯。即便今天真的面对张居正,也最多是有着偷了人家女儿之后的做贼心虚以及对老丈人的畏惧,其他的情绪谈不到。但是这个人的目光却总让范进觉得像是被毒蛇一类的动物盯上,即便房间里点着炉子也有火盆,还是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于此人的身份,他此时已经猜个大概,多半就是冯邦宁的叔父,司礼监、御马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冯保冯永亭。

    在北上途中,张舜卿灯前枕上除了婉转成欢以外,也把自己家族在京师的盟友向范进做了初步介绍。眼下朝廷中,江陵党是当止无愧的最大势力,整个朝堂上六成以上的官员,或是张居正的门生故旧,或是其亲信友人又或者正直理念的支持者。还有一些虽然牵绊没这么深,但也不会违抗相爷的心意,行事惟张居正马首是瞻。

    而在这些盟友中,最为张居正看重,也是确保张居正可以拥有权力左右朝局的便是当今皇帝生母慈圣太后李彩凤以及眼前这位冯保。

    他其实也算是三朝元老,在嘉靖朝就因为书法和学问出色,被皇帝称为冯大写而不称名。后于裕王府邸陪伴幼年万历,成为其童年最重要的玩伴,乃至穆宗升遐万历即位,登基大典上,这位大伴也必须站在御座之旁为年幼的皇帝壮胆。

    张居正与李太后内外有别,想要维持关系,纽带就是冯保。两下的一切合作,商议,都需要靠冯保奔走传话,在三角联盟里,冯保掌握着沟通的渠道。

    而其控制下的厂卫势力虽然不为张居正所喜,但是他们的情报搜集能力,张居正也必须借重。靠着他们搜集的黑材料,可以与朝廷上的大佬以及名门望族,做出各种利益上的交换,以确保张居正想要推行下去的政策,可以最大限度发挥作用。

    如果说张居正代表了帝国的光明,而此人无疑承担了帝国的黑暗。所有首辅不愿为或不屑为的湿活,都为其一手承包。在他控制的诏狱中,亦不知有多少白骨,几许忠魂。

    说实话,面对这么一个不能以简单善恶来区分的特务头脑,范进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即便吃定对方不敢真的弄死自己,但心跳还是略有些快,只是他做伪的功夫了得,表面上看不出来的。

    冯保此时朝范进点点头,“范进范退思,范公子。广东南海小范庄人,最早出来,凌制军在广东行一条鞭法,折银代役,表面上是他的主意,其实背后是你的主张。后又现了个金鸡纳的方子,这方子不但广东用的上,京师也用的上,京里人也不是不生疟疾。最重要的,还是你在江宁搞的那个牛痘。去年的时候,武清伯家三位族孙染天花不幸罹难。若是你那方子能早点献出来,他们或许就不用死了。”

    范进道:“学生无用,这方子不是验方,不敢擅自拿出给人使用。再者是药三分毒,万一适得其反,这份罪名,学生也同样承担不起。”

    “不必客气了,也没人怪你什么。若是献了方子反倒有了罪,那今后谁还敢给朝廷出力啊?武清伯对你这方子其实挺感激,毕竟他家里还有不少人,尤其孩子多,自然是希望多留下一个是一个,这牛痘的事他一直说要感激你,怎么会怪你呢。坐吧,坐下慢聊。”

    范进依言,在冯保面前坐下,后者很大方地说道:“我是谁想必你已经猜出来了,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配做我冯保的座上宾。你在崇文门那跟邦宁有点小误会,别往心里去,你这几个月看不见他,我让人赏了他四十棍子,是对他的惩戒。我平时在家里,对自己的子侄少于教训,结果就出了这事,错在我,不在你,不必挂心。这次的事情做的不错,我请你来,就是当面向你道声谢。”

    “冯老先生言重了。学生做的都是份内的事,谈不到什么功劳,更不敢听您这一声谢,实在愧不敢当。”

    “别客气,我跟张江陵墓那也不客气,你跟我也用不着太客套。你担心什么我知道,放心,这都是我的人,保证那些举人那边得不到风声。我是要跟你说一声,其实他们互相联络,准备联名上书的事,在你的纸条来之前,我们就已经知道了,而且也做了处置。除了他们,几个自以为聪明的官员,其实也在我们掌握之中,闹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我还是得谢谢范公子的厚爱,能想着派人送那么个纸条来,证明范公子终究还是很清楚,自己是坐在哪条船上的。”

    “冯老先生千手千眼,京师之中风吹草动也瞒不过您老人家,想来您老人家也能想到,这些举子也是受人利用挑唆,除了少数害群之马,大多数人,都只是无知而已。”

    冯保摇摇头,“范公子,你不必说了。冯某充其量,也不过是皇家的一条守户之犬,谁要是到主人家偷东西或是做坏事,我就要去咬他一口。这种狗看着是很凶,但实际上没什么用,要是敢咬了主人家的亲戚或是家里的重要人物,就离剥皮炖肉不远了。你们读书人不一样,你们是主人家请来的掌柜、帐房先生,是这个家里的当家人,我再大胆子,也不敢对举子如何,范公子不必担心,我可是不敢加害书生。”

    他微微一笑,“我无非是让手下的番子们跟举子那透了点消息,他们那点算盘我知道了,也早有准备。没等他们的联名书上去,我就跟慈圣那把事情说了。这事是我侄子的不对,该打,人我已经打过了,很惨。不过我得说一句,指使锦衣拿人的事,不是我做的。至于谁做的,还在查,查出来自然会有个交待。他们闹事,无非是想把事情闹大,让陛下和慈圣都知道。现在不用他们闹,我自己先把话说清楚,他们再上书,也没用了。既然能成为举人,自然就是明理的人,道理说清楚,应该没人会再去做傻事了,范公子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范进点头道:“冯老先生真知灼见,小生佩服。”

    “别客气,我知道要是换你来,可能有更好的办法。不过我想说的是,用不上。我这个做奴仆的,眼里只有主人家,其他人的想法跟我关系不大,所以我也犯不上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要慈圣和陛下满意了,其他人的心思就和我没关系了。当然,范公子这边,我是要道谢的。这次的事因我那侄子与范公子的龃龉而起,最后公子能分清轻重,我心里既感激也欢喜,咱们之间,有的话聊。”

    “冯老先生抬举……”

    “得了,别叫老先生了,就是个当奴仆的,不当此赞。你跟张家二位公子以兄弟相称,便跟他们,叫我一声世伯如何?”

    “小侄三生有幸!”

    范进的声音很大,那种荣幸的态度也很真诚,冯保这双眼睛看了不知多少人,于情绪真假,还是大体有个判断。在他看来,范进这个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心里倒是颇为范进的识时务而满意。

    明代的读书人架子大,固然为了施政需要,每一名朝廷大佬都会和某个或某几个太监组成联盟关系,但是其内心里对太监是否尊重就很难说。像嘉靖朝的夏言,对太监横眉立目视为奴仆,再到高拱时期,也把司礼监掌印的位置视为自己的私有物。安排谁全靠个人好恶,而不把太监们内部的论资排辈规矩放在眼里,说白了就是不拿太监当回事。

    张居正的为人比之高拱霸道犹有过之,但好在还是拿冯保当个朋友看,两人能组成联盟,这也是个重要原因。不过像张居正这样的人,总归数量有限,尤其是年轻的举子,由于年纪轻轻就考上了举人,基本没受过什么打击挫折,于读书人的优越感上,比普通文人更严重。一般而言,他们不大会看的起谁,在遭遇真正的打击前,大半会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像范进这种连首辅爱女都偷到手的,如果骄纵一些跋扈一些,也会被认为正常。没想到他这么识时务,甚至比张家几个子弟对自己的态度更谦卑……或许,是个可以结交的。

    冯保内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脸上不动声色。

    “范贤侄,今天把你请来,除了说一声谢,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我听说了,你的画工不错?”

    “在京师不敢说好,只能算是粗通而已。”

    “不必客气,你给我画一张画可以么?就照现在这样画,用多长时间可以完工?”

    范进略想想,“大概一顿饭的光景就够了,请赐文房四宝。”

    这房间里文房四宝无缺,范进提了笔,略观察冯保几眼,就开始创作。由于有系统支持,他现在的功力差不多已经到了大师级水准,放眼整个大明朝,在画艺上范进已经到了巅峰这个层次。而且比起靠自身学习锻炼成功的画家,范进还有着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稳定。

    正常的画家与武术家一样,其状态是存在一个波动值的。会因为某些原因而超水平发挥,但也会因为某些原因,发挥不出自身实力。冯保摆的这个阵仗在示好之余,也有夸耀肌肉的成分,一般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画手被这一切吓的没了火种,一身本事最多发挥出一半。可是范进在系统支持下,始终是个稳定的发挥,不受外界情绪影响,即便他本人现在吓的魂不附体,在绘画时一样是保持原水平不变。

    是以,他的画与平时一样,完成的极快,等到墨迹干涸,范进将画递到冯保面前道:“请冯世伯上腕。”

    冯保端详这幅画像看了良久,那刻板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贤侄,你这份手段若是做个传奉官,也绰绰有余了。好!当真是好!我知道,你在我这缺少得手的东西,画不出自己十成功力。你需要什么给我开张单子,我这里另有一幅顶要紧的画需要你去画。从明天开始到开考之前,你便在我这里把画像完成,不会有你的亏吃。不过记住,我要你画的像那罗山平蛮图一样,人跟真的没区别,能做到么?”

    “小侄尽力而为,但是画谁,总得让小侄见一见。”

    “见面……这恐怕办不到。我只能给你拿画像来,由你看着画像来办。”

    范进道:“若是如此,找一个熟悉此人长相之人,对小侄细说一下那人样貌也是可以的。等到小侄画完,再请那人品鉴也可。至于所用之物,小侄随身带的也有,那些东西里有些番货,不知京师是否可以采办。”

    冯保一笑,“贤侄,你这是把京师当土包子了?别以为只有你们广东可以看见夷人,买到洋货。跟你说句实话,你们广州有的东西,京里大概一样都不缺,你只管开单子,我让人去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知道,会试在即,举子们闭门温习还来不及,让你做这事,有点强人所难。不过这事关系很大,时间也不多,我也只好有劳贤侄了。”

    范进笑道:“学问在平日不在一时,若是全靠这几日温习,怕是于功名二字,也不要妄想为好。能为世伯效力,小侄在所不辞。”

    “好,这话说的痛快!你且先开单子,然后我让徐爵送你回去。再有人到你那罗唣,只管放开手脚打,你这世伯虽然没有安排科举的本事,但了断几条人命的能耐还是有的,只管去做吧。”

    范进的单子开完,便又由徐爵亲自护送,返回郑家铺。刚一进院子,就见一个书童在院落里等,见他进来连忙上前道:“你是范公子么?小人是三公子的书童,是三公子让小人来找公子,这枚印章就是凭证。”

第二百五十章 相府偷会(上)

    来人手上拿的,正是昨天进崇文门时,张舜卿交给薛五的那枚印章,也就是张居正的一枚私章。身为宰辅,张居正的印章有几十枚,私章就更多。儿女手中有父亲一两枚私章,本是极寻常事,不过到了外间,有这一枚私章,却可以在与官府打交道时,获得许多自己想象不到的便利。

    对于张舜卿身上的物件,范进都极熟悉,有这东西当凭据,自然就可以相信这书童的话。原本以为以张懋修那磨蹭性子,他安排见面怎么也是三两天之后的事,不想其手脚如此麻利,居然今天晚上掌灯之后,就要范进到张府后门外等候。

    书童自然不知道是安排见面的事,只知道这事很隐秘,自家家少爷说的也含糊,只说后门外相见,还要范进着女子衣装。参考明朝此时流行的翰林风,再看范进这玉树临风的模样以及自家公子的相貌,书童对于两人的关系以及这个约会的内容,充满了无数不健康联想,是以看范进的眼神总是有点怪。

    无暇考虑书童对自己的看法以及恶意揣测,赏了五两银子打发其走路后,范进就不得不正视另一个问题:今晚和薛五突破最后一层的想法,似乎又泡汤了。

    他对于薛五用情远不比张舜卿,可是经过昨天薛五的告白以及同游,两人的关系,也多少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不像之前那么随意,在能力范围之内,他不想让这个女子从手边溜走。

    而薛五这个人的心理多少又有些敏感,很容易因为一些小问题吃味。之前两人私下偷摸亲热,但是碍着张舜卿不敢真做什么。这回她不在身边,是两人共效于飞最好的机会,却不想两个晚上都得这么浪费掉,未来的几天又被冯保拉了壮丁,是否可以回来住,也难说的很。如果薛素芳为这个吃醋,那也是一件颇有些麻烦的事。

    就在范进很有些惭愧地把这件事对薛素芳叙述之后,后者并没像他想象中那样不悦,反倒是大方地一笑,

    “我说过了,当外室的不会和大妇争什么,我和张舜卿性子不一样,她那人霸道,恨不得用根绳子栓在你腰上,让你脱离不了她的掌握。我这人好说话,不会蛮不讲理地不许你去和其他女子接触。再者,张大小姐与退思情深似海,如果你可以对张大小姐不屑一顾,早晚也会对我如此。所以我让她就是了。来,我先帮退思你打扮打扮,按三公子说的,换身女子装束。我做这事最拿手,保证看不出破绽。”

    说话间,她真就帮范进脱掉外衣,拿出一身女子的袄裙更换,为范进梳理头发,薄施脂粉,一通忙和下来,在镜中出现的,便是个很出色的美貌女子。

    范进笑道:“我这一路上扮女子的次数多了,倒是数这次打扮出来最漂亮。”

    “那是自然,我毕竟是行院出身,这点事怎么可能做不好么。来比比看,我们两个现在谁更美一些。”说着话薛素芳挨着范进坐下,镜中两个美貌女子脸挨脸手拉手靠在一起,倒是很有一番别样美感。

    房门开了,桂姐拉着郑家那小丫头从外面走进来,那小丫头低着头道:“范老爷回来了?我认赌服输把脸洗了,不过话说在前面,只你在家时可以,你不住的时候,我还是要把脸涂黑……”

    说着话女孩抬起头,却看到两个女子坐在一起,大为惊讶道:“诶?不是说范老爷回来了么,怎么不见他?这位姐姐又是谁啊?”

    范进回过头来一笑,“小丫头片子,怎么刚刚换身衣服就认不出了,早晨喝我粥的时候那本事呢。”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随即暗吃了一惊,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她要把脸涂黑,确实是有这个必要。

    原本这丫头把自己弄的既脏又丑,加上岁数小,不大引人注意,像个小煤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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