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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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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猛然抬头又低头,略有些茫然,依旧恭顺地道:“是。”。
武宁抬手将那披风丢给她道:“你穿着罢!屋子里凉,我用不到。”。
清明心里一暖,道:“谢主子!”,接过那披风,见花纹精美,布料华贵,她抱在怀中,也觉得添了几分暖意。
武宁自带着珠棋去了席上,福晋见她费时甚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武宁只得在心中苦笑,心道这“恃宠生娇,摆架子”的帽子又被福晋扣了一顶。
清明坐在小屋中。
她有心想出去,听外面的声音喧嚣吵闹不休,一再找不到机会,只好寻了屋中一角坐了下来,不多时,眼皮越发沉重起来,头一偏,竟是沉沉睡去。
这一睡,竟是十分香甜,待得她猛地醒来,已经是星子满天的中夜,阿哥府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清明悚然而惊,连忙起身打开门,一阵寒风卷着落叶呜呜咽咽地向她身上吹来,清明再抵受不住,披上那见披风,系紧了带子,这才瑟缩着身子跨出门,向武宁的院子走去。
没走几步,却听那园中小亭子里低低传来一阵清幽的笛声,曲调正是她年幼之时母亲常奏给她听的一首《蝶恋花》,她自幼年家中陡遭变故,离开江南,来到北地,已经十多年未听见这曲调,加之又是中秋佳节,合家团圆的日子。触景生情,一时心情激荡,眼中酸楚,几滴泪滚落了下来。
她抬手飞快地擦拭,衣衫袖子簌簌地牵动了身边树枝,恍惚一阵后她再抬起头,笛声早已没了,想是吹笛子的人也走了。
在这深凉的夜里,在这萧瑟的世上,
只剩她了。
清明忍不住低声唱了起那曲《蝶恋花》,她本就有把水磨嗓子,唱起曲子来带了江南口音,更是轻柔婉转,缠绵不休:“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唱到那“柱”时,亭子后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轻轻抚掌,笑道:“配得好!”,清明万万料不到那吹笛子的人竟没有走开,只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月光下,只闻见一股淡淡酒气,便见那人走了出来,一身华贵服色,腰上悬了块白玉玉佩,右手握了只碧竹笛。
十三阿哥亦带了些惊诧与赞赏打量着她,见她容色秀丽,气度高雅,加之身上披风华贵,便误会了她的身份,柔声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清明实在不知如何措辞,便含含糊糊给十三阿哥蹲了一个安,转身欲走,十三阿哥一笑,上前朗声道:“姑娘且请等一等。”清明听他发话,心里更慌乱,走得急了,脚在那石阶上一绊,身子一个趔趄。
十三阿哥忙伸手上去隔了衣袖扶住她的臂膀,清明一张脸烧得通红,闻见十三阿哥身上男子气息,越发慌乱,低声道:“多谢。”,十三从她头顶望去,便见她睫毛不住闪动,显然心里害怕至极,便松了手。
清明再也不敢抬眼看十三阿哥,轻轻丢开十三阿哥的手,心一横,也不行礼了,起身便走。只听十三阿哥在背后急促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
人已经走远了。
十三阿哥微微收拢了手掌,手指间余淡淡幽香。
珠棋守在院门前,远远地见清明来了,这才出了一口气,上前埋怨道:“怎么弄得这么迟!”。
说话间,两人进了房里,只见灯下清明不住喘气,胸口起伏着,两颊晕红。
珠棋诧异道:“哎呦!这脸怎么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伸手去摸清明的脸,只觉得触手处犹如火炭,不由得皱了眉道:“是不是受寒了?可别发起病来!”。
清明遮掩着点头,搪塞道:“珠棋姐姐,那厢房着实冷得很。”
珠棋不疑有他,埋怨道:“该!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拖到现在,不生病才怪,赶紧的!上床躺着,我去给你倒些热水来。”。
清明赶紧蹲了身子行了个平礼道:“清明怎敢劳烦姐姐!”。
主子身边的领头宫女使唤下面的小宫女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像珠棋这样宽厚善心的领头宫女实在不多见,清明因此心里十分感激。
珠棋拍拍她手道:“都是离了爹娘出来的,大家伙儿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还不互相照顾么?快去躺下!”,说着,将她推进了宫女们住的厢房里。
姑娘们都已经睡下了,清明解了披风,这才想起来方才忘了还给珠棋,又想着明日再还也无甚关系,她手上捧着那件披风呆呆地发了一会呆,忽然将脸埋在披风中,露出一个情不自禁的笑容,随即又满脸通红捂住自己的脸,半晌,眸中神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空。
十三阿哥坐在回府的车中,伸手挑起车帘。
天上一轮秋月,清辉满人间。
宋格格躺了几日,身子渐渐痊愈。这一日,因着未睡午觉,宋格格觉得有些困顿,到了下午,便歪在床上,书意帮她解开了头发,用象牙梳梳了梳那有些干涩的长发,笑道:“也不过就是缺了个午觉,主子怎么就这么困了呢?”。
宋格格正要说话,冯昆挑起帘子,并不进来,只是低声道:“主子,方才小庆子来报,爷今晚不来用膳了。”。
宋格格听了一愣,握住一把头发,冷冷道:“知道了,下去吧。”,冯昆应了一声,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眼她的神色,这才退了出去。
书意察言观色,道:“主子,许是宫里有事,爷要进宫……”,话未说完,宋格格劈手夺过了那象牙梳子,对着她脖子上狠狠划去,口中淡然道:“你倒是多嘴得很!”。
书意低低惨叫一声,伸手捂住脖子,簌簌跪倒在地,只觉肌肤上火辣辣地疼痛,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宋格格神色如常地收回手,仰面慢慢躺下在床上,书意躬身给她盖上了被子,又放下帘帐,这才退了出去,自己寻了面镜子照来,便见那脖子上果然血痕宛然,便似猫爪抓过一般,凝结了老大几颗血珠子。
宋格格这一觉一直睡到晚霞满天,她一睁眼,就看到窗纱上被残阳映得血红,她微微一惊,伸头喊道:“书意!书意!”,
话音刚落,书意已经进房来,伸手帮宋格格挑起纱帐,伺候她起身穿鞋,这才喊几个下人进来梳头洗脸,就在这当儿,菜已经送了上来,宋格格睡了一个下午,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忽然起了兴致,说是要去花园里散步,书意只得叫上嬷嬷和几个小太监,一行人拥着她向花园里走去。
走在园子里,远远地却见福晋坐在湖边亭子里,身边站着朔雪与两个嬷嬷,宋格格稍觉惊诧,走近了才发现福晋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福晋并未发觉宋格格,倒是身后的朔雪先看见了宋格格一行人,转身行礼道:“宋格格吉祥!”。
福晋稳坐,并不起身,宋格格上前行礼,柔声微笑道:“见过福晋。”。
福晋对她点点头,眼光从佛经上落到她脸上,逡巡了两圈道:“宋妹妹气色不错,看来身子是大好了?”。
宋格格见福晋并未赐座,便一手托着肚子,站在一边小心翼翼道:“托福晋的福,已经比前阵子好上许多了。”。
福晋轻笑一声,合上书页道:“我哪有什么福气可托!”。说话间,眼光落在宋格格肚子上,福晋像是这才想起来似地,转头懒洋洋地对朔雪道:“还不扶宋格格坐下!”。
朔雪连忙过去扶着宋格格在亭子石桌便坐了下来,因着石墩寒凉,书意抢先着先放了软垫子上去,福晋见了,笑道:“你身边的这个书意,倒是伶俐得很,我是很赞赏的。”,书意听闻这话,扑通跪下道:“谢福晋夸奖!”。
宋格格笑着扫视了一眼书意道:“也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哪里比得上福晋身边的人。”
第11章 制牌
福晋微微一笑,眼光落在书意脖子上,见那旗装绣花领口遮掩下,隐约可见血痕宛然。
书意见福晋眼光望来,下意识地抬手将旗装领口又向上挡了挡,这一下却是欲盖弥彰。福晋心念一动,并不点破。宋格格见她不发话,便有意找了话头来说:“倒是不常见福晋在花园里看书,今日好兴致!”。
福晋将那本书在石桌面上向前推了推,宋格格才看清那原是一本《心经》,拍掌笑道:“婢妾倒是说了句蠢话,早该猜到福晋看的是佛经!只可惜婢妾愚钝,一直是有心向佛,却看不懂经书。”。
福晋似笑非笑,对着宋格格放出目光道:“宋妹妹未免太自谦了,像妹妹这般冰雪聪明、玲珑剔透的人若还算得上‘愚钝’,那天下恐怕就难觅聪明之人了!”。
宋格格闻言只是笑。
福晋眼光轻飘飘地落在宋格格肚子上,又款款续道:“况且,看佛经,何必非要追求‘看懂’呢?看懂即是看不懂,看不懂即是看懂。若是刻意强调,那便不是看佛经所追求的意味了。”,说到后来,福晋将眼光向远处转开,遥遥地落在天际之处。
那一抹残阳已经完全下去了,天色极快地灰暗起来,冷风一阵阵吹上人面,花园中此处离着后街极近,也隐隐带来些辘辘的车马声,东边天空隐隐出了一轮浅淡疏白的月牙儿,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躲藏在云彩后,遮遮掩掩地别抱琵琶半露面。
宋格格垂眼凝视着石桌面,道:“福晋说的是!‘看懂即是看不懂,看不懂即是看懂。’光听这一句,便已经如同佛语纶音一般,高妙得紧了!”。
福晋嘴角浮着扬扬的淡笑,抬手抿了一口茶,没有答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武格格居处。
几个小太监正在院子门口洒扫,落叶拖在地上簌簌有声,按照规矩,这工作是该一大早便完成的,只是武宁素来在小事上不计较。
门口帘子一挑,珠棋进来,蹲身请了安,笑道:“主子,膳房的小范子方才来了,说是今日那道万年青蜜燕窝鸭条和麻辣芙蓉酸菜丸要稍稍等上一等,因着……”。
武宁正坐在桌边,抬手截断她剩下的话,道:“无妨,先让他们将别的菜送来吧。”。
珠棋道:“是。”,却并不走开,眼光只盯着武宁手中的剪刀。
武宁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道:“怎么?还有事么?”。
珠棋摇头皱眉道:“没有。奴才只是见这把剪子锋利,主子千万当心。”。
武宁一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用把剪刀还能出什么问题?你点你的膳去罢!”,珠棋应了一声,依旧不放心地看了武宁一眼,这才出去。
武宁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剪好的纸片递给身后的清明,清明双手接过,又提了支兔毫小笔依照武宁给的范本在那纸片上细细画了,武宁探头过去望了一眼,赞道:“画得清清爽爽,你手巧得很!”。
清明羞赧地一蹲身子道:“谢主子夸奖!”。
武宁将剪刀放了下来,抬手捶了捶后脖颈道:“剩下的,你来做罢!快些做完,咱们便有东西消遣了!”,说到后来,语音中透出兴奋。
清明道:“是,主子。“,伸手接过那剪刀。
武宁在旁边看着,见清明手上动作虽然并不如何急躁,然而有条不紊,加之渐渐熟练,桌子一边被剪好画好的纸片渐渐越堆越多。正看得有趣,忽然珠棋探了个脑袋进来,带了几分急促道:“主子!四爷和十三爷来了!”。
武宁一愣,心道四爷之前也并没说来用膳呀!这算是哪门子的突击?她估摸着这位爷是心血来潮了,便吩咐着清明继续在屋里剪纸片,自己起身迎了出去。
用膳的堂屋正中支起了一张圆桌,摆了几把雕花高背椅,膳房的小太监已经流水价送膳来,屋里两个宫女接过,因着怕走了热气,并不打开。武宁刚吩咐着赶紧去加菜,已听见外面一片给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请安问好声,帘子一挑,两位阿哥已经谈笑着走了进来。
四阿哥笑道:“今日与十三弟有事商议,时候迟了,想着还是来你这儿用膳罢!没来得及让他们通报。”。
一屋子仆妇都矮下身子行了礼,武宁赶紧也跟着俯身请安,四阿哥挥挥手,自入了席,见武宁坐下,手在桌下伸过去,将武宁的手握在掌心中,并不放松。
武宁见还有十三阿哥在场,脸上一红,想要挣脱开四阿哥的手,却不料被他攥得死死的,无奈下只好停止了动作,四阿哥嘴角微微翘起,忽然间倒是松了手。
屋中灯火惶惶,照在十三阿哥脸上,武宁见他英姿勃发,举手投足间尽是阳光爽朗,明明是一位大好少年,却又想到这位十三阿哥胤祥在康熙帝第一次废太子时,不知何故失宠于康熙,终康熙之世,既无重用,也无受封,极是寂寥,不禁心里有些感慨,浑然不觉自己有“为古人担忧”的风范,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却没注意自己那种怜悯的神情已经全然浮现在脸上。
不经意,她抬起头,却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望着自己,十三阿哥的目光里尽是诧异,四阿哥的目光却是犀利而冷静。
武宁心里一紧,四阿哥已经抬手亲自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武宁面前,只道:“小心刺。”,说着,深深看了武宁一眼。
武宁也觉得自己有些太着痕迹了,赶紧低头吃饭,四阿哥看她胃口大开,忽然笑着道:“倒是随性!在自己家里吃饭,若是再拘拘束束的,委实不痛快。”。
武宁正要搭腔,不巧呛着了辣椒,立刻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赶紧捂着嘴转过脸去,又拿帕子堵住嘴,只觉得喉咙里一股火辣辣的烧灼感直顺着鼻腔往上冒,一旁珠棋连忙送上温茶,又帮着拍着武宁的背脊。
四阿哥停了筷子,待到武宁平复了咳嗽,这才忍俊不禁道:“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呛着?”。
武宁满脸通红,起身矮了身子道:“两位爷见笑。“。
四阿哥笑着指着座位道:“坐下!方才才赞你随性,这会又拘束起来。”。
武宁心道:您是四爷,在这四爷府里自然可以不拘束!这满府里上上下下的耳目,我一个小小庶福晋,若真是不拘束起来,只怕九条小命也未必够用!”。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用完膳,宫女们送上洗手盆和热毛巾卷儿,两人又低声交谈政事,武宁听着他们说来说去,皆是花团锦簇,无迹可寻,心里也觉得有些无趣,耐着性子坐在椅子上,四阿哥不经意看了她一眼,便站起身笑道:“十三弟,我们且还是去书房。”,说着眼里带着些宠溺看了武宁一眼。
武宁起身带了一众仆妇行礼道:“妾身恭送四爷、十三爷。”,耳听得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脚步声已经走远了,这才抬起头来,出了一口气。
珠棋上前,低声道:“主子,怎么不留住四爷呢?”,武宁见她满脸都是遗憾,便道:“爷和十三阿哥还有正事要谈,你没看见么?”。说着转身向里屋走去,心里却无声叹了一口气。
自己穿越过来也有段时间了,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皇四阿哥胤禛庶福晋武氏”这个身份,但是真正到了四阿哥要留宿的时候,还是有莫名的紧张与心跳。
珠棋抬手打起门帘,清明正坐在桌面,刚刚放下画笔,见武宁进来,连忙起身上前行礼道:“主子,都做好了。”。
武宁依言向她身后桌子上一望,果然见那桌面上一摞纸片摆得整整齐齐,不由得很是高兴,笑道:“你手脚倒是麻利!”,走过去,拈起一片纸片看了看。
因为宣纸纸质柔软,所以每一张纸片实际上用了四张宣纸糊在一起,以做成硬挺的纸壳子。上面用毛笔画好了方块、黑桃、红心、梅花等等,武宁拎着纸片在手中轻轻抖了抖,道:“厚薄也合适。”,心里想,果然还是做一副扑克牌来得最快最省事,轻轻薄薄也好藏匿。
珠棋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主子,这些是……”。
武宁并不答话,她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推了推珠棋肩膀道:“出去再喊个人来,咱们打牌!”。
珠棋懵懵懂懂地去了,不多时,果然带了个宫女进来,武宁指着圆桌周围道:“坐下。”
几人连声推辞,全部往墙边退了一大步,站成一排,规规矩矩地道:“奴才们怎敢和主子同坐!”。
武宁将那套牌洗了洗,开始给各人座位前发牌,同时悠然道:“主子有命,你们抗命?”,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这才拿捏着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武宁瞬间眉开眼笑:“这就对了,来,我教你们,可看好了!”。
两日后。
灯火初上时,缺月挂枝头。
四阿哥带着苏培盛举步走到武氏院口,小太监连忙要通传,被他抬手制止住了,无声无息进了堂屋,没见着宫女来迎,却听见里屋一片抑制不住的热闹声响,四阿哥皱了皱眉,示意苏培盛掀起帘子。
第12章 侍寝
屋中几个人正玩得聚精会神,谁也没有注意到四阿哥站在门口,珠棋是面对着房门口的,苏培盛对着她横眉瞪眼地使眼色,珠棋埋头看牌,浑然不觉,到头来,还是武宁第一个瞥眼见到了四阿哥,她顿时一个激灵,刷地起身道:“给……给爷请安!四爷吉祥!”。
几个宫女猛地抬起头来,这才看见四阿哥,吓得跪倒了一片,个个埋着头不敢抬起,整个屋子里一片死寂。四阿哥见武宁方才极开心的模样,又见眼下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自觉自己成了个扫兴的人物,便一抬手,淡淡道:“都起来吧。”。
武宁抬眼偷偷打量他,见他脸上并无嫌恶之意,这才有些定心,心想自己这下子是有些托大了,便心神不宁起来。
四阿哥轻笑道:“这是什么?”,说着,人已经走到了桌边,伸手拈起一块纸牌,武宁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回四爷的话,不过是些粗陋玩意儿,入不得爷的眼。”。
四阿哥置若罔闻,仔细看着那纸牌,道:“瞧着像西洋纸牌,画工倒是精巧!”,又将那纸牌翻转过来细细看了看,道:“你若是闷,倒不如玩一玩叶子戏,若真是喜欢这种,府里有正经刻版、印制的纸牌,赶明儿我让他们给你送些来。”,末了将那纸牌向桌上一扔。
珠棋奉上香茶来,四阿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不说话,微微侧了头,向武宁放出目光来,淡笑道:“要靠这个消遣?这里过的很闷?”。
武宁连忙向前倾了身子笑道:“不闷!妾身……”,她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四阿哥伸手将她缓缓拉到身前,微微抬了头凝视着她,武宁被他看得脸上发热,不由得转开了头,珠棋早就带着几个宫女退了出去。
武宁低下头,视线不敢与四阿哥接触,只好落在他手上。
四阿哥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食中二指上微微有些薄茧,是长年用笔磨出的。武宁清了清嗓子,正想找些话来说,四阿哥忽然抬起手,用大指指腹摩挲着她的右边脸颊,眼里神情极是温柔。武宁猛地瞪大了眼,本能地想要后退,又意识到面前人的身份,顿时僵在当地。
四阿哥见她如此反应,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慢悠悠道:“怕我?”,
武宁赶紧摇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又点点头,四阿哥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模样颇是滑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半晌,玩味地抬眸望着她道:“到底是怕还是不怕?抑或是从前怕,现在不怕?”。
武宁睫毛轻颤,胤禛凝视着她,突然抬手扣住她下巴,极蛮横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倏然收回手,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又理直气壮地道:“我饿了。”。
武宁心中砰砰直跳,一叠声喊道:“珠棋!”,连喊了两声,珠棋才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探了个脑袋进来,武宁正要吩咐膳房送热菜来,四阿哥抬手道:“简单来点热粥就是,清淡些。”,武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一定是在别处用过了晚膳。
既然连晚膳都用过了,却又到自己这里来?
四阿哥意欲何为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武宁顿时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珠棋却是高兴得脚下生风,指挥着一屋子太监宫女团团转起来。
武宁慢慢抓紧了身侧的旗装布料,又放松开,那边厢,布膳的太监宫女们已经抬着食盒走了进来,四阿哥虽然吩咐的是“清淡的热粥”,但膳房那里如何敢真的便只送来这一样?各色精致点心、小菜酱料,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桌子,四阿哥看了一眼,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提了筷子便闷头吃起来。
用完了膳,四阿哥开始正儿八经打量着武宁的寝室。
武宁的寝室布置得简洁清雅,尤其是房间的东边,是好几个书柜连在一起,拼成了一个自然的屏障,正好将卧床挡在了后面,那书柜上书本稀稀落落,衬托得整个书柜越发显得高大幽深,黑压压得不见底,仿佛一只巨兽的黑口一般。四阿哥扫了几眼,含糊着道:“原来倒不记得你是这么爱看书的人,连寝室里都摆了书柜,平时都看些什么?”。
武宁想了想,道:“妾身倒是想向福晋学学,也多看些佛经,奈何资质有限,佛缘尚浅。所以便只看些词章而已,让爷见笑了。”。
四阿哥听她提到福晋,脸上神色淡了几分,平平板板地道:“佛度有缘人,缘分无谓深浅,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顿了顿,道:“词章爱看谁的?”。
武宁想了想,觉得这问题并无关紧要,便说了实话:“世人皆轻晚唐,妾身倒是颇爱几个晚唐诗人的诗作,只觉通篇别有颓艳之美。”。
四阿哥闻言笑而不语,眼光又落在书柜边挂着的一把古琴上,武宁顺着他目光,见那古琴上面并无灰尘,琴板光亮。心里忽然隐隐约约记起历史上的雍正似乎是十分喜欢七弦琴的,并且写了不少与琴有关的诗作流传于世。
曾经有一次康熙让三阿哥领衔编写一本音乐百科专著,其中有关于转调的问题模糊不清,康熙帝亲自对编写的人员说:“你们可以去问问四阿哥!”,由此可见,四阿哥的音律造诣不可小觑。
武宁这么胡思乱想着,眼光便落在了四阿哥手上,果然见他左手大指盖上隐隐有琴弦磨损的淡淡凹槽印迹。心里不由赞道:真是政事文艺两不误啊……
四阿哥的手稳稳执着筷子,他吃得慢,一口饭一口菜,有条不紊。
并不急躁,也不拖拉。
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永远有一种声色不动,却操纵全局的能力。
武宁有些庆幸。
幸好穿越成的是四阿哥身边的女人,倘若落在八阿哥身边,并不知道日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至少眼前这位主儿日后是万里江山成定论,无需多愁。
正想着,一抬眼见四阿哥已经用膳完毕,武宁跟着放下筷子,亲自从珠棋手中接过漱口用的茶水,递给四阿哥。
四阿哥仰头喝了一口茶水漱了漱口,武宁又端过铜盆来,四阿哥吐出漱口茶水,武宁立刻送上温热毛巾,四阿哥将脸上的水迹印了印,武宁硬着头皮禀道:“爷,妾身让他们把沐浴的东西准备好。”。
四阿哥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那几排书柜前,伸手抽出了一本书,随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武宁待得发现不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四阿哥手中拿着的正是武宁的“日记本”,里面写着不少穿越过来以后的心路体验。为着安全起见,她写的很是含糊,不仅用简体字,不少地方还用了英文标注。
四阿哥看了几页,眉心微动,有些诧异地抬头打量着武宁,半晌,调回审视的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慢慢道:“你识得洋人的文字?”。
武宁定了定心神,低头答道:“妾身在闺中时,曾有一位好姐妹,因着她家中清了位洋大夫,所以妾身也就有幸接触了一些。”,四阿哥闻言,面上并无怀疑之色,又翻了几页道:“现在还会么?”,武宁赶紧道:“只记得很少的一些,其他也都快忘光了。”。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扬了扬手中的书,道:“你也不必太自谦,你这样可不能算‘很少的一点’”。
武宁不敢再往下发展话题,躬了身子答道:“妾身资质愚钝,学着这些西洋文字是在吃力,何况,女子无才便是德,妾身还是最爱女红刺绣一类。”。
四阿哥扬眉一笑,一脸戏谑地道:“是吗?”,一边说,一边拿起另一本书,正要继续说下去,见那书上封面赫然《论语》两个字,他眼中忽然神色顿了顿,蓦地住了口。抬脚出了正房,进了洗浴的房间,见屏风后面早已准备好热水,雾气蒸腾,武宁本是跟在他身后的,看见这情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四阿哥停下脚步,瞥了一眼似乎有些紧张的武宁,嘴角微微翘起,道:“就侯在外面吧。”。
武宁低头道:“伺候爷是妾身的本分。”,说着挽起了双臂衣袖,四阿哥看着她,眼中眸光幽暗不明。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那水中加了药草,苦香清雅。武宁在浴桶边拿着毛巾帮着四阿哥擦洗。
按照规矩,擦过一遍的毛巾不得再进浴桶。
浴桶的另一边长案上少说也备了几十条雪白干净又柔软的毛巾,一条条用香熏过,用过的便摆在另一边的木桶里。
又有宫女不停进来加热水,始终保持着浴桶里的水温,四阿哥喜欢烫一些的温度,因此加水之人格外匆忙。
武宁右手拿着毛巾,左手扶着浴桶边沿,费力地帮着四阿哥擦洗,四阿哥背对着她,身材精悍,肩膀宽阔,背部肌肉上水珠微微滚动,他浑身放松地靠在木桶上,微微闭了眼皮,透过浓浓的水汽看着武宁。
第13章 温柔
武宁的双颊被水汽蒸得嫣红,看上去很有那么些人面桃花的意味。因着帮四阿哥擦洗吃力,她微微皱着双眉,整个人无端端多了些不合年纪的严肃。
四阿哥看着她,想着方才书柜里见到的那本《论语》,接着便想到了皇太后。
多年前,太后做寿,别的阿哥都是送吃穿用品或者奇珍异宝,他却别出心裁,送上了一本《论语》——他一字一句亲手抄写的论语,并且按照师傅教导的话对太后扬声道:“孙儿年幼,无法用珍贵礼品给皇祖母贺寿,而且在孙儿看来,在珍贵的物品也都是皇阿玛所有的,孙儿不想再用皇阿玛的东西来当做皇祖母的手里,因此竭尽自己的孝心,花费了数月时间,精心将一部《论语》抄在长卷上,希望皇祖母喜欢。”。
尽管时隔多年,四阿哥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记得皇祖母脸上那欣慰又欣喜的神情,以及边上众位皇阿哥们既且妒的眼刀子。
剑走偏锋,与众不同。
皇太后十分高兴,当场便命令两名太监打开匣子,就在大堂上将巨幅手抄《论语》展开给大家过目。
四阿哥因着年幼,字并不是特别漂亮,但仍然算得上工整有力,毕竟他自幼临摹名家笔法,手上幼功不浅。
何况撇开这些不谈,光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如此认真的抄出巨幅长卷,已经难得可贵。
皇太后连连点头,一边命令宫人就此将这幅《论语》挂在大堂上,一边笑容可掬地问四阿哥道:“天下之书如此多,为何偏偏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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