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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童养媳-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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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上心,而三子兼幼子苏如锋自然成了苏万海最宠爱与放纵的儿子,因此苏如锋并不像两个哥哥那么惧怕父亲,倒是郑野郡夫人担心幼子像到了苏万海年轻时候,每多管束,此刻安氏一怒,他顿时乖乖坐了回去,但还是不服道:“母亲,何必让端木氏旁支的这对母女继续逍遥?让父亲修书一封回青州,召来几个面生的暗卫,就算露了行藏咱们也可以一推了……”
“闭嘴!”这一回却是苏万海怒了,“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以后议事也不许来听!”
门阀豢养暗卫是皇室与其他门阀世家都心知肚明之事,青州苏氏虽然自大雍开国起入朝,嫡长一系自此长驻帝都,但这不代表放松了对青州的控制,而苏氏暗卫也均是从青州培养调教,如苏如铁之流,身边必然是有暗卫随时保护的。
只不过从大雍开国,苏氏从来没有把女儿送进宫过,因此苏如绘入宫后,只能勉强找到一个秀婉为女儿的贴身人。
只不过暗卫之事,属于心照不宣,苏如锋这么嚷嚷出来如何让苏万海不怒?
“怀真郡主?凭她也能将忧来鹤下到如绘饮食内?!”安氏在旁冷冷的道。
“忧来鹤?”听到这个名字厅中之人都是一皱眉。
这忧来鹤与白玉金参若是放在几年前,查都不用去查,帝都哪几家会有此物一只手都能数出来,问题是北伐后,因着北戎大败,大雍军队掳掠与之后北戎称臣纳贡,这两样东西如今许多世家都收藏了不少。
忧来鹤生长北地,性极寒,若一次服下过量可致昏迷乃至于猝死,便如顾贤妃那次倒真与忧来鹤发作颇为相似。不过此物入药擅解热毒,因此当初北戎投递降书时,大雍太医院特意上表请求将之纳入贡品。
“怀真郡主没这个本事,但霍贵妃……”苏如锋是太子伴读,对后宫之事倒是了解许多,知道怀真郡主每回入宫都是住在西福宫的,便小声提醒道。
安氏却没理他,而是转向苏万海:“夫君,说起忧来鹤,如绘倒是告诉了我一件事,这回她被诬陷谋害顾贤妃、打入冷宫,据说那余太奇就是在她所呈糕点里查出了忧来鹤……只是如绘说那糕点乃是她在旁盯着青雀做完的,中间未假任何人之手,只除了青雀后来点缀翡翠天香糕,将周后侄女、与如绘比邻而居的周意儿所送一篮樱桃放了几个上去!”
“哦?竟有此事?”苏万海脸色一变,顾贤妃出事,当天晚上他就被召进宫大大叱责了一番,让他上表谢罪,当然苏万海上表是上表了,却绝不承认自己女儿会作这等事,长泰也没说是忧来鹤,只说是不干净的东西。此刻听安氏这么一说顿时飞快的思索起来。
“哼,余太奇,这老东西大约是活够了!”苏如锋性情冲动,在旁嘀咕了一句,悄悄拉了拉苏如峻的衣袖,两人顿时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还有周后?母亲,未央宫那位看来也不安好心!亏当初妹妹还帮过他们!”
只不过这个小动作并未瞒过安氏的眼睛:“余太奇不过是跳梁小丑,苏氏想要他的命是举手之劳,但是现在他还不能动!”
“母亲,为什么?”苏如锋此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听安氏这么一说顿时叫了起来。
“两碟点心,玫瑰蜜卷与翡翠天香糕都是余太奇检查的,早先我们只当他故意诬陷如绘也没当真,但现在如绘也中了忧来鹤,那检查倒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有余太奇自己清楚,就算他要死也要把此事交代了再去死!”安氏森然说道,“你们要是敢提前弄死他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苏如锋怏怏说道:“都说咱们家如何如何,妹妹受了那么多委屈,咱们却只能在这里商议而不能即刻替她报仇,母亲,青州苏氏千年门阀也不过如此而已!”
“滚出去!”苏万海这次是真的怒了!想也不想拿起手边茶碗砸到苏如锋脚下,人更是气得站起身来作势要踹,幸亏苏如铁反应快跳起来将他拦下。
“三弟,这会咱们全家都在这里商议事情,若是外面来了客人怕是那些奴仆也不敢进来禀告,不如你出去看着罢,待商议出来结果再告诉你。”苏如铁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给苏如锋使个眼色让他先离开,免得苏万海当真要踹下去。
苏如锋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他哪里晓得对于苏万海而言门阀的骄傲与尊严是何等高贵,没想到自女儿进了宫连着受那么多罪偏偏自己却无能为力,正自郁闷得不行,这会儿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居然当着面就说起了青州苏不过如此的话,苏万海焉能不怒?
要不是苏如锋一向散懒,又是幼子,换了苏如峻,苏万海连想都不想就把他踹倒在地好好教训了。
苏如锋撇了撇嘴角起身离座而去,哼道:“谁不晓得妹妹刚刚回家事情正多着,哪个不长眼睛的这个时候来拜访?”
“这个逆子——”苏万海刚被苏如铁劝回座上,闻言差点没追出去,苏如铁只得唤了苏如峻一起协力把苏万海按下去,劝了好半天才继续说下去。
不过被赶出来的苏如锋却没想到,苏如铁打圆场的一句话却真的说到了:“三公子您出来的正好,顾公子与楚王殿下携同来访,已经在厅上等候多时了!”
一出召南苑,正在外面打转的管家苏岩便略带焦急之色的迎上来禀告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游光堂
“你说什么,顾连城和楚王?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到一起?而且还在这个时候前来?”苏如锋听了,脚步顿时一顿,没有先去正厅迎客,反而认真询问起来。
苏岩是门阀总管,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倒不催促,而是仔细说了一下情况,好让苏如锋心里有个底:“顾公子说是替薛女史来探望小姐的,而楚王则是奉了霍贵妃娘娘之命,同样是前来探病!”
“哈,这两个人倒真奇怪,顾连城代薛女史探望这是正常,毕竟女史是妹妹的师傅,哪有徒弟病了轻易劳动师傅的道理?顾连城这个师兄亲自跑一趟,已经是很给咱们家面子了。那楚王跑过来干什么?贵妃娘娘身边难道连个嬷嬷都没了?”因召南苑附近并无外人,苏如锋又刚刚在里面受了气,便哼了一声,直白的道。
苏岩对家中这几位主人的脾气早就了解,陪笑道:“虽是如此,可楚王毕竟是殿下,若非侯爷吩咐过议事时不得打扰,老奴早就要进去了,三公子,里面不知道谈得如何,是不是请侯爷出去陪楚王与顾公子说几句话?”
青州苏氏虽然自矜千年门阀,不过在皇室面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甘然虽然年少,但他是皇子,又已经册了楚王,武德侯府现在的家主苏万海也才是个侯而已,让人在厅上等这么久本来就是失了礼,要不是看郑野郡夫人请苏万海到召南苑来时脸色极为难看,而那位楚王又似乎非常宽容,一再强调他今日空暇,等苏家人有空再见他便是,苏岩必定是早就冲进去通知此事了。
“楚王驾临,父亲当然要去。”苏如锋虽然听了妹妹在宫里的遭遇后对天家的印象坏到了极点,除了他伴读长大的太子觉得其他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悻悻的道,“你进去吧,父亲刚才冲我发了好大的火,我可不想去碍他的眼,我回枫瑟居了。”
“侯爷怎么舍得真的责怪三公子?想必这会气就散了。”苏岩倒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苏如锋从小到大惹的事还不多吗?可是苏万海生气归生气,最后还不是一样护着他。而且苏如锋说什么苏万海发好大的火苏岩根本不信,苏万海对长子调教严格,对庶子训诫苛刻,惟独对幼子宠爱,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就进了召南苑。
此刻苏家正厅游光堂上,楚王甘然和顾连城正在苏家下人小心伺候下漫无边际的交谈着:“士珍,听说太子身边添了两个新人?”
“嗯?”顾连城本来正和甘然聊着诗词,猛然听到他这么说顿时一怔,很快便淡淡道,“这是内闱之事,我并不知晓。”
甘然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士珍果然是君子,哈哈,孤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说着转开话题又说起了风花雪月,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一样。不过旁边伺候的苏家下人都是伶俐的,两人之间的每句话都被暗暗记下,过后转呈苏万海等人揣测。
顾连城也未再提此事,而是转过头问苏家一个下人:“四小姐身体是不是不大好?”
“顾公子见谅,今儿早上夫人请了颜大夫来给小姐诊治,走时脸色确实不大好看,夫人刚才命人急急将侯爷、三位公子全部唤去小姐住处,吩咐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许打扰,才会冷落两位这么久。”能够在游光堂伺候的都不是蠢材,再说郑野郡夫人早就吩咐过要不露声色的将苏如绘病情传出去,这丫鬟便脆生生的道,“至于小姐到底如何,奴婢是游光堂的丫鬟,与后。院的使女却是分开的,因此并不知晓。”
所谓并不知晓,顾连城与甘然都只微微一哂,门阀的规矩许多地方甚至比皇宫更为森严,这些丫鬟说的话,多半是主人让她说的,至于她说不知道的,也许是主人不让说,也许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照她所言,大夫是早上请的,苏家一家人却议论到了现在……难道苏如绘真的……
顾连城毕竟是苏如绘的师兄,这几年因着定国公家有意招他为婿的缘故,武德侯府没少变着法子替两边搭桥,对武德侯府也是熟悉了,又是奉薛女史之命来探望,名正言顺,自然要随意得多,想到这里,他放下茶盏起身道:“那我进后院看看。”
大雍风气并不严苛,虽有男女之防的避讳,春秋之日,贵族少女出游者也比比皆是,只需蒙上轻纱便是。因此顾连城此刻这话倒不算突兀,那丫鬟听了,略一思索,便道:“顾公子且少待,奴婢去寻个能去后院的奴仆来替您带路?”
她话说的好听,其实却是遣人飞去后院打听能不能让顾连城过去,因定国公家对顾连城打的主意武德侯府十分清楚,所以对顾连城格外不一样,这丫鬟倒是伶俐,并不直接拒绝以免伤了顾连城的颜面,只打着找人替顾连城带路的幌子去请示,若苏岩那里说不能带他入内,她自然再想办法拒绝。
顾连城是正人君子,却没想到这许多,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闻言还是坐了下去等待,好在那丫鬟下去没多久,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只见苏万海匆忙的换了官服进来,先向首座的楚王甘然行礼,而顾连城避在一旁也向苏万海行礼、并与苏如铁、苏如峻彼此见礼。
“侯爷折煞小王了。”甘然虚扶一把,竟也还了个半礼,这让苏万海颇为惊讶,几人寒暄着重新入座,因甘然身份最高,因此他一直坐着首座,原本苏家人没来,顾连城在苏岩的拜托下硬着头皮坐了主人的位置替苏家招呼甘然,这会自然让到下面来,由苏万海这个真正的主人作陪。
苏万海对顾连城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劳烦士珍了。”
“世伯客气!”顾连城这几年和武德侯府关系不错,加上薛女史的缘故,笑着拱了拱手,倒也没怎么客套。
苏万海应酬了一句顾连城,便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甘然身上,这也难怪,顾连城和武德侯府已经很熟悉了,但楚王却是第一次登门……确切的说,这是苏家第一次接待长泰的皇子,毕竟长泰膝下嫡长子甘霖也才束发一年。
“不知殿下驾到,未曾远迎,还请殿下恕罪。”这种套话照例说上一遍,甘然再向苏万海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大度,苏万海便直截了当的问道:“殿下所来为何?”他心里其实在暗骂苏岩不懂得办事,怠慢楚王也几罢了,反正青州苏氏的门第偶尔傲慢一点也没什么,问题是如今朝中暗流汹涌,别看太子是正统,因着周后前几年失了独掌后宫之权,而霍妃一直盛宠、沈妃母子俱得太后欢心……尤其是六年前西凉沈氏的沈准入朝,短短几年就做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甘然今天在武德侯府待了这么久,传出去天知道外面怎么想,恐怕宫里还以为自己与甘然一见如故深谈良久呢!
“府上四小姐昨儿出宫,据说是因怀真郡主之故才一病不起,郡主也算孤的表妹,这次进宫也是母妃传召之故,因此母妃听闻四小姐病重,甚是歉疚,本该派嬷嬷前来,但身边得力的念心嬷嬷忽然病倒,便遣了孤来探视——四小姐究竟怎样了?”甘然淡淡一笑道。
他这番刚说完苏如铁和苏如峻立刻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色:怎么楚王与宁王府有仇还是怎的,专门来帮忙的吗?
原本苏如绘自服沉疴散与安氏联手诬陷怀真郡主,到底被太后拦了下来只是训斥了一番,而且若不是怀真郡主气恼之下出言不逊,太后可是准备就用擅闯玉堂殿的罪名教训几句就算了的,即使如此太后到底也没说怀真害了苏如绘。
不过甘然这么一说,因怀真郡主之故?霍贵妃都承认了,怀真郡主谋害门阀嫡女的罪名差不多就可以说是定下来了。
一时间厅中除了顾连城和甘然外都在飞快的思索着甘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借此事来向武德侯表示善意?还是宁王府得罪了霍贵妃?可是这又怎么可能?端木氏又不是傻子,太后那么不待见霍氏,霍氏还不是好好的做着她的贵妃,长泰对霍氏宠到这个地步,谁会没事去得罪这一位。
再说太后虽然不待见霍氏,但对太师一直都非常礼遇……
苏万海眼睛微微一眯,叹了口气道:“劳烦贵妃娘娘和楚王殿下了,小女这回病得很有些凶险,今儿早上夫人请了帝都最有名的颜大夫来看过,道是十分棘手,方才正是在内商议此事,才耽搁了殿下与顾公子许多时间。”
甘然和顾连城自然连声说无妨或不敢。
“既然如此,何不请太医来看?”甘然心里究竟是有点着急,不过他打着霍贵妃的幌子来已经足以引人侧目了,再表现得急切就更不像样子,到那时候霍氏或者可以为他摆平长泰,不过太后……
“殿下,太医领朝廷俸禄,乃是专门为天家与朝廷肱骨诊治的,臣的女儿是什么身份?从前在宫里是太后怜恤,如今既然出了宫,若还是要劳烦太医们,岂不是太不懂规矩了。”苏万海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开什么玩笑?太医?听了郑野郡夫人说苏如绘早在几年前就开始被人下忧来鹤起,苏万海恨不得亲手将余太奇给掐死,将其他太医也全部杀了!要不是这些太医联手欺瞒,苏如绘这几年又不是没请过平安脉,怎么从来都没人告诉过她?!
宫里这些太医现在苏家说什么都不肯相信了,他们宁愿相信那个很有几分傲气的颜大夫!至少此人一把脉就断出了忧来鹤,且说中了苏如绘素日许多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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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调整生物钟……更的早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兄弟
甘然在武德侯府和苏万海蘑菇了整整一个时辰,中间一会说这个一会说那个,除了探病就是请教一些军事上的问题,这么纠缠到后来看看天色苏万海不得不留饭时,他却似乎反应了过来,笑着与顾连城一起告辞了。
因嘉木宫已处前朝,所以甘然出入倒比从前方便了许多,他踏进嘉木宫自己住的佩兰殿,却见迎面伺候他的贴身内监福德上来,小声禀告道:“殿下,三殿下已经等您一天了。”
“三弟来了?”甘然本来满腹心事,听到甘棠来了也十分惊讶,快步跟着他进了偏厅,果然见里面的角落点了盏灯,大部分地方都有点儿影影幢幢,但甘然还是认出了甘棠的身影,正坐在中间一张椅子上发呆。
甘然不由怒道:“知道三殿下在这里为什么连灯都不多点几盏?难不成六尚缺了你们东西不成!”
“二哥,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吩咐不要多点灯的,看着厌烦。”福德还没请罪,甘棠倒先说话了,听他这么说,甘然也没再多话,挥手让福德退下,因甘棠说看到灯多心烦,便就着晦明的光线到他面前坐下,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今儿又被父皇训斥了一番,心里不痛快,本想来寻你说一说,却没想到你竟跑了出去。”甘棠似有些恹恹的道,他这个模样后宫里是再难想得到的,谁不晓得三殿下自幼顽劣,而且这么多年来被长泰训斥都已经成了惯例了,左右他也不是储君,封国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有藩王自己做主,可是朝廷也会派下监察之人……怕是沈淑妃也想不到,自己这看似根本不在乎学业与长泰印象的儿子竟会因长泰一番训斥如此难受。
但甘然却十分了然,叹了口气道:“皇祖母已经露了口风要让你就藩,又何必再演下去?”
“要演的,正因为皇祖母露了这个口风,更要演好了,否则即使我将来就了藩,未央宫也不会放过我母妃。”甘棠无声惨笑道,“二哥你说这是凭什么?一般都是父皇骨血,那周后若不是皇祖母做主让她做了正宫又算个什么东西,所谓清流不过是一帮道貌岸然的货色而已!我母妃以西凉沈氏嫡女的身份在宫里苦苦熬了这许多年……呵!”
甘棠说的咬牙切齿,甘然却冷静的道:“三弟,你冲动了。”
“我不能不冲动!我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有点受不了了!”甘棠闭上眼睛冷冷的说道,“论功课咱们两个谁会比东宫差?若不是我们的母妃一个劲的压着,周后有什么脸面来嘲笑你我不如甘霖!?”
甘然略一思索:“今天父皇说你什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甘棠顿时泄了气,半晌才道:“今儿你逃学没来,父皇忽然去了上书房检查功课,考了我一篇策论,我随意答了几句,父皇便说我比他的好太子这个年纪差得太远了,哼,有顾连城那种伴读,太子交上来的功课又能差到哪里去?”
“就这么一番话你不会气成这样,好好的说出来吧。”甘然头也不抬道,“咱们两个这么多年,虽然母妃们彼此防着一手,可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西福宫与永信宫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交集,甚至可以说霍、沈两妃颇有段时间不大和睦,之前苏如绘刚进宫的时候,太后因甘然独自徘徊荷池畔之事训斥霍妃,若不是甘棠递眼色,沈妃甚至连个情都不想求。
但甘然与甘棠私下关系却十分要好,听甘然这么一劝甘棠到底悻悻的把话说了出来:“父皇道,我这样子怕是以后连贤王都做不成,可莫要像赵王一样就藩不几年就被召回帝都问罪!”
“这种话,这几年听得还不够多么?”甘然听了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的说道。
“听得多,但父皇亲口说的还是第一次听到……”甘棠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今儿逃学,父皇要你明日亲自去宣明宫请罪,还有,你去了什么地方?”
甘然淡淡道:“没去哪里,不过出去随便转了转。”
甘棠这会自己心情也不好,倒没追问下去,又发泄了几句,这才告辞回自己住的泽惠殿去。
等他走了甘然脸上才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他今天去武德侯府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单独问一问苏如绘有关太子孺子之事,但别说问,连苏家后院都未曾踏入。从苏万海等人的眼睛里他能够发现对方的提防,问题是自己身为皇子害死苏如绘有什么好处……嗯?他们提防皇子,难道是在宫里苏氏着了暗手?
想到这里甘然眉宇之间的忧色又加深了许多,昨日霍贵妃的话仿佛在耳畔响起:“……这是太后的意思!”
从小甘然就被教导着对自己皇祖母的敬畏,他还记得自己懵懂时霍贵妃把自己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教导自己在皇祖母面前应注意什么,又是如何哭着让自己敛起课业上的锋芒……有一段时间,甘然知道自己并非霍贵妃亲生后,一度怀疑这是养母故意想疏远自己与皇祖母之间的关系,毕竟太后对除了甘美以外的皇孙都那么亲切和气。
一直到……甘然揉了揉额角,薄唇勾起一丝讥嘲的笑容:嘉懿太后……她首先是太后,然后,才是祖母!
难道一辈子,都要按着这个祖母的计划走么?
甘然茫然的坐在甘棠离开后的黑暗里,屋角的灯早已燃尽了,黑暗之中,年少的楚王静静的思索着自己以后的道路……
甘然并不知道,自己自认为很失败的这次拜访,却在武德侯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乃是正统,而且今上膝下如今的所有皇子里,就属太子课业最好,文武双全,每每被太师称赞,夺储之事不可为,霍贵妃不得太后欢心,能够在西福宫住这么多年,还一直抚养着二皇子,并且二皇子的封地楚国富饶丰美,显然不是愚蠢之人,楚王今日应该确实为探病而来,他不是提了好几次要见妹妹吗?”苏如锋虽然说回枫瑟居,但他那跳脱的性子知道前面来了客人如何忍得住?因此在枫瑟居打了个转又悄悄溜到了前面偷听。
这回苏家再次关起门来议事,他便迫不及待的跳起来嚷嚷着道。
“三弟,你不懂,楚王刚才说他是奉贵妃娘娘之命,替怀真郡主来赔罪。”苏如铁缓缓道,“这等于是帮着咱们家落实怀真郡主的罪名!你敢说他没别的心思?”
“若是怀其他心思还会耐着性。子在游光堂等那么久?自然是要悄悄来去了!”苏如锋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第一次登门,若楚王有旁的心思当然要对父亲格外优厚,刚才他居然还了父亲半礼,岂不正说明了这一点?”苏如铁不温不火的说道。
两个嫡子争来争去,庶子苏如峻照例是谨言慎行,没把握不说话的。苏万海这回却没阻止他们的争执,因为他也有点懵了,不明白楚王怎么就莫名其妙上了门。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苏万海没说话,同样紧蹙双眉猜测楚王为何会亲来探视的安氏先喝道:“做什么?!”
门外传来紫染的声音:“夫人,小姐醒了,听说楚王殿下与顾公子来看过她,怕夫人、侯爷还有公子们想左,因此想把一些事告诉夫人。”
苏如绘与皇子中的甘然关系最好,这一点安氏倒是知道些的,不过那也是十岁前的事,之后年纪渐长都要守着避忌,再加上安氏每回进宫都匆匆忙忙,苏如绘又怎么会告诉安氏详细情况。
所以安氏也没把这一层放到心上,现在听说苏如绘可能晓得楚王的来意,一群人哪里还坐得住,纷纷起身道:“如绘醒了?那正好一起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七章 曜国太夫人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苏如绘有气无力的靠着枕上详细的说了一遍自己与甘然的交往,当然那些不紧要的如杏花挽鬓之类的都跳了过去,安氏等人都认真的听着,待她说完才面面相觑道:“这么说楚王今天确实是诚心来探病的?”
“应该是吧?”苏如绘不确定的道,“女儿曾经问过他是否有意……但他畏惧太后……”
苏如绘这么一说顿时大家都明白了,苏如锋一撇嘴角道:“父亲母亲,两位哥哥,现在知道我才是聪慧的那个了吧?”
“你给我闭嘴!”安氏皱着眉头喝住了他,转对苏如绘道,“那又不是小事,他说没有就没有么?总而言之,如今天家这些人都不可信,你且将身体养好是正经,这些事情就由你父亲和哥哥们操心去吧!”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点头称是,苏如锋更是拍着胸膛道:“妹妹放心,这些事情只管教给你三哥就是,那个怀真郡主,看你三哥怎么收拾他!”
“那好,我与你母亲哥哥们都不管,倒要看看苏三公子多么厉害,能够把宁王府的掌上明珠给收拾服帖。”苏万海刚才余怒未消,闻言冷笑数声讥讽道。
“不如替三弟向宁王提亲,把那怀真郡主替他娶回枫瑟居,咱们看三弟如何收拾她好了。”苏如铁亦在旁帮腔戏谑,苏如锋顿时窘迫道:“母亲!”
“行了行了,你们不用在这里碍眼,让如绘继续休息罢!”安氏见苏如绘露出困意,摇了摇手吩咐人都退出去,裴溪和正要说自己留下,便听安氏道:“这儿又不是宫里,让紫染守着也就是了,你也回沁雪居吧。”紫染是这几年安氏新训练出来的膀臂,安氏因苏如绘身边一个得力使女也无,特意拨了过来伺候她。
裴溪和这才道了个是字,跟在苏如铁身后出了召南苑。
苏如绘见人都走了,顿时有点无趣,紫染笑着端了药来道:“人走了正好服侍小姐喝药,这是夫人特意请的颜大夫所开,那位颜大夫医术极好,更难得为人正直,就是咱们家想聘他长驻侯府都没能请到。”
“又是喝药……”苏如绘撇了撇嘴角,无可奈何的接过一口气喝下,紫染见她双眉紧蹙忙递过准备好的蜜饯来,苏如绘拈了一个塞进嘴里,半晌才觉得那苦涩的味道淡去,便吩咐道:“把帐子放下,我要睡了。”
紫染闻言先替苏如绘去了身后一个高枕,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放下床边的金钩,又将房中灯火都熄了,只留一盏蜡烛放在帐外,取了一个双层细纱蒙的灯罩罩上,便见房内洒出一片柔光,照得影影幢幢,免得起夜时被绊倒,却也不刺眼至于影响入睡。
这边收拾好了,紫染自去外间的床上睡下。
翌日苏如绘昏昏沉沉的醒来,便见紫染收拾得一身利索走进来道:“小姐可要想进点什么?”
“随便取点粥和小菜就是。”因着身子确实没好,苏如绘的声音甚是虚弱,紫染关心了几句见她并未病得更重,便吩咐外面的小丫鬟去厨房取粥,这召南苑因是苏如绘从前故居,苏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在她离家入宫后也一直着了几个小丫鬟与仆妇打扫着,不过里面几个大丫鬟如青雀、青叶都分了出去,这会苏如绘回来,近身大丫鬟一个也无,好在紫染这几年都是安氏得力助手,倒也把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面小丫鬟听到吩咐忙飞跑去了。
便在这时召南苑外的小径上走来一个装束体面的使女远远叫道:“可是紫染姐姐?”
“咦,紫音?你不跟着夫人到这里来干什么?”苏家后院这一代的家生子取名,安氏都择了颜色,比如从前跟着苏如绘的青雀、青叶,如今的紫染、紫落。
这个紫音也是安氏园子里的人,与紫染自是熟悉。
“紫染姐姐,是这样的,曜国太夫人带了堂小姐来探望咱们家小姐,这会正在夫人那里说话,因太夫人坚持要见一见小姐,所以夫人派我来看一看小姐可能见客?”紫音到了近前不及寒暄便匆忙说道。
“小姐这会醒着,不过我得去问一问她想不想见,若是不想,你就去回了那两位说小姐还没醒就是。”紫染是苏家家生子,对安氏与婆婆、妯娌之间的关系也十分了解,她如今是安氏心腹,对这位曜国太夫人自然就没什么客气的,叮嘱了一句紫音便折身入内去问苏如绘。
苏如绘听了她的请示略一想,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笑容道:“既然祖母与堂姐来了,哪里有不见的道理?你只管请她们过来就是。”
“那两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怕是为了某个人才这么勤快。”紫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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