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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童养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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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颜面扫地,见太后却还不肯松口,不由心灰意冷,俯在地上哀哀哭泣起来。

太后最见不得这副哀怨的腔调,正要发作,却见甘然膝行几步上前,抱着自己的腿哀求道:“皇祖母!都是孙儿自己顽皮,不关母妃的事,还请皇祖母重重的惩罚孙儿,不要怪母妃!”

他语气中已带哭声,太后眉毛动了动,周皇后察言观色,也温言道:“母后,霍妹妹是真的知道错了,毕竟二殿下是她抚养长大的,母子情深,还请母后饶了她这次罢!也是给个教训,妹妹以后定然不会再疏忽了!”

苏如绘三人在旁默不作声,却将各人对话听入耳中,暗笑周皇后看似雍容大度,心里却也对霍氏有所不满,没听见甘然都已经把错全部揽了下来,到了周皇后劝说时就变成了霍氏的不是了。

不过这也难怪,她现在虽然是皇后,但当初长泰想立的皇后却是霍贵妃,而且皇后已经诞下二子,霍贵妃却只有一个养子,就是这样,西福宫的宠爱也是独一份的。周皇后就算再大度,心里又怎么可能不发酸发苦?

皇后开口求情,沈淑妃一直冷眼旁观,却见依在太后怀里的儿子甘棠给自己递了个眼色,连忙道:“太后,妃妾知道您是心疼二殿下才会教训霍贵妃的,可是您看二殿下虽然身临危境,但还是惦记着贵妃,显然是念着贵妃多年来的抚育之恩!殿下是个念恩的,太后何必冷了殿下的心呢?”

顾贤妃原本见皇后求情时就微微皱了下眉,但现在一后四妃中其他两位都站了出来,她也不得不轻声细语的道:“太后,妃妾瞧着二殿下跪着哀求怪可怜的,瞧在殿下的面子上,太后就消消火,好歹让殿下起来说话吧!”

“还请太后垂怜!”贤妃说罢,在她身后的宝络夫人却离开座位跪到了霍贵妃身边。

其余众妃不管心里怎么想,亦纷纷跪倒为霍氏求情。

太后也不理会这些人,先伸手拉起甘然:“起来说话!哀家的孙儿,上跪天下拜地,中间只跪师长君父,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养母,怎么就能叫哀家的孙儿屈了膝?”

嘉懿太后这番话说的刻薄,霍氏更是羞愤得无以形容,她这才想起来太后最恨的就是被人逼迫,当初长泰帝幼年时,主少国疑,那起子摇摆不定、或借时势求官要权的官吏,在朝局稳定后,哪个没被太后连本带利的讨了回去?

自己今天一个激动,却是犯了太后的大忌!

甘然起身收了泪,认真道:“皇祖母,母妃照顾孙儿很尽心,是孙儿自己不好,特特甩开了奴才出去玩的,那些奴才正是因为母妃疼爱孙儿,不敢不听孙儿的话才被撵走,您不要怪母妃好么?”

太后面沉似水,也瞧不出有什么想法,半晌才淡淡道:“你忘记你父皇要你禁足三个月了吗?这才一个月没到吧?”

甘然当此之时机灵无比,立刻跪下谢恩道:“多谢皇祖母!孙儿一定乖乖待在仁寿宫里,聆听皇祖母教导!就算两个月后回了母妃那里,也断然不敢再淘气了!”

太后面色古怪,半晌才哼了一声,微怒道:“你不是还说要给陪侍哀家的如绘赏赐么?哀家告诉你,你要代哀家、你贤母妃赏赐如绘,可断然不许轻了!要是让哀家发现东西不好,看哀家怎么罚你!”

“皇祖母放心!”甘然立刻神采飞扬道,“只要您高兴,孙儿这就派人去西福宫搬东西,左右孙儿手里的好东西,都是皇祖母和父皇赏赐的!”

“绕来绕去,给赏赐的还是哀家与皇帝?”太后哑然失笑,“那哀家和你父皇真真是太亏了!”嘉懿最喜欢看孙子们精神抖擞、朝气蓬勃的模样,见甘然一扫颓唐,口风也逐渐温和起来,淡淡的看了眼殿下道了起来。

殿中气氛这才逐渐缓和,惟独霍氏迟疑了一下,还是周皇后咳嗽一声,才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皇祖母,您可不亏,您和父皇赏赐给孙儿们的都是好东西,等孙儿们长大了,有能力孝敬皇祖母和父皇母后,还有众位母妃时,自然也知道该挑什么才是好的。”一直依偎在太后怀里的甘棠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仰着头对太后道,“皇祖母就当是给孙儿们练眼力了罢!”

太后欢喜的摸摸他的小脸,对沈淑妃道:“淑妃你瞧瞧棠儿这张甜嘴!哀家感慨了一句,他倒好,立刻祭出孝敬的大旗来,连皇后和妃嫔都带了进去!还不是想要跟哀家多讨些好处么!”

“孙儿能够承欢皇祖母膝下,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哪里还有要其他好处的意思?”甘棠笑着道,太后被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劲的搂着他称赞沈淑妃教导有方,霍氏只是低头小意陪笑,不敢多言。

如此因着两位皇孙的竭力讨好,太后终于在众人告退时,对霍氏淡淡道了句:“皇帝要你抄的女则抄完了,再来接然儿罢!”

霍氏一愣,随即喜不自禁,认真跪下给太后磕头谢了恩,才欢喜的退去了。霍氏却没发现,太后注视着她退出殿外的目光,竟有些阴冷。

苏如绘暗暗打个寒战。

就在这时,她手里忽然被塞了一件东西,冷冰冰的,拿到手里,却又似乎泛着些暖意。她低头一看,却是一块雕作祥云形状的玉佩,正是那日见到甘然从菊海中冲出来时所佩带的。

苏如绘一惊,正要说话,却听甘然板着脸道:“你伺候贤母妃很用心,这是本殿下赏你的,以后还须更加殷勤,不可懈怠!”

他年纪本就比苏如绘大不了几个月,身量尚小,这么一本正经的端起皇家的架子,太后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对齐云道:“齐云你瞧瞧,甘然这模样儿像不像皇帝那次赏赐奴仆们?”

“奴婢瞧着就眼熟,还是太后记性好!”齐云含笑捧了太后一句,才慢慢道,“陛下这么大的时候,恰好边境传来捷报,当时陛下喜不自禁,吩咐伺候左近的宫人皆有赏赐,二殿下这样子倒是有六七分相似!”

齐云久在深宫,虽然得太后信重,做事说法却是无比谨慎,尽管心里觉得二殿下是诸位皇子中最像长泰帝的,尤其是举止上,但她却不会说出十分相似的话来——酷肖皇帝,这种话用在皇子身上,尤其是在有太子的情况下,难免被有心人听到后引起纷争,因此她只说了个六七分。

太后也听出她的意思,对齐云的谨慎越发满意,她瞥见苏如绘拿着玉佩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道:“既然咱们二殿下要替哀家、贤妃赏你,你就拿着吧——二殿下年纪小,他的赏赐你们就别非要三份了,可不要回头把哀家孙儿第一次亲自赏人的玉佩给打成三截分了!”

周意儿与霍清瀣都是掩口轻笑,霍清瀣道:“太后这话说的,倒仿佛我们眼睛只管盯着如绘妹妹的东西上一样!这是殿下亲赏,瀣儿和意儿妹妹哪里好意思去讨要?”

却听甘然慢条斯理道:“两位小姐只管用心服侍皇祖母,本殿下瞧在眼里,自然不会吝啬赏赐!”

周意儿欲要噗嗤一笑,忽见身旁的霍清瀣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正常,不由一惊,也不敢笑了。还是太后接口笑骂道:“什么不吝赏赐,还不是从哀家与皇帝的库里搬了东西去给你自己做好人,哀家还说然儿不像棠儿顽皮,谁知道你这孩子也是个淘气的!”

“皇祖母这可冤枉孙儿了!”甘棠照例叫屈道,“明明是二皇兄淘气,怎么又扯上了孙儿的不是呢?”

如此说说笑笑,太后心情大好,留了众人用过午膳,周意儿被霍清瀣请到彩明轩去帮着参考一副绣花样子,甘棠见太后要小憩,自然也跟去了彩明轩,苏如绘却是要回鹿鸣台换衣裳,下午继续去陪伴顾贤妃的。

毕竟顾贤妃虽然能请安了,但也不能就这么不管她了吧。

再说要不是顾贤妃,她还未必能得到这些赏赐与夸赞。

至于甘然,一出德泰殿,便走得不见了影子。

苏如绘回鹿鸣台换好常服,又拆了双螺髻束了个马尾,装束得清爽宜人,这才出了院子,独自沿着宫道向仁寿宫门口走去。

顾贤妃知道她身边如今只有一个宫女伺候,担心苏如绘去陪伴自己,若带着那宫女,万一有些其他什么事,苏如绘的院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因此求了太后的允许,每日午后派人带了软轿与两名宫女在仁寿宫外等,包接包送,也省得苏如绘年纪小,走过去也要许多时间。

苏如绘想到这里,也不禁感慨顾贤妃是这后宫里待她最亲近的妃子了。

她正沿着宫道慢慢走着,鹿鸣台附近的宫道一向是没什么宫人的,不过反正是宫里,又青天白日,也没什么好怕的。

哪知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肩:“喂——”

苏如绘蓦然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一僵!

第二十二章 怀真郡主

“臣女见过三殿下!”苏如绘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对甘棠行了一个礼,勉强笑道,“三殿下不是在瀣儿姐姐那里么?”

甘棠换了一身青色常服,正似笑非笑的站在她身后,闻言先打量了下她的穿戴,只见苏如绘身穿浅蓝襦裙,大约是入秋日渐凉的缘故,没有穿半臂,倒罩了一件月白曲裾,腰间束着一条宝蓝丝绦,正中嵌了一粒猫儿眼。

苏如绘从进宫来就没佩带过多少首饰,如今也只是手腕上套了一个绞金丝镯儿,胸口挂着一枚金锁片而已。

甘棠打量完,淡淡道:“我二皇兄给你的那个玉佩呢?”

“殿下赏赐,臣女担心自己莽撞弄坏了,因此放在了房中。”苏如绘心中一紧,若是甘棠开口讨要,自己是无法拒绝的,但回头让人知道甘然亲手解下随身玉佩给了自己,转眼又落到三殿下手里,天知道会生出些什么样的谣言来。

她正在忐忑,却听甘棠悠悠说道:“那块玉佩很好,你既然知道分寸,那就好好收着吧。”

苏如绘疑惑的看着他,忽见甘棠冲自己甜甜笑了笑,苏如绘顿时打个寒战,谁知甘棠却正色道:“你是怕我又像上次那样戏弄你吧?”

“臣女不敢!”

“咳,我就说你是个伪君子,明明就是这么想的,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大气端庄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里厌恶。”甘棠脸色微沉,挥了挥手道,“不过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讨了二皇兄欢心,居然让他当着我面赐了那块玉给你,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是让我以后不要为难你,所以你放心吧,除非你以后给永信宫过不去,否则我不会主动惹你了!”

苏如绘虽然好。性子也不禁变了脸色:“殿下慎言!臣女是什么身份什么年纪?怎么敢对淑妃娘娘不敬?!”

“我说的是以后,你们这些人进宫是干什么的还用来问我吗?别告诉我,你是特特进宫来给我皇祖母尽孝的!”甘棠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总之二皇兄让我不要戏弄你,以后你可以不必这么怕我了!”

说完他再不看苏如绘一眼,扬长而去,留下苏如绘在他身后气恼得直跺脚!

在仁寿宫门内深呼吸了几次,苏如绘觉得自己脸上应该没有不悦之色了,这才咬着牙缓步走出,外面是顾贤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绿衣亲自接住,笑道:“小姐出来了?贤妃娘娘今儿可是有东西给您看呢,咱们这就走?”

“有劳姑姑了!”苏如绘点一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喜鹊登梅簪递了过去,这支簪子样式寻常,只不过以赤金打造,手工精巧,绿衣一愣,便听苏如绘道:“这是昨儿太后赏赐给我的份子里的,这段时间姑姑来回接送,如绘心里歉疚,只是进宫来也没带什么姑姑合用的东西,因此看到这支簪子极合姑姑那件绣梅花的裙子,就特意带了来,还请姑姑不要推辞!”

苏如绘进宫时带的首饰其实不少,而且大多都是先前御赐苏家之物,只不过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像绿衣这些人属于正一品贤妃的贴身大宫女,在宫里地位比起普通妃嫔还要来得重要,但从品级来说却依旧是奴婢。

奴婢能够佩带的首饰那都是有规矩的,太过花哨新奇,质地太好的首饰,都不可戴。而苏如绘虽然没个品级,却是以大臣之女、入宫承欢太后、皇后膝下的身份住在宫里的,单单这一点,就不能用奴婢以及寻常妃嫔看待。

所以她随身带进宫的东西,许多还真不适合打赏给绿衣这些姑姑。

绿衣目光掠过那支簪子,略一犹豫,却也含笑收下:“多谢小姐!”

说着上前一步,亲自替苏如绘打起软轿的帘子来,待苏如绘坐好,便吩咐两个抬轿的内监起轿,自己在旁边陪着向明光宫走去。

苏如绘在轿子里沉思,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小院里换衣服时,也认真看过那块玉佩,确实是块好玉,温润、剔透,水头极好,不过宫里什么珍奇没有,就算以苏如绘将门之女的眼光来看,虽然是好玉,也不过如此,还当不起连城珍宝的地位。

甘棠为这块玉特特来找自己表明善意——唔,从甘棠自己认为的角度而言恐怕是这样的——恐怕最大的缘故还是因为甘然的缘故。

苏如绘一直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在三个较大的皇子中,最可以怠慢的应该就是甘然,毕竟二皇子的生母身份摆在那里,不过是一个御妻罢了!

就算生了皇子,晋了娘子,长泰帝也没有多看一眼的意思,这位殿下要不是养在霍氏膝下,天知道能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如今看来深得太后欢心的三殿下,居然对这位二皇子颇有些敬重。

而且听甘棠的意思,那块祥云模样的玉佩,对于甘然而言似乎有些不寻常。

甘然身上的东西,不是霍贵妃给的就是长泰帝、太后赏赐下去的,看那位的模样,不是没分寸的,那些有意义的东西可不会轻易拿出来,而且那种东西,太后也不会让自己接着了。

苏如绘正在思索之间,忽然软轿猛然一晃,她就听见一句“小姐!”自己便身不由己,一骨碌的跌了出去!

“哎呀!”一声痛呼,却是在她坠地后先响了起来。

绿衣心惊胆战的扶起苏如绘,而一旁也冲过来两个宫人扶起苏如绘身旁的一名锦衣女童,两边都是又惊又怒。

绿衣这里刚刚看到苏如绘襦裙膝盖的位置,已经渗出隐隐血迹,正着急的唤人去明光宫取药,那边两名宫人却先气势汹汹的杀过来问罪了:“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冲撞郡主!”

苏如绘摔下来时摔破了膝盖与手肘,手掌亦有几处擦伤,正在疼痛忍泪,忽听对方先声夺人,止不住一阵怒火上涌。

不过绿衣也不是个好惹的,她是顾贤妃的陪嫁,贤妃在宫里,虽然不是最得帝宠,却也连太后、皇后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呵斥过?再说她刚刚还收了一支金簪呢!

“冲撞?软轿里坐的乃是奉旨入宫陪侍太后的苏小姐!也是奉太后懿旨去明光宫陪伴贤妃娘娘的人,你们是什么人,禁宫之中,也敢胡乱跑蹿,有失皇家体面不说,还敢对我明光宫大呼小叫,简直就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绿衣没听清楚对方对那锦衣女童的称呼,立刻大声喝了回去!

那两名宫人听到“贤妃”二字,似乎也有些慌了,谁知旁边忽然姗姗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呀,怀真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绿衣一愣,苏如绘的脸色却阴了下去。

只见一身彩裙的宋采蘩施施然从旁边花丛之后走了出来,一双眼睛似乎极为关切的看着那名摔倒在苏如绘身旁的女童身上,当看清楚了那女童紧蹙的双眉后,更是掩口惊呼道:“郡主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特意接您进宫来陪她,怎么才一天就弄成这个样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咱们宫里没规矩,竟然让人欺侮了堂堂郡主么?”

她此言一出,明光宫的宫人齐齐变了颜色!

苏如绘不得不开口了:“宋小姐,刚才是您在陪着郡主玩耍吧?”

不等宋采蘩说话,苏如绘继续道:“这就是您的不对了,郡主刚刚进宫,可能还不熟宫中路径,您也是进宫有几天了,又陪着郡主,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竟让郡主跑到软轿前,伤了郡主?”

绿衣古怪的看了眼苏如绘,宋采蘩却是目中划过一道寒光,轻哼道:“苏小姐,这话说的可就太可气了!明明你是坐着软轿经过,看到郡主也不下轿行礼,郡主也是因为你的软轿的缘故才受伤的,怎么说起来全是我的不对?”

“怀真郡主乃是宁王之女,金枝玉叶,岂是会在深宫之中随意奔跑之人?”苏如绘淡淡看了她一眼,“我看,恐怕是宋小姐和郡主玩耍的缘故,才让郡主分心受伤的吧?”

“你!”宋采蘩没想到,当初在未央宫中被她数次挤兑为难的苏如绘,居然也有一副好口才,明明是怀真郡主撞到了抬着苏如绘的软轿上受了伤,这一顶伤害郡主的罪名压下来,就算贤妃也要受几句训斥,要知道皇室现在没有公主,而且这位怀真郡主,她的父王其实是长泰帝同父异母的皇兄,出继宁王的那一位。

当初先帝看中长泰为储君,为了避免发生兄弟相残之事,早早将如今的宁王出继,但是谁也没想到先帝死的那么早,那时候长泰年方三岁,四境不稳,朝中不是没人动过心思,改立其他年长皇子。

而呼声最高的就是现在的宁王,因为那个时候其他几位皇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宁王当时却已经年过二十,当此之时,一干老臣都力主避免主少国疑的局面。还是宁王坚辞不肯,宁愿为臣扶持长泰,之后嘉懿太后也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精明,才堪堪撑过了长泰初年的艰难阶段。

那之后嘉懿太后与长泰帝都十分感激宁王的识大体,正是宁王的坚辞,让其他一干年长皇子也打消了争储的心思,才让太后能够全心为长泰帝应付那些错综复杂的朝局。

而怀真郡主作为宁王之女,甚得宫中恩宠。

宋采蘩知道这段时间,苏如绘都会坐着明光宫的软轿从固定的路经过,因此发现怀真郡主被霍贵妃接进宫中后,故意将她引出西福宫,在这附近游戏,却故意看清楚了软轿的路线,追逐郡主,让她撞了上去。

不但把苏如绘狠狠摔着了,还要将怀真郡主受伤之事也推到苏如绘身上,这才是宋采蘩的打算。

至于顾贤妃,宋采蘩如今待的地方可是未央宫,再牵上了西福宫接进来的怀真郡主,区区一位贤妃,宋采蘩并不担心会怎么样。何况苏如绘只不过是陪伴顾贤妃罢了,又不是顾贤妃的女儿乐安公主,顾贤妃听到事情大概经过,忙着撇清自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为苏如绘出头?

但是宋采蘩却没想到苏如绘口舌也这么厉害,居然三言两句,变成怀真郡主受伤是自己的不是了。

她被苏如绘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随即正要反驳,却听身后一个内监拉长了声调,唱道:“皇上驾到——”

居然是长泰帝恰好路过。

第二十三章 真相如衣

“叔皇!”原本跌坐在地上,似乎伤到脚腕的锦衣女童,蓦然眼睛一亮,也不用那两名王府侍从搀扶了,飞快的爬了起来,一头扑进那袭大步而来的明黄色之中,待一双大手将她揽住,怀真郡主似乎刚刚想起来要行礼,却立刻被长泰帝阻止了。

“怀真,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长泰帝立刻发现了锦衣女童高举着抱向自己的双手上,有着明显的血渍,顿时怒道,“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照顾郡主的?!”

皇帝一怒,周围的人立刻全部跪了下去,包括膝盖疼痛难忍的苏如绘,在跪下去的刹那,宋采蘩送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这个眼神让苏如绘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怀真郡主带着哭腔指向了苏如绘:“叔皇,这个人坐的软轿撞到了我,她身边的宫女还要凶我!叔皇可要为我做主啊——”

长泰帝目光一扫场面,已经清楚了几分,此事苏如绘虽然脱不了关系,但怀真自己恐怕要负大部分责任,毕竟是怀真跑着跑着撞上软轿的。但他膝下没有公主,这个侄女一向得他喜欢,而且如今的宁王当初辞位,也算长泰帝的恩人,苏如绘却只是大臣之女,至于明光宫的宫人那就更不要紧了。

长泰帝立刻作出了决定,缓缓开口:“苏万海之女苏如绘,你可知罪?”皇帝记性极好,只听太后说了一次,就记住了苏如绘的名字。

听到长泰帝的话,苏如绘的心沉了下去,宋采蘩乖巧的跪俯在地,嘴角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却见苏如绘磕了一个头,平静道:“臣女不慎冲撞郡主,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她刚才口齿伶俐,辩驳得宋采蘩都头疼,没想到长泰帝来了,却态度忽变,竟一下子将罪名全部揽了下来,让周围的人都十分意外,绿衣甚至抬了抬头,似乎要为她说话,但想到眼前这位可是天子,便重新胆战心惊的俯了下去。

长泰帝见她既不分辩也不哀求,居然就这么认了错,倒有几分意外,也有点喜欢她伶俐,原本打算的处罚便轻了一些,点头道:“怀真乃是堂堂郡主,你见到她,不先下轿行礼如仪,反而撞倒郡主,以下犯上,以卑凌尊,本该逐出宫廷,并叱责你父母管教无方!”

皇帝说得严厉,连策划此事的宋采蘩也不禁敛了喜色,心口砰砰直跳,生怕长泰帝若发现自己的计谋,那时候恐怕宋家也要被连累。

苏如绘却依旧面色沉静,只道:“臣女愚钝轻狂,与父母无关,还请陛下责罚臣女一人,以偿郡主所受之伤!无论陛下如何惩罚,臣女绝无怨言!”

“你既然这么说,倒还有几分孝心,朕就准了你。”长泰帝对身旁的张安道,“着,苏氏言行失份,冲撞郡主,导致怀真郡主受伤,本应重罚逐宫,念其年幼且尚怀孝义,传廷杖十记,以儆效尤!另,苏氏德行不足,暂时不可陪侍太后,发往别宫暂居,抄写女则、女戒各五百遍,抄满之后,禀过太后,再议回仁寿宫之事!至于明光宫众奴,让皇后好生管教!”

处置罢,长泰帝没有理会诚惶诚恐的绿衣四人,而是盯着静静跪在那里的苏如绘道:“苏如绘,你可有异议?”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绘多谢陛下饶恕家父家慈!”苏如绘从容叩首,诚恳道。

长泰帝盯着她抬起的眼睛看了片刻,见她丝毫不露怨怼之色,怒色渐敛,微笑着对手里牵着的怀真郡主道:“怀真,叔皇这般处置,你可还满意?”

这处置重得连张安都觉得惋惜了,怀真郡主也就擦破点手上的油皮,苏如绘的裙摆却都沾了血迹,小臂明显下垂,恐怕是脱了臼,受完廷杖,皇帝还要让她抄书……就算冲撞了是皇子,恐怕皇帝也就罚个抄书禁足吧?张安心中叹了口气,有点同情这年方八岁的女孩儿,但积年的宫中生涯,让他的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毫无涟漪。

怀真郡主却依旧撅着嘴,似乎还不太甘心,不过她进宫前,父王宁王曾经警告过她,不许在长泰和太后面前太过放肆,因此怀真嘟着嘴点了点头,算是让苏如绘过关了。

在长泰帝宣布处罚时,绿衣身躯明显一抖,似有些不敢相信,她倒不是为了自己,周皇后与顾贤妃一向交好,不会太过为难他们,而是为了苏如绘。廷杖,在宫里一向都是责打奴才的,而且稍微有些体面的奴才,宫里都不会用这等刑罚。此刑的羞辱意义远远大过它的刑责意义。

苏如绘就算在宫里没品级,好歹也是从二品的辅国大将军之女,未来的皇子妃!居然要受这样的羞辱,以后还能在宫里待下去吗?而且,受完廷杖,还要搬出仁寿宫迁往别宫居住,这等于是从太后面前将她除名。

苏如绘进宫的名义就是陪侍太后,如今太后身边已经有了三个女孩子,最得宠的霍七小姐,另外周意儿乃是皇后侄女,这两位再加上时不时去仁寿宫的三皇子,太后到时候哪里还想得起来苏如绘。

这么不明不白的待在宫里,迟早会让宫里人踩死!

与其接受这个处罚,还不如被逐出宫廷呢!

跪送帝驾后,原本挤满人的宫道上顿时冷冷清清,只剩下明光宫的四名宫人,绿衣看着苏如绘裙子上的血迹,不忍道:“小姐,先跟奴婢去明光宫把伤口裹一裹吧,贤妃娘娘会为您求情的。”

苏如绘这段时间陪伴顾贤妃,很花了心思哄贤妃开心,绿衣作为顾贤妃身边的大宫女,对她还是很感激的,倒没有立刻跟红顶白的丢下她不管。

不过苏如绘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能连累贤妃娘娘!”

“娘娘她……”绿衣本想说,贤妃娘娘深得太后怜恤,但她很快意识到,长泰帝是当着明光宫宫人的面做出处罚决定的,甚至连明光宫都训斥了。显然也料到了顾贤妃这一遭,谁知道这位主是刻意重罚让顾贤妃去求情好借坡下驴呢,还是等着顾贤妃求情时再训斥一番贤妃?

再一想,那位怀真郡主,是西福宫接进来的,西福宫?绿衣今儿虽然没有陪贤妃去仁寿宫请安,但德泰殿里那些事情却已经听说了,顾贤妃一向和霍贵妃不甚和睦,帝宠也远较贵妃逊色。

难道是因为在德泰殿里顾贤妃不情愿的求情,让霍氏怀恨,故意接了这位怀真郡主,借苏如绘生事?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霍氏虽然受宠,却很不受太后待见,而在长泰一朝,谁都知道无论前朝后宫,太后的态度有多么重要。

这也是顾贤妃与霍贵妃不和,帝宠稀少,却依旧能够稳坐贤妃之位的缘故。所以霍氏要对付受太后庇护的妃子时,除了唆使长泰冷落她们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明显的算计只会引起太后对霍氏的打压。

把怀真郡主拖进来,却可以将这种尴尬的局面解决。

太后和长泰帝都对宁王当年的举措十分感激,连带对宁王府也格外优容。这些年来宁王府得的赏赐一向是最多最好的,据说宁王入宫觐见时,只要他多看几眼的东西,即使是御花园里的假山,长泰帝都会让人搬到王府里去。

宁王膝下如今有三子四女,二子皆已成年开府居住,内廷是很少走动了,幼子还留在身边,两个开府别居的儿子长泰皆封了侯爵之位,这在诸王中是唯一的一份。而四女也有两女出嫁,剩下的两个小女儿,一嫡一庶,怀真郡主正是那个嫡女,也是宁王后唯一的女儿,珍宝异常。

而太后原本养着乐安公主时,也对怀真郡主非常疼爱,如今乐安公主甍逝,怀真郡主已是帝都皇家女子中最高贵的血脉。

因此就算是太后知道这一切是霍氏搞鬼,但牵上了怀真郡主,还真能把顾贤妃拖下水,而让太后难以干涉。

想到这里,绿衣不敢多劝,她虽然同情苏如绘,但更是顾贤妃的人。只是她也惊讶苏如绘居然会那么爽快的认罪,忍不住低声责备道:“小姐您也真是,虽然那位是郡主,可是陛下圣明,为什么不分辩一下呢?”

苏如绘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分辩?那只会惹长泰帝更为不喜!

苏如绘在家的时候也是嫡女,而且是独女,她的父亲生了三个儿子才有一个女儿,宠爱无比,什么时候过过看人眼色的日子?

可是这不代表她真的不懂权衡利弊。苏如绘清楚的记得自己五岁的时候,和同母所出的三哥苏如锋一起撺掇庶出二哥苏如峻一起爬墙出去玩耍。

结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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