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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囚-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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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随着人流走了许久才到了大集西面,紧闭的城门之下已被小摊小贩与赶集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正待聂羽要提议往回走时,看着城门的方向,瞳孔忽然一缩,蓦地打了个激灵。

    城墙的角落处正有个一手端碗,一手持yīn阳鱼的老叟冲着自己发笑。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此人,从他记事起,几乎年年庆元大集他都能看到这个算命老头,而他那副笑吟吟的面孔也好想从来没有变过。

    欢颜镇虽算不得五谷丰登,但家家户户也都衣食无忧。除却这个老叟之外,这些年来他从未在镇上见过第二个捧碗乞食之人。他之前也曾跟这老人搭过话,怎知这老叟张口闭口都是些荒诞不经的话,什么天地初分rì虚月虚,什么前尘旧事命数使然,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更让人称奇的是,他曾和书院里的孩子们说起过此事,但除了他和弟弟之外,其他人对这个只在每年大集上出现的算命老头居然没有半点印象,仿佛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看得到这老人似的。

    看着老叟满脸笑意,聂羽浑身都汗毛直竖,当即拽起了李斯和弟弟,转头朝着来的方向走去,虽已走开了老远,可脑子里那老人的笑靥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随着rì头慢慢西去,大集上的人群也渐渐稀松了起来,想赏灯观景的自然是奔了东街灯会而去,其余之人则纷纷采好了货品,回家与家人一同过节去了,徘徊了许久的三人也随着人群一同向着城东走去。

    白rì里卖吃食的摊贩均是移到了西街官道的zhōng yāng,对立的大路两侧,花卉鸟兽、裱糊刺绣,各式花灯如星芒散天,珠光撒海。大道本就不宽,半镇人一时全都涌入这花天锦地之中,颇为繁闹。

    聂羽三人被人群推搡着入了灯市,偶有识得的书院同窗、武馆好友便点头示好,行着行着,不觉着就来到了灯市中心的观火之处——灯花会。

    临近了城门灯花,人群簇拥之中,老幼之人渐少,更多的则是些华冠锦袍的少年与娉娉袅袅的少女,其中自然有不少三人书院的同窗。

    李斯本就是城中富户李家的公子,因为棋艺出众在书院中也颇有几分名气,故而在这灯会中十分显眼。聂羽和聂景今rì出门前,巧兰也给他们二人jīng心装扮了一番。人是衣服马是鞍,此刻二人论才论貌皆不输身边这位李大公子,才一进灯会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寒暄之间,两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忽地落入聂羽眼中。前方人群中的两位少女虽是换了妆容,但他又怎能认不出那是顾婉兮和顾婉如姐妹俩。顾家姐妹是书院中的一对才女,品貌学识皆是出类拔萃,自聂羽和弟弟入了书院便对他们二人百般照顾,时间一长更生出了几分爱慕之意。

    此时的她们姐妹各穿着一条海棠束裙,身后黄栌sè的长帔直垂到脚后,将两女初成的曼妙身姿勾勒地淋漓尽致,腰间一红一紫系着两个荷包,随着身形不住地摆动。如此穿扮,再搭着两女本就绝代风华的相貌,早已被众多书院中的少年围在了当中。

    聂羽看到两女的瞬间,当即猫腰往李斯身后躲去,脚还没站稳便听得从两女的方便传来一声娇叱:“好你个聂羽,有胆子拒绝亲事,没胆子跟我们姐妹说是么!?”

    说话间,顾家的一对姐妹便走到了聂羽三人的身前。姐姐婉兮伸手一把就将李斯身后的聂羽拽了出来,气鼓鼓地问道:“你这臭小子,我爹爹上门去说亲事你和他不应,竟还足足躲了半个多月不敢见人,怎么今儿个灯会跑来寻姑娘了?”

    话音方落,她看着低头不语的聂羽忽地怔了怔。

    她们姐妹也是第一次见聂羽和聂景如此穿扮,顾婉兮后面的数落都到了嘴边,却忽地咽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聂羽。而她身边的妹妹宛如对聂景早就心生倾慕,见二人这般翩翩公子的模样,早已两腮绯红,低下了头。

    “他俩哪儿有躲着你们姐妹不见的道理。前rì书院不是又收留了两个逃荒的人嘛,他俩这小半个月一直都被方先生留在书院里,寸步都没离开过。”见着聂羽和弟弟尴尬的样子,李斯当即嬉皮笑脸地出来圆场道。

    “李兄,你也别护着他俩,就算是这小子没躲着我。前rì爹爹代我和妹妹上门跟他干爹干娘谈亲事,他俩为何都拒绝了,难道还是我们姐妹高攀了不成!?”婉兮莲足一跺,嗔声道。

    “婉兮姐……三年守孝之期未到,家父尸骨未寒,我们兄弟俩又如何敢妄谈娶亲之事。”从旁静立了许久的聂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

    听到这话,顾婉兮先是一愣,看了看聂羽沉默不语的样子,娇哼道:“木头,你怎么不早点说明白,若是为了此事我和妹妹就是等上个一年半载的又有何妨!”听到这话,颔首默立在姐姐身边的顾婉如两颊的红晕当即又浓了几分。

    不一会儿的功夫,在李斯的撮合下几人又欢声笑语了起来,遂即被灯会中的人流簇拥着,往镇子西门缓缓行去。

    眼瞅着到了西城门下,街道两侧的花灯也越来越少,就在几人往城中调转而去的时候,聂羽突然发现漆黑的城门洞下正有个人影地探出头来。

    “小景……你看城门下的那个人,不是我前些rì子救回来的那个女子么?”他看着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蓦地拍了拍身边的弟弟,失声叫道。

    妇人似乎听到他的声音,面sè惊恐地看了几人一眼,掉头就往城门外跑去。

    聂羽和弟弟白rì就觉得蹊跷,怎么镇上救回来的这些流民昨晚就全都不见了。此时看到这番场景哪儿还有心思观灯,两人脚下一轻便朝着西门追了出去。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追出城百余丈便将这妇人拦了下来,却发现眼前的妇人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样。

    “今天镇上大集,我们兄弟俩找了你们好久,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藉着月sè,聂羽发现这妇人身上原本干干净净的长衫,犹如在泥水中打了几个滚般,脏得一塌糊涂。

    妇人战战兢兢地指着城门后的yīn暗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二人循着她的手臂看去,之前镇上消失的那些流民,竟都躲在城外石墙下yīn暗的角落里。

    “你们,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聂羽双手卡着妇人的两肩,使劲地晃了晃。

    “这地方妖怪!我们想逃……逃不出去!现在马贼也来了,你们谁也别想活!”妇人的声音异常凄厉,听得兄弟二人直起鸡皮疙瘩。

    “你好好说话,什么妖怪?什么强盗?”聂羽眉关紧锁地问道。

    下一刻,妇人指向前方的手臂忽然指向了城门的方向,惊恐万分地吼出了两个字:“妖……妖怪!”

    “哪儿有妖怪?”聂羽听她这么一喊,转头便见着李斯和顾家姐妹正从城门的方向快步往自己这里走来,遂即瞪向了疯妇人冷声道:“我问你呢!哪儿有妖怪?”

    “咻!”

    聂羽话音未落,自他前方忽地传来了一道破空之声。

    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却发现眼前疯疯癫癫的女子胸前蓦然多了一截箭头,股股泉涌般的鲜血正顺着她胸前的伤口狂流不止。看到这一幕,聂羽和聂景当即愣住了,他二人虽自幼习武,可还从未见过这样真刀真枪取人xìng命的场景。

    也就在此刻,躲在yīn影中的那十几个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嚎啕声,跌跌撞撞地往城中跑去,边跑边喊着:“马贼追过来了!”

    直到此时,聂羽方才听到远处传来的隆隆马蹄声。循声看去,他心下一沉,百丈开外的月华下,三十多个身骑高头大马的汉子正凶神恶煞一般往镇子的方向奔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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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梦魇】………

    就在聂羽愣神这片刻,百丈开外当即又响起了四五道破空之声,箭风所指,正是自己和弟弟的方向。

    “小景,跑!”

    聂羽大吼一声,一把扯起了弟弟的衣袖,发疯般朝城门跑去。

    紧接着,自他二人身后忽地响起了阵阵嘹亮的哨鸣,遥遥地,城北的方向也响起了类似的声音,两处哨声如同遥相呼应般时高时低,听之让人心惊胆战。

    “李斯!快带着婉兮宛如回镇里去!”

    聂羽冲着前方不明所以,还在全力跑过来的三人声嘶力竭地大喝着。就在他嘶喊的同时,耳际又有数道飞箭袭过,虽然没有伤到他和弟弟,却将无一例外地shè中了李斯和顾家姐妹。

    没有半点挣扎,中箭的瞬间三人便纷纷摔在了血泊里。亲眼看到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挚友就这么倒下,聂羽哀嚎一声,登时便攥死了双拳要与身后的贼人拼命,怎知弟弟握在他腕上的手却忽然一紧。

    “哥!干爹干娘要紧!”

    聂羽听着弟弟的喊声,犹如醍醐灌顶般醒悟了过来,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兄弟二人涕泗滂沱地跨过了李斯和顾家姐妹的身子,没作半刻停留跑入了城中,谁知就这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镇上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街面上已没有半点过节的喜庆样子,半个时辰前还热闹无比的花灯会此时已化为一片狼藉,慌乱的人群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奔逃,东街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破败的灯花和摔倒受伤的乡民。

    聂羽和聂景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只能强忍着悲痛,埋头往自家裁缝铺狂奔而去。

    不一会,镇北的房屋就已成片地烧了起来,直冲云霄的大火伴着滚滚浓烟将夜空映得通红,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不断地从火光中传出。城东的马贼也都点起了火把冲进了城中,随着马蹄踏过,镇东竹林和书院所在的方向遂即化成了一片火海。

    两拨马贼将东门和北门堵了个正着,镇子的青石道上四处都是无路可逃的乡民。在他们身后,无数骑在马上的jīng壮汉子瞪着血红的双目,满脸狰狞地挥舞着刀剑火把,彷如享乐般肆意地砍杀着手无寸铁的乡民们。

    “马贼!是马贼!”

    一个抱着襁褓的妇人在摔倒前发出了最后一句声嘶力竭的呐喊,背后一道尺许长的剑伤汩汩地冒着鲜血。在她身后,一个满脸刀疤的癞头汉子正拽着缰绳,舔着剑刃上的殷红,露出一副贪婪中带着兴奋的神sè。

    “真他妈的晦气,没rì没夜跑了这么多天,要不是这些灯光,没准弟兄们真就困在这山里了。不想这荒山野岭之中,真有这么个好地方,弟兄们,别客气!今儿个好好快活快活!哈哈哈哈!”

    随着癞头汉子一声大喝,周遭七八个马贼遂即满脸yín笑地向四下逃散的人群冲了出去。镇上过惯了安逸rì子的人们哪儿见过这般场景,一阵阵血腥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镇中蔓延着。

    马颈上的清脆铃声,听在乡民们的耳朵里如同丧钟一般慑人心扉。

    聂羽和聂景此时已将裁缝铺和自家的铁匠铺找了遍,焦急之中却根本没有寻到干爹干娘的踪迹。马蹄声渐近,火光冲天,两人不得不卷入了逃散的人群,往城南而去。

    火势蔓延得奇快,四散的人群也渐渐被马贼们围堵成了一团,逼到了镇子南面。

    城南并没有通路,而东北两条生路已被这六七十个手持兵刃的马贼给牢牢堵住。数百个手无寸铁的乡亲们抱成一团,惶恐不已地看着眼前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屠夫,面上满是不解和绝望的神情。

    镇上除了聂羽和弟弟根本没有习武之人,面对这些身手彪悍的马贼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异,但人群聚拢时,仍旧将几十个孩子牢牢护在了中间,兄弟二人自然也在护在了其中。他俩武艺虽然不错,可在乡亲们的眼中,却还只是两个孩子。

    “弟兄们要是都快活够了,这些妇人倒也不用留了,一并宰了再寻银两。”癞头强盗厉声大喝,六十多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眨眼间就将人群围了起来。

    聂羽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拳紧攥地暗道:“要是爹爹还在,就凭这些人!可镇上连个生人都少有,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些强盗!?”

    火光窜动之间,数十把利刃当即在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群中狂舞了起来。刀光晃动、血肉横飞,聂羽蓦然发现魏爹爹和干娘二人竟也在护在自己前方的人群里。还上前相护,魏老四和巧兰夫妇便被一个独眼汉子砍翻在地。

    “干爹!”

    “干娘!”

    聂羽狂吼一声,双目赤红犹如鲜血yù滴一般,将周围的那些孩子猛然推开,嘶声吼道:“小景,杀他报仇!”

    说罢,他两足齐踏,平地跃起一人多高,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七八寸长,寒光熠熠的短刃来,杀气浓浓地向独眼男子冲了过去。

    包着头巾的独眼汉子正将手里的大刀舞的欢实,却不想人群里突然跳出来这么个愣头小子,当即怔了片刻,忽觉腰间一软,低头看去,竟是个面sè细白的少年猫在自己身下,正是聂景。

    他手中一柄锃亮地短剑已深深地插入了汉子侧腹中,没有半点犹豫地双手一抽,股股暗红当即随剑涌出,独眼汉子扑通一声便倒在了他面前。聂羽落在小景身旁,见着一招声东击西得手,当即没有半点停滞地朝着另外一名马贼砍杀了过去。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竟还有这么好的苗子。”随着这句不冷不热的话,一声惨叫忽地自聂羽身后传来,他脸sè陡然一变,停下了脚步向后看去。

    说话的是那个癞头匪首,只是这一呼一吸的功夫,聂景竟已被他擒住了,此时正被他反扭着双臂拎在手中。

    “既然我死了一个兄弟,你这兄弟就先用来偿债吧。”聂羽眉关紧蹙,尚没听懂这话中的意思,就见癞头人右臂晃过,一道寒芒当即落在了聂景的腰间。

    “小景!”

    聂羽哀吼一声,癫狂般冲向那癞头匪首,不想才迈出两三步,面前青光一闪,齐齐自他胸前划过,虽没有伤到他人,但整个上身的衣衫却被那剑芒分作两半。

    “剑气……怎么可能!?”他呆立在了原地,缎衫顺着两肩蓦然滑落,露出了胸口一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护符,系在脖颈的黑sè皮绳上。

    爹爹当年曾说,习剑之人,即使天资惊人,没有二三十年内外兼修也难修得剑气离身。这癞头汉子的剑锋凝气之势,就是有一百个他也不够打。

    汉子将手中长剑一藏,若有若无地盯着聂羽脖子上的护符,心中却早已泛起了波澜。方才一剑他控制极稳,剑气所过定然斩到了这东西。原本是块生铁也该削成两截了,可这玩意儿居然丝毫未损,岂不是怪事。

    就在聂羽与这癞头汉子纠缠的时候,其余的马贼已将人群屠戮殆尽,连半个活口都没留下。

    看着四周躺在血泊里的父老乡亲们和眼前的弟弟,聂羽血红的双目噙满了泪水,目光中已没有了半点神采,如痴如癫地失魂低语着。

    还我弟弟……

    还我干爹干娘……

    还我镇上的乡亲父老!

    泪眼朦胧间,随着他颈上一阵剧烈的颤动,原本系在脖子上的护符竟砰然飞了起来,静静浮在他身前。遂即自褐sè的表面上徐徐现出了不少红sè裂纹,蛆虫一般缓缓蠕动着,徐徐泛出血红sè的光芒。

    下一刻,牌子泛出血芒的地方劈啪作响地裂成数块,一股异常腥臭的气息当即狂涌而出。随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数十道绛紫sè的火苗自护符中轰然冲出,迎风化作六七十条紫sè巨蟒,呼啸着朝众马贼的方向撕咬而去。

    眨眼的功夫,数十条紫sè炎蟒便将周围所有的马贼吞入了腹中,紧接着,六七十团丈许高的紫焰砰然爆发,转瞬便将其间的一切化成了灰烬。待紫焰散去,哪儿还有马贼们的半点痕迹,连他们手中的刀兵都已不见踪影。

    浓浓的腥臭味弥漫而起,除却尸堆上空传来的寒鸦凄鸣,四下里再无半点声响,一片死寂。

    聂羽魂不守舍地看着眼前的的一幕幕异变,看着紫焰徐徐退回到悬在空中的护符内,又缓缓飞回到自己胸前,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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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梦方醒】………

    (说多了矫情,谢谢青衫烟雨的打赏支持。)

    此刻聂羽周围的尸身粗略看去也有数百,血泊缓凝,腥气腾起,他痴痴地看着周围鲜血如流的景象,拼命抵抗着腹中隐隐作呕的感觉。他连跪带爬地将弟弟的尸身抱了起来,又蹚着血泊走到了干爹干娘的身前。

    他做梦也想不到,不过这区区一晚的功夫,千余人的镇上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活人。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干爹,干娘,你们醒醒!小景,你醒过来看看我!”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滂沱而出,镇子的废墟上除了他回荡的嚎啕声已没有了半点其他声响。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喉中已被撕裂的鲜血哽住了一般,化作了阵阵痛苦不已的呜咽。

    突然间,聂羽足下的地面微微一震,遂即爆出了几声震耳yù聋的巨响,一道道彷如天威般的压力降临在了他周围。这是一种他从来都未曾经历过的感觉,竟像是被成千上万头嗜血凶兽死死盯着,无法动弹分毫。

    周遭废墟中肆虐的火海被这威压所慑,不过呼吸的功夫便齐齐熄灭,化作阵阵浓浓的黑烟消失一空。

    就在此时,他怀中揽着的干爹干娘竟蓦然化作两道白气冲天而起。环视四周,倒在血泊中的尸首也纷纷化作阵阵若隐若现的白气直贯云霄。一会儿的功夫,镇子上空便聚起了成百上千道白气,盘旋缠绕,舞动不已。

    他所跪之处之前还是一片血泊,可随着这异象发生,此时就只剩下满地空空荡荡的破烂衣衫,却哪儿还有半点尸首和血迹的踪影。

    与此同时……

    不知多少万里外的一处荒沙滩上,浮着一座白塔。塔虽不高,却似羊脂白玉般玲珑细润。塔顶角阁内端坐着一位仙翁,须发飞瀑般顺着一身白袍披洒而下,身后悬着一方仿若实质的白sè光轮,缓缓运转之间,不时向四下荡出丝丝波纹。

    这黑幕碎裂的瞬间,老翁缓缓睁开了眼,抬臂在身前轻轻划过,便有一阵水纹荡开,其中似有景物。仔细看去,正是方才彤彤黑影与那些御风道人们交手的场面。

    老翁看了片刻,轻摇了摇头叹道:“若是缘法如此,毁便毁了。”说罢,右手一招,再次缓缓闭上了双目。

    ……

    聂羽双手卯足了劲拍了拍自己的双颊,隐隐作痛的感觉异常真实。正当他痛苦无比地乞求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自己从这场噩梦中唤醒时,镇子的上空,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座巨大的紫铜香炉幻影,涨缩之间便化作一道紫sè长虹往夜空天际飞去。

    在长虹贯通天际的瞬间,如同撞碎了什么东西般发出了一道恍如九天鸣雷般的巨响。下一刻,镇子上方漆黑的夜空猛地裂开了无数缝隙,犹如一只倒扣的巨碗般,被紫sè长虹敲得片片碎裂。

    夜空碎裂的刹那,之前在空中盘旋不定的千百道白气陡然一滞,如同得了命令般聚拢到一起,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白sè风龙,蓦然朝着聂羽跪坐的方向呼啸而来,庞大无比的身子慢慢缩小,竟一头扎入了他胸前的护符之中。

    遂即,一股磅礴巨力透过他胸前的护符,重重地击到了他的胸口上。聂羽只觉胸口剧痛难当,身体似要被这巨力活生生撕为两半一样。

    也就在此刻,片片碎裂的夜空也终于散落了下来,隐藏在漆黑夜幕之后的,是一片暗红sè的炽热天地。

    聂羽两手死死地扣在胸前,艰难地呼吸着,惊恐地看着天上如同纸灰般散落的夜幕,蓦然发现在这片暗红sè天上,此时正漂浮着一个通体泛着七彩霞光的庞然大物。

    被此物散发而出的威能所慑,此刻的他彷如面对天威一般,跪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

    此物是一尊泛着七彩光霞的灵芝如意,而他自然也不知晓,其上还站着百余名道袍打扮之人。为首的是三名浑身上下霞光翻滚的道人,此时正在低声私语着什么。

    “师父,如今这大阵已破,我们也就不用再值守此地了吧。”说话之人一身青蓝两sè光芒流转不定,徐徐问道。

    “青罡,你这是想回山门,还是想你那水绮师妹了。”为首的白芒中传出一声低沉的戏言。

    “这……”男子声音顿了哽住了。

    “此事还要先禀明老祖,再同行道司商议才能定夺。凌渊,你去那废墟中查看一二。”低沉声音再次响起。

    “是。”答话的是个温婉女子之音,浑身披着一袭粉芒。

    此些对话,聂羽自然是一字都未听到,但他痛苦不已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这尊百丈大的如意。

    披着粉霞的女子御风而下,冲着青烟弥漫的欢颜镇废墟飞了下来。

    聂羽只觉眼前一闪,面前忽地现出了个绝代风华的粉袍仙子,绯红sè的罗披之下隐隐勾勒出一副曼妙的腰身,粉颈之上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对美目,两眸若曦,流转不定。他的目光仅在这女子面上停留片刻,便觉心神飘摇,几yù晕阙。

    仙子目光扫过了满地散落的衣物,蓦然停在了已倒地许久的聂景身上,轻摇了摇头道:“你怀中这孩子倒还有救,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聂羽双目血红,如同瞪着怪物一般瞪着身前的仙子。

    “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仙子美目轻挑,眼中忽地闪过一道粉芒,轻声又问。

    不知为何,聂羽只觉得心中一阵恍惚,突然间便不由自主地说道:“他是我孪生弟弟,叫做聂景。”

    “聂景……聂景……”仙子沉吟了片刻,右手倏地弹出一团粉芒,化作条粉sè绸带,蓦然缠绕在了聂景腰间,从聂羽怀中将他拽了起来,遂即乘风而起。

    聂羽陡然一惊,正要上前把弟弟抢回来,却忽觉浑身有如灌铅,竟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叫什么?”仙子飞到数丈高处回眸一瞟,冲着满脸不甘的聂羽问道。

    “聂羽。”他将声音压的极低,几乎是夹着血丝说出了这两个字。

    “若有机缘,rì后可来醉乌山上寻他。”说罢,仙子周身爆发一阵刺目粉芒,如风如雾一般翩然飘去。

    ……

    “仙人……这世上居然真有仙人……”

    聂羽呆呆地望着天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无论是女子御起的粉霞还是巨大的七彩如意全都消失在了暗红sè的天际,仿佛被天地凭空吞噬了一般。

    下一刻,在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恢复知觉的瞬间,一阵痛入心脾的感觉霎时袭来,五脏六腑之中如同被人丢入了一团火把,遂即晕厥了过去。

    睡梦之中,一股股沸腾的热流在他的血脉中疯狂地冲撞着,自胸膛处源源不断地注入。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般,将他的体内烤成了一片浓浓的炽红sè。感受着五内传来的阵阵剧痛,他前后昏死了无数次,又无数次被这热痛折磨而醒。

    几次三番之后,他的筋骨、皮肉、经脉、脏腑,都已在这股滔天炎力的煅烧下化为了一片赤红。渐渐地,他的身体似乎习惯了这种暴虐的力量。赤红sè的热流也逐渐渗入了他的筋骨脏腑之中,化为股股和煦的暖意盘踞了下来。

    慢慢地,不但之前的痛感烟消云散,他脑中反而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来。

    ……

    直到第三天入夜,晕厥了许久了他才再一次睁开了双目,睁眼的瞬间,瞳中竟隐熠着赤sè的光芒。他拖着如同散架了一般的身子,缓缓地爬了起来,体内遂即“噼里啪啦”地发出了阵阵爆鸣,约莫过了半刻钟才恢复平静,讶异之余,他竟发现自己莫明地长高了数寸。

    聂羽紧蹙着双眉打量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头顶的天空已不再是朗月稀星,天地间都被浓浓的暗红sè云霞笼罩着,如同被染料浸染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此时自己身边也没有了半点秋夜的凉意,反而一副燥热异常的样子。

    四下已没有一丝烟火气息,废墟的夜静得如同刽子手举刀时的刑场一般,他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衣物,强忍着心中的苦楚和震撼低下了头,死死盯着胸前暗褐sè的护符。这甲片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表面上隐隐多了几道暗红sè的纹络而已。

    “羽儿,这护符是你生父传给你的……”

    爹爹当初将此物给交给他的时候,除了告诉他这护符是他生父传下来的之外,并没有再多说半句,可这先前的种种异状显然与这护符紧密相关,又该如何解释?

    一夜之间,镇毁人亡,丧亲之痛过后,这连连异状如丝如麻一般纠缠在他脑中。弟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虽不知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但必定要去寻他。

    “醉乌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回忆着粉袍仙子那最后一句话,他心中一横,向着镇北疾步而去。虽然他武功本就不差,但此时却惊异地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步履间竟比之前轻上了许多。

    欢颜镇上已没有了半点生气,寻了一圈后,他惊奇地发现无论是民房街道,还是书院竹林,经过这么一番劫掠之后,居然尽是一副只见衣衫不见人影的样子,仿佛全镇的人都凭空消失了,而镇上尚存的几具尸身,竟都是那几个流落到镇上的逃荒灾民。回想起那个疯癫女子大喊妖怪的样子,他心中的狐疑越来越浓,当即快步朝着城外走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已身在一处低矮的土丘前,对着一块粗糙的石碑颔首跪地,石碑上工工整整地刻着六个字。

    “尊父秦仲之墓”。

    久跪之后,聂羽的面上一扫之前那浓浓的痛苦和惊惧,毅然决然道:“爹爹,待明rì天亮,我就去寻弟弟。羽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若那个仙子真是仙人,或许弟弟能被她救活也说不定。今后的rì子,还望爹爹能够保佑孩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rì后,孩儿定会带着弟弟回来看望爹爹!”

    说罢,他深深地对着石碑叩了九叩。此时他若能看到坟冢内的情形,定会大吃一惊,长棺之中除了一小绺泛着银光的毛发外,哪有他爹爹的尸首。

    就在最后一叩落地的瞬间,聂羽身后传来了一句苍老悠长的男子声音。

    “重情重义,生杀果决,这秦小子倒把你养成了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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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何人来犯血界?】………

    听到身后的声音,聂羽腾地站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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