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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冷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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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这是祁妄不会做,也不愿意做的,所以还是需要蜀玉自己考虑清楚。
对方多心叮嘱,蜀玉偏生不急,只轻巧笑道:“既然祁公子要暂住我家,自然是已有万全之策,我又何必担心。”再者,也能彻底让秦连影对她死心,何乐而不为。
言中俨然对祁妄有十足的信心,让人不由得也温柔满溢,男子不由得开始庆幸自己的突然决定。
缘分,其实也只在一念之间,翻天覆地。
第十一章
回蜀家的路程并不太远,佘娇娇早就不知道被垄忘带去了哪里。蜀玉只得让烟袅楼的人安排轿子,祁妄自行让楼里的人给牵来一匹白马,两人一路缓行。
轿子华丽繁复,抬轿之人统一服饰,领轿之人更是精神奕奕,胸口硕大的‘龚’字告知众人轿中之人的娇贵。旁边通透白马,银色鞍头,蛇皮马鞭,银丝马穗,再加上清俊儒雅男子,瞬间吸引了路人的眼光。
刚刚到得门口,方一下轿,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男子拦住。仔细一看居然是秦连影。
蜀玉稍感陌生的瞅了男子一眼,眼角又望到他身后急匆匆跑来的黄珊儿,面上又冷淡了一分,走到一边已经下马的祁妄身边,两男两女形成一个对阵。
秦连影一把冲上前就要拉住蜀玉手腕,那指尖还没碰触女子披帛边缘,就被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手的主人祁妄有着最温和的笑容,笑道:“这位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Qī+shū+ωǎng|,你准备调戏民女么?”
秦连影一愣,反手扭腕,两个人在空中瞬时就过了几小招。
祁妄一臂背在身后,挡住蜀玉的身形,口中还老神在在地说道:“这招小擒拿,力道太劲霸,要用巧力;拍的动作不要太大,失了准头,主要不是让人反打,而是着重手背的穴位;这一指太急躁了,改用弯钩我的虎口说不定就会麻痹,你也就胜了;唉,可惜!”再一拉一推,秦连影就被推开了几步远,额上冒出冷汗来。
他冲上前两步,眼神往祁妄身后一瞪,急切地唤:“玉儿!”
祁妄一晒,回首对蜀玉道:“受惊了没?”但将对方无恙,又淡笑:“你也真是,知道自己容貌易被人窥视,就该带好帷帽,避免被登徒子非礼。”
这般软语温柔,亲切叮嘱无不吐露男子对女子的关心,让旁人刹红了眼。
黄珊儿哼道:“她自己不守妇道,一日不勾引男子就不罢休,与秦公子何干?”
祁妄回头,漠然瞟了黄珊儿一眼:“哪里来的泼妇,不懂规矩的在大街上毒舌,也不怕让人见了笑话。难道你从小没有嬷嬷管教,谨守妇言么?”
黄珊儿又哪里会被折磨一句话唬住的,大声道:“我说错了么?你今日才见她,就被勾引得神魂颠倒。”
祁妄笑道:“小姐这是抱怨小生没有为你所‘折服’么?女子嫉妒之心何其可怕,在大街上就可吐露如此恶毒言语针对无辜之人。还好,幸亏小生是自愿钦佩蜀小姐,而不是偏好小姐这般‘直爽’女子,否则小生会要被人说有眼无珠了。”
一男一女,居然就在大街上这般对侃起来。
秦连影一边想尽办法要越过祁妄见到蜀玉,而那男子就好像一堵高墙,不能翻越也不能推开。这边热闹着,蜀府大门悄然打开,管家已经跑了出来:“小姐,你怎么站在外面,快回府吧。到时候晕倒了,老爷又要责备我这把老骨头。”
蜀玉一手搭在老管家的手臂上,轻笑:“没事。我只是偶遇长舌妇人骂街,想要开开眼界而已,这就回去。”转头就唤祁妄,道:“谦谦君子何必与小肚鸡肠之人计较,府中备有冰梅羹,再不喝就要化了。”
祁妄脸上那淡定的笑容一直没有退却,丝毫没有因为对手是一名女子而露出丝毫轻视,听得蜀玉所言,拍拍衣摆,也就跟着去了。
秦连影立马跟上:“我正好要给义父请安,一起吧。”
黄珊儿原地跺脚,也跟在了身后。
老管家似乎早就得了吩咐,一边安排人去端果品冷盘,一边嘱咐人去送回轿子与马,还不忘唠叨:“老爷回府了,正等着小姐呢。”
蜀玉目光一闪,也不避讳众人,对祁妄道:“父亲定当是听说了茶楼之事,想是知道我会带着你回来见见他。”
祁妄歉然道:“我长年漂泊在外,礼数不周,也不知伯父会不会责备?”
秦连影在身后强调:“义父岂是随便能够让人尊为伯父的,你该称之为‘蜀老爷’才对。”
“无妨。”蜀玉看也不看秦连影,只对身边的祁妄道:“我父亲不是那等遵虚礼之人。今日只是初见,你不来,他也是要去请的。”
祁妄这才点头,又问:“你是否累了?”
女子轻笑:“你在,再累我也不觉得。”说罢,已经一路穿过貔貅吞珠影壁,再入左边凌霄垂花门,漫步百花穿廊,这才到了正房大厅。
厅中,一个圆滚滚如锦绣花团一般的人物正坐在主位上。
仔细一看,该人额头光洁,两颊圆润,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含笑,神色慈祥。一身青苍葛衣,上用各色艳丽丝线勾绣出西番莲,圆滚滚大肚子腰带上挂一沉甸甸金灿灿的小算盘。此人富态非常,不是旁人,正是蜀玉的父亲,外称‘弥勒蜀’!
一见得蜀玉就笑呵呵的灿然,问:“外面好耍么?”
蜀玉掩口:“女儿长得这般大,还没有遇到过比这次更加好玩的事儿了。”
蜀老爷又问:“还想去耍儿么?”
“不了。”蜀玉摇头,再让出祁妄,道:“今日引来一贵客,望父亲不要责怪。”
“呵呵,你是我的女儿,我又如何会怪你鲁莽。”说罢,这才转头望向祁妄。
但见此人儒雅非常,身形挺拔潇洒,面容沉静,见得蜀老爷打量,作揖笑道:“小生祁妄见过蜀老爷!”
老爷子眼睛被那笑容挤地看不见,嘴里不停道:“好,好。”再一偏头,又看得后面之人。
秦连影赶紧上前:“义父!”
蜀老爷脸上的一团笑,似风干了的精致糕点,瞬间没了那股甜腻味:“贤侄贵人事多,难得登门啊,稀客稀客。”复又看向他身后的黄珊儿,疑惑道:“这位是……”
黄珊儿拱拳作揖正准备说话,老爷子眉头一皱,秦连影立马插入两人中间,笑道:“这位是我秦府的贵客,随我一起来给义父请安的。”
“哦,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说要带给我看的……侄媳!”老爷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就见黄珊儿面染酡红,眉眼夹春,不觉点头称赞:“不错不错。”如何不错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转头又对蜀玉道:“你看看人家那般,再看看你这般,哎!”一脸失望,也不知道对着谁。
蜀玉低头不语,等着丫鬟们送上茶来,就研磨着杯沿,一径沉闷。
秦连影心里难受,偏生又说不出话来。他与黄珊儿将蜀玉气得晕倒的事情,蜀老爷哪有不知道的事情。否则也不会隔日就让媒婆上门说亲。之后,秦连影又在园中与众多女子调笑,更是早有人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蜀老爷。现在,他唤蜀老爷“义父”,蜀老爷叫黄珊儿“侄媳”,这里面的区别和提醒,谁听不出?
如说蜀玉年轻气盛,为人处事还不够圆滑周到,偶尔与人争论两句,同那巧匠手中尚在打磨的玉石;那这蜀老爷就是被激流拍打了千万次的璞玉,早已光可鉴人,圆润通透,听他说话是一回事,看他弥勒佛一般的慈爱暖笑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明褒暗贬,也让你无法怒目相向,反驳任何一句话。至于解释,这般人事通达,对他知根知底的老人家,会听一个伤害过自家女儿的人的解释么?
黄珊儿由不知事,一边跑到蜀老爷身边,讨好地问:“老爷爷,秦公子是您的义子,那我也可以唤您义父么?”
蜀老爷乐得呵呵笑,轻轻让开女子放在他臂上的纤手:“万万不可。这般会坏了尊父的名声。吾乃四等商人,哪里能够做武林盟主娇女的义父,真是折杀老夫了。”说罢,外面的管家又捧着一个精致锦盒来,蜀老爷一指,对着黄珊儿继续道:“贤侄在很小的时候就跟老夫说过,以后见到他带来的美貌侄媳,一定不能薄待了。这是见面礼,好歹收纳了十多年,也算是寻得主子,收下吧。”
老管家恭敬地捧到黄珊儿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来,只见里面一对祖母绿手镯,色泽鲜艳,磨光鉴人。
秦连影一把冲上前,干笑:“义父,这礼太重了。”
“哎,”老人家手一拦,对身旁的黄珊儿道:“这对手镯乃前朝皇后所用之物,历来是极富极贵的美貌女子佩戴,以人托物,方可显出其高华。蜀家小女生性软弱,压不住其中的贵气,老夫见侄媳亭亭玉立,倾国倾城,乃花中之魁。宝玉赠美人,有何不可。快快带上。”
这般抬外贬己,如何不让黄珊儿喜不自禁,也不管秦连影的阻拦,一边拿起手镯就往手腕套去。
蜀玉低头,隐隐似乎有声叹息,往进门后就只说过一句话的祁妄看去,对方俨然看好戏的神态。唉,怎么看,对方也不像是普通的酸儒。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觉得蜀老爷唐突,或是秦连影太多事,更或是黄珊儿太浮华么?
这般想着,那叹息又重了一分,还没消散,就听得“叮——嗒!”
原本已经进入黄珊儿半个手腕的玉镯,居然碎了!
一半,凄惨地在地上碎成几块;一半,还在女子的手中呆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连影的脸色顿时苍白,抬头望去,蜀老爷面上由惊讶已经转成惋惜,再到地面那裂开的绿色碎片上时,痛心就表露无遗。
第十二章
再名贵的美玉,坠落成泥,再也不见往日夺人光彩,成了一滩毫无价值的烂石,被人不屑一顾。
黄珊儿那心肝原本如那玉镯,完整地、晶莹地、艳丽地,转瞬,被这突发状况给惊呆了,那心肝随着半个镯子在地面上碎成两瓣,再碎成三瓣,“叮叮叮”地,声音敲在耳膜里面,尖锐得让她不知所措。
管家先反映过来,痛心疾首地瞪了黄珊儿一眼,又征询的望向蜀老爷:“老爷,这镯子可是您从当今贤王手中买来的,花费几千两银子,这……”
“义父,珊儿她不是有意的!”
蜀老爷坐在主位上,好半天才端起茶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淡淡地笑道:“不妨事,这镯子年代久远,又一直放在银库,玉石变脆弱也是应当的。”
祁妄眉头忍不住一撇,眼眸往蜀玉飘去,默默的询问:玉石会变脆弱么?转而又想到这是蜀府,蜀玉作为女儿,如何会掀父亲的台?这份认知让他忍不住嘲笑自己多事。
那边,黄珊儿醒悟过来,欲哭无泪地望向秦连影:“我不知道它为何突然碎了。”
“唉!”蜀老爷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去了还可以再赚嘛,哈哈。”继续安慰黄珊儿道:“侄媳果然贵气逼人,是蜀家最珍贵的宝玉都配不上你,该有此下场,你无须介怀。”
管家气愤难当,一边招呼让人打扫干净。
就听得蜀老爷继续道:“侄媳,这玉镯碎了,见面礼还是另外再换一样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跟老夫说。”
“这如何使得!”秦连影急忙推却。
“好啊!我还是想要玉镯子。”黄珊儿笑容灿烂。蜀玉听得,一口茶梗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秦连影一边拉住黄珊儿,喝道:“不要无礼。义父,我等还有事情,改日再来请安。”
蜀老爷惊讶:“就走?再等等,老夫让管家去库房挑挑看,记得在给玉儿预备的嫁妆中,还有一对金镶玉的凤凰镯,虽然不是贤王的宝物,好歹也是当今皇上宠妃曾经佩戴过,拿得出手。”
这还得了,贤王收藏的前朝皇后的宝贝玉石,已经是贵气非凡了;宠妃带过的金镶玉手镯,可能是皇上御赐之物,说送人就送人。最可贵的是,其中有一样是蜀玉的嫁妆,这都可以拿来送给一面之缘的女子,可见蜀老爷是何等的大方。
黄珊儿洋洋得意,只觉得她已完全得到了蜀老爷的欢心,彻底地将蜀玉给比了下去。
秦连影暗自心惊,知道今日让黄珊儿过来是错地离谱。
蜀老爷是何等人物?商人啊!他为何平白无故地给黄珊儿这般好处,如果不是想要利用黄珊儿的家族来做文章,就是针对黄珊儿本人。
“弥勒蜀”这个外号一方面是说此人笑容慈祥,端庄如佛;另一方面,弥勒佛又是大肚能容,容得下任何人物,绝对吞进去不吐出来地那种。
嬉笑怒骂,皆可笑容面对;但是,每个笑容里面都是杀机,吞噬人的所有,包括你的情感和家财。
对蜀家的人何等了解的秦连影已经掩饰不住面上的担忧,黄珊儿到底是他没有正式下聘的“未婚妻”,更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出不得差错。再这样下去,黄珊儿说不定就真的骨头都不剩,还会对蜀老爷感恩戴德。
而且,他也不愿意蜀老爷拿蜀玉的嫁妆做人情,只要一想到蜀玉的痛苦,他就忐忑不安。到时候再让黄珊儿去别的女子面前一招摇,别说想要见到蜀玉了,只怕这蜀家的门都不能踏入。
他不得不上前拦住女子,万分无奈道:“不了,府中只有孤母,知道我们出门玩耍,定了时辰。眼下已经耽误不少,再不回去恐母亲担心。”再三告辞,蜀老爷才勉为其难的同意。
秦连影抱歉地对蜀玉点点头,不管黄珊儿如何跳脚惋惜,拖了人就走,差点跟外间捧了新鲜物品的丫鬟撞上。
黄珊儿出了厅门,见得丫鬟手中之物,还在叫:“啊,锦盒,我的……”
声音遥遥的飘远,再也让客厅之人听不到了之后,蜀玉才放下一直捧着的茶杯,从盘中拿起一块碎玉,端详半日。
祁妄也拿起一块,只一会儿就忍不住对蜀家之人佩服之致:“这玉,绿中带闪黄,而祖母绿的色泽不管是深或浅,都应当是透绿,如玉中还有天然棉或柳,方为上等祖母绿。而这……”抬头望向蜀老爷,对方安然淡笑,丝毫没有因为男子的话中冲撞而恼怒,反而还带着鼓励。祁妄这才放心道:“这不是祖母绿,应当是工匠仿制的芦比石或绿料石。跟祖母绿相比,其价值,天壤之别。”
蜀玉盈盈道:“父亲最爱仿制这些宝石,用来哄骗外人。这次,吓人不轻。”再一想当时黄珊儿的神情,又掩唇轻笑。
“祁公子可知这石头为何会突然爆裂?”
“自然是,”男子一眼瞅向旁边一脸古板的老管家:“高手的暗中所为。老管家应当是在捧上锦盒之时,就用内力激震这石头。等到黄小姐带上,石头受到外力,就自然而然的碎了。”
“好眼力!”
“过奖过奖。”
蜀玉侧目。在这种场合,面对着这样的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不容得她插话。何况,她也没有让自己做沙包的准备。如果说,她不用支付祁妄银子的话,倒是会站在情理方面替对方遮挡一二;如今她跟对方却是银钱交易,自然得由男子一人承担她父亲的所有试探和压力。
正准备好好的看一场好戏时,就听到蜀老爷淡淡地对她说道:“这石头好歹也没有粉碎,玉儿你再拿下去掂量一番,根据大小画个图样,再改成小件的配饰,也好放在铺子里再赚一两茶叶钱。”
这是在赶人了。蜀玉小小郁闷一下,口中应下,也不看祁妄,就随着管家捧上那些破碎的‘祖母绿’,往厅后绕了出去。
才迈出大厅,就看到小蝶紧张兮兮的守在这里,悄然一笑,自己带着两人居然又左拐,去了偏厅。管家忍不住在身后唤:“小姐,你该去歇息一下了,在外这么久,担心身子吃不消。”
小蝶已经撑着蜀玉的手臂,回头对老管家笑道:“小姐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心里惦记着事情,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去后院。还不如让人将熬着的药送过来,先喝了才是正事。”再在偏厅扫了那平日里经常偷听的椅子,让蜀玉斜靠在上面,一边耳鬓靠在木板上,正儿八经的开始听壁角。
小蝶还嫌不够,又拿了一条薄毯盖在蜀玉膝盖上,看小姐那番专注的样子觉得好笑,打个眼色,才拖了无奈的老管家去了外面。
蜀玉对自身之事亦无所觉,只隐约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白棋居士闻名已久,历来只在宫中与江湖行走,甚少在寻常民间露出真容。如今一见,实乃老夫三生有幸。端居士容貌,敢问一句‘居士如今高龄几何?’”
祁妄的声音平淡冷静:“不瞒蜀老爷,白棋居士成名之日正行弱冠,如今已是知非之年。”
“哦,如此也是五十之上了?”
“正是。”
蜀老爷沉凝一会,突道:“这白棋居士又是公子何人?”
一墙之隔的蜀玉眉目一动,醒悟过来。到底是老狐狸的父亲,只凭借着祁妄的一句话就知道他不是那白棋居士。这样就不用担心父亲真的如同古代的众多老顽固那般,因着一个‘授受不亲’的理由,让她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了。
缓缓呼出一口气,正好瞄到小蝶捧着热乎乎的药碗过来,这才感觉心口一阵阵的发闷,两边太阳穴更是不停地抽痛,这是费神太多的征兆。一边嘀咕着这个身体的没用,一边还是任命的捧着药碗喝干了里面苦涩液体。
再听去,依然是蜀老爷的声音,坚定有力地道:“恕老夫无法让爱女嫁给你那位‘白棋居士’!”
蜀家虽然是商人世家,到底还是富贵之户,除了蜀玉,上面的两位姐姐有一位是嫁给了官家,另一位是嫁入世家大族,皆为正室。作为幺女,从小身子又弱,一直是家里重点守护之人。蜀老爷自然也犯不着为了自家名望,而委屈三女的终身。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蜀老爷又道:“老夫更是不能将玉儿嫁给一个无根之人。”
蜀玉“嘁”笑出声,她的父亲骨子里果然还是根深蒂固的认为,女子嫁娶需要门当户对。
祁妄既然不是白棋居士,又身无分文的漂泊在外,自然是无家或是有家不能回之人,也算是‘无根’。
外面的男子答话也越发轻松:“小生深感学薄,自认也是攀不上蜀小姐此等伶俐女子。只是,今日之事太突然,小生恐坏了蜀小姐名声,故才特意来此,想要得到蜀老爷提点,以化解难题。”
好个祁妄,蜀玉还以为他真的有什么好点子可以说服她老爹呢,搞半日,最难的难题居然就被他顺手丢给了老爷子,这笔交易蜀玉算是亏了。
客厅之中久久传不出话语,蜀玉又贴近了些,始终听不到只字片语,转头,看着小蝶又送来一个小盒子,里面几颗小药丸,稍远就可以闻到浓重的药香。这药不是每日里晚间歇息的时候才服用的么?
“是老管家让我拿来的,他说小姐该适时吃药。”适时么,自然老管家已经看出她精神快要萎靡,怕她硬撑,索性让她自动吃了药丸,强制性的休息。
她还准备再听,小蝶怎么也不肯由着她,好不容易吞了药丸,再喝了茶水,只来得及听到祁妄笑言:“如此,全仗蜀老爷安排了。”
浓浓的睡意袭来,在闭眼之前怎么也想不出,蜀老爷会用何办法堵住外面那些悠悠之口。
第十三章
在很久以前,蜀玉总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来,身边没有一个人。也不知道,在那深层的睡梦里,世间到底过了多少时日。
一直到佘娇娇的师傅出现,她才彻底的摆脱了昏沉不知年月的困境。
这一次醒来之后,床边守着的人居然是她的父亲,蜀老爷。
视线从沉闷的床内往外探去,只看到黄昏那暖洋洋地余光洒落在老人的发上、肩上,稍微一个缓神,父亲那面容又深刻了些。
“玉儿,爹对不起你。”
蜀玉眨眨眼,掩去心底涌上的酸涩,从绣被下钻出的手覆盖在老人褶皱的手背上。
老人在自家女儿面前早已褪去了那熟悉的笑容,只剩下慈祥:“如果不是你那早逝的母亲给你定下秦家的娃娃亲,也不至于让你被那个畜生误了这么多年。”
蜀玉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拍打老人:“娘临终之前,也没有想到秦连影的性子是那般,怨不得。”
娃娃亲,是在蜀玉三岁的时候定下的。那个时候,两家是对门,常有往来,是典型的门当户对。母亲怜惜蜀玉在胎中带来的体弱,怕以后会被众多大家族挑剔,故想法子结下了秦家这门亲事。在临终之前,还与秦连影的母亲叮嘱了一番。
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自从秦连影随着他的父亲出门拜师学艺,几年后回来就性子大变。至那之后,每一年出门,回来后身边的女子就如花灯轮番转换,让人见之瞠目结舌。
那时候,蜀玉身子正在接受佘娇娇师父的调理,结局谁也无法估算。兴许就这么好了,也兴许还如以前那般,经不起跑跳闹腾,一累就需要在床休息几日,不准着地。
蜀家因着这个缘故,也就一直忍气吞声,只能看着秦连影每年过家家的‘成亲’一番。大部分,带回来的女子都知道蜀玉的存在。有的本来就是小孩子的玩闹,新鲜劲头过去自然而然的与蜀玉成了好友;只是,人的年岁渐长,他们不再是孩童,每一句话都不在是童言无忌,需要承担责任。于是,有的人也就假戏真情,少不得来折腾蜀玉一番。
蜀玉是幺女,家中又富贵,生存不存在问题,再加上众人宠爱,要什么给什么,她没想到的父母都替她想到了,费心之事基本没有,除了被限制自由,倒也随心顺意。
童年之时,那些新奇的念头,想要去外面看看的心,也被常年困顿在床给消磨彻底;稍微长大一点,认识了佘娇娇,又有自家姐妹做榜样,才逐渐认识到,就算她身子康健,也不见得可以如前辈子那般,堂而皇之的出门,想要看戏就看戏,想要逛街就逛街,更加不要说与陌生人说话了。
大户人家,家规甚严。对女子的限制更是一层层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不要说反抗,就连平日多说了一句话,串门晚回来了一个时辰,都会被长辈责备。教引嬷嬷要挨骂,贴身丫鬟要挨打,自己更是要被禁足。
有时候她也在想:一个弱女子,能够孤身在这陌生的古代社会生活下去么?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观察,蜀玉才彻底的明白,在封建社会,一个女人要活下去是多么的困难。
没有嫁人的女子,小户人家就算卖个豆腐,也会被男子调戏的,从而低头做人,谨言慎行,就怕以后找不到婆家;那些小说中的,女子出门开店铺、去青楼、逛酒楼,于现实中,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平民之女,没有本钱,没有家底,没有权势,没有人脉,你凭什么能够活得风生水起?
在封建社会,就算是打工,又有什么地方会聘请女子?除非去做那抛头露面的青楼卖笑之人。而被青楼女子一首歌曲,一只舞蹈给迷惑的男子,会是终身伴侣么?那是恩客,不是良人。
甚至于,在那遥远的男女平等的社会中,有哪个男人会娶一个卖笑的女子为妻?就算是娱乐明星,又真的有多少豪门会娶那些‘风光无限’的女子?你说你洁身自好,又有几个男人会相信?
在这里,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小都是被锁在高高的阁楼上。府中前院更是少去。不为别的,前院历来都是人来人往,有头有脸走门串户的男子进出的地方。一个大家闺秀,真被陌生男子撞见了,招惹了是非,大户人家为了脸面,挨打挨骂都是小事,被打折腿也不会有人心疼。就算家中父母偏袒,外人也会觉得这家小姐不懂规矩,不懂教养,在外传开,坏的不止是你自己的名声,更是家誉。
平日出门不单要带帷帽,更是在内院坐上了马车后,方能出门。来往人家也都是门户相当的富家或者官家。就算是偶尔偷溜透气,挑选的也都是如烟袅楼这般安全第一,保密性质比较好的茶楼。
小户人家,女子只是赔钱货。
大户人家,女子只是利益往来的一方。
身不由己,却又无法挣脱。
蜀玉是个俗人,更是一个懒人。既然身子不容许,生活条件又充裕,她何必为了那小小的自由来挑衅这个社会的根本?
长久以往,秉着心疾不能受刺激的法则,她的性子也就越发冷淡下来。
本来想要偷个懒儿,顺应了父母的安排嫁给秦连影。
被限制了足禁的女人,认识男人的途径有限,了解男人的途径有限。嫁给陌生人,还是嫁给认识的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开始的时候她还随遇而安,久而久之自己也发现了事情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
秦连影,他根本就不是良人啊!
可惜了这么多年,她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多一抹爱情的绚烂色彩,想着法子让自己逐步爱上对方,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是一花心大萝卜。
心,其实早就冷了。
只是,需要淡化的感情还要耗费一些时日。
也更是为了让外人偏袒她这位弱女子,少不得要在外人面前装做还对秦连影情根深种的样子,也为她赢得了一个痴情的好名声。
一个有着男女平等思想的女子,如何对花心男子‘痴情’?
她偶尔想起,都觉得这是一个莫大的难题。而现在,这个难题已经到了落幕的时候。
掩去心中众多烦杂,她淡淡的问:“如今这般,爹爹还要女儿嫁与秦家么?”
老人拈好被角,眉目背着光,看不出神色:“玉儿放得下么?”
蜀玉轻笑:“放得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金梁城这么多人家,难道只有秦家与蜀家门当户对么?爹爹,”她顿了顿,偏过头去:“女儿不知道自己能够为这个家做什么。|奇*。*书^网|如果,爹爹非要蜀家富中加贵,秦家并不是好的选择。”
老爷子道:“富贵荣华能几时。玉儿,蜀家没有男儿,爹爹所有的一切以后都会是你们姐妹的。就算门不当户不对,只要你们能够衣食无忧,平安喜乐,爹也就一无所求。”
蜀玉的眼睛晶亮,略带揣测的问:“爹爹此话乃肺腑之言?”
“自是当然。”老人一手撑在床沿,正色道:“只是,身如浮萍、性子随意、喜权势之人不是你的佳选。婚姻之事不是儿戏,你从小聪慧不露,遇事淡然,实在不适合心比天高的男子。”
“爹爹多虑了。”蜀玉压着睡葵绣枕,半靠在黄花梨床的牙板上:“女儿从来没有想过要委屈自己嫁个一个不爱我之人。不管是秦连影,还是今日这祁妄,或者烟袅楼中的唐烆。”她偷瞄老人的脸色,缓缓地道:“如果可以,遇不到良人,不嫁也可。省得伤心伤情,徒增烦恼。”
蜀老爷一震,烁目在蜀玉的面上端倪片刻,似乎要从中看出真心假意来。
他这个女儿,从小寡言少语,以前还觉得是身子太弱,长日在床给闷的,让夫人担心了好久。之后,为了她,蜀老爷特意请了众多门户中的小儿小女来府中走动,不是赏花就是品茶,偶尔得了一件稀罕物事也会请人来小聚一番,观赏观赏。
同辈中,感情往来增益不少;小辈中,既给蜀玉增了欢颜,亦开了眼界,又得几知己。宾主尽欢。
幼时,蜀玉大多时候都是斜靠在凤纹盘花紫檀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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