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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贞姬妾 (完结+番外)-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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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一个无意间闯入的过客,不管多久,她总要离开。  
    “好,朕答应你。”  
    秦昊尧果断回应,他的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斩钉截铁,甚至让云歌总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更不像是认真模样。  
    但看他正在处理国事,她不忍再打搅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正想起身告辞。秦昊尧的低沉嗓音,却在此刻传来,将她拦下。  
    “朕有那么可怕吗?坐着吧,你问了想问的,朕正好也有话想对你说。”  
    再度被他识破,云歌更觉一阵难堪,她暗暗舒出一口气来,如今神色自如,不再心怀忐忑。  
    秦昊尧将俊脸转向她,他答应让她出宫能让云歌露出如此轻松神情,他不该是喜是忧,心中难免自嘲,却不曾流露任何沉郁神情,他说的平淡:“有件事瞒着你很久,当年你生了很重的病,朕不曾提及。如今想起来,也该让你见见他们——”  
    “你想让我见贞婉皇后的家人?”闻到此处,云歌的心中落入些许沉重,上回无意间跟杨念打照面,孩子抱紧她恸哭,纠缠半宿,她虽然不忍,却还是无法凭空接纳突如其来的一切,接纳这些全然陌生的家人。她根本无法在那么了解贞婉皇后的亲人面前伪装,孩子懵懂幼稚,秦昊尧几句话就骗过了,但若换做了别人,她如何堂而皇之地欺骗?!  
    “朕不会贸然做出你不喜欢的决定。朕的手下就在外面等你,半日之内就能抵达。”秦昊尧笑着起身,双手覆在她削瘦肩膀上,低声交代。  
    不知为何,他接下来的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扫清了云歌心目中的多少不安。她侧过脸去,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黑眸幽深,却没有任何阴鹜阴沉的冷意,有的只是诚挚和恳切,满目动容:“朕要给你看的,也是当年没来得及给她看的,或许她对朕心中难免有怨恨,哪怕你不是她,朕也想将此事彻底了解。”  
    “我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眼神清明,嗓音清冷,答应了秦昊尧的话,对于一个尚不完全了解的男人,或许等待她的是龙潭虎穴。  
    她贸然答应出宫,兴许会有危险,但她更想了解秦昊尧的心结,因为如今,他的心结也成了她的。  
    目送着云歌走远的身影,秦昊尧的脸上再无任何神情,唯独黑眸幽深不见底,眼看着王镭带她前往宫门,他才总算安心。  
    她离开的太过仓促,原本他准备等她病情好转再跟她说的,没想过那年便是两人阴阳相隔,情缘斩断……  
    不管最终云歌是否可以跟穆瑾宁一样回心转意,这件事是他欠她的,如今该让她知道真相。  
    跟随王镭走出宫门,上了马车,云歌看着这辆马车没有任何马夫,是由王镭亲自驾车去的,一定生怕外人将行踪泄密,更觉她待会儿要见的人并不一般。  
    “姑娘在车上歇息会儿,到了地方卑职会叫醒你的。”  
    王镭见云歌在车里坐稳当了,才坐在马车前,低声说道。  
    云歌闻到此处,轻轻垂下手,帘子被放下,王镭她见过不少次,是跟随秦昊尧最忠心的侍卫统领,若不是重要的大事,秦昊尧绝不会派王镭出马。  
    她在一路上想了许多,半日的时辰耗费在马车内的确令人疲乏,等她悠悠转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  
    云歌睁开迷蒙双眼,耳畔似乎听到有孩子在念诗,念得是秦风,一板一眼,字字清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掀开帘子,她环顾四周,安安静静地打量眼前的风景,马车停在一片蒹葭后头,前面是个明净湖泊,冬日清晨结着冰,如今已经是黄昏时分,唯独岸边还有些许冰冻。若是秋日前来,一定是极为美丽的画面,湖水粼粼,芦花满天,水天相接。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取下脸上的珍珠面罩,缓缓走下马车来,王镭正在一旁等候,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坐落一个院子,单门独院,窗明几净。  
    在蒹葭前头吟诗的孩子,正是两三岁的女娃,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支干瘪的芦花,身着紫红色小袄,梳着双髻,见这一辆马车就停靠在她家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一男一女,不禁扬声问道,没有半点惧怕生人的意思。  
    “你们找谁?”  
    方才念诗的清亮童音,便是出自这个孩子之口,云歌凝神看她,淡淡一笑,看她的装扮这家不过是普通人家,却并不若村野百姓,孩子这么小就能诵读诗词,不但是与生俱来的聪慧,更是爹娘极重栽培。这世上,唯有贵族官宦之家,才准许女孩子读书认字,平凡百姓家中的女子,不识字的居多。  
    只是一句话,却当真问倒了云歌,她将眸光转向王镭,看他的意思,就是这家人了。  
    “孩子,你家有人吗?”云歌俯下身子,一手轻轻贴在女娃脸上,这个孩子生的极为漂亮,浓眉大眼,肌肤白皙,唯独说话做事不见半点娇气,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却似乎有种巾帼之风,虎头虎脑像是个男孩一样。  
    “我娘在呢,跟我来。”女孩点点头,领着云歌便走向前面的院子,云歌转过头去,却只见王镭依旧守在原地,不曾跟上来。  
    她的眼眸一暗再暗,随即转为原本的清明,孩子蹦蹦跳跳跑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推开掩着的红色木门,跨过门槛,转身回来等着云歌了。  
    “娘,来客人了。”  
    女孩眉目开朗,朝着里屋喊了一声,聪慧老练,比起同龄孩子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沉着。  
    隐约听到女人的声音,在里面应了一句,云歌依旧站在天井之下,打量着这个院子,走入其中,才发觉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整洁。院子里满是花草盆栽,为如今孤寂的冬日增添一抹生机盎然,云歌默默俯下身去,在她脚边正是一盆水仙,含苞待放,她看着实在喜欢,不禁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唇畔也渐渐有了笑意。  
    女子的脚步声,停在外屋的门边,她眼看着蹲在天井观赏水仙花的那一道身影,脸上的笑容蓦地僵持不见,她不敢置信,更不敢惊扰了赏花的女子,轻手轻脚走在一旁,反反复复将其看了好几遍,正想再靠近,却因为太过仓皇,踩到一旁的花叶,细微的声响早已惊动了云歌,她见这家的女主子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不禁站起身来。  
    两人四目相接,云歌望着自己在她眼底的光影,不曾开口,只是淡淡望着,径自沉默。  
    “你……”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样貌跟女娃相似的娇丽,盘着妇髻,一身藕色长裙,罩着一件轻软的白色小袄,她在看清来人的面目那一瞬,几乎当下就红了眼眶。  
    云歌早已不再觉得奇怪,自然这个女子,也是贞婉皇后曾经相识的故人,她淡淡开了口,不再赘言。  
    “皇上让我来看看你——”  
    “我听闻你已经……”女子怔住了,但如今眼前的人明明是真真切切的,几年前她刚在这个地方住下不久便听闻京城传来的噩耗,贞婉皇后于那年夏日离开世间。难道其中还有隐情?!女子不再多想,弯唇一笑,眼底的泪光更重,拉过云歌的手一道走入外堂。“快进来坐,外面太冷了。”  
    眼看着女子为自己特意生了暖炉,云歌有些过意不去,见那个女娃甜甜笑着坐在暖炉一旁喝着糖水,她的目光迟迟无法从女娃的身上移开。  
    见云歌总是盯着孩子看,女人从厨房端来一碗芋头糖水,送到云歌面前的桌上,一边柔声说道。“她叫星曜,是我的女儿。”  
    ……  
 

第234章 崇宁解开心结

      
      
    她很标致
   云歌这才将眸光移开,是真心的称赞,落在说话的女人身上,虽然出现在这么偏远安宁的地方,但这个女人的身上没有一分农妇的气息,依她来看,她若是精心装扮,更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出身名门望族也绝非不可能。  
    她自然想不通,到底为何这个女人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安于如此朴实无华的生活,在云歌的眼底,眼前的美丽女人,更像是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富贵小姐。  
    “当年我跟你说自己怀了身子,整个皇宫也就你可以相信托付,唯有你为我们想法子,帮我们出宫去——”女人坐在云歌的身边,四年时光,梗在她们之间,虽然如今再见穆瑾宁,多少有些生疏,但她从未把穆瑾宁当成是外人。有些人,遇见的时间并不长,却可以走入别人的心里去,就像是穆瑾宁这般的女子。她轻轻覆上云歌的手掌,眸光平和柔顺许多,岁月的磨难,世事的变化,都会渐渐改变一个人的最初模样。  
    她是夏侯柔,是夏侯家闺秀,在年少时候就跟昭明太子秦玄相识相爱,最终促成这一桩金玉良缘,她也曾经意气风发,也曾经享受过人世间最美的繁华,但直到最危险最落魄的时候,她才知晓自己到底最后能抓住的是什么。  
    云歌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但她说的如此动容,她也安安静静地听下去,女子突然停下来,望着云歌丝毫没碰的芋头甜汤,眼波一闪,似乎有些愧疚。“星曜爱吃甜汤,今日我才做的,你若不喜欢,待会儿我让人做几道好菜……”  
    夏侯柔清楚崇宁如今是过着最衣食无忧的生活,皇叔虽然待人苛刻,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却从来是慷慨用心的,在宫里面她样样不缺,哪怕是点心也可作出一百个花样来,哪里还看得上村野之中的这些粗茶淡饭?!  
    那种困窘,却一刻间刺伤了云歌的心,她同样慌乱,捧起这一碗甜汤,垂眸一笑,不想让自己看来太高傲不好伺候,轻声说道。“我没说不喜欢。”  
    夏侯柔虽然不曾看清云歌眼底的神情,但听她这么说,多少放下了心中的愧疚,眼看着云歌喝下温热香甜的芋头汤,她的神色愈发缓和温柔。回忆从来不曾变得遥远,总是就在她的眼前,却也因为每次回想都更觉得惊险,如今才更加珍惜。  
    “后来我们被皇叔找到,将我们关在行宫,日夜都有侍卫把守,一夜突然被人接走,我们惊慌不已,最后才知晓,那些人是宋大人派来的。”  
    云歌自然无法知晓这个宋大人是何许人也,听女人的语气,隐藏着愤怒不平,像是因为这个宋大人,吃了不少苦。  
    “真正怀有不良用心的人,正是左相宋大人,他见风使舵,左右逢源,却唯恐天下不乱。他让我们住在宋家的偏院,我们闭门不出,见不到一个外人,心神不宁,生怕再度被皇叔找到一定不会轻饶殿下与我。他看出我们的惧怕,整日说服殿下南下在江南建立自己的政权,跟皇叔对抗,更鼓吹殿下相信来日方长,可以东山再起,从皇叔手中夺回江山。那时候,殿下也是毫无计策,若不是鬼迷心窍,只得相信宋大人的诡计,害的星曜险些无法出世——”  
    女人重重叹了口气,当年他们都有错,如今回想更痛惜。她将眸光转向坐在暖炉边的小女娃,庆幸的是星曜出生了,不但不曾有任何损伤,更比别的女孩子更聪慧,也更加懂事乖巧,她想到此处,唇角微微上扬微笑的弧度。  
    云歌进宫已经四个月了,秦昊尧从来不曾苛待她,总是让人送来时下最新鲜美味的珍馐,她总是拒绝,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份如此金贵,应该得到这样不合时宜的对待。宫里的菜肴自然道道都是精致的,但却不及此刻的这一碗甜汤,浓郁的桂花香,芋头香,随着香甜的汤水滑入心中,不止驱散了寒意,更让她满口满心都是甜的滋味。  
    女人从云歌的手中接过碗来,想起九死一生的光景,晶莹的双目之中陡然变得黯然,她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愤怒:“我们跟随宋祁的心腹到了江南,谁曾想过宋祁那个歹毒小人,在京城一知晓皇叔已经在追查我们的下落,恐怕连累到他,生怕皇叔知晓他暗中的阴谋将他抄家诛九族,居然让心腹欺骗殿下与我,把我们带上船,一不做二不休,船到湖心的时候把我们推下去,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我们。”  
    云歌交握着双手,蓦地将双目对向这个女人,她似乎开始领会眼前女人的身份,而言语中的皇叔——是秦昊尧,当今天子?!那么……她紧蹙眉头,眼底满是困惑不解。  
    “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被人利用,是我们太片面大意。”  
    她想起往事,说的当真是中肯,并非因为太子是自己的丈夫,是自己心爱之人而极力抹掉那些过错。她的真诚,让云歌更投入地倾听夏侯柔说的话,即便她依旧对夏侯柔说的那段过去一知半解,那并非是她曾经插足的时间。  
    无论是当年在宫里被幽禁的时候,还是在宫外暗无天日地躲藏,更别提那些从未停息的不安和惧怕……恐惧,不只是来源于雷厉风行做事果断不留情面的皇叔秦昊尧,更是来自他们如今根本无法共存的身份,还有昭明太子心中的不甘。夏侯柔一直跟随着秦玄,对自己的夫君甚为了解,知晓殿下的一念而已,已经是走上了错路。  
    她身为昭明太子的发妻,也明白自己夫君的苦痛,父皇贬为惠王,被皇叔幽禁起来,最终得病撒手人寰,母后德庄皇后被查明这些年来的入幕之宾是父皇的侍卫统领,最终被父皇赐死在宫里……而原本应该是昭明太子的江山社稷,因为父皇跟皇叔之间的争斗,跟太子擦肩而过,他甚至必须躲躲藏藏,畏畏缩缩,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更无法保护自己——那些日子,是昭明太子最痛苦不堪,也是最迷惘的时候。  
    神色一柔,她轻轻俯下身子,覆上云歌的双手,在她生病孤独疼痛的时候,在她发觉自己怀上太子骨肉惊恐不已的时候,也正是眼前这个女人,用这一双温暖的手紧握住她,安抚她,指点她。这世上,哪怕亲生姐妹也没有如此义气相挺的度量和胆识,甚至因为瞒天过海让他们夫妻出宫,皇叔勃然大怒,一定也让崇宁诸多为难。  
    但她当下当真只能求崇宁,皇叔眼底只有崇宁一人,若崇宁都不愿帮他们,她不怕死,只要跟殿下一起死就是幸福,只是无法放下还不足月的腹中胎儿。“殿下也很累,心里也很苦,若我当妻子的还不站在他这边,这世上还有谁心疼他呢?哪怕我也清楚,殿下不是皇叔的敌手,我也万万不能说这些话。”  
    夏侯柔苦笑着说出心里话,心中满是酸楚苦涩。若是这辈子无法看到崇宁,这些心事迟早都会腐烂在肚里,她喜欢太子,自然是可以同甘共苦,只要能一家子和睦团聚,她并非贪图繁华奢华。  
    “当年,一定让你受累了——”夏侯柔眼底含泪,双膝一弯,跪在云歌的面前,年幼进宫,她见过许多人,心生尊崇的人却很少,但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却是她这辈子不能忘的贵人恩人。  
    云歌急忙站起身来,觉得承受不起,想扶她起来,坐在暖炉旁的女娃见状,小跑过来拽着夏侯柔的衣袖,不愿看娘亲跟人下跪。夏侯柔不曾起身,却一把抱住星曜,让她一道跪在云歌的面前。  
    “这是我们欠你的,若没有你,也不会有星曜。”  
    她说的字字清晰,落在云歌的耳畔,更是将千斤巨石投入她的心湖。她原本就是平静的,但如今却很难压下莫名起伏的情绪,见状,也不免百转千回。  
    “孩子刚出世的时候,我给她起了个小名,叫阿宁,望她能跟你一般善解人意,聪颖宽容。”夏侯柔默默抬起眼眸,望向手足无措的云歌,唇畔噙着一抹温和至极的笑意,那些笑容软化了云歌的心,她低声说道。  
    “你快起来吧。”  
    眼看着夏侯柔最终站起身来,半响无语,她径自拉过星曜的小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寒冬腊月,虽然穿的厚实,但孩子的手背上和脸颊上有细微的皴裂,她看了许久,也于心不忍。  
    解开脖颈上围着的灰色獭毛围脖,亲自为星曜围在脖子上,云歌垂眸,轻轻抚着星曜红扑扑的小脸,弯唇一笑。  
    “娘,好暖和……”星曜睁大闪亮的双眼,转过身去朝着夏侯柔绽放笑颜,贪恋地一遍遍抚摸着脖子上的柔软围脖,一副新奇的模样。  
    夏侯柔咽下心中的苦涩,如今他们拥有的只是平静安宁的生活,称不上富裕,殿下原本就有渊博学识,如今在学堂里为孩子们授课教学问,一年也赚不上几两银子,她在家帮忙做些家事,栽种一些花草拿去市场贩卖,一家三口也可衣食无忧。那些她前半生不必担忧就能得到的金银细软,丝绸首饰,都已经离她越来越遥远,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一样。  
    她当然知晓,穆瑾宁并非要她一声感谢而已,夏侯柔走到一旁,为云歌倒了一杯茶,轻声埋怨。  
    “只是这孩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喜好也尽跟个男孩一样。闺名是殿下起的,想让她跟星辰般闪耀,与众不同,不过总觉得她长大了也不像是个贤淑闺秀……着实担心了许久。”  
    云歌笑颜对着甜甜笑着的星曜,她的心中没有任何敌意,哪怕只是初次见到他们也再无戒备,轻笑出声,脱口而出。“无妨,这原本就是天性,我小时候也是调皮的很……”  
    夏侯柔笑而不言,将茶水端到云歌的身前,不以为意。  
    云歌蓦地怔住了,她方才说了什么话?她小时候也是如此调皮……那是谁种在她心里深处的记忆?!  
    她突然手脚发凉,急急忙忙站起身来,眼底满是仓惶。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难得来一回,吃了饭再走吧,虽然没什么好菜。殿下待会儿也要回来了,你们也四年没见了,多少吃点也不算白来一趟——”夏侯柔不无窘迫,正打算忙活一桌酒菜出来,却听到云歌如此匆忙就要离开。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云歌转过身去,说的坚决,不为动摇,望向窗外,天际的余晖似乎也终将被夜色彻底吞噬。  
    如今已经是冬日,天黑的格外早。  
    夏侯柔自然善解人意,将云歌送出外屋,想起皇叔越是霸道决裂,越是用情极深。“既然你坚持要走,我就不拦你了。你在宫外时间太久,皇叔一定会担心的。”  
    云歌才走到天井,夏侯柔蓦地叫住了她:“崇宁。”  
    云歌藏在袖口的双手紧握成拳,无声转过头去望着抱着星曜的端丽女子,她的眼底有笑,似乎还有别样的情绪闪闪发光:“别再怨皇叔,这件事不是他的错。若不是他的手下及时赶到,奋不顾身跳入湖里将我们救起来,我们如今不过是两具被鱼虾吞噬的死尸而已。第二年,皇叔亲自来见过我们一次,我们当真甘心了,也不恨他,世事难料,皇叔不曾赶尽杀绝,容忍我们活着,已是天大的仁慈。”况且,跟这世上其他人相比,他们一家并非穷困潦倒,更非捉襟见肘,有心爱之人陪伴,哪怕只是吃些粗茶淡饭,也是好日子。  
    这就是秦昊尧要她前来的目的?  
    这就是秦昊尧深知贞婉皇后对他的心结和怨怼?!  
    这世上,除了秦昊尧和他的亲信,一定无人知晓太子跟太子妃还活在世上,并有了孩子。  
    否则,总不乏有心之人,闹得天下不宁。  
    当年的贞婉皇后,对秦昊尧多有误解,定是以为他蛮横**的缘故害死了这对夫妻,害死了太子妃腹中胎儿……  
    “崇宁,珍重。”  
    夏侯柔看着云歌的身影越走越远,不禁红了眼眶,呼吸一滞。或许这辈子,京城的故人再也不会来探望他们,只因……他们已经是死去整整四年的人,昭明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躺在皇陵整整四年了。  
    或许崇宁来看她,也是最后一次了。  
    云歌坐上马车,王镭调转马头,朝后驶离,对面迎着走来一个年轻男人,清俊高瘦,身着蓝色布衫,虽然俊朗,却看上去有些羸弱。  
    常年无人经过他们的院子前,他心生狐疑,马车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一辆红色马车不曾停下,骏马越跑越快,似乎是坐在里面的主子急着去赶路。  
    “柔儿……今日学堂的孩子都回家去了,明日我就可以歇一阵子,专门陪陪你们。”  
    打开门去,他朝着外屋望去,却只见夏侯柔抱着星曜,依旧望向马车驶离的方向,脸上隐约可见泪痕,他走向前去,扶住夏侯柔的肩膀,察觉到星曜脖颈上的美丽皮毛,疑心更重,不禁低声问:“谁来了?”  
    “是崇宁,夫君。”夏侯柔跟他目光交汇,秦玄胸口一震,两人相视许久,彼此不言。  
    漫长的沉默,夹杂在他们之间,秦玄自然也不会忘记,记忆中曾经讨人喜欢喊他“太子哥哥”的少女郡主,那个年纪轻轻就坐上妃位的槿妃娘娘,那位得到皇叔册封后位却不久就离世的贞婉皇后……  
    那个,他们都放在心里的崇宁。任何一个不同的时候,似乎都会展露不同的面目,或纯真,或世故,或凌厉,或坚决,但唯一不曾改变的,是她赤忱的心。  
    皇宫,不管任何人的身份如何,地位如何,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几乎无人会为别人而舍身犯险。那座像是用世间最高贵的黄金打造的宫殿里,屋檐墙壁,亭台楼榭,每一片砖瓦都是冰冷的,人心自然也是冰冷的。  
    “怎么不留她?”秦玄从夏侯柔的手中接过星曜,苦苦一笑,淡淡问了句。  
    在经历过人生的劫难之后,在一夕之间失去太多东西之后他曾经不甘心,曾经愤怒冲撞,直到皇叔的手下找到他们,将他们从黄泉路路口拉了回来,更派了两个手下照看着一无所有分无分文的两人,直到星曜出示,皇叔的手下才离开江南前去京城复命。  
    他对皇叔是满满的怨恨,身为太子,从懂事的那年起他就知道父皇迟早将整个江山交给他,最初秦昊尧甚至是他最为崇拜的一位皇叔,他厌恶其他皇叔的贪婪或者纨绔,更厌恶他们哪怕无能还眼高于顶只剩下自夸的本领,他们高贵的并非只有流淌在脉搏里的血统而已,他清楚身为帝王者,要有自己的抱负,更要有自己的才能。  
    曾经是秦玄年少时候就放在心目中的榜样,秦昊尧是最年轻的王爷,跟皇帝的年纪相差约莫十多年,跟太子相比,也只是虚长几年而已,却也是这一位年轻的皇叔,将秦玄心中的宏图全部打破,那么轻易地就打破。  
    夏侯柔转过身去,独自走到桌边收拾茶杯,眼神一黯,茶水已经变凉了,唯独穆瑾宁不曾喝上一口,只是始终捧着茶杯温暖自己的手心而已。  
    “定是不肯,或许是皇叔在宫里等着她吧,她不能晚归。”  
    虽然夏侯柔总觉得这回来的穆瑾宁有些生疏,比过去沉默寡言许多,似乎若不到必要的时候,她都不必开口说话,更多的时候,穆瑾宁只是在倾听,或是凝视不语。  
    “让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星曜也是——”这一句话,这四年里他从未说过,在他还是一国太子的时候,说自己想说的话,似乎更加简单。而如今,这些话总是梗在他的心里,让他并非跟过去一样意气风发,理直气壮。  
    夏侯柔闻言,满心感动,她当然有不少担忧,秦玄是个正直的男人,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比起皇叔,他少了历练,更少了魄力和手段,自从被宋祁陷害甚至差点连累妻女一道丢了性命之后,他在如此平静更是平淡的生活之中消磨了斗志,如今在镇上跟孩童们讲讲诗词,不可否认,这并非是他自从冠上太子头衔曾经憧憬过的生活。但隔了四年听到他的心声,她当真觉得这些年的静心等候和陪伴都是值得。  
    “当初喜欢殿下,若我说只是喜欢殿下的人而已,你会信么?”夏侯柔挽着秦玄的胳膊,将螓首依靠在他的肩膀上,眸光清浅动人,她并非扭捏做作的性情,寻常闺秀难以开口的动情话,她说的平静自如。爱恨,原本就该分的清楚,更是人之常情。  
    “我相信。”秦玄扯唇一笑,清俊面容多了有温度的宠溺,他点了点头,扬声笑道,说的愈发坚决。当年一见钟情的爱恋,新婚就遭遇了诸多是非磨难,他们却依旧不曾放弃对方,始终不离不弃,正因为苦难,他们爱得更深,手握得更紧。“都相信。”  
    “爹,来的那个是谁?”星曜转动着手中的灰白色芦花,似乎觉得太过无趣,突然眼底灵光一闪,将软绵绵的芦花靠近秦玄的耳廓,扬声问道。  
    秦玄对这个跟他们一道经历了人生最大的辛苦之后降临的女儿格外宝贝,不曾勃然大怒,甚至没有半点脾气,更不觉得不耐。星曜虽然不是男孩,在秦玄看来,她不比皇族任何一个皇子逊色,失去了皇宫这片肥沃供养的土地,哪怕是在普通的家里,他也相信有自己和妻子,可以将星曜养育的很好,会让她不曾怀有任何怨恨不甘地成长。  
    而星曜身世的秘密,是被埋葬一辈子。  
    他们,因为互相拥有彼此,在那么冷的冬日,哪怕不是日日生着暖炉,也不曾觉得孤单难过——或许,这才是他失去所有身份给予他的,而最终不曾错失的宝物。  
    他不禁莞尔,夺来星曜手中的芦花,在她脸上搔痒,惹来她蜷缩闪躲,轻灵的笑声落在秦玄的耳畔,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终究不曾告知星曜,或许在那一刻,他也有些惶惶然,不知该如何说起崇宁。是一个少年时候跟妹妹一般的女子,而如今却是皇叔的妻子。  
    或许他即便说了,星曜这个刚满三岁的女孩,也不会懂得。  
    过去的事,可以全部忘记。  
    他以前常常回想,若是他还在东宫的时候,又会如何?!  
    他失去的是世人艳羡的身份和地位,只是成为太子成为皇帝又如何,一辈子兴许也等不到一个对自己真心的人。  
    想到此处,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秦玄释然一笑,他在今日开始,彻底将所谓的高贵血统抛之脑后,他不再是昭明太子,他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  
    前世已逝,他只待朝夕。  
    秦玄走到夏侯柔的身边,轻轻环住她的身子,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诉说。“我们再要个孩子吧,柔儿,这样星曜也不会觉得孤单。”  
    他身在帝王之家,兄弟姐妹的感情淡泊如水,他不想让星曜也如此孤独地长大,虽然父母是最尊贵的皇帝皇后,但他却从不觉得那个宫里,是有人情味的地方。  
    他会让星曜过上比住在宫里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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