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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出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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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小屋里那群猿正小心翼翼地查看这个奇怪的巢穴里的东西。
柯察克一旦因克莱顿已死而感到满足后,便注意起篷布下面躺着的那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篷布一角,一看见下面躺着的是个女人,便把裹尸布猛地从她身上扯下,伸出一双毛乎乎的大手,掐住那根雪白的、一动不动的脖颈。
他的手指深深地陷进冰凉的肌肤,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已是一具僵尸,便从她身边走开,查看起屋里的东西,再没去骚扰阿丽丝夫人和约翰先生的尸体。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层墙上挂着的步枪。好几个月来,他朝思暮想的就是这根奇怪的、能把猿打死、并且发出雷鸣般响声的棍子,可是现在近在飓尺,他却不敢莽莽撞撞地去拿。
他小心翼翼地向那玩意儿走过去,随时准备那家伙一旦开口怒吼,拔腿就跑。因为以前他听过它这样吼叫。他的同类因为无知和莽撞,在进攻那个神奇的“白猿”时,曾经受害不浅。
在这头野兽的。心灵深处,有一种东西告诉他,这根可以发出雷鸣般响声的棍子,只有在可以掌握它的什么人手里才是危险的。但他还是过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去碰那支枪。
他在地板上来回走着,不时转过头,一刻也不想让眼睛离开他想得到的那个玩意儿。
“猿王”走过来,走过去,拄着长长的手臂,就像人拄拐杖一样,每迈一步,巨大的身躯就晃荡着向前耸动一下。它狺狺地叫着,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怒吼。密林里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在那支步枪前面停下,慢慢地伸出一只大手,几乎摸到了闪闪发光的枪口。可是又缩回去,焦急地踱起步来。
就好像这只巨兽想用这种似乎是无所畏惧的表现,通过他那充满野性的叫喊,努力把勇气鼓到可以将步枪握在手里的地步。
他又一次停下来。这回成功地强迫那只不大情愿的手摸了摸那根冰凉的钢管,但立刻就缩回来,又焦躁不安地走了起来。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每试一次使增加几分信心,直到终于把那支步枪从挂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看到它并没有加害于自己,柯察克使开始仔细察看。他把这支枪从头摸到尾,还向黑洞洞的枪口里面张望。他摸着瞄准器、枪栓、枪托,最后摸到扳机。
这当儿,已经进来的猿挤作一团坐在门口,望着他们的头领。门外的猿也紧张地拥挤着,想看一眼屋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突然,柯察克的手指扣动扳机,小屋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外门里的猿都拼命奔逃,你挤我压,乱作一团。
柯察克也同样吓了一跳。他吓成那副样子,以致忘了应该把爆发出这声可怕巨响的“元凶”扔掉,而是紧抓着它向门口蹿过去。
他破门而出的时间,步枪前面的瞄准器正好挂住那扇从里开的门,而且劲儿很大,门便在仓惶逃走的“猿王”身后紧紧关上了。
柯察克从小屋走出不远,停下脚步,这才发现手里还拿着那支步枪,连忙扔到地上,就像扔掉一块烧红的铁。他再也不想得到它了,他那没有理性的神经实在受不了那声巨响。不过现在他已经相当自信,这根可怕的棍子如果自个儿呆在那儿是没有什么害处的。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这群猿才又回到小屋周围,继续它们的“考察”。这时候,他们才懊恼地发现那扇门已经关上,而且关得那么严实,他们连推都推不动。
原来,柯察克出去的时候,克莱顿在门上安装的那个十分灵巧的门闩从里面扣上了。而那些猿也没办法从安了格栅的窗户钻进去。
他们在小屋周围又转悠了一会儿,便开始返回密林深处和那块较高的台地。
卡拉没有立刻带着她收养的那个婴儿从树上下来。柯察克叫喊着,要她跟上队伍。她听出他的声音里没有恼怒的意思,这才十分轻巧地从一根树枝下到另一根树枝,加入了那支回家的队伍。
猿们都想看着卡拉这个奇怪的婴儿,可是都被她龇出来的利齿、充满敌意的低声的啸叫,以及与这啸叫相伴的警告吓住了。
直到她确信他们决没有加害于这个孩子的意思,才允许他们走过去看一看,但是决不让他们碰他。
就好像她完全明白,她的这个婴儿十分柔弱、娇贵,生怕她的同胞们那粗糙的手伤害了这个小东西。
还有一件事儿使得这种旅行对于她格外艰难。想起她自己那只小猿的惨死,一外出,她便用一只手保护着把这个新得到的婴儿搂在怀里。
别的幼猿则是骑在母亲的背上,小胳膊紧紧地搂着眼前那毛乎乎的脖颈,两条腿夹在妈妈的路肢窝底下。
卡拉却不这样做。她把小格雷斯托克勋爵紧紧抱在胸前,让那两只漂亮的小手抓着覆盖在那里的长长的黑毛。她曾亲眼看见一个孩子从自己的脊背上摔下去,悲惨地死去,再也不敢拿这个孩子冒险了。
05、白猿
卡拉温柔地侍弄着她拣来的那个小孩儿,心里纳闷为什么他不像别的母亲的小猿那样长力气、变灵活。她喂养的这个小家伙差不多一年之后,才学会自己走路,至于爬高上树,天哪,他可太笨了!
有时候,卡拉和老母猿们谈起寄托着她无限希望的这个小不点儿。可是谁也不明白一个孩子在学习照顾自己这方面怎么会这样迟钝、这样低能。唉,他甚至自个儿连食物都找不到,可是从打卡拉收留他,已经过去十二个月也多了。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小孩儿在落入卡拉之手之前,就已经过了十三个月,一定会觉得他不可救药了。因为他们自己部落里的小猿两三个月就比这个小怪人儿二十五个月以后的本事还大。
卡拉的丈夫塔布兰特非常恼火。要不是妻子悉心照料,早把那个孩子扔一边儿去了。
“他永远也长不成一只大猿!”他争论着,“你得永远带着他,保护他。他对我们部落能有什么好处?什么也不会有!只能是负担。”
“我们把他扔到草丛里,让他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睡觉去吧。你应当再生几个强壮的猿,等我们老了,也有个照应。”
“决不,‘破鼻子’!”卡拉回答道,“如果我必须抱他一辈子,那就抱他一辈子。”
于是,塔布兰特去找柯察克,请求他运用自己的权威,强迫卡拉放弃小泰山——这是他们给小格雷斯托克勋爵起的名字,意思是“白皮肤”。
可是,柯察克和卡拉说这事儿的时候,卡拉威胁说,如果他们不让她和孩子安安静静地呆着,她就要从部落里出走,而这是丛林居民不可侵犯的权利。假若部落里的伙伴对自己部落不满意,就可以行使这种权利。于是,他们不再打扰她了,因为卡拉是个体格匀称的很漂亮的年轻母猿,他们不想失掉她。
泰山年纪越大,进步越快。等到十岁已经是个相当出色的爬树能手了。在地上,他可以做许多奇妙的事情,本领远远超过他的小兄弟、小姐妹们。
他在许多地方都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经常对他异乎寻常的聪明、狡猾大惑不解。可是他的力气和个头却没他们大。因为长到十岁,巨猿已经完全成熟了,有的身高超过六英尺。而泰山还是一个半大的小男孩儿。
然而,他是一个怎样的小男孩儿啊!
刚进入童年,他就学母亲的样子,从一根树枝荡到另外一根树枝。年纪再大一点,每天都要花费好长时间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在树顶上,跳过来,蹦过去。
他可以从令人眩目的极高的树顶,一下子荡二十英尺远,不但能十分准确地抓住一根在旋风中狂舞的树枝,而且动作十分轻巧,决不会有太大的震动。
他还可以蹬着一棵棵树权,一口气从二十英尺高的树顶,飞快地下到地面,又能像一只松鼠轻松、敏捷地爬上热带丛林“树中之王”最高的枝头。
他虽然十岁,但比三十岁的普通人还有劲儿,远比最有经验的运动员灵活。他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增加。
生活在这群凶猛的猿中,他很是快活。因为除此而外,他不知道还有别的生活。也不知道大千世界,除了他所熟悉的这片小小的森林和森林中的野兽外,还有别的天地。
快十岁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他和伙伴们有很大区别。他那小小的身子虽然由于风吹日晒变得黝黑,可是连一根毛也没有,于是,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的感觉,似乎自己和低等动物蛇,或者别的爬虫同属一类。
他想改变这种状况,便从头到脚糊满了泥巴,可是泥巴一干就全掉了,而且身上涂满了泥巴非常不舒服。于是他很快拿定主意,宁愿“自惭形秽”,也不受这份洋罪。
在他的部落常去的那块高地,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泰山第一次在那清澈平静的湖面上,看见自己的脸。
那是旱季里一个大热天儿,他和一个小兄弟一起到湖边喝水。他们俯下身,平静的湖面上映出两张小脸。那是猿凶猛可怕的面孔和一个英国古老贵族世家后裔的尊容。
泰山大吃一惊。身上没有长毛就已经很糟糕了,怎么偏偏又生了这样一副面孔?他寻思别的猿对他一定是不屑一顾。
嘴巴就像一条细长的裂缝,“裂缝”里是细碎的白牙。和幸运的弟兄们那肥厚的大嘴唇、尖锐有力的猿牙相比,这该是一副多丑的面孔呀!
还有他那根鼻梁挺高的小鼻子,那么细,看起来就像没长起来似的。和他的同伴漂亮的又粗又大的鼻窟窿一比,他越发羞得满脸通红。可怜的小泰山心里想:瞧人家的鼻子多“大方”!占了整整半个脸,如果能长得这样英俊,那当然太差了!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那双眼睛。哦,这可又是致命的一击、那似乎是块褐色的斑点,中间是灰色的圆孔,周围是单调的白色。这可太可怕了!就连蛇的眼睛也不像他的这双眼睛这样丑陋。
他完全沉湎于对自己这副面孔的懊恼之中,没有听见有一个宠然大物正穿过密林,拨开草丛,偷偷摸摸地向他走来。他的同伴,那只小猿也没听见。因为他在喝水,嘴唇啜水的声音和因为心满意足而发出的咯咯咯的响声,盖过了这位“入侵者”走近的声音。
它——山宝,那只巨大的母狮子,在离他俩不到三十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甩着尾巴。它先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子,无声无息地放下,然后再伸出另外一只。就这样步步紧逼,肚子几乎贴着地面,活象一只准备随时跳起来扑到猎物身上的大猫。
现在,它离这两个尚未察觉的小家伙连十英尺远也不到了。它小心翼翼地拱起两条腿,大块大块的肌肉在漂亮的皮毛下面蠕动。
它把身子压得那么低,就像贴在地面上一样,只有油光水滑的脊背在准备纵身跃起时,向上隆起着。
它的尾巴也不再来回摆动了,而是直直地、一动不动地拖在身后。
一刹间,它就这样僵在那儿,好像变成一块石头,然后猛地一发怒吼,纵身跃起。
母狮子山宝是一个聪明的猎手。任何一个稍差的狩猎者,都会认为在它纵身跃起的时候这样怒吼一声,实在是办了一件傻事。因为,如果它不这样大声尖叫,而是悄无声息地扑过去,岂不是更有把握捕获猎物?
可是山宝很清楚,密林里的动物,动作异常敏捷,听力也令人难以置信地敏锐。对于它们,一片草叶猛然间发出的牺嗦声所引起的警觉,无异于它大声的啸叫。而山宝更清楚,它是不可能完全悄无声息地扑过去的。
它那充满野性的咆哮不是一种警报,而是利用这种声音的效果在瞬息之间吓瘫可怜的猎物。这样,它便有充分的时间,把有力的爪子伸过去,抓住柔软的皮肉,在猎物萌生出逃跑的希望之前便把它们捕获。
就猿而言,山宝这个理论是完全正确的。一瞬间,那个小家伙蹲在那儿吓得浑身发抖。而这一瞬就足以使它陷入灭顶之灾了。
但是对于泰山——人的孩子,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密林深处充满危险的生活,使他学会危险时要有自信心;较高的智力又使他能够在心智上作出远比猿的肉体更快的反应。
母狮子山宝的吼叫刺激了小泰山,他的脑子和肌肉立刻同时作出反应。
他的前面是一潭深水,背后是逃不脱的死神——在利爪和獠牙下撕成碎片的惨死。
除了用来解渴,泰山一直讨厌水。因为水让他联想起冰冷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骤雨。他害怕伴随暴雨而来的雷鸣、闪电和狂风。
而且猿妈妈曾经告诉他要离这潭深水远一点。再说,短短几个星期之前,他不是亲眼看见小尼塔从平静的湖面掉下去,再也没有回来吗?
但是,山宝的叫声还没打破丛林的寂静,他已经在这两种灾难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那头巨兽刚一跳出一半远,泰山便觉得刺骨的湖水没过了头顶。
他不会游泳,水却特别深。但他没有失掉一点点自信心,以及作为高级动物,人的标志——机智。
他飞快地拍打着一双手和两只脚,挣扎着想漂上来。也许完全是碰巧了,他那种打法,就是狗游泳时的“狗刨”,只几秒钟,他的鼻子就露出了水面。他发现,只要继续按这个节奏拍打下去,不但能浮在水面上,而且可以向前游去。
这种突然间掌握的新技能,使他又惊又喜,但眼下他没有时间多想这桩事情。
他沿湖游着,看见那头本来会置他于死地的凶残的野兽正蹲在小伙伴一动不动的尸体旁边。
狮子直盯盯地望着泰山,显然指望他回到岸上,但是小男孩儿毫无此意。
相反,他提高嗓门儿,对他的部落发出大家都知道的遭到不幸的呼喊,而且还警告那些试图来救他的伙伴,不要自投罗网,落入山宝的利爪。
立刻,远处传来声声应和。不一会儿,大约四五十只巨猿排着雄壮的队伍,从密林中攀援而来,跑到出事地点。
领头的是卡拉,因为她已经分辨出那是她最亲爱的孩子的呼唤。紧跟在他后面的是那只小猿的妈妈。她的孩子已经在山宝凶残的爪子下丧生。
尽管论打架母狮子不在猿之下,可是面对这群已经成年的愤怒的巨猿,它无心恋战,充满敌意地长啸一声,蓦地跳进一片灌木丛,消失了。
泰山游到岸边,十分敏捷地爬了上来。凉水给他的那种清新和快慰带着惊喜充满他那颗小小的心。从那以后,只要有可能,他每天都要跳进湖、河,或者大海里畅游一番,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有好长一段时间,卡拉不能习惯这种场面。因为尽管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们都能在水里游两下,可是并不喜欢钻到水里去,更不像小泰山这样喜欢在水里嬉戏。
这场与狮子邂逅的惊险,给泰山留下愉快的记忆。因为它打破了日常生活的单调。平常,他们只能是沉闷地转来转去寻找食物,吃、睡。
他所在的这个部落大约在沿海岸二十五英里,向内陆深入五十英里的范围内活动。他们几乎总在这一带出没,有时候在一个地方能呆上几个月。可是因为他们在树林里穿行的速度很快,实际上,几天之内便会转遍整个“领地”。
这主要取决于食物是否充足,气候条件是否适应,以及周围是含有更危险的野兽在活动。当然,柯察克领着他们长途迁徙,经常仅仅因为他自个儿在一个地方呆腻了。
夜晚,他们在黑暗笼罩的旷野里睡觉,有时候用象耳树叶子盖脑袋,极少数的情况下也盖盖身子。如果夜里天儿凉,他们就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相互取暖。而这些年来,泰山一直在卡拉的怀抱里睡觉。
毫无疑问,这只凶猛的巨兽全身心地爱这个属于另一个物种的孩子。而泰山,也将自己全部的爱奉献给这只浑身是毛的巨兽。如果那位年轻漂亮的母亲还活着,这种种爱之情本来应该由她来领受。
不听话的时候,她也扇他耳光,这倒是真的。可她对他从来不狠,她更多给予他的是爱抚而不是责罚。
她的配偶塔布兰特一贯痛恨泰山,好几次差点儿结果了他小小的生命。
泰山则针锋相对不失时机地表现出他对养父的敌意。只要他在母亲的怀抱里,或者在大树的细树枝上获得一种安全感,就气他,朝他做鬼脸,或者骂出难听的话来。
发达的智力和狡黠使得他想出许多只有魔鬼才能谋划出来的诡计,加重了塔布兰特生活的负担。
还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把长长的茅草拧在一起,打成绳子。他总用这些绳子去绊塔布兰特,或者企图把他吊在哪根树枝上。
经过长时间的玩耍和摸索,他学会了用绳子打结,也学会了系可以滑动的套索。他用这些绳呀、套呀,和小猿们在一起玩儿。小猴们也想学着泰山的样子打绳子,挽绳套,可是只有泰山一个人能熟练地干这种活计。
有一天,他们这样玩耍的时候,泰山把他的绳子朝一个正要跑开的小伙伴扔过去,绳子的另一头抓在他自己的手里。结果套索正好套在那只奔跑着的小猿脖子上,他吃惊地猛地停下脚步。
泰山想,啊,这倒是个挺好玩的游戏!他立刻试着又玩了一次。这以后,经过不懈的努力,他终于掌握了用套索套东西的本领。
现在,塔布兰特的生活简直成了一场噩梦,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睡觉还是走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根套绳悄悄地套在他的脖子上,而且简直能把他勒死。
卡拉惩罚小泰山,塔布兰特发誓要报仇,老柯察克也注意到这个清况,又是警告,又是威胁,仍是全然无用。
泰山满不在乎,那根细而结实的套素还是经常在塔布兰特毫无防备的时候套在他的脖子上。
别的猿从塔布兰特的窘迫中分享到无限的乐趣。因为“破鼻子”是个不合群的老家伙,不管怎么说,谁也不喜欢他。
泰山聪明的小脑子里有许多种思维活动在萦绕盘桓,但是在这种种活动之中,最重要的是他具有非凡的理性的力量。
既然他能用茅草为他延长手臂,绊住伙伴们,为什么不可以也用它去抓母狮子山宝呢?
这个念头将要在他的意识或者潜意识中逐步趋于成熟,直到最后获得惊人的成功。
不过,这是后来的事情了。
06、丛林大战
部落四处漫游的生活经常把他们带到那个礁石封锁的小港湾。港湾附近有一座门窗紧闭、寂然无声的小屋。对于泰山,这座小屋是一个永不枯竭的神秘与快乐的源泉。
他经常从挂着帘子的窗口向里瞧,或者爬到房顶上,从黑洞洞的烟囱里往下瞅,极力想看清楚那结实的墙壁里面到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孩子才会有的想象力为他描绘出一幅幅美妙的图画。他相信那里面一定有些神奇的动物。无法破门而入,越发使他一千倍地想进去看个究竟。
他经常几小时几小时地在房顶和窗前转来转去,希望发现一个钻进去的办法。不过对于那扇门却一直没有注意,因为它显然跟那四堵墙同样结实。
险遇老山宝之后,他们又来到小屋附近。向小屋走过去的时候,泰山注意到,从远处看,那扇门好像是作为单独的一部分,安在那堵墙上的。于是,他第一次想到,这一定是小屋的入口,这么长时间它竟躲过了他的眼睛。
就像平常造访这座小屋时一样,只有他一个人呆在那儿,因为猿对它都没有什么兴趣。在过去的十年,那个关于会发出雷鸣般响声的棍子的故事一直完整地流传下来,一种让猿感到恐惧和神秘的气氛一直笼罩着这座白人留卜的小屋。
从来没有谁能把泰山和这间小屋的关系告诉他。猿语词汇极其贫乏,他们只能说一点点在小屋看到的东西,没有什么词汇可以准确地描绘出那两个奇怪的人或者他们的财物是个什么样子。何况在泰山长到能够明白事理之前,这个话题早就被大伙儿遗忘了。
卡拉也只是隐隐约约对他说过,他的父亲是一只白猿。但他不知道,卡拉并非他的生母。
这天,他径直向那扇门走去,仔细观察了好几个小时,让门上的折叶、把手、门闩搞得手忙脚乱,最后,终于找到开门的秘诀。那扇门在他惊讶的注视下,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他好半天不敢冒险进去,直到眼睛习惯了小屋里昏暗的光线,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地板中间躺着一具骷髅,骨头上面已经连一点点皮肉的痕迹也没有了,只有发霉、腐烂的衣服碎片附着在上面。床上也躺着一具同样对怕的骷髅,但要小一点,旁边的摇篮里是第三具,一个小不点儿。
小泰山对许多年前,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日子里发生的可怕悲剧留下的这堆尸骨无动于衷。密林中的野蛮生活使他对已经死了和正在死亡的动物司空见惯;即使他知道他正面对着的是自己亲生父母的遗骨,也只能是无动于衷。
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屋子里的摆设和别的东西。他仔细察看那些在海岸与丛林的潮气中,经受了时间的侵蚀而残存的东西:奇怪的工具、武器、书、纸、衣服。
他打开箱子、柜子——这对于他已经很容易做到。在那里面发现了一些保存得比较好的东西。
在这些东西里,他找到一把尖尖的猪刀,而且一下子就被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手指。他继续大胆试验,发现用这个新到手的玩意儿可以从桌、椅上削下木片。
这个发现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子,可是后来还是玩腻了,便继续对这间小屋“探索”。在一个装满书籍的柜子里,他翻出一本色彩鲜艳的画册——儿童用的看图识字。
“弓箭手”(Archer)开头是个A,
一只箭儿射过来。
“男孩儿”(Boy)开头是个B,
他是姓乔的小宝贝。
那上面的图画使他发生了极大的兴趣。那里面有许多和他面孔相同的“猿”。再往后翻,他还发现字母“M”下面是几只他每天都会看见的,在原始森林里跑来跑去的小猴子(Monkey)。可是这里面没有他的伙伴,整整一本书里,没有一幅画儿和柯察克、塔布兰特或是卡拉相似。
一开始,他想从书卜拿下那些小东西,可是很快就看出,那不是能取下来的真玩意儿。尽管他并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该怎样描绘它们。
至于船、火车、母牛、马,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是印在那些彩色图画中间和下面的古怪的小字母却让人迷惑不解。他想那一定是些叫不出名堂来的小甲虫。因为这些“甲虫”有许多都长着腿,尽管他没能发现有哪一个长着眼睛和嘴巴。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字母表,而此时他已经十岁多了。
自然,以前他从未见过印刷品,也没有和任何哪怕知道一丁点书面语言的活物说过话。更没见过有谁读什么书。如此说来,小男孩儿不懂得去猜那些奇怪的“甲虫”的含义也就不足为怪了。
快翻到这本书中间时,他发现了他的老对手——母狮子山宝,再往前还看见盘成一团的黑斯塔——蛇。
哦,这可太有趣了!他长了十岁还从来没有见过让他这样喜欢的东西。他太专心致志了,没有注意到天已黄昏。直到暮色笼罩了他那小小的身影,直到书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这本可爱的书。
他把那本书放回到柜子里,关上柜门。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毁坏他的宝藏。他走出小屋,溶进浓浓的夜色,按照发现门锁秘密以前的样子,关上那扇厚重的门。但是离开小屋之前,他又看见了那把躺在地板上的猎刀,便把它拣起来,准备拿给小伙伴们看。
他刚向密林深处走出十几步远,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黢黢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弟兄,可是很快意识到,这是大猩猩波尔干尼。
离得这么近,已经没有逃走的机会了。小泰山知道他必须站起来,为生存而战斗。因为这些巨兽是他那个部落的死敌,碰到一块儿,相互间既不会宽恕,也不会求饶。
如果泰山是他那个部落里一只已经成年的壮实的巨猿,他会是这只大猩猩难以应付的对手。可他只是个英国小男孩儿。尽管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一个勇敢善战的最优秀的种族的鲜血,尽管十年来他一直和丛林中凶猛的野兽生活在一起,经受了严酷的锻炼,肌肉也十分发达,但还是没有希望能战胜这个凶残的对手。
他不像我们这样懂得害怕。他那颗小小的心之所以跳动加快,只是因为要经历一场凶险而感到高兴和振奋。如果有机会,他会逃走的。那仅仅因为判断的结果使他明白,他不是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对手。不过现在,理智又向他表明,逃跑难以成功。他便勇敢地向大猩猩迎了过去,没有一丝惊谎,没有半点儿颤抖。
事实上,那个野兽还没扑过来,他就迎了上去。他紧握拳头猛击那个巨大的身躯,然而就向苍蝇攻击大象,全然无用。但是,他一只手里仍然握着从父亲小屋里找到的那把猎刀。当那头巨兽又咬又打扑到他身上的时候,小男孩儿完全出于偶然,把刀尖刺向那个毛乎乎的胸口。猎刀刺得很深,大猩猩因为疼痛和愤怒尖叫起来。
小男孩却在一瞬间学会使用这个锋利的亮光闪闪的“玩具”了,因此,当这个张牙舞爪的野兽把他按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把刀不停地刺进大猩猩的胸膛,而且一直深及刀柄。
大猩猩按照从老祖宗那儿学来的办法搏斗。它张开大手,十分可怕地猛击,并且用有力的獠牙咬着男孩的脖颈和胸膛。
他们在地上翻滚着,展开一场恶斗。可是那只紧握锋利刀刃、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手臂,越米越没有力气了。然后,那个小小的身躯抽搐了一下,一动不动了。就这样,泰山——年轻的格雷斯托克勋爵躺在覆盖着枯枝败叶的丛林故乡的大地上,失去了知觉。
在离海岸一英里远的丛林中,部落的成员听见了大猩猩发出挑战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声。柯察克按照危险来临时的惯例,把他的“臣民”召集到一起,一方面是为了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对抗共同的敌人,因为这只大猩猩完全可能是一群里面的一个。另一方面为了清点一下,看看部落成员是否都在家。
很快查明,泰山丢了。塔布兰特坚决反对派出“援兵”。柯察克自个儿对这个古怪的小东西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好感,便听信了塔布兰特的谗言,耸了耸肩,回转身走到那堆当床使的树叶跟前。
卡拉的心情却全然不同。事实上,还没搞清泰山是否在家,她就飞也似的穿过杂乱交错的树枝藤蔓,向出事地点跑去。大猩猩的叫喊声从那儿传来,清晰可闻。
夜幕已经降临,月亮刚刚升起,把朦胧的月光洒在森林稠密的树叶间,投下陌生的、千奇百怪的暗影。
星星点点的月光洒落在地上,但是只能使深邃莫测的林莽更加阴森幽暗。
就像一个巨大的幽灵,卡拉无声无息地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上。她一会儿沿着一根粗大的树枝敏捷地奔跑,一会儿踩着另一根树枝腾空跃起。她只是紧紧地抓着前面的树,飞快地向那个酿成惨剧的地方冲过去。密林中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场恶战就发生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
大猩猩的吼叫声表明,它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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