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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谋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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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公主。”

    薛柔见昭容长公主替她解围,不由感激地朝她笑笑,这才带着芹兮一起走了过去,坐在安定郡主身边。

    安定郡主原本就靠着昭容长公主,而薛柔又临她而坐,便成了这席间除了安定郡主和长乐郡主秦白雅二人外,离昭容长公主最近的人,这一下,原本看笑话的诸人都不由眼热起来,特别是孙家和薛家母女,都是瞪着薛柔,恨不得给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

    昭容长公主仿佛没看到众人神色,见薛柔坐下后开口道:“今日宴会乃是邀各位夫人千金闲暇小聚,赏梅作乐,大家不必太过拘束,尽管随意即可,本宫还邀了京中第一舞姬水玲珑以舞助兴,还望各位尽兴。”

    “谢昭容长公主。”

    众人纷纷行礼道谢,待到再次坐下之后,真敢随意的却没有几人。

    直到席间琴声渐起,一身艳丽裙装的水玲珑遥遥而入翩翩起舞之后,大家面上的拘束这才渐渐淡去,三五两人的聊了起来,甚至还有几个勋贵夫人和昭容长公主搭起话来。

012 刁难

    薛柔坐在软塌上,无人招呼,她也乐的自在。

    她一手闲靠在桌旁,脑袋搭在胳膊上,嘴里吃着点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歌舞,时不时懒洋洋的点评几句。

    芹兮早已经习以为常,见无人理会薛柔,便跪坐在旁替她斟茶,面容娴静,动作婉约,那模样比起模样懒懒的薛柔反而更像贵女几分。

    安定郡主原本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曲,一扭头瞧见薛柔这懒散样子,不由伸手推了她一把。

    “我说薛柔,你怎得这般懒散模样,靠着桌子跟没骨头似得,也不怕人笑话。”

    薛柔扬眉笑起来,“安定,这人生在世寻的不就是个自在逍遥,若连赏个花看个舞也不能随心舒适,那还求个什么?”说完她视线遥望席间众人,美目清浅,“你瞧瞧她们,就算这般委屈自己来迎合他人,又能如何?倒不如如我这般,自在就好……”

    安定郡主听着薛柔直呼她闺名怔了怔,在听到她所言之后皱眉就想反驳。

    然而当她顺着薛柔的眼看了眼席间众人,见着她们谈笑间也正襟危坐,饮酒吃东西时脸上也挂着合礼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发自真心的笑容,生怕让别人觉着自己不合礼仪不如她人,安定不知怎么的,突然也觉着幕拧�

    不远处昭容长公主本就注意着薛柔,闻她此言神情一晃。

    “阿昭,你何必这般委屈自己迎合她们,你瞧瞧我,生来逍遥,死去肆意,祖父说人这一生不求其他,只要自在就好……”

    “砰!”

    昭容长公主手中的绕枝缠花琉璃杯跌落在案上。

    “长公主?”

    聂嬷嬷骇的连忙上前,伸手拨开了酒盅,怕酒渍污了长公主的衣裙。

    安定也是回头,就见到昭容长公主死死看着薛柔,那眼神,似喜,似怕,似惊,又似悔……复杂的让她理不清。

    安定郡主不解地望着她母亲,不明白为何就连见了陛下也从容自若的母亲,会出现这般神色。

    席间原本说笑的诸人也安静下来。

    薛柔抬起头来,状似关切,“长公主,可是出了何事?”

    昭容长公主望着薛柔那张美丽却完全陌生的脸庞,心下被勾起来的复杂心绪却难以平复,她仔细看着薛柔的双眼,想要从那里面寻出记忆中的模样,然而半晌后,薛柔却只是那般平静回望着她,澄净透彻的眸子中无喜无悲,只带着淡淡的关切。

    她失望了垂下眼眸,她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昭容长公主疲惫地靠着聂嬷嬷,挥手道:“无事,只是方才手滑掉了酒杯,惊着大家了。”

    “公主言重,公主乃万金之躯,只要您无事,我们也就安心了。”孙氏面带讨好笑着道。

    昭容长公主却只是淡淡挥手,有些神思不属,也并未如往常那般去接她的话。

    孙氏不由尴尬,想要再说话,看能不能找着机会替薛云蓉美言几句,却被薛素婉在桌下扯了扯袖子。

    孙氏转头,就看到薛素婉皱眉示意她不要多言,她小声道:“婉儿,蓉儿她……”

    “娘,我自有主张。”

    薛素婉安抚下孙氏后,站起身来,朝着昭容长公主盈盈浅笑,“长公主,今日各府千金闺秀难得汇聚一堂,借由公主府上赏梅饮乐,如此这般好的气氛,不如咱们来玩些有意思的如何?”

    昭容长公主未说话,倒是一旁的内阁大学士夫人赵氏笑道:“薛二姑娘可是有好建议?”

    薛素婉笑语晏晏,“公主府红梅盛开,煞是好看,不如各府贵女皆以红梅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众人闻言都有些皱眉,各府女儿虽在开蒙之后也习字学文,可最多所学的不过是女诫女训之类的书籍,平日里大多时间也放在女红和内宅之事的学习之上,除了那几个书香世家,其他府中女儿能够作诗之人不是没有,可要像薛素婉所说那般应题应景,现场赋诗,这不是太过难为大家吗?

    “薛二姑娘,这赋诗太难,何不换做其他?”有人建议。

    薛素婉不好意思的抿嘴笑道,“其实素婉也自知才学浅薄,尚且还不如各府姐妹,只是我常听父亲说,我们薛氏一族出自云州,而云州又有天下最大的麓山书院,居于云州的女儿各个在才学上不输男子,素婉从小便跟随父亲居于京中,无缘见识,今日难得遇到薛姑娘自云州而来,不过是想借由刚才的提议见识一下薛姑娘出众之处罢了。”

    薛柔挑眉看着薛素婉,叫她薛姑娘?

    孙月茹见薛柔动作,想起刚才梅林里的事情,怕她又拿辈分来说事,不由帮腔道:“我觉得婉儿说的有理,这云州之人才名斐然,我瞧着薛姑娘为人处事不同于京中女儿这般羞怯,大方爽朗又率性,想必薛姑娘不介意让大家见识一下吧?”

    众人听着孙月茹的话,面色古怪,更有夫人小姐们捂嘴而笑。

    什么大方爽朗又率性,分明是粗蛮鄙夷又不懂礼数吧,她们京中的女儿可做不出来像薛柔那般,又带人砸门又当街打人的事情。

    昭容长公主对薛素婉有些不喜,薛家的事情她也有听闻,听说当日在薛府之前,这薛素婉识礼的一句“太姑祖母”挽回了薛家仅剩的颜面,可是今日她不称呼长辈就算了,还这般故意埋汰,哪里有半点之前聂嬷嬷所言那般聪慧?而孙家和薛家的关系她也是知晓的,孙月茹这话的挤兑之意她哪能听不出来。

    她不由望向薛柔,本想替她说两句回了两人的话,却见薛柔好似完全没有反应,依旧那么慵懒的靠在那里。

    昭容长公主原本想要偏帮的话咽了回去,突然想要看看这女子会如何面对刁难。

    薛柔手里拿着点心,漫不经心地吃着,仿似没听到两人的话。

    孙月茹不由站起来,看似温和却似逼迫,“早闻云州女子才华不输男儿,薛姑娘这番作态想必是成竹在胸,做一两首诗词必定不会为难了姑娘吧,还是薛姑娘不屑与我等才学平庸之人相交?”

013 训斥

    薛柔像是被孙月茹的话给逗乐了,她笑看着孙月茹。

    “孙姑娘,薛柔乃是女子,又不是翰林院学士,哪能有七步成诗的本事,若真如此,陛下该得请薛柔入翰林院了,况且我观各府贵女皆是才貌双全姿容无双,你怎能说她们是平庸之人?”

    席间夫人皆是不喜看着孙月茹,她们能看得出来孙月茹和薛素婉是故意给薛柔难堪,可也不能拿她们当筏子,这世上女子最重名声,若是落得个平庸之名,将来府中女儿婚配之事该如何是好。

    孙月茹语噎,她刚才只是想挤兑薛柔,可谁知却不小心伤了在座其他人的脸面。

    薛素婉见孙月茹吃罪众人,连忙说道:“薛姑娘何必如此曲解月茹之意,我等只是想要见识一下薛姑娘的才艺而已,云州之人素有贤称,姑娘你又出自麓山脚下的薛氏,文韵才气岂能不如旁人,若是姑娘不愿作诗,大可拒绝便是,又何必如此歪曲月茹之意,引大家误会?”

    薛柔脸上的浅笑淡了些,她直视着薛素婉,“薛二小姐,若不是我还算明理之人,我且以为你此言是指你不是出自薛氏一族了。”

    她方才那句‘麓山脚下的薛氏’说的像是在称呼别人的氏族,又在如此场合下逼迫同出一族的薛柔,不少人都皱起眉来。

    薛素婉面色僵住,连忙辩解,“素婉只是觉得麓山书院落户云州,而父亲也常说说族中姐妹皆是文采出众,这才有此言……”

    “你也说薛永丰说了,是你族中姐妹,你找我这个太姑祖母做什么?”

    薛柔凝视薛素婉,眼底带着抹浅淡的讽意,“况且谁说麓山书院落户云州,凡云州所出之人就必定要能文善墨文采风流,那这京畿为帝都京师,难不成人人都能当了天子,掌理这天下不成?”

    “薛柔!”

    昭容长公主朝着薛柔断喝。

    其他人都是面露骇然看着这口出狂言的女子。

    薛柔见席间诸人神色,靠在软塌之上耸耸肩,“长公主勿恼,是薛柔失言了。”

    昭容长公主不知为何,见了薛柔这带着几分惫赖之色的样子,心中升腾起几丝无奈来。

    她身为皇家之人,方才那番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绝对会被视为大不敬,可偏偏薛柔言后那番惫赖样子却让她生不起气来,心下更是生出几丝袒护之意,或许就是因她这性子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薛柔,方才那些话以后切勿再说,若是传入御史耳中,参你一本都不为过。”

    薛柔揉揉脸颊笑起来,“长公主可别吓唬我,薛柔只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再说薛柔小小女子,哪能让时时忙碌的御史大人们找上门来,他们可忙着关照朝中的诸位大人们呢……”

    原本肃然的气氛被薛柔一句话说的古怪起来。

    席间众人想起时刻等着揪朝中官员、甚至当今陛下小辫子的御史们,都是忍不住扭头望向林夫人和林楚楚。

    身为御史中丞的林孝廉就是御史台中最为犟性的,若是他认定了是错的,就连正德帝他也敢当面辩驳,而朝中上至丞相,下至小吏,没一个不怕被林中丞‘关照’的。

    林楚楚被众人瞧得小脸通红,而林夫人则是尴尬的连连咳嗽。

    昭容长公主显然也是想起曾经为了不大的事情就和正德帝死磕,让自己那个弟弟也头疼不已,偏偏还不能杀之泄愤,每每都气得皇帝直跳脚的林中丞,瞬间绷不住脸笑了起来。

    她没好气的睨了眼薛柔,“你这祸水东引的本事倒是使的顺手至极,林夫人,赶明儿约个时间让林大人好好瞧瞧薛柔,让他也关照关照这厚脸皮的,省的她说话这般没规没矩……”

    林夫人倒也不恼,闻言一本正经的点头,“臣妇记下了,回去一定转告我家老爷。”

    “长公主,你欺负人……”

    薛柔瘪了脸,颇为怨念地看着长公主,而席间其他人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是大笑起来。

    原本紧张的气氛融和了不少,众人也好似忘了刚才的紧张。

    有了薛柔的插科打诨,大家都是放松下来,言谈间没了顾忌,多了些自在,林楚楚和秦白雅更是跑过去缠着薛柔笑闹起来,就连安定郡主也是对薛柔态度和善。

    薛素婉和孙月茹尴尬的立在原地,所有人都好像遗忘了她们。

    薛素婉拉了拉孙月茹的手,示意她先退回去,经过刚才那番事情,她已看出来今日长公主是有意护着薛柔,而且方才薛柔更是三言两语讨了不少人的欢心,她们之前的计划已经不便实行,倒不如先退回去再以图后谋,免得吃罪了昭容长公主。

    然而孙月茹怎能甘心?

    她自小便被娇惯着长大,母亲杨氏又一直强势,府中诸人无不是让着她,何时受过如此屈辱,她甩开薛素婉拉着她的手,几步上前指着薛柔大声道:“薛柔,你这般混淆视听作甚,方才我和素婉所言之事你还未答应,难不成薛氏的人都如此胆怯,还是薛姑娘根本无甚才艺,只有一张利落的能够忽悠无知之人的嘴皮子?”

    杨氏大惊,连忙就想拉回孙月茹,薛素婉更是面色苍白。

    “大胆!”

    昭容长公主一拍桌案,桌上的酒水溅了出来。

    她厉容看着孙月茹,这女子居然敢讽刺她为无知之人?!

    身为皇家之人,昭容长公主身上自有一股威势,此时盛怒之下,孙月茹个闺阁娇女哪能受得了,她被吓得呆愣当场,杨氏见孙月茹还傻站着,连忙几步跑上前,使劲一拉就她拽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长公主息怒,长公主息怒,小女年幼无知才会口出妄言,还望长公主息怒……”

    “年幼无知?本宫看她是用心险恶,莫以为本宫看不出她的打算,身为闺阁女子,不思妇德,这就是孙安教出来的好女儿?”昭容长公主怒道。

    杨氏吓得委顿在地,孙月茹也早没了刚才的锐气。

    薛素婉和孙氏都是脸色发白,还未等她们缓过神来,就见得长公主转头看向她这边,眼中厉色丝毫不弱于方才。

    薛素婉两人吓得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就听到长公主厉声训斥,“还有你,薛素婉,你身为晚辈,无视尊长,当众为难宗族之人,哪有半分同族之谊,这京中盛传薛家二女谦卑有礼温顺柔慧,本宫看你是蛇蝎心肠为人歹毒,难怪会有个薛四那般的妹妹!”

    薛素婉脸上血色尽失,而孙氏闻言后更是眼前发黑,委顿在地。

014 解围

    昭容长公主这话太过严厉,严厉到一语便否决了薛素婉所有过往积累起来的名声。

    薛家也会因此受其牵累,今日长公主之语传出之后,薛家女子的名声便半分不剩。

    席间诸人都是收敛笑容,正襟危坐,却无一人敢出言相帮。

    薛柔眼中却无半分意外,薛素婉和孙月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逼迫于她,却不曾想过,这赏梅宴乃是长公主所办,而此处乃是长公主府邸,之前薛素婉和孙月茹的一番行径已经让长公主对她们生了不喜,更让席间诸人对她们生厌,如今眼见她笑闹般的把事情揭过,孙月茹却又再次纠缠,还言语间讽刺在座诸人皆为无知之人,这分明是打昭容长公主的脸面。

    寻常妇人尚且不能容人如此轻辱,更遑论皇室出生与生富贵的昭容长公主?

    杨氏连连磕头,“长公主息怒,臣妇知罪,今日回府后定会重责小女,还望长公主恕罪。”

    孙氏虽然失了方寸,可好歹也知道杨氏的做法没错,她连忙跪在杨氏身边不远处,也是不断磕头,“臣妇也是,臣妇回府定当好好训斥小女,还望长公主息怒……”

    昭容长公主面含厌恶地看着两对母女,一挥手,“退下去!”

    杨氏和孙氏闻言大赦,连忙拉着自家女儿回了席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席间诸人见长公主盛怒,也不敢多言,一时静默。

    薛柔看着长公主仍面带怒容,而席间诸人也是惶惶,不由站起身朝着长公主行礼道:“长公主还且息怒,今日之事薛柔也有过错,不该和晚辈置气扰了公主的宴席。”

    “此事与你无关,一切皆因她们寻事,你也无辜。”

    薛柔却是摇头,“话虽如此,但薛柔毕竟心中有愧,长公主若因此气坏身子,薛柔怕是不得心安。”

    昭容长公主听着薛柔的话,见她关切之色不似作伪,面色不由缓了缓,“罢了,你也不用如此,本宫不气便是。”

    “谢公主大量。”薛柔这才笑起来,想了想后说道:“其实薛柔虽不善文墨,字迹也难以见人,但我这婢女却是习得一手好字画,不若让她以红梅为题作画一副,就当今日薛柔来府上叨扰之礼如何?”

    众人见长公主面色齐缓,不由松口气,此时再听薛柔此言,只以为她是故意和缓气氛,不由好感倍增。

    林夫人连忙敲着边鼓,“薛姑娘自谦了,女儿家习字本为修身养性,女子还是更注重闺阁礼教。”

    “是啊,不过薛姑娘既然有此言,想必那婢女有几分本事,不若长公主就赏我等个机会,让那婢女作画一副,也免得辜负了今日梅景。”旁边有夫人附和。

    昭容长公主听着那夫人打趣,脸色好了些,看着薛柔道:“你这婢女还有这等本事?”

    薛柔笑笑,“芹兮自幼习画,一手画意不输寻常大家,芹兮,今日风光不错,你且去作画一副赠与长公主。”

    芹兮面露浅笑,一身浅青襦裙虽不似那日红衣张扬,可越发衬的其面容清雅。

    她半丝不惧,举步走上前对着昭容长公主行了一礼,“长公主,不知奴婢可否借府中笔墨一用。”

    昭容长公主见芹兮这般言语,而且行事之间竟是不输贵女之资,不由也来了兴致。她当即就吩咐下去,不过片刻,便有公主府的管事将笔墨纸砚送了上来。

    取一桌案置于宴席正中央,纸墨一铺,芹兮走过去便提笔画了起来。

    昭容长公主开始还是看热闹,片刻之后面露惊容,她轻咦一声走上前去。

    墨色呈于纸上,梅树枝叶成型,寥寥数笔,竟是将不远处的梅林之色画了大概,待到一点红云落于纸上之时,那梅景越发鲜活灵动起来。

    其他众人见长公主面露惊容,不由也站起身来围了过去,当看到画上之景后,纷纷瞪大了眼。

    沐恩侯夫人更是掩嘴惊呼,“这画风竟是吴派之像,下笔飘逸,笔锋若行云流水,随意几笔便勾勒出红梅之色,薛姑娘,这芹兮姑娘的画风怎的这般像鸿儒先生,竟是承自吴派精髓?”

    沐恩侯夫人本名冯慧莹,嫁入沐恩侯府之前在京中素有才女之称,嫁入沐恩侯府后,更是将府中一众儿女调教的出类拔萃,而京中众人皆知,冯氏对其他事物皆不喜好,唯独喜欢书画。

    薛柔笑答:“芹兮早年曾有幸拜于鸿儒先生门下,为其弟子之一。”

    冯氏睁大眼,而席间众人均是动容。

    鸿儒先生乃当代大儒,素有天下文人之师之称,他常年居于云州,极少外出,其言其形却能影响天下清流士子,就连当今陛下也对其称赞不已,而鸿儒先生一手卓然画风更是让天下人尽皆称颂,没想到这薛柔身边的婢女,居然会是鸿儒先生的弟子!

    芹兮不被众人所扰,手中笔锋未停,待到红梅画成之后,这才收笔。

    周围众人皆是倒吸口气,却是画中之色与不远处红梅之景一般无二。

    “画的好!”冯氏大赞。

    其他夫人也是纷纷真心称赞,哪还有半点轻视。

    芹兮将画沉色片刻便卷起来收好,交予一旁的薛柔手中,而薛柔却是转手赠给昭容长公主。

    “长公主,此画便作今日赏梅谢礼如何?”

    长公主笑容渐盛,“甚好,没想到今日办了个赏梅宴,居然能得鸿儒先生弟子之画,实乃意外之喜,薛柔,你这婢女让与本宫可好?”

    薛柔笑笑并不说话,可所有人都看出了她面上的拒绝之意。

    想也是,若她们府中有这么个宝贝疙瘩,怕是连当婢女都舍不得,又如何肯割爱与他人。

    有了芹兮这幅画,席间气氛再次融洽起来,一众夫人围着芹兮这位鸿儒先生弟子不断言语,而薛柔也成了众人想要交好之人,不少人纷纷向芹兮求画,言语间更是有想让芹兮入府为女先生教导府中女儿之意,而之前被长公主斥责的薛家和孙家母女,却是早已经被众人遗忘在了脑后。

    薛素婉和孙氏面色难堪,而孙月茹和杨氏也是咬牙切齿。

    她们落得如此境地,薛柔却成了各府座上之宾,甚至连长公主也对她另眼相向,薛柔不过随口提一句普济寺香火旺盛,沐恩侯夫人和林夫人便立刻邀她几日后一同前去寺中上香。

    这般作态,完全是讨好着薛柔,四人掌心里都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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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方孟

    宴会结束之后,昭容长公主对薛柔亲睐有加,恩准其可以随时过府赏梅,沐恩侯夫人更是热情相邀薛柔一同乘车离开,同行的,还有林夫人和林楚楚。

    孙月茹和薛素婉来之前打的主意没一个实现,反而薛柔却是一举掳获众人之心。

    薛素婉想起那些人离去之前,看向自己的目光,脸上全是寒霜。

    “薛柔那个贱人,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分明就是想要我们吃罪于长公主!”杨氏恨的咬牙。

    若之前她还看不清的话,待到后来冷静下来后,杨氏却已醒转过来,那薛柔分明是故意激素婉和月茹与她交恶,特别是当她从女儿口中得知,她们几人在见到长公主前便已经有过一番争执,孙月茹和薛素婉还在言语上吃了大亏,她心中便更加笃定,那个薛柔早就猜到她们会在席间为难于她,而她却是将计就计,不断用言语激怒孙月茹和薛素婉。

    孙月茹和薛素婉虽然聪慧,可毕竟年轻,几句之下便失了方寸,在她刻意诱导下说了不该说的话,交恶与长公主和席间众人,让她根本来不及去拦着他们。而薛柔虽用言语刻意诱导,席间那些夫人回去之后细想之下,未必猜不出薛柔本意,可薛柔却用一幅画便摆平了所有的事情。

    那个名叫芹兮的婢女是鸿儒先生亲传弟子,为当世难求的女先生,这京中贵女若有谁能请的她相教,哪怕只是指导二、三日,便也挂上鸿儒先生徒子徒孙的名声,将来嫁娶之时,更添荣声!有了如此前由,又有谁会愿意为了被长公主斥责过的薛家和孙家,去得罪一个得了长公主亲睐的女子?

    好歹毒的心思!

    好恶毒的女人!

    “娘,我要杀了那贱人!我要杀了她!!!”孙月茹边哭边大声道。

    她何时受过这般委屈,长公主的当面训斥,临走时那些夫人贵女的鄙夷目光,都让孙月茹不堪忍受,甚至就连之前还和她交好的几个府里的女子都避她如蛇蝎,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那个薛柔。

    薛素婉脸上阴沉,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柔和素雅。

    长公主席间之言,不出今日,便会在各府传开,薛家二女蛇蝎心肠为人歹毒,薛氏之女无容无德,明日便会传遍整个京中。

    薛柔毁了她,毁了她!!

    孙氏看着大女儿的面色,再想起同样被薛柔毁了的小女儿,满脸阴狠,“薛柔那个贱人,我要她的命,大嫂,你要帮我,你要帮我,我要让薛柔去死!”

    “不能让她死那么容易!”薛素婉突然出声。

    “婉儿?”马车内三人皱眉。

    薛素婉却是满面寒霜,一字一句道:“她毁了我和云蓉的闺誉,我要让她千百倍的还回来!”

    她要让薛柔在这京中无言立足,要让她受尽天下人唾骂,让她再也无颜苟活于世!

    薛柔自长公主府出来后,便带着芹言去了宝华楼。

    里头有几个正在选头面的小娘子,方掌柜正端着脸与她们说着话,见到薛柔后立刻撇下他们笑眯了眼迎了上去,那姿态与刚才判若两人。

    “薛姑娘,你来了,可是还需要什么东西?”

    薛柔浅笑,“方掌柜,前几日那支簪我甚是喜欢,还想仿照着那簪的样式做一整套头面来。”

    “那感情好,姑娘快内间里请,还请姑娘细说想要的样式,老朽好让工匠照做,还有薛姑娘,我这铺子里昨日正好来了一批新首饰,款式都是出挑的,薛姑娘来的这般凑巧,不妨也挑上一些?”方掌柜笑得无比殷切。

    薛柔笑道:“也好,那就麻烦方掌柜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五子,好好招呼几位娘子,薛姑娘,这边请。”

    方掌柜微哈着腰,对薛柔的殷切态度和方才对着那几名小娘子时完全是两个模样,等着他引着薛柔进了里间的厢房后,原本看首饰的那女子顿时不满。

    “你们这掌柜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给我们看的都是最新的首饰吗,怎的这女子一来,他便又是另一套说词,而且我等也是客人,为何他这般轻慢!?”

    大五子心内撇嘴,面上却是笑得热情,“这位姑娘,你可别说这话,方才的那位可是云州来的薛小娘子。”

    如今这京中谁不知道这云州来的薛小娘子脾气虽然不好,刚入京中半月便传出了恶名,但她却出手大方,当初她率人砸了薛府大门就随手赔了一千两银子,上次来宝华楼更是一口气下了足足四百两的订单,同街的几家成衣铺子谁没从这薛小娘子身上赚到银子?眼前这些一次花费不过几两、十几两的小娘子能比的了吗?

    宝华楼是行商的,自然大门朝钱开,若是那薛娘子一时兴起再豪气一把,可足够他们两、三月的营生。

    那女子微怔,随之变色,“你说她就是砸了礼部侍郎家大门,又打了薛家女儿的那个薛柔?”

    “可不正是那位薛小娘子。”

    几名女子都是变了颜色,连忙闭上了嘴。

    她们虽然极端看不上薛柔的行径,可到底心中忌惮,这个薛柔敢那般辱及薛家,又当街打了薛云蓉,堂堂侍郎薛府却连半句公道都不敢讨要,她们更是闻言这女子还得了长公主的亲睐,邀约同京中贵女一同入府中赏梅,如此行事随性的女子,她们岂敢多言。

    薛柔坐在里间,透过窗上的彩云缦绣锦帘,刚好能看到厅间发生的一切。

    “方先生,你这伙计倒是有趣。”

    方孟随手关上另一边的窗户,脸上也没了刚才那股子殷勤。

    他站在薛柔旁边,五十出头的脸上带着几分不似方才的睿智,一双眼睛中满是笑意,“姑娘如今在这京中名声斐然,出手大方俨然被视为财神菩萨,哪家商铺子不盼着姑娘日日光临?只可惜了那薛侍郎了,白搭了五百两银子,结果还落了个贪财的名声。”

    薛柔抿嘴浅笑,“方先生坐吧,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016 谋算

    方孟闻言一拱手,便坐在了薛柔下首旁。

    芹兮带着笑容替两人斟了茶,这才站在薛柔身边。

    “姑娘今日去长公主府可有收获?”方孟饮着茶问道。

    薛柔点头,芹兮便在一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大致的告诉了方孟。

    方孟闻言后摸摸下巴,开口道,“姑娘这一连几次都打在了薛氏的痛处,那薛永丰为人虽有几分急智,但本性软懦,又注重官位名声,必定不会为了孙氏和两女背上不尊长辈戕害同族的罪名,甚至反而会因其三人损了薛府脸面而大加斥责,孙氏母女在薛家求不到帮助,找上孙家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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