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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这份工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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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宴会
我不知如何作答,正斟酌词句,皇上却已跳转了话题:“梓童送给朕的瑟瑟幕,朕也很是喜欢。”
此话我会回答,终于舒了口气,笑道:“皇上喜欢,臣妾也就放心了。”
皇上举杯啜酒,笑道:“梓童这里的酒菜,朕也很喜欢,今晚朕就不走了,以谢梓童款待。”
领导决定留下?唔,他才御过了邵采女、王宝林、梅御女,转眼又要来临幸我,说起来还真有些心理障碍呢。不过身为一名专业的职场人员,岂能因为心理障碍,就把领导拒之于千里之外?要知道,侍奉皇上于床帷之间,亦是我身为下属的职责之一。
更重要的是,万一我拒绝,很有可能惹来龙颜大怒,毕竟他对我,就如同我对他一样,亦不过是职场上的逢场作戏,并无多少真情意,虽说当下以我的背景,并不怕这些个,但我的保障,乃是父亲兄弟在边关前线流血卖命得来的,由不得我这样挥霍。简氏一族的荣耀,由父兄挣下,却要由我来守护,这亦是我的职责。
心念转动,不过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我压下,换出一张笑脸来:“那可就要辛苦皇上了。”
“辛苦”二字一出,皇上脸上暧昧神色立现,一手放下琉璃盏,一手伸进我的袖子里去,捏住了我的手。皇上今日所穿的“水墨绣”袍衫,袖口没有凹凸的花边,让我有些不习惯,只觉得那素绸的衣料扫过手心,浸得皮肤凉飕飕。
是夜,皇上留宿甘泉宫,我的寝室内燃起龙凤大花烛,散发着玫瑰花药的幽幽香气。紫檀床上,皇上兴致勃勃,与我商量,先将传统姿势演练一遍,再重温上次的新招数。又问:“梓童,上回那招,可有名字?”
我摸着皇上裸、露在外的胸肌,想了想,回答道:“仿佛是叫作‘老汉推车’。”
“不雅。”皇上皱眉,道,“不若改作‘前俯后继’。”
我伏到皇上胸前,吃吃笑着:“皇上好文采,臣妾佩服。”
皇上似对此名字很满意,喃喃地又念了一遍,凑到我耳边轻唤:“梓童,陪朕一起‘前俯后继’,如何?”
我滑到他身下,伸出芊芊食指,轻按住他的嘴唇,摇头道:“皇上,臣妾今儿先教您,甚么叫作‘前戏’。”
“前戏?”皇上应是从未听过这词儿,眼中一片迷茫。
我作为一名承上启下的中层干部,诲人不倦是最大的优点,当即附到皇上耳边,先讲述“前戏”的理论知识,后手把手地教他实践,师生一起,领会其中的要领和精髓。
皇上不愧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学习起来端的是快,此刻他一面以舌尖撩拨我胸前那粒鲜红欲滴的小草莓,一面将手伸到了我身下去,不急不缓地捻动着,动作虽然略显生涩,但难得轻重得宜,实在是个悟性极高的好学生。
一个耐心教授,一个虚心学习,当晚九华帐中一派风光旖旎。
第二日卯时,春桃来叫起,皇上却赖在紫檀床上不愿动身,轻揉着我的耳垂道:“梓童,朕准备在近日举办一场宴会,以庆贺梓童大病痊愈。”
大病痊愈?我愣了一愣,方才想起是上次的“装病”一事,忙道:“小恙而已,何须劳动皇上。”
“朕一声令下,自有六局去安排,何来劳动一说。”皇上轻笑,“不过朕有一件礼物,准备在宴会上送给梓童,给梓童一个惊喜。”
“当真?那臣妾先谢过皇上。”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我哪有不喜欢礼物的,当下因睡眠不足而迷蒙的双眼,嗖地染上了光彩。
皇上似对我的反应很满意,抬起身子亲了亲我的眼睛,道:“朕得早朝去了,政务不可荒废。”
“臣妾服侍皇上穿衣。”我拖着酸软疲惫的身体,欲勉力起身。不出意料的,皇上伸手按住了我,笑道:“梓童不用急于此时,晚上服侍朕便可。”
晚上到底是谁服侍了谁?我一面回想昨夜的情形,一面谨遵圣旨,躺回了被窝。
皇上要给我举办宴会的旨意,很快传了下去,六局来询问过我的意思后,很快定下了日期和地点,时间是五天后,地点在御花园的广明湖中,以画舫泛舟湖上。
消息传开,整个后、宫都忙碌开来,但最忙的却并非操办宴会的六局,而是我的那三名下属。三名嫔妃绞尽了脑汁,忙着制衣装扮,以期在宴会上压过旁人,博得圣上的欢心——要问我为何会知道这些?看看六局每日里遣人到甘泉宫里来抱怨就知道了:今日王宝林到尚功局来要求做新衣裳了;明日梅御女遣人到尚服局来借首饰了……只有邵采女有没有要,要了些甚么,六局没有言语,这真是值得让我细细寻味。
因有六局日日呱噪,五天的时间很快一晃而过,这日天公作美,虽有烈日当空,但却更有凉风徐徐,让人神清气爽,一扫因炎热而生的躁浮。广明湖畔升帷幕,架彩绦,一侧搭起了戏台,吹拉弹唱;一侧建起了舞台,轻歌艳舞。湖中波光粼粼,一艘通体朱红,木瓦金黄的画舫悬着浅碧色丝帘,静静停于柳岸边,为这派湖光风景平添了几分美色。
皇上携着我的手,在遥遥传来的歌舞声中,缓缓走向码头,登上画舫,我们身前,有帝后仪仗,身后,有三名嫔妃及一众宫婢内侍相随,显得声势颇有些浩大。
第二十一章 要事
这画舫共分三间,中间最大的一间名为景明阁;船头船尾的两间一般大小,一间叫迎辉阁,一间叫涟漪阁,三间船阁同我的临风轩一样,无墙无窗,仅由几根朱红色的船柱支撑。
我与皇上进得景明堂,在东侧的窗边坐下,三名嫔妃则在西侧纷纷落座。因太后和太妃未到,不好就此开席,因此尚食局先将果子及凉饮呈了上来,皇上面前是八道果子,六瓶凉饮;我面前是六道果子,四瓶凉饮;三名嫔妃面前,王宝林三道果子,梅御女两道,邵采女一道,凉饮各人一瓶。
船阁内不比厅堂宽敞,食案小巧,盘碟亦精致,每样果子大略只有四五个,每瓶凉饮也只得三四口。我与皇上面前的果子多,凉饮多,倒还不觉着甚么,而那邵采女面前只有西瓜五片摆作梅花状,还没几口就少了大半。我看在眼里,心生怜惜,叹一声“可怜见的”,连忙将自己桌上的糖莲赐了一盘子下去。
皇上眼中流露出赞赏神色,将他桌上的一道石榴也赐给了邵采女。这下另两名嫔妃不乐意了,一个眼中浮起水雾,一个颦眉捂住心口。我见状深刻反省,作为一名上级,的确不该在如此公开的场合,明确地表达自己对其中某一名下属的偏爱,从而使得其他人等灰心丧气——虽然她们灰心丧气绝对不是因为我,但到底也是我的一道糖莲引起的不是?不过我乃知错就改之人,马上将面前的一瓶冷云浆赐给了王宝林,一瓶杜若浆赐给了梅御女。
“梓童倒是不偏不倚。”皇上转头看着我,勾起一侧的嘴角,似对我方才的举动颇感兴趣。我回以莞尔一笑,冲着他举了举手中的玛瑙瓶。
皇上也笑了,竟命人将他面前的那张桌子同我的并到了一起,道:“梓童面前的果子和凉饮都少了几样,就用朕的罢。”
我起身道谢,虽未抬头,也能感觉到从船阁西侧射来的三道目光,无一不让我的后背灼热。
三名嫔妃心里如何想,我懒得探究,毕竟她们只是身份卑微的下属,翻不了天去;但皇上此举有何深意,就值得我好生寻思一回了,他是认为我贤德、能够公平对待后、宫诸妃?还是觉得我太过圆滑,太后、太妃和皇上,一个也不想得罪?
我当然希望皇上的想法是前者,但也坚持认为,在这险象环生的后、宫之中,圆滑,是一种美德。
眼见得邵采女面前的果子又快吃光了,我忙跟皇上商量了几句,命人再去请太后和太妃。然而遣去的内侍来回话,却是:“太后正与太妃一起商讨要事,今日来不了了。”
上级不能来参加下级的宴会,算不得甚么大事,但这一对明争暗夺的董事,居然也有共商要事的时候,真是令我惊讶。
我微微侧首,分明看到皇上的眼中亦有惊讶神色一闪而过,然而皇上就是皇上,一转眼就藏起了所有情绪,笑道:“既然太后与太妃不得闲,那咱们就开席罢。”
尚食局应是已等待了许久,皇上一声令下,马上有各式食盘流水似的端进船阁里来。我与皇上面前的膳桌,仍旧并排摆在一起,果子和凉饮已然撤下,换上了十八道正菜来。
皇上许是对甘泉宫中的口水鸡情有独钟,面前就有一道,他拿起乌木镶银的筷子,夹起一块来,亲自送于我跟前,我正要欠身道谢,却见一内侍自阁外匆匆而入,走到皇上身边,附耳低语几句,皇上听着听着,手一抖,口水鸡直直地落到了我簇新的缂丝裙上。
然而皇上神色严峻,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裙子上的那块鸡,只站起身来,道:“朕前朝有要事,先走一步,诸位爱妃替朕陪着皇后,务必要尽兴。”
要事,又是要事,今儿到底是个甚么黄道吉日,居然个个都有要事?我半是惊讶,半是疑惑,望着裙子上的口水鸡,颦眉不语。
皇上一走,三名嫔妃顿时目标,兴致欠缺了许多,但也放松了许多。邵采女穿着一件遍织金线的窄袖纱衫,极为利落地剥着一个石榴,嘴里却抱怨道:“皇上赏的石榴滑不溜秋,很不好剥呢。”
此话与她的动作放在一起,甚为矛盾,大有炫耀的意味在里头,我正想要去看另两名嫔妃精彩的脸色,却听得春桃轻唤一声“娘娘”,我便只得马上立起身来,到船尾的涟漪阁换裙子,不然动作迟了,又要惹来春桃一阵唠叨。
待得我换好裙子,步出涟漪阁时,正好听见景明阁里很热闹,遂放缓了脚步,侧耳听去——先是邵采女得意洋洋的声音:“梅御女,你可曾见过这种双丝绫,是皇后娘娘赏给我的,还有我头上的金钗,是皇上赏的……”
以我对梅御女的了解,本以为她不会出声,但没想到的是,她却反击了:“邵妹妹,你再得宠又如何,份位还是没王宝林高,见了她一样要行礼。”
窸窣一阵响,似是邵采女换了个方向:“王宝林,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越过你,让你给我行礼。”
好,好一招祸水东引,我忍不住要赞出声来,邵采女明明是在向梅御女夸耀,转眼却去针对了王宝林,这梅御女的手段,当真是高明。
不过这一招固然是梅御女心机深沉所致,但也同样要感谢邵采女心思单纯,才让我听了一出好戏。
第二十二章 分析
哐当一声,似有酒器坠地,只听得有宫婢惊呼一声“王宝林”,随后便是玉佩撞击桌角的声音,脚步奔下船去的声音……
我自朱漆柱后绕出来,马上有宫婢伏身请罪:“娘娘,王宝林突然身体不适,因此先行告退了。”
我认出她是王宝林身边的一名宫女,怪不得愿为王宝林打掩护。然而邵采女哪肯放过这机会,马上近前一步,向我告状:“娘娘,王宝林面色红润,身体好得很,根本没有病,臣妾看她就是目中无人,瞧不起娘娘,这才中途退席。”
梅御女微微颦眉,眉心里显出一丝忧虑,她伸手去拉邵采女,道:“邵妹妹,罢了,今日咱们是来庆贺娘娘大病痊愈的,何必为了一个王宝林,闹得娘娘不开心?”
太妃居然选了这样一个妙人儿!邵采女先前明明针对的是她,转眼却被她借力打力,撇清了自己,祸害了别人。若不是我方才亲耳听见,还真就以为全是王宝林的错了。
我深望于梅御女,却怎么也没能从她的脸上瞧出一丝异样来,我不禁暗自抚掌大赞,此女甚佳,相信我今后的日子,一定不会乏味。
“娘娘,臣妾以为,一定要严惩王宝林不敬之罪。”邵采女不肯回座位,坚持道。
我心想,在这种似是而非,谁都有错的情况下,我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将我的心思,留待她们自己去猜。于是我微微一笑,稍稍提起裙子,回到东侧窗边重新落座。
梅御女马上也回到了西侧坐下。
邵采女不情不愿,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最终也回归原位。
梅御女举起她面前的小瓷盅,起身道:“臣妾恭贺皇后娘娘身体康复,并祝娘娘永远康健。”说完,将盅内的酒一饮而尽。
我举起玛瑙荷叶杯,微笑着浅饮一口。
邵采女不甘示弱,也起身举起杯来,道:“娘娘凤体,千金之躯,臣妾早就料到区区小病难不倒娘娘,这不,娘娘马上就复原如初了。”说罢,自饮了一杯。
她这话,算哪门子的敬酒词?我哭笑不得,只能举起酒杯,作了作样子。
梅御女再次起身,欠身道:“臣妾不才,愿为娘娘弹奏一曲,以助酒兴。”
邵采女才刚坐下,马上又站了起来:“臣妾愿为娘娘跳一支霓裳舞,以助酒兴。”
原来我的下属个个都是有技傍身,我欣慰。只是我此时惦记着三位上级,实在没有心思听曲赏舞作乐,恐怕要对不住了。
我急着离去,遂向春桃打了个眼色,春桃一向不如夏荷机灵,我本以为她会看不懂,却没想到她马上就心领神会了,上前半步,俯身,以不大不小,刚刚够让西侧那两位听见的声音道:“娘娘,方才甘泉宫有内侍来报,称有要事急需娘娘处理,您看……?”
唔,很好,我也有“要事”需要处理了,春桃果真是孺子可教也。我马上站起身来,以充满歉意的口吻道:“两位妹妹,这本来是为本宫而办的宴会,本宫却要先行一步了,实在是……”
邵采女接口道:“依臣妾看,娘娘先前那病,就是累出来的。”又道:“娘娘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臣妾一定鼎力相助。”
皇后的忙,可不是随便帮的,这一帮,就等同于讨要了协理六宫的权力去,我不知邵采女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目光缓缓扫过她的面庞。
梅御女道:“娘娘做的事情,都是大事,岂是咱们能帮得了的,指望娘娘百忙之中莫要忘了保重身体,就是臣妾等的福分了。”说罢,躬身行礼:“恭送皇后娘娘。”
邵采女许是从梅御女的话中领悟到了甚么,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但我无暇细看,径直下画舫,上肩舆,命抬轿的内侍赶回甘泉宫。一路上,自舆上的竹帘缝里瞧出去,外面风光大好,但我却无心掀帘欣赏,只默默想着,今日三位上级,究竟都有些甚么“要事”。
回到甘宁宫,已立在宫门前的夏荷马上迎了上来,同春桃一起扶我下肩舆。此时尚有众多宫婢内侍相随,不便讲话,我默默进入正殿,一半从人留在了门外,再进入书房,便只剩得我与春桃、夏荷三个。
春桃不等我开口,就急急地去推夏荷,催道:“太后竟同太妃一起在商讨要事,你可曾听说?赶紧使人到长乐宫打探消息去。”
我心头本有一丝忧虑,此时见她这样性急,反倒乐了,笑问:“春桃,你怎么比我还要急切?”
春桃为我拉开书案前的楠木雕花椅,服侍我坐下,道:“娘娘,咱们谁都知道,太后和太妃一向不对盘,这回却凑到了一起,肯定不会是甚么好事。她们要对付的人,无非有三个,要么是皇上——太妃乃皇上生母,这绝对不可能;要么是小主——三位小主身后的靠山各不相同,这也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即是娘娘您。”说罢,又忧心忡忡地道:“奴婢一想到她们正在密谋对付娘娘的坏点子,心内就如同火烧一般,哪能不着急。”
一股暖流自我心田流过,我的春桃,还是那般的爱护我,生怕我被人欺负了去。
夏荷却嗔怪春桃道:“瞧你方才讲了多少以下犯上的话,幸亏这里没有旁人。”
春桃嘀咕道:“若是有旁人,我也不会说。”
第二十三章 牛马
夏荷白她一眼,道:“别以为就你一个知道心疼娘娘,太后那边,我早得到消息了。”
“当真?消息如何?”我与春桃同时出声,急急问道。
夏荷忙朝向我这边,躬身道:“太后同太妃具体在商量些甚么事体,奴婢并不知情,也不敢派人去打听。”
我颔首,赞许道:“太后居于宫中多年,根基深厚,耳目众多,的确不是咱们这些初来乍到的人可以相比的,在情况不明之际,还是不要贸然去打探消息的好。”
夏荷得了肯定,面露笑容,道:“娘娘英明,奴婢也是这样想的。”又继续前面的话道:“但今日有太医去了永巷,却是好多人都看见了的。”
永巷是甚么地方?那里是宫中无主宫婢的所居之处,当然,失宠被罚的宫妃,有时也会被赶到那里去,等同于档次稍高的冷宫。
而这两类人,是决计请不动太医的。
但太医,却偏偏就去了,这说明了甚么?
我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过楠木雕花书案光滑的案面,凝眉细想。后/宫之中,有资格延请太医的,除了我,仅有皇上、太后、太妃,以及三名嫔妃。其中三名嫔妃若要延请太医,须得经过我同意,再由我派人去传召,因此可以排除。
而皇上日理万机,大概连永巷中住着谁都不知道;加上他今日一整天都在陪着我,直到方才匆匆离去,因而也可以排除。
剩下的,就是有太后和太妃了,至于是太后,还是太妃,无关紧要——她们不是已经“共”商要事了么?
太后和太妃,为何要派太医去永巷?这是个问题。
我曲起中指,轻敲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荷马上惊喜问道:“娘娘,可是已有了头绪?”
春桃亦一脸希翼地望向我。
永巷,永巷,太后和太妃派太医去永巷的原因,我已大略猜到,但我向来不打无把握之战,因此甚么也没说,只吩咐夏荷道:“去查,永巷之中现住何人。”
夏荷马上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得知太医去永巷时便已经打听清楚了,永巷现只住了两名宫女,一个姓牛,一个姓马,都是皇上大婚前教导过皇上人事的。”
果然如此,看来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垂首,看着被涂成了鲜艳红色的手指甲,缓缓道:“传旨,现居永巷的牛、马两名宫婢,因于皇上大婚前教导有功,晋为正五品才人,并赐住淑景院。”言毕,又添上一句:“着现住紫云阁的王宝林、梅御女及邵采女三人,即刻迁往淑景院,与新任的牛才人和马才人同住。”
“娘娘?!”春桃和夏荷同时惊讶出声,满脸的不敢置信。
春桃撅着嘴道:“娘娘,太后和太妃正算计您呢,您倒有心思去册封那对牛马。”
夏荷到底心思灵巧些,先问道:“娘娘,太后和太妃谋算的,就是这个?”
我缓缓摇头,道:“册封教导宫女,乃是祖制,太后和太妃何须大费周折?只怕此事事发突然,连太后和太妃都是始料未及,因此才屏弃前嫌,匆匆聚首相商。”
夏荷犹豫道:“娘娘,您抢在太后和太妃开口前册封两名教导宫女,一定有您的道理,奴婢不敢置喙,只是……刚开始就册封她们为正五品才人,这份位是否太高了些?”
“就是,份位越高,对娘娘的威胁越大。”春桃插嘴道。
她们的意思,我全明白,宫女的出身,大都卑微,就算一跃成为人上人,根据祖制,也不可能越过正三品婕妤一级,因此一开始就给予牛、马二人才人之位,确是太高了些。
不过夏荷的忧虑与春桃的担心,一定不尽相同,据我对她们二人的了解,夏荷是觉得牛、马二人的起点太高,不大符合规矩,恐引起某些人的不满;而春桃则是在操心我的饭碗,生怕让人给夺了去。
“春桃,牛才人和马才人再怎么着,也只能止步于婕妤一位,于本宫而言,无关痛痒,你无须担心。”我出声,先安抚春桃。
春桃面露喜色,主动认错:“奴婢疏于学习宫规,该罚,今晚就挑灯夜读去。”
我欣慰点头,又向夏荷道:“你是个聪敏人,想想淑景院的位置,再想想本宫为何要让王宝林等人迁宫?”
夏荷垂首片刻,再抬起来时眼中一片了然,笑道:“娘娘英明,奴婢自愧不如。”
夏荷下去传旨。
我需要操心的事却还没完,吩咐春桃去打听皇上为何于宴会之上匆匆离去。
春桃去了没多久便来回话:“回禀娘娘,皇上还在御书房接见几位外臣,服侍的人也都在里头,因此奴婢没能打听出甚么来。”她说完,抬头看了看我,又道:“既然是政事,应该与后/宫关系不大,娘娘毋须担心。”
关系不大?我可不这样认为,朝堂与后/宫,向来息息相关,谁也脱离不了谁。
我正要命春桃再探,却见秋菊于书房门口禀报:“启禀娘娘,右骁卫将军夫人求见。”
我的心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立起身来,却忘了出声,还是春桃吩咐秋菊:“还愣着作甚么,右骁卫将军夫人乃是娘娘生母,焉有不见之理,快传。”
秋菊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领了娘亲进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亲一进书房便俯下身去,与我行礼。
娘亲今日头戴假髻,上着窄袖紫罗衫,下配对雉春罗裙,臂挽单丝红地银泥帔子,这身装扮,看起来并不失仪,但只有了解娘亲的我知道,这不过是她在家的家常装扮。为何会这样?定是出门匆忙,来不及换衣裳了!
第二十四章 战事
“娘亲快快请起,赐座。”我把手朝宽袖里缩了缩,藏起因紧张而攥起的拳头。我不想让娘亲担心。虽然她可能已经在担心了。
“娘娘。”娘亲刚坐下,便唤我道。
我坐在紫檀雕花椅上,努力压制住情绪,尽量以平稳的口气道:“门口有秋菊看守,娘亲有甚么事,但说无妨。”
娘亲的语气不急不缓,但眉眼间却有急色:“启禀娘娘,臣妾才得到的消息,吐蕃一战遭遇劲敌,娘娘的父亲和两个兄弟,恐怕暂时不能凯旋了。”
忽闻此言,我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急问:“战败?父亲和兄弟们可安好?”
“安好,安好,请娘娘放心。”娘亲忙道:“战败倒还不至于,只是有场战役悬而未决,至今尚未分出胜负。”
悬而未决,原来是悬而未决,怪不得皇上虽然忘了我裙上的口水鸡,却尚还记得让诸妃陪我尽兴。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放松后背,靠向紫檀雕花椅背。
娘亲看了看我的脸,压低了声音道:“以臣妾愚见,娘娘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我笑了:“既然娘说是悬而未决,那本宫还有甚么好准备的,自有皇上为了安抚军心而保下本宫。”
娘亲也笑了:“话虽如此,但到底还是小心些好,不然让有些人钻了空子,皇上也为难。”
“女儿谨遵娘亲教诲。”我冲着娘亲俏皮一笑,浑然一副小女儿姿态。
娘亲慈爱地回望于我,笑道:“娘娘还同小时一般顽皮。”
我起身,拉了娘亲同到书架旁的罗汉床上坐下,讲些闲话。
聊了一时,娘亲便要告退。我苦恼道:“可惜本宫今日有事,又不能留娘亲用饭了。”
娘亲笑道:“来日方长,娘娘贵为皇后,想甚么时候传臣妾进来,就甚么时候传臣妾进来,还怕少了这一顿饭不成?”
娘亲的笑中有笃定的自信和自豪,瞬间让我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娘娘,臣妾告退。”娘亲俯身一礼,退出书房门外,春桃送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春桃和夏荷一起进来,夏荷禀道:“回禀娘娘,册封牛、马两位才人的旨意已颁了下去,六局已在作准备了。”
“很好。”我满意颔首,吩咐她二人道:“服侍本宫更衣,只怕长乐宫马上就要使人来传了。”
“原来是真的有事,娘娘方才说有事,故而不留右骁卫将军夫人用饭,奴婢还以为是托辞呢。”春桃一脸讶然。
我站起身来,哭笑不得:“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本宫是吝啬一顿饭?”
春桃上前,扶了我的手朝书房门外走,小心翼翼地道:“奴婢不是以为娘娘小气,奴婢只是以为娘娘烦闷,才不留右骁卫将军夫人用饭。”
烦闷?不,不,不。
我自入宫一个多月以来,遇见的都是些无聊透顶的事,好容易盼到有人向我擂响了战鼓,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烦闷?殊不知我此刻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内心激动不已哪!
我想,我此时的眉梢,一定挂满了兴奋,不然春妮那妮子怎会嘀咕一句“果然如此,还以为娘娘转了性子呢,奴婢白操心了”,然后就撇着嘴调转了脸去呢?
我并不辩驳,灿然一笑,步入寝室,进到里间。
春桃与夏荷打开床头的红漆描金凤纹衣箱,取出一套我平常穿戴的衣裙,捧来与我瞧。
夏荷道:“娘娘只不过依照祖制,做了份内的事,就算太后传召,也不必怕甚么,因此奴婢以为,穿这一套飞蝶扑花的罗裳就好。”
春桃却坏笑道:“穿得太平常,怎能衬托出娘娘此刻的心情?依奴婢看,还是穿那套凤凰配牡丹的——喏,就是三位小主‘大日子’那天,娘娘穿的那套……”
我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由自主地笑了,遂打断春桃的话道:“听春桃的,就是那套。”
春桃恐怕是准备了一大篇的话要讲,却没想到我这般爽快地就答应了,顿时张大嘴巴,愣在了那里。
夏荷忍着笑,将飞蝶扑花的衣裙放好,另取了春桃所说的那套来。
我由她俩服侍着穿好衣衫,系好长裙,走到红木雕花妆台前,照了照铜镜,以商量的口吻道:“本宫脸上的粉还浓,就不用补妆了罢?”
春桃顿时来了精神,快走两步自妆台上拿起粉盒,斩钉截铁地道:“娘娘的妆已掉了大半,要补。”
胡说,我脸上的妆容,明明还完好得很,我对着铜镜左照右照,也没发现哪里缺了一块,准是春桃这妮子看我好容易抹一回粉,于是就趁机来劲了。也怪我一时意志不坚定,念着今天皇上特意为我举办了宴会,就被她哄着抹了粉。
想到宴会,我突然记起,皇上曾说过有惊喜要送给我,可惜他今日匆匆中途离去,惊喜也就成了泡影,也不知他以后还能不能再记起这份承诺来。
春桃趁着我想心事,自作主张地给我补了妆,等我回过神来要拒绝时,已是来不及了。
我看着铜镜内那厚厚的一层粉,幽怨地望向春桃,但春桃那妮子却装作没看见,别过了脸去。
这时秋菊来报:“启禀娘娘,太后传娘娘即刻觐见。”
春桃与夏荷对视一眼,再齐齐看向我,道:“娘娘料事如神。”
我对着铜镜又看了一回,顺便再抛给春桃一个哀怨的眼神,便穿着金凤配牡丹的华丽衣衫,顶着脸上浓厚的妆容,坐上腰舆去了长乐宫。
第二十五章 先机
我在宫门口下轿,由一名小宫女接着,引入长乐宫正殿。长乐殿中,黄底金凤的地衣已撤,露出光可鉴人的金砖来,我踩着这金砖,拖曳着长长的织金裙,缓步朝内走去。
雕云刻凤的金漆宝座上,太后端坐一侧,她今日上着窄袖浅碧罗衫、下配碧缬裙,惊鹄髻上只插了几只凤首花钗,同我这一身隆重的金凤牡丹宽袖衣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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