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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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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皇子按序给康熙敬酒,又道了吉祥词后,便见最小的二十阿哥胤祎举着只酒杯,在小太监的半扶半护下走了上来,他才刚刚四岁,是康熙这些年的新宠——襄嫔高氏所剩,本来上面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十九阿哥,可惜在康熙四十三年的时候就夭折了。

胤祎抬着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吃力地抓住那酒杯边缘,手指都泡了进去,他身边的小太监待要提醒,又不敢说。

酒杯里自然不会是酒,而是奶茶一类的代饮,胤祎一路跌跌冲冲地跑到近前来,已经将杯里的酒都要洒完了,众阿哥们笑得打跌,康熙脸上也显出了难得的温情,笑着抬手,拍了拍身边道:“胤祎,坐到皇阿玛身边来。”,一旁立即有人抬了个稍矮的墩子来,胤祎爬了上去,两只小短腿还悬挂在下,他大抵是平日里被康熙疼爱得多,毫不畏惧,不一会儿人已经扭到了康熙膝盖上,那随侍的小太监顿时白了脸。

几位大阿哥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颇有深意地对视了几眼——皇阿玛这两年来可是越发喜欢小儿子了呢!

四阿哥想到武宁失去的那个男胎,脸上神情一凝,却再欢喜不来,身侧五阿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道:“四哥,我敬你一杯!”,四阿哥这才猛觉自己失态,向众人望了一眼,见大家注意力都在胤祎身上,并无人看着自己,便举了酒杯,带了几分感激地给五阿哥回了。

这一趟从宫里回来,早已星子满天。

福晋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明天起还要继续进宫,一直到过了上元节才能真正休息下来。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她最忙最累最出不得错的时候。

却也是她最精神的时候。

四阿哥是夫,她是妇,穿上朝服,笔直端庄地站在胤禛身边的女人,只能是她呢!

朔雪自车厢脚踏上仰起头望着福晋,见她虽闭着眼,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笑意,这与她的疲惫神情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大抵是德妃娘娘又对福晋说了什么?朔雪将脸撑在手腕内侧,埋下头,想着。

回府,进了书房,四阿哥第一件事是先让人送上茶来喝,窗下梅花开的正艳,暗香一点点逸进来,四阿哥站在桌案边,提着那茶壶向茶盏中倒满了,一饮而尽,连喝了一壶下去,才觉得解了些渴饮之欲。他转身就让苏培盛去看看武宁歇下了没。

要是她还没睡,他就过去陪陪她;要是她已经躺下了,他就不去打扰了。

苏培盛腿脚快,办事利索,不一会儿就连奔带赶地回来了,见四阿哥站在灯下,几个小太监捧了洗漱的皂角、香茶、铜盆在等着,四阿哥显然也是累了了,却强撑着精神等着,见苏培盛回来,道:“她歇下了吗?”。

苏培盛道:“奴才听清明说,主子晚膳用得早,天还没黑呢,就睡了,这会子已经睡熟了。”。

四阿哥微微出了口气,似是有些失落,又有些轻松。

他摆摆手道:“睡得熟是好事,让她养好身子,今日我和福晋出去,府里没人,我猜到她应该是早就躺下了的。”,说话间,向前伸展了手臂,那几个静静等候着的小太监立即上前来帮着除衣解扣。

苏培盛干笑两声道:“贝勒爷体恤武主子。”。

四阿哥换了身便装,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让苏培盛把过年收的帖子都拿了来,这已经是被福晋过了一遍,她拿走的都是各府女眷以及一些不甚重要的帖子,以帮着四阿哥减轻工作量。

四阿哥一边泡脚一边在灯下看起来,这原不用他亲自过目的,但四阿哥的性子便是如此。

有时候苏培盛看着,都替他觉得累得慌。

大抵人瞌睡都有个点儿,过了那个时辰,便也不觉得如何难熬。四阿哥强撑着看了一会儿,精神渐渐恢复起来,忽然想起宗大夫来,便喊苏培盛把这几日武宁那里的医方送来,苏培盛早准备好,四阿哥一问便找了来,便见自家这位主子爷撇了那帖子在旁,倒是细细琢磨起医方来。

“走了?”,武宁问。

“回主子,奴才跟他说了主子您已经歇下了,苏公公就走了。”,清明在一片黑暗中低声道。

武宁点点头,又伸手摸索了一下,道:“你人呢?”。

清明赶紧上前一步,贴着武宁的床边站了道:“主子,怎么了?”。

“把我脚下的汤婆子拿出去,热。”,武宁恹恹道。

清明呆了一呆,伸手去被窝里,将那暖热的汤婆子掏了出来,也顺便摸到了武宁的脚。

她的脚可真冷,清明想。

屋外的雪光自窗纸上慢慢透进来了,清明视线向上抬起,见武宁微皱着眉头,闭了眼,似乎已是半梦半醒间了。

第81章 夜探

清明听着武宁细软绵长的呼吸声;方觉得累了一天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她转身走到门口;悄无声息地阖上了房门,打算去茶房歇一歇。

茶坊进门右手边摆了一盆炭火;烧得正旺,清明蹲□拿火钳子拨了拨灰;顺便翻出了一只香喷喷的红薯;她一使劲,用钳子夹了起来,拿在手上捏了捏;觉得还生,便丢了回去,斜刺里伸出了一只手抢了过来。

清明抬头,荷田笑嘻嘻地对她道:“嫌烫?我可不嫌!”,说着伸手去剥红薯皮。

红薯刚从灰堆里出来,烫得她两只手都捧不住,荷田胡乱吹着气,轮流将红薯在两只手上颠着,不一会儿,手掌心已经是乌黑一片。清明见状,皱眉道:“瞧你那猴急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主子怎么偏待咱们呢!”。

荷田咬了一口红薯,烫得吐了吐舌头,她舔了舔齿缝,含糊不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主子怎么待下人,这府里长了眼的,可都是看见了!怕他们编排什么?”,说着,脸色忽然暗了暗,轻轻向清明这里凑了凑,压低了嗓子,道:“你听说了没?苏公公身边的小喜子透出来:说是贝勒爷最近往耿格格那里去了两次呢!”。

清明将她的手拨拉到一边,避而不答。

荷田用指甲在红薯皮上划了一道缝,让它剖开来散着热气,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放在一边杌子上,将黄澄澄的红薯放上去冷着,这才凑过来,对清明道:“咱们可寻个机会跟主子透透?”。

清明低头拨弄着火钳子,注视着面前暗淡而虚幻的火星:“贝勒爷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咱们主子,你急什么?再说了,贝勒爷的事情你也敢放在嘴上?你亲眼瞧见了?”、

荷田糊了一嘴的红薯泥,闻言冷笑了一下,抹了一下嘴角道:“小喜子说的话还能有假?你少抬架子来压我!”。

清明手下的火钳在炭灰深处触到了一个沉沉的东西,拖出来一看,果然又是个足有拳头大的红薯,她将那红薯向荷田面前一摔,盯着荷田的眼睛道:“吃你的罢!一天到晚只是嚼舌根。”,丢了火钳子在炭盆边,忽然捧住脸微微叹息了一声,道:“这一晃眼,一年又过去了,以前还不觉得,最近几年日头倒是过得飞快。”。

荷田听她扯开话头,撅了撅嘴,似笑非笑道:“怎么?想出去嫁人了?”,清明起身作势就要将那红薯往她嘴里塞,口中道:“你这嘴,没一刻不胡说八道!看你方才左一个贝勒爷,右一个贝勒爷,心里莫不成还琢磨着什么?”。

荷田摔下红薯,蹭地就跳了起来,瞪大了眼,脸直红到了脖子根:“你别瞎说!”。

耿氏院里。

几个小太监的黑影在檐下静静移动着,慢慢地,屋檐下次第亮了起来。长廊最末尾,两个太监结伴而行,其中一个瘦一些的,大抵是手冻僵了,连擦了几下火折子,仍然没点燃,他无声无息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嘴里低声骂道:“贼老天!这么冷!”。

另一个太监提醒他:“说什么呢你?主子爷就在屋里!当心让苏公公听见了,少不了你一顿打!”。

瘦太监撇了撇嘴,终于燃着了火折子,点亮了一片飘摇光晕。

两个火盆里堆着烧得红通通的寸长银炭,偏偏窗子又押了一条缝,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往屋里灌进来——四阿哥嫌闷。

屋子里只留了一点淡薄的暖意,却让耿氏的额角都被汗湿透了,她从怀里掏出帕子来擦拭了拭汗,又擦了擦面前的琴弦,那帕子熏了香,带着提神的冰片,耿氏将帕子掖回衣中,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对面的四阿哥半靠在椅上,一个小太监站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捏着四阿哥的肩膀,另一个则跪在脚下,轻轻给四阿哥揉着腿,两人看似放松,实则动作僵硬,全神贯注地拿捏着手中的劲道,不敢有半点闪神。

四阿哥听面前半晌没动静,睁开眼向耿氏投来目光。

耿氏面色涨红,半弯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又被琴桌挡住了,她嗫嚅着道:“贝勒爷恕罪,妾身一时忘了下面的谱子……”。

她说话时,双手很自然地放在琴板上,七弦琴面板漆黑发亮,越发衬得她手莹白如玉,纤细的手腕上缓缓浮起青筋——是用力过度的后果,大指指甲上已经浮现出红色的凹痕来,耿氏痛极,又不敢说。

四阿哥让她把首《潇湘水云》来来回回弹了四五遍。

古琴曲讲究中正平和,温雅雍容,四阿哥这几日爱听的却是这首激越奔腾的曲子,云烟浩荡,水波飘渺,杀伐之气藏形于山水间。

贝勒爷……这是心里有憋闷?耿氏想。

耿氏将头向右很自然地侧了一个角度,带了几分娇憨道,轻拍着琴板道:“还请贝勒爷指教。”。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四阿哥换了个姿势,神色间一派平和淡然,一旁苏培盛察言观色,立即挥手让人送上热茶点心来,不料四阿哥径直起了身,向耿氏走来。

耿氏以为他要教自己,立即起了身,含羞带笑地立在琴案边,将琴凳让了出来,不料四阿哥越过她,径直向门口走去。苏培盛也是一愣,立即追了上来,连赶带推地让那打灯的小太监去前面伺候了。

耿氏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忍住,面色惨淡地在背后喊了句:“贝勒爷!”。

四阿哥脚步停都没停,径直去了。

耿氏胸口不断起伏着,一只手扶在门框上,看着远去的四阿哥背影,入秋怯怯地自一旁挪过来,扶住了耿氏,道:“格格……”,耿氏转过脸来,抬手揪住了她的耳朵,尖利地道:“让你准备琴谱,为什么缺了一页?回回都出漏子,你成心想拆主子的台?是不是?”。

入秋吃痛,一只耳朵已经涨得通红,她想跪又不能跪,想躲开又不能躲,带着哭腔,挥舞着两只手,直叫道:“奴才冤枉!格格,奴才是个粗人,又不通音律,那琴谱少没少,奴才哪里能知道!”。

桃枝伏在窗边,听着这边的动静,半晌捂嘴对宋氏偷笑道:“主子,看这动静,耿格格那边,还是没能留下贝勒爷!”,宋氏正坐一旁看着绣花册子,闻言拿了一只鹅毛软垫塞在腰后,用珐琅护甲轻轻挑起一页,见那册子上躺了根头发,轻轻一吹,道:“她琴艺了得,恰巧贝勒爷也是极喜欢抚琴的。爷不过是去她那里图个清静,虽然无心,但终归是个好开头。她若是聪明人,就该懂得适可而止,莫要得寸进尺。”。

入秋似懂非懂地回过头去,见自家主子坐在灯下,乌黑的头发衬着一张纤弱单薄的瓜子脸,脸色温和平静,却是一脸的古井枯水,平静无澜。

苏培盛跟着四阿哥在花园里走着,四周阴沉沉的只是黑暗,他不禁将领口拢了拢,加快了脚步跟上,却见四阿哥不知不觉上了岔道,却走到了武宁的居处前,那院子里已经熄了灯,只茶房里隐隐透出光亮来,窗纸上晃动着人影,守院门的小太监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正要通报,被四阿哥抬手止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院子里面,苏培将手反在背后挥了挥,让一众太监们都停下了脚步。院门口影影绰绰,尽是些高低稀疏的草木,夜风清寒,裹着花园里的梅香一阵阵逸了过来,溢满了整个院子。苏培盛见四阿哥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只神色怔忪地盯着那门帘,心里了然。

半晌,四阿哥道:“走罢。”,苏培盛躬身应了,正待走时,足尖却无巧不巧地踢翻了门口一只花盆,那花盆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撞出老大声响,守门的小太监立即弹了起来,直着嗓子嚷道:“谁!谁!”。

苏培盛立即上前喝道:“闭上你的嘴,瞎嚷嚷什么!”,那小太监见是苏培盛,已经吓住了,待得看清四阿哥的脸,赶紧跪伏了下去。

苏培盛也道:“奴才莽撞!方才大意了,扰了武主子静养,四爷恕罪!”,四阿哥看了一眼他,道:“起来罢。”

茶坊里清明荷田听见动静,都赶了出来,两人见是四阿哥,对视了一眼,赶紧上前请了安,荷田已将门帘挑了起来,四阿哥迟疑了一瞬,举步踏了进去。

屋里的暖意依旧夹着药气,缠缠绵绵地笼了一屋子,直往人鼻端扑来,四阿哥的靴子踏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他抬起手,待要掀起武宁卧室的门帘,又犹豫了一下,那百合花图案的水色帘子便被他攥在手中,揉出了褶皱。

第82章 雍亲王

四阿哥挑了帘子进去,却不料武宁已被方才外面一片请安声吵醒;她摸索着起了身;在床上小声道:“爷?”。

四阿哥在黑暗中低低应了,又道:“我来看看你,吵了你睡觉了罢?”。

武宁抬手要掀被子下床;四阿哥连忙上前按住她,道:“别乱动,你身子还没养好。”,他上前走得急了;黑暗中又视物不清;险些和武宁撞在一起。

武宁只觉得手背上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覆过来,她往床里侧靠了靠,给四阿哥留了一片地方,四阿哥在床边坐下了,给她掖了掖被角,又道:“我身上冷,别把寒气带给你。”,说着低头轻轻吻了吻武宁鬓角,道:“你好好睡罢,我改时间再来看你。”,说着看了看武宁,目光中似有舍不得,等了一等,见武宁一片沉默,四阿哥起身垂下了菱花帐子,出去了。

苏培盛正候着外面,清明要撵着婢女们出去,两人一转身见了四阿哥出来,齐齐都呆住了。苏培盛大着胆子上前道:“四爷,您今晚……?”,四阿哥脸上无甚表情,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走罢。”。

出了正月里,福晋总算是歇了口气,日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初夏,这一日,福晋正对着采摘下的荷花作画,却见陈德诺气喘吁吁地进了来,打千儿请安,身后带着苏培盛,也是一脸涨得通红。

他是跟在四阿哥面前的人,福晋少有见他这般失态,当下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顾不得手上笔墨,向前探了身子道:“爷怎么了?”。

苏培盛顺过了气,报道:“给福晋报喜了!今日朝堂上,四爷被晋封雍亲王!”,福晋听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喜道:“还有别的爷被封吗?”。

苏培盛一口气将其他阿哥的晋封说了,待得说到十四爷为贝勒时,福晋点了点头。苏培盛揣摩着她的神色,又小心翼翼堆着笑道:“福晋,万岁爷还把圆明园赐给爷了!”,说完这句,果然见福晋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像是后知后觉地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眉梢眼角都有了喜色。

消息很快传开,全府上下一片欢喜,武宁斜靠在矮塌上,正捧了杯暖热的果子露喝着,听见背后动静,回头见是清明进来了,道:“什么事?”,清明上前几步欢喜地将消息报了,又道:“正院里的人递了话,请主子晚上也去正院里用晚膳,庆贺王爷晋封。”。

武宁听她说“王爷”二字时,倒是微微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道:“听你这么称呼贝勒爷……王爷,倒是有些不习惯。”。

晚上,整个府里都布置了起来,回廊折转处都挂上了精致的宫灯,花园里也是照得灯火通明,来往的太监婢女们个个一看就是刻意收拾过得,头面显得分外精神。进了正屋,迎面便是一阵笑语,武宁给福晋和四阿哥请了安,见福晋今日果然也打扮得比平素精神了许多,她面上带着笑容,伸手对武宁道:“快入座吧。”,武宁谢过福晋,走到桌边坐下。

宋氏有意无意地对福晋探身笑道:“武妹妹也到了,就差侧福晋了。想是这几日天气多变,侧福晋的身子怕是又有些不舒服了。”。

福晋听了,身子微斜,露出了些疲态,并不接话。宋氏也不尴尬,转头仍是气定神闲地坐着,便听见外面有笑语声,接着李氏一身水红色旗装走了进来,左右手分别牵了二阿哥和三阿哥,身后带了不少嬷嬷婢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来。

李氏到了福晋面前,不急不慢地给福晋请了安,笑得花枝招展,道:“妹妹早上起来,身子便一直不适,来迟了,请福晋莫怪!”,一边二阿哥和三阿哥也站在李氏身后,规规矩矩地给福晋行了礼,四阿哥见了二阿哥和三阿哥,笑意便不自觉挂上了唇角,抬手让李氏起身,领头入了座。

一顿饭吃下来,少不得起起落落,待到二更天,武宁回了自己院子里,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斜了满头簪子,又换上了里屋的单衣,远远地仍能听见花园里动静,清明给武宁上了一杯暖茶,默不作声地拿起了绣花绷子,刚坐下在武宁脚旁,却见荷田挑起了帘子对自己招了招手

清明放下绣花绷子,起身出去,见荷田手中端着托盘,道:“这药膳刚送来,主子这会能用么?”,清明回头看了一眼武宁,道:“你给我罢。”,说着伸手接过盘子,自进去了。

武宁尚未回头,闻到那药味便微微皱眉,道:“又要喝药了?”,清明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端了那药碗送到武宁面前,武宁接过了,极干脆地一饮而尽,苦着脸将药碗递给清明,道:“天天喝,都快成药罐子了。”。

清明将瓷碗放回托盘,柔声道:“也是王爷对主子的心意,要主子好好调养身体。”,武宁不再说话,鼻中闻到夜风送来的荷塘清香,只觉通体舒畅,让清明服侍着睡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武宁刚睁开眼,却见一株荷花在自己眼前微微晃荡,她惊了一惊,身子向后缩了缩,才看清是四阿哥坐在身前,手中执了一株刚采摘下来的荷花,花瓣尖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四阿哥笑道:“知道你喜欢荷花,方才在园中过来时,特意让他们采了,外面还有许多,让清明她们收拾起来,给你每一处都放上些。”,武宁撑着手肘欲起身,四阿哥上前扶了她,她望着那荷花,道:“谢贝勒爷。”,想想又不对,改口道:“谢王爷。”,四阿哥拍拍她肩头,道:“还是干脆叫‘爷’罢,省得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武宁答应了,见四阿哥在房中走了几步,神清气爽,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又让清明荷田进来伺候着武宁梳洗。

两人在一起用过了早膳,武宁终是没忍住,道:“爷有什么好事?乐成这样?”,四阿哥轻笑着答道:“在府里憋闷不?”,武宁正咬了一口奶皮饼,那奶皮饼绵软酥甜,黏糊糊地粘在口唇上,一时说不出话来,四阿哥将自己的粥碗向武宁面前推了推,道:“这饼哽喉咙,喝点粥咽一咽罢。”。

武宁就着四阿哥的碗边喝了,将那口奶皮饼吞下去,四阿哥注视着武宁的动作,见她脖子后一些没梳上去的细细软软的茸发,在晨曦里分外扎眼,便伸手抚了抚,口中道:“皇阿玛赐了我一座园子,在西北郊,畅春园北边,就紧挨着畅春园,叫圆明园。”。

武宁大口地吞下了一口粥,费力地道:“叫什么?”。

“圆明园。”,四阿哥又重复了一遍,轻轻感叹道:“是皇阿玛亲自题的名。”。

武宁定定地看着四阿哥,足足停了半晌,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只听四阿哥喜不自禁地道:“等忙完了这阵子,咱们都去园子里住上段时间!”。

托四爷的福,经过了一路车马浩浩荡荡,又坐上轿子,武宁终于见到了英法联军劫火前的圆明园。

这大抵还不是它的全盛时期,武宁记得,历史上的圆明园,是一直到雍正登基以后,才逐渐开始壮大完备起来,可是眼前的圆明园仍然美得让人心旷神怡,面积也很大,一时半会儿是绝对看不完的了。

深柳读书堂、竹子院、梧桐院、葡萄院、桃花坞、耕织轩、菜圃、牡丹台、金鱼池、壶中天、涧阁、莲花池……一路看来,楼台亭阁、千转百折,曲径通幽,直让人错不开眼。武宁在池边看了会金鱼,守金鱼池的人立即送了许多鱼虫过来,让她喂着玩。

这样看了一会儿,天上却稀稀疏疏地飘起牛毛细雨来,荷田随侍在后,见状便打起了油纸伞,举起在武宁头上。武宁见雨越下越大,便向金鱼池旁的耕织轩行来,四阿哥站在轩前,手中持了件农具比划着,听见脚步,转头向她一笑,颇有几分自豪道:“怎么样,景致的确不错罢?”。

武宁点头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若是能在这里多住上些日子便好了。”,四阿哥笑道:“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本就是咱们的园子!喜欢便多住些日子,难道还能被人赶出去不成?”。

武宁摸了摸那农具,见四周摆设了许多甚少见到的农家物事,便走动着看了起来,四阿哥丢了农具,拉住她道:“那些东西上面有许多锋利口子,被尘土覆了,你看不见,别划了手。”,说着拉了武宁过来,两人一起在檐下坐了,看那屋檐下雨水琉璃珠子一般地滚落下来,打在泥地上便是一个个小坑,放眼四周一片轻绿烟笼,这是近日来难得的一场大雨,直将近日的暑气一灭而空。

四阿哥抬手将几处景点细细指给武宁看了,又道:“你喜欢住在哪处?”

第83章 游园

没待武宁回答,四阿哥道:“不如就去‘桃花坞’如何?山桃万株;待到明天春天的时候;景色定然堪比江南。”,武宁想了想,道:“还是葡萄院吧;看着清凉得很。”。

四阿哥略带了几分嫌弃看着她,道:“你倒是有出息。”,又无奈道:“好吧,就依你;我让人把葡萄院快点收拾出来。”;两人边说着边看那雨景,不知不觉已经放了晴,只觉水天之间湛碧一色,清畅无伦。

葡萄院的台阶被石栏围住,中间开凿出方池,大小几乎有一亩,池子中建了一座八角亭子,修了弯弯曲曲的回廊通向亭子,亭子的后方则是土台和假山,有一段时间没修整了,树木枝丫都长得歪歪斜斜,倒塌颓横。苏培盛指挥着人足足忙了三天,才勉强赶工了出来,收拾一新,请武宁入住。

葡萄院不负其名,院中到处都是密密的葡萄架,浓荫覆盖,抬头仰望几乎看不到天,武宁一进来,便感受到一股凉意迎面扑来,身后的太监婢女原随着轿子在大太阳下走了半天,个个热得如蒸锅上的蚂蚁,此时进来,都长长出了一口气,荷田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凉快!”,又见那葡萄架下设了方形的石桌,上面摆着张棋盘,黑白棋子洒落其上,隐隐还能听见流水声。

院子的东边是坐北向南的屋子三间,屋子窗上都挂着竹帘,陈设清雅,其中南面的窗户下开凿了一个极小的水池,水质清澈,游鱼细石,直视无碍。苏培盛将武宁送到了这里,见武宁一脸极是满意的样子,便笑道:“武主子,王爷那里还等着奴才去覆命,奴才这就先行告退了。”。

武宁仰脸正看着那头顶上藤蔓,闻言转头道:“苏公公辛苦了。”,苏培盛连道不敢,躬着身自退出去了,荷田见他走远了,才呼道:“主子!这里当真是避暑的好地方,主子住哪一间屋?”。

武宁将那几间厢房都看了一遍,选了一间做了卧室,婢女嬷嬷们便开始布置起来,此时暖风轻送,阳光从竹窗上透进,照得屋子里明澈一片。武宁一路虽是坐轿子而来,脸上也热出了许多汗,清明打了温水来,伺候着她洗了脸。

武宁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清明替她重新打扮,从镜子里见荷田在身后检点着布匹,都是今年内务府给雍亲王府送来的新料子,江宁织造新贡,一床流光溢彩,其中有两匹鹅黄色的软花浮云绸,在日光下熠熠生光,荷田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武宁见状,道:“荷田,那料子赏给你了。”,荷田一愣,带了几分羞涩扭捏道:“那是主子的东西,奴才……”。

武宁笑了笑,道:“赏给你的就是你的,拿着罢。”,又望了眼清明,道:“你喜欢什么花色的?一会也去挑一些。清明抿嘴一笑,道:“主子厚待奴才,奴才平日里得地赏赐已是够多的了。”,说着将一支珍珠簪子插进武宁的发髻根部,弯腰在镜中看了看,见那发髻左右有些不对称,想拆了重梳,武宁抬手止了,道:“不用了,就这样吧。”,侧脸余光却见窗外一动不动站着一人,武宁微微一惊,道:“谁?”,转脸过去看时,见四阿哥笑吟吟地站在窗外,一张脸都被藤蔓碧色映得发绿,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此处。

武宁出了一口气,叹道:“爷来了,怎么也不让他们报一声?不声不响站在那里,倒把我吓了一跳。”,那边厢,清明早去开了房门。

四阿哥见被发现,低头拾级而上,跨进屋来,扫视了一圈,道:“苏培盛动作倒是快,我方才一路走来时,见外面收拾得很是似模似样。”,又道:“先前还笑你没出息,现在才觉得这小院子倒真是凉快得很!”。

武宁轻轻将粉盒收起来,起身道:“这还是白日里,若是到了晚上,湖风吹进来,更不知多凉快呢。”,四阿哥道:“你若想吹湖风,那又有何难,晚上我带你游湖便是。”,武宁闻见四阿哥身上气味,道:“爷是从耕织轩过来的是不?”,四阿哥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武宁垂眼道:“爷身上有许多六月雪的香气。”。

那耕织轩周围,确实密密种了许多六月雪,四阿哥眼珠转了转,心情甚好地道:“这可没道理,六月雪香味极淡,你也能闻见?”,武宁正要说话,已有婢女捧了莲藕糖粥进来,见四阿哥在此,脚下一顿,清明上前接了托盘,四阿哥转头见了,道:“你还没用过早膳么?”。

武宁点头道:“一早上忙着过来,倒是还没歇下来,爷呢?要不要一起用点?”,四阿哥点点头道:“也好。”,武宁忙喊荷田又要去膳房拿一些糕点粥面过来,四阿哥止住了,对武宁道:“这莲藕粥清香得很,就用这个罢。”,武宁用勺子搅了搅那稀粥,道:“下面还是滚烫得很。”,清明见状,道:“主子,王爷,不若在院子里用?外面风大,也凉快,一会儿就凉了。”,四阿哥点头赞道:“正是,外面风大得很,屋子里反而憋闷。”。

两人移了出去,就在那石桌边坐下,果然风里夹着葡萄藤架香气,一阵阵扑过来,只将人衣袖也吹得飘动起来,那叶子沙沙簌簌地响着,就在耳边荡漾,和着曲水淙淙,偶有几片花瓣落下,又夹杂着莲藕糖粥的蜜甜清香,引得蜂蝶飞舞不休。

武宁吃了几口,不经意间仰头却见天上两三只黑鹰飘飘摇摇,形状模糊,她迎着日光眯着眼看了一会,才辨出来是几只风筝,风大,风筝飞得极高,远远看去倒似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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